第21章 chapter 21 嘴唇无意间碰到……
时晴完全不怕陆执宇拆穿她, 毕竟他还有把柄在她手里,一旦他想说什么,她就先把他在游戏里的恶劣行为讲出来。
陆执宇听傻了。
他什么时候早安晚安还叫她宝贝了。
正准备替自己澄清, 他就接触到了时晴的目光。
她别有意味地瞧着他, 让陆执宇想起了那天在爷爷的生日宴上, 自己跟时晴的对视。
他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那天他这样使眼色求时晴替他保守“秘密”,而现在时晴正对他暗示, 如果他不承认她所说的,她就会抖出他不愿意被人知晓的事情。
陆执宇:……
他把话咽回去,乖巧地闭嘴了。
陆执宇那帮哥们儿本来还不信,见他没否认, 一个个都大跌眼镜。
谁能想到陆执宇是这样的呢?
一个正直的学霸,谈恋爱的时候居然会变成撒娇精?
大家的脸色十分精彩, 陆执宇虽然还能维持体面坐在原地,但人其实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路辰打趣道:“执哥,你这都跟谁学的啊?你哥恋爱谈得多,不会是和他学的吧?”
他私下经常跟陆执宇一起玩, 小时候见过一两回陆法宇,听陆执宇聊过对方的一些事情。
有人是第一次听说:“执哥还有哥啊?都没听说过。”
陆执宇还没阻止,路辰就大大咧咧地说了出来:“有,跟他是双胞胎,几乎长得一模一样,哎不过执哥, 你脸上有颗痣,你哥好像没有是吧?”
时晴愣了愣,回想起上次在陆执宇家,那个她连面都没见到的“哥哥”。
陆执宇怕路辰继续说下去, 在桌子底下生踹了他一脚。
路辰“嗷”地一声,终于不再说那些让陆执宇胆战心惊的话,就在这时,时晴问陆执宇道:“你有你哥照片吗?我想看看。”
陆执宇怎么能给她看呢。
他苦思冥想,想出了一个一劳永逸的回答:“我哥不爱拍照,从来不拍。”
事实上陆法宇非常爱拍照,对他那张脸满意到无以复加的程度,每天自拍八百张进行自我欣赏。
时晴“唔”了声,看不出相信了还是没有,陆执宇极力打消她对陆法宇的好奇:“我都跟你说了,我哥这人不怎么样,你认识他没什么好事儿。”
路辰还以为陆执宇真是因为怕时晴被陆法宇带坏才不让他说话,识趣地帮忙打着圆场:“对啊嫂子,你就别问了,不然执哥该吃醋了。”
时晴闻言一瞥身旁的陆执宇:“是吗,你会吃醋吗?”
这是个危险的问题,陆执宇不能说不,但当着整桌球队的兄弟,让他承认自己吃醋,也实在是一件需要勇气的事情。
陆执宇的耳朵和脸都红了,但他看着时晴,还是低低地“嗯”了声:“……会。”
路辰没忍住笑了,接触到陆执宇如同要杀人的眼神,他硬生生把笑又憋了回去。
吃着吃着饭,有学弟开了啤酒,还给时晴倒了一杯:“嫂子好不容易来一趟,跟我们一块儿喝一杯呗。”
陆执宇见状立刻阻止:“她不能喝。”
“那执哥你替嫂子喝,都一样。”学弟说。
气氛热闹,陆执宇没拒绝,拿过时晴跟前的杯子仰起头喝完了,赢球之后大家的情绪都很高涨,热烈地讨论着下次总决赛将会碰上的对手,以及他们将要采取的战术。
时晴听得无聊,自己开始用刀叉给一片生菜分尸。
她一不小心劲儿使大了,叉子脱手而出,掉在了地上。
时晴捡起来时正好有店员经过,她正要让对方帮自己换,旁边的陆执宇就先叫住了对方。
他自然而然地从她手中把叉子接过去,递给了店员:“帮我换一把,谢谢。”
如果时晴没记错,方才他一直在跟朋友分析他们下一场比赛可能会出现的情况,所以他是怎么发现她叉子掉了的?
时晴拿到了新叉子,不想再被陆执宇看见她的幼稚举动,安安分分地停下了。
桌上的人她都不认识,他们聊的话题她也不感兴趣,时晴打开手机玩了一阵,很快就犯困了,如果不是为了让陆执宇难受,她是不会来这种她根本不喜欢的社交场合的。
时晴打起了瞌睡,在她的下巴往下掉了第四次的时候,陆执宇忽然说他待会儿还有事儿,得先送时晴回去,今天他来请客,让剩下的人好好玩。
他把椅子往后推,起身去前台结账,时晴恢复了意识,摇摇头让自己醒觉。
陆执宇去了二十分钟还没回来,一个学弟说:“执哥是不是没找到地方啊,不然我去看看。”
路辰一副对此极有经验的样子:“别是被哪个小姑娘拦着要联系方式或者表白了,之前有一次执哥在食堂被学妹递情书,他没要,学妹当场哭了,搞得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还是我上去安慰的人家。”
学弟“噢”了声,眼珠一转道:“那要不还是嫂子去看看吧,没准儿还能帮帮执哥呢。”
时晴闲着也是闲着,答应下来,问了店员前台的方位,朝那边走过去。
路辰的猜测虽然离谱,但居然猜得没错,陆执宇确实是被小姑娘拦住了,而且不是一个,是三个,都拿着手机想要加他的样子。
他果然还是暴露了本性,在这儿结账都能跟人家女孩儿聊半天。
时晴来精神了,噔噔噔走过去,叉着腰扮出凶神恶煞的神态:“陆执宇,你结账结这么长时间?”
陆执宇一看就明白了她什么意思,解释道:“不是,前台电脑卡机了,让我在这儿等等,我刚结完。”
紧接着他又对三个女生说:“这就是我女朋友,我不能加你们,不然她会不开心。”
女孩子们表示理解,走的时候还在叽叽喳喳地小声聊天,时晴听见了她们的只言片语。
“这帅哥也太有男德了,朝哪个方向拜才能有这样的男朋友啊我说。”
“对啊对啊,他第一时间就给女朋友报备情况,但他女朋友好凶哦,脾气超差的样子。”
“这样还挺好嗑的你们不觉得吗,而且小姐姐长得好漂亮,和他很配。”
时晴听得语塞,不知该赞同她们对她外表的客观评价,还是该辩白自己的脾气并没有那么凶恶。
陆执宇张开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偷听人家说话呢?这会儿又不困了。”
他回去跟其他人打了声招呼,说自己跟时晴先走了。
陆执宇在手机上打了车,时晴和他站在门口等司机过来,她意识到自己还穿着陆执宇的外套一直没脱。
这会儿时晴觉出了夜晚空气的凉,她不想把衣服还给陆执宇,但还是假惺惺地说了句:“你外套还在我这儿。”
“你先穿着,我不冷。”陆执宇说。
时晴于是名正言顺地裹着他的衣服不脱了,她想到什么,问他:“你说待会儿有事儿,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陆执宇低眸看她,朝她走近一步:“这么关心我,还是又要吃醋?”
他的嗓音放得有些低,眼神也跟平常有稍许不同,时晴闻到淡淡的酒气,意识到陆执宇好像喝了不少。
她下意识地往旁边退开,却被陆执宇拉着袖子拽了回去。
“躲什么,那边风大。”他说。
时晴这才发现陆执宇站的地方是上风向。
这时一台橙色的出租车停在他们面前,陆执宇拉开车门,让时晴先上去,等她坐进去之后,他跟着坐到她旁边,给司机报了手机尾号,然后说了时晴小区的名字。
时晴留意到陆执宇一上车就闭上了眼睛,身子也朝车门的方向偏过去,没过多久,她就听见了他像是陷入昏睡的呼吸声。
在某条岔路口,左边的小道突然钻出一辆车,司机骂了一声,猛地往右打了一把方向盘避开。
时晴和陆执宇在惯性的作用下向□□,时晴撑着座位坐稳了,陆执宇却靠在了她身上。
他貌似不太清醒,跟她产生肢体接触的时候没能像之前一样及时弹开,头发蹭在了她的脖子上,时晴觉得痒,想把他推走,陆执宇先活动了一下,嘴唇无意间碰到了她颈侧。
柔软的触感让时晴浑身一僵,她的指尖明明已经碰到陆执宇的球衣背心,动作却慢了一拍。
心跳也变得有点快。
时晴的余光里是陆执宇蓬松的黑发和仍旧闭着的眼睛,他鼻梁上那颗小痣随着车厢运动,轻微地在她视线中跳晃,时晴心里涌上一股复杂而古怪的感受。
这让她感到略微慌张,她毫不犹豫地伸手,一把推开了陆执宇。
这一下把陆执宇推清醒了,他坐直了身体,愣怔地看窗外又看她:“到了?”
司机比时晴先回答了他:“快了,前边转个弯就是。”
陆执宇说了声“哦”,时晴看他一眼:“你怎么在车上都能睡着。”
男生嘴角扯出一个轻懒的弧度:“跟你学的,吃着饭也能睡。”
他的头发被他睡得微微凌乱,看起来有种不设防的亲近感,但即便这样也还是英俊得过分。
司机将车停在小区门口,时晴推开车门要下去,猝不及防被陆执宇伸手弹了一下脑袋。
她回头瞪了他一眼:“干什么!”
陆执宇伸手勾住了她身上冲锋衣口袋的拉链。
时晴以为他是要她还衣服,正要匆匆忙忙地脱掉,陆执宇就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了一张淡粉色的卡片,是时晴常去那家蛋糕店的充值卡。
陆执宇看着她,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神甚至称得上温柔:“上回让你不高兴了,给你赔礼道歉。”
第22章 chapter 22 太意外的吻。
时晴还没来得及说话, 陆执宇就把卡片塞到了她手里:“外套你先穿着,下次还我就行。”
车门开着,一缕夜风钻进来, 拂过了时晴的手背, 她如同被这一阵抓不住的气流惊醒一般, 不自然地说声拜拜,转身下了车。
她走进小区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出租车司机正在后退掉头,陆执宇模糊的轮廓在车窗玻璃背后一闪而过,虽然周围一片寂静,但那张质地光滑的卡片攥在她手里, 提醒着她刚刚经历了一个热闹而混乱的晚上。
时晴一直没有在那家甜品店储值,因为她总是徒劳地期待着某一天她的食欲会骤然消失, 她不再需要每周一次的放纵日就能顺利减重,也会失去对草莓蛋糕的兴趣。
但那一天始终没有到来,她仍旧会做那种天天都可以吃甜点的白日梦,也并未达到会让时梦丹满意的完美体重, 时晴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算是合格的预备役芭蕾舞演员,按照她妈妈的逻辑,她这个样子,就是对自己和舞台的不负责任。
时晴在蛋糕充值卡的背后发现了代表金额的夸张数字,如果她每周吃一个草莓蛋糕,那这张卡片足够她买上整整一年。
比她在游戏里给陆执宇花过的钱加起来还要多得多。
时晴愈发觉得他让她看不懂了, 起初她跟陆执宇刚在线下见面的时候,他明明很想摆脱她,现在却又表现出一副对她很好的样子,难道是一种新的战术?
她摇摇头, 将卡片收回了口袋,开始想一些自己的事情。
最近班上有想考一芭的人私下去找邓老师,希望她能抽空给他们辅导,邓老师便在班级群里发了自己的时间表,让想来的同学挑几个固定的时间到系里集合,找她上课。
这几次课的内容是《艾斯美拉达》的片段,这部芭蕾舞剧演出难度大,系里从来没排过完整版,只有在上课的时候让他们练习过片段,主角艾斯美拉达是一个热烈奔放的吉普赛女郎,时晴演绎她的时候精神总是集中在变奏里紧凑的足尖动作上,而难以代入对方的性格,当初邓老师第一次说她跳舞不够有感情,就是在她和季溯合跳《艾斯美拉达》大双人舞的时候。
时晴因此很不喜欢这个剧目,但既然邓老师选了,她也不能不参加练习,时晴叹了口气,继续在秋夜的楼下揣摩,到底什么是热烈奔放,什么是感情充沛。
陆执宇坐车回家的路上刷了会儿手机,他不知道是不是大数据监听到了他跟时晴以及其他人的聊天内容,手机似乎也知道他“恋爱”了,最近社媒平台常常给他推送一些让他看标题就觉得无奈的内容,比如“怎么让女朋友对你死心塌地”“女朋友对你不感兴趣了怎么办”,还有“一个好男人的十八条守则”。
他平常是不会打开的,今天却鬼使神差地往下翻了翻。
看到一条“猜不透女朋友的想法?教你读懂她的心”,陆执宇犹豫了一下,但没打算点进去。
然而他准备退出的时候,不知怎么误触屏幕,直接打开了那一条推送。
第一句话是:“女朋友看似无心的话,可能就是她的心声哦。”
第二句话是:“这时候你就要反思了,是不是有什么要求没满足她?”
这两行字成功地让陆执宇停下了想要关闭页面的动作。
他想起时晴吃饭时说过的话。
她说他每天给她道早安晚安,还叫她宝贝。
所以这是时晴想要,而他没有满足她的要求吗。
陆执宇想了想,打开了同她的聊天界面。
他在输入框里写了句“晚安”,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好半天,试着打下了“宝贝”。
这两个字甫一出现,陆执宇的脸就热了,他又手忙脚乱地删去,只留下晚安。
司机已经将车开到了他家楼下:“到了,小伙子。”
陆执宇答应着,下定决心将消息发了出去,然后给师傅扫码付钱。
他为时晴做不了太多,因为不是真的在跟她谈恋爱,也总有一天会和她分开,他觉得时晴应该是对这段感情有着许多美好的想象,才不计后果地一头扎了进来。
所以如果这样微小的举动能让她开心,他好像也没什么不去做的理由。
时晴走进家门的同时收到了陆执宇的消息。
“晚安。”
她十分意外,旋即想到了自己在饭局上说过的话。
他不会是当真了吧,以为她想让他对她这么说。
时晴脑海里关于艾斯美拉达的思绪被打断,她的眼神困惑起来。
陆执宇这个人,怎么跟她当初在游戏里遇到时那么不一样。
说是判若两人都不为过。
时晴拿不准自己该不该给他回复,也许是因为出租车上那个太意外的吻,让她的态度变得不坦然了,纠结片刻,她决定当没看见。
陆执宇喝酒了,喝酒的人做过的事情,不算数的。
就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就好了,她的计划照旧,一切都照旧。
给时晴发了晚安之后,陆执宇并没有得到来自她的任何回应。
他认为她可能是没有看见,于是第二天早上又给她发了一遍早安。
这样她的三个要求他就都达成了,早安和晚安说了,第一次跟她去吃蛋糕的时候,他就叫过她宝贝。
但时晴还是没回。
陆执宇苦思冥想半天,终于得出了结论。
时晴应该是害羞了。
他几乎没怎么见过时晴害羞,看来她确实是希望他这么做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推送居然还有点儿用。
陆执宇上午去了工作室,继续推《梦码》的进度,邵沅也跟着一起去了,虽然邵沅拿了游戏大厂的offer,没正式加入他的工作室,但一直相当于他的编外帮手,和他一起写了不少代码。
他们比其他人到得早,陆执宇在工作岛上开了自己的主机和显示器,戴上防蓝光眼镜,和邵沅先讨论了起来:“上次不是说要优化一下模型错位的问题么,这部分环境渲染我重写了,不过感觉还应该再改一下数据流加载的逻辑。”
邵沅坐着电脑椅滑到他旁边,懒洋洋道:“还改?差不多了吧,帧数已经稳了,加载速度也达标了。”
陆执宇摇摇头,用键盘控制着游戏人物滑了一圈:“你看,现在加载场景都是玩家看到一部分才开始加载下一部分,要是玩家突然回头,远景数据没就位就会卡,呈现出来是模糊的低模状态。”
“你要预加载整个地图啊?”邵沅非常不赞成,“内存得炸。”
陆执宇说“不是”,又说:“我琢磨了一个新参数,能不能让系统实时分析玩家当前在修复梦壤的哪一片区域,以及移动向量,这样就可以提前把玩家可能会前往的那部分缓存下来。”
邵沅若有所思地点头:“这倒有可能,相当于是动态管理一个优先级序列,那今天试一下,看看能不能行。”
他一边跟陆执宇分析怎么把这个想法落地,一边聊起了八卦:“哎,你昨天是不是带时晴跟球队吃饭去了,我可听见风声了,大家都说你现在是恋爱脑,被女朋友吃得死死的。”
陆执宇不承认:“他们瞎说的。”
“好好好,瞎说的,”邵沅觉得陆执宇只是嘴硬,“你过两天该过生日了吧,之前还说跟我们一起过,现在是不是得和时晴二人世界了?”
从暑假就有人开始帮陆执宇攒生日局,到现在基本已经成型,陆执宇没听时晴提起他的生日,他觉得她应该不知道:“还是跟你们过。”
邵沅“哟”了声:“真感动啊陆执宇,你居然舍得抛下女朋友来跟我们一块儿过生日。”
陆执宇踹了一脚他的椅子,没好气地道:“再说这些屁话我就一个人过。”
邓老师约的舞蹈室就是时晴他们出早功的那个,早功结束以后,想要加课的同学都自愿留了下来。
李墨虽然不考一芭,但看时晴在,也留下来了,说她跟着蹭蹭课。
邓老师还要一会儿才过来,大家在舞蹈室里聊起了天,时晴问起李墨开舞室的进度,李墨说:“你不是说那家店还挺好的吗,我准备接手了,稍微重新装修一下,离学校近,肯定有好多学妹学弟来照顾我生意。”
说到这儿她想起件事,放轻了声音:“对了晴晴,帮我介绍这家舞室的那个学妹,她马上要出国交换了,过几天陆执宇过生日,她想给陆执宇送个礼物,你能不能帮她转交一下啊?”
时晴没弄明白这其中的逻辑:“她出国交换为什么要给陆执宇送礼物?”
“你说呢,”李墨伸手点了点时晴的额头,“她喜欢他呗。”
而后她又道:“不过学妹说不是喜欢,是崇拜,她也没有要陆执宇回应什么的意思,就是想送他一份心意,等她回来他就毕业了,也没机会了。怕你多想,她不亲手送,就是想让你帮个忙转交,怎么样,你答应吗?”
“我有什么不答应的,我又不喜欢陆执宇。”时晴说。
与此同时,她想起早上陆执宇又给她发了一条“早安”。
他到底犯什么病了。
李墨伸了个懒腰:“行啊,那回头我把学妹的礼物带给你,我就是怕你跟他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万一有点儿感情了怎么办,没有就好,毕竟他做了那么坏的事儿,我都没好意思告诉人家学妹,就让她留个好念想吧。”
时晴小声否认:“怎么可能。”
她才不会跟陆执宇产生什么感情呢。
第23章 chapter 23 你等时晴消息啊……
邓老师来了, 让大家分成小组,听她讲解和练习《艾斯美拉达》里的双人舞。
季溯走到了时晴跟前:“我跟你一组吧,之前我们一起跳过这段, 更有默契。”
他主动说了, 时晴也不好拒绝, 况且她对这段舞没什么自信,和季溯一起跳还能缓解她的紧张。
她答应之后, 李墨笑嘻嘻地伸手在背后轻轻推了她的腰一下:“那我去旁边看你们跳。”
接着她又用气音道:“我就说吧。”
季溯听见了,他的眼光闪烁了一下,问时晴:“李墨说什么?”
时晴微窘道:“没什么,她跟我开玩笑, 你不用管。”
季溯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说了声“好吧”。
邓老师讲解完动作, 开始在教室里来回踱步,看大家自由练习。
时晴跟季溯在跳艾丝美拉达和菲比斯在舞台上分开又重新汇聚的段落,两个人伸出一只手向对方靠近,季溯摊开手, 她把手放上去,两个人面向同一方向,她以左腿作为主力腿,开始做一个Attitude。
邓老师在他们旁边停下来,时晴不由得有些焦虑,季溯松开她的手, 她变换手位之后,他做了一个托举的动作,等他把她放下,时晴正要继续往后跳, 邓老师就出声打断了他们:“你们知道你们的问题在哪儿吗?”
“你们给我的感觉是做了一些优美的动作,而不是两个人一起完成了一个情感表达,”邓老师走到他们中间,“菲比斯还可以,能感觉到对艾丝美拉达的喜欢,但总给我一种不敢表露的感觉。”
她又转向时晴:“艾丝美拉达呢,你跟菲比斯分开的时候没有留恋,重聚的时候也不期待,你好像不怎么喜欢他,你觉得呢?”
时晴抿了抿唇,邓老师拍拍她的肩膀:“再来一次,要是你能把感情都表现出来,这一段就完美了,注意你的眼神,你看着他的时候,要感受到他对你的吸引。”
根据邓老师的指导,时晴又跟季溯把这一段重跳了一遍,来到季溯伸手,而她要把手放在他掌心时,时晴看着他的眼睛,努力去找邓老师说的,菲比斯对艾丝美拉达的吸引。
什么是吸引呢。
一个不相干的场面不合时宜地闯入她脑海。
夜晚的篮球场,空无一人的观众席,陆执宇在她面前蹲下,抓起她空荡荡的袖口,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
时晴的眸色一晃,这绝对不是什么吸引。
只是那时候陆执宇去牵她的衣袖,和现在这个动作有稍许相似,她才会想起来。
时晴收回目光,整个人在原地转过方向,却没再往下进行。
她清楚没有达到邓老师的要求,所以也不必继续了。
片刻,她开口说:“……老师,我还要再找找感觉。”
邓老师没有责怪她,只是和善地道:“好,你别有压力,自己回去多思考思考。”
下课以后,好多人围上去问邓老师问题,时晴没有心情,收拾好东西,和李墨一起走出了舞蹈室。
两个人离开系楼,一阵风吹过,树上落下几片叶子,气流擦过,发出萧萧的声响。
时晴练舞时身上的热气在室外被蒸发殆尽,她裹紧大衣,忧郁地问李墨:“你说我是不是不太适合跳芭蕾。”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晴晴,”李墨吃了一惊,“要是连你都不适合,咱班就没有适合的人了。”
时晴用手指拉扯着自己的发尾:“但是我好挫败,邓老师说我的问题我还是没有进步,上次交流演出是因为我改了剧情,才避免了不擅长的东西,如果我以后进了一芭,没人会给我改剧情的。”
说到这里,她的嗓音有些低沉:“我怀疑我考上也不会开心。”
“但是你总要去试试吧,晴晴,”李墨挽住她的胳膊,“一芭是咱们芭蕾生最向往的地方,万里挑一的人才能去,你像我,明白自己的天赋就到这儿了,也没那么远大的志向,开个舞室看大家开心地跳跳舞就挺好的了,可你不一样,你这么厉害,不去试试以后会后悔的。”
时晴不吭声,李墨拍拍她的小脸:“再说是因为你的基本功已经很完美了,邓老师才会希望你能更沉浸、更有感情。我跟你说,有感情还不简单啊,你去谈个恋爱就是了。”
紧接着她又笑嘻嘻地道:“我看季溯就挺好的,你发现没,邓老师说她能看出菲比斯喜欢但不敢表达的时候,他耳朵都红了。”
话题偏离,时晴露出无语的表情,加快脚步,像是想把李墨和李墨刚说的话一起扔在原地:“……我跟你说认真的。”
李墨追上去:“好啦好啦,逗你的晴晴,不说这个了,周末我们出去逛街好不好?”
虽然说了不少丧气话,但时晴接下来的几天全都泡在了舞蹈室里,在家练烦了就去系里找空教室练,把她排演过的所有剧目都模仿着经典版本跳了一遍,观察录像里的演员怎么通过细微的眼神和动作来传达自己的感情。
这天下午,时晴正在学校的舞蹈室里练习《吉赛尔》的独舞,中间休息的时候,她从包里翻出杯子喝水,看见旁边那个包装精致的礼物盒时,她想起了李墨拜托自己的事情,于是掏出手机给陆执宇发了条消息:“你现在在哪儿?”
昨天李墨把学妹要送陆执宇的礼物给了她,说第二天就是他生日,让她记得送他。
学妹的礼物连包装纸都十分用心,里面一层带图案的,外面一层透明细闪的,据李墨说盒子里是个限定款游戏手柄。
时晴很羡慕陆执宇,他人缘这么好,谁都喜欢他,连没说过一句话的学妹都会仔细了解他的喜好,念念不忘送他一件临别礼物。
过了几分钟,陆执宇给她回了:“在学校。”
在学校正好,时晴又给他发消息:“能跟你见一面吗?”
“陆执宇,还看手机呢,我看路辰他们说已经到地方了,你打的车来了没?”
邵沅的声音打断了陆执宇的犹豫,屏幕上出租车司机来电,覆盖掉了他跟时晴的聊天界面,陆执宇来不及回复,接了司机的电话,和一大帮朋友上了车。
事实上陆执宇也不知道该怎么回,时晴在这会儿给他发消息问他在哪儿、能不能见面,应该是知道他过生日,想跟他一起庆祝,而他不好意思告诉她,自己约了朋友。
路上邵沅和其他人热闹地聊起了天,说待会儿先去吃饭,再到订好的民宿里轰趴,他说着用胳膊肘捣了一下陆执宇:“我特地挑的这家游戏民宿,据说老板收集了上千张卡带和光盘,客厅里好几个大屏插游戏主机,到时候咱们先开几把NBA2K,你不是特喜欢玩那个吗?”
陆执宇慢了一拍才说:“……行啊。”
邵沅觉得他好像怪怪的,可又说不上是哪里怪,看了他几眼,耸耸肩,又继续说起话来。
到了餐厅,包厢里已经在墙角堆了小山一样的礼物,桌上正中间放了个好几层的蛋糕,陆执宇一进门,大家就都涌上来,打趣说寿星终于来了,祝他生日快乐。
陆执宇坐下,把手机拿出来搁在桌上,每个人都想跟他说话,他其实没那么多空闲去思考别的,但目光偶尔掠过黑色的屏幕,还是忍不住有点分神。
坐他旁边的邵沅终于看出他在想什么:“你等时晴消息啊?”
“没。”陆执宇道。
邵沅八卦地打听:“哎,她那么喜欢你,没早早给你策划点儿惊喜吗?”
陆执宇不说话了,他想到时晴给他发的消息,心里打了鼓。
她不会真的给他准备惊喜了吧。
时晴等了好一阵,陆执宇都没给她回复,她感到不耐烦起来,直接给他打了个电话。
陆执宇消息不回,电话倒是接得很快,熟悉的清朗嗓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喂。”
“你今天过生日对吧?”时晴又确认了一遍。
陆执宇迟疑一下,说对。
时晴听见他那边嘈杂的背景音:“你还在学校吗?是不是出去了?”
陆执宇“嗯”了声。
他已经能够确认,时晴就是想单独和他一起过他的生日,只是他没办法抛下这一大堆哥们儿去陪她,毕竟大家为了他的生日策划好久,还特地留出时间,他不能辜负这么多人情。
微妙的内疚油然而生,陆执宇一遍遍告诉自己,他和时晴不是真正的男女朋友,他没义务为她做那么多,也不应当为这种事而感到愧疚。
顿了顿,他问:“你要来吗?”
有了上次的失败经验,时晴当然不想去:“算了,我有个东西给你,等你有空来找我拿吧。”
反正陆执宇这种人也不会珍惜学妹的礼物,是不是生日当天送,没什么区别。
她要挂电话了,就在手指要按到红色的挂断之前,陆执宇忽然问:“你在哪儿?”
“在我们系里的舞蹈室。”时晴随口说。
陆执宇听了道:“你等我一会儿。”
时晴一愣,什么叫等他一会儿?他不是出去了吗?难道还要回来找她?
还没来得及问,陆执宇就先挂了电话。
陆执宇觉得时晴说“算了”的时候是很云淡风轻的,一定是因为她虽然委屈,又不想坦白,所以才会这样假装无所谓。
对时晴来说,这是他们在一起之后他的第一个生日,而他问都没问她就跟朋友去过了,她不难过肯定是假的。
还是抽一个小时给她好了。
陆执宇抱着这样的想法,从自己的生日宴会上出发了。
时晴要送给他的,会是什么礼物呢?
第24章 chapter 24 你的外套还在我……
陆执宇打车原路返回了学校, 时晴没告诉他在哪一间舞蹈室,他去了她们的系楼,一间间排着找。
晚上这个时间大部分舞蹈室都关着灯, 偶尔有一两间在上晚课, 他找了两层楼, 终于在走廊尽头隔着门上的玻璃看见了里面的时晴。
她穿了一件纯白的芭蕾练功服,头发在脑后绾起来, 踮着脚尖,像只小鸟一样轻盈地从教室这边飞到那边,摆出各种漂亮的动作。
其实陆执宇平常也看得出时晴身上那些属于舞蹈生的特质,比如肩颈和后背永远绷得直直的, 挺拔又自然,但他还是觉得, 她跳舞的时候很不一样,有一种让看着她的人安静下来的能力。
陆执宇没有推门进去,只是站在门口,透过一条长方形玻璃静静地望着时晴跳舞。
她练习的是一个欢快的段落, 然而陆执宇总觉得自己在时晴的一举一动里,看出了一些焦虑、纠结,和心碎。
在她一个人的时候,她仿佛释放出了自己整个真实的内心世界,翻飞的裙摆、起伏的呼吸、不设防的神态,陆执宇的目光追随着她, 一时间都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直到时晴停下休息,从落地镜中看见了门外的他。
她怔了下,朝他转过头,脸颊因为跳舞而泛起淡淡的红, 薄薄的眼皮一眨一眨,眼睛黑亮,陆执宇离她不够近,不确定此刻她的眸子里是否正倒映着他的身影。
他伸手握住门把手,拧了一下,走进舞蹈室。
时晴不知为什么,陆执宇一进来,这间原本挺大的屋子立刻显得小了。
“你不是出去过生日了吗?”她问。
陆执宇说:“我……回来一会儿。”
时晴不懂陆执宇为什么要从校外赶回来,不过她也不在意,既然他来了,她正好把学妹的礼物给他。
她走到窗台边,把自己的包拽过来,翻出那个精致的盒子,转身递给他:“这个是别人托我送你的。”
时晴说了学妹的名字,陆执宇的脸一下子黑了。
他为了她从自己的生日会上跑出来,结果她是要帮别人送他礼物。
亏他还以为她是想跟他一起过生日呢。
一股无名火上涌,陆执宇又没法表现出来。
毕竟时晴什么都没说,全是他自己脑补的。
陆执宇咬了咬牙:“我不要。”
时晴感到莫名其妙,陆执宇这人真是不可理喻,有人送他礼物,他倒还不高兴了。
跟她想的一样,他对别人的心意是不会珍惜的。
“我是帮学妹忙,你不要跟我说也没用。”她说。
陆执宇皱起了眉,他低眸看着时晴,嘴角压得平平的:“我都不认识你说的这个女生,你就要逼我收她礼物?”
明明无理的话也被他说出了几分道理,时晴噎了一下,不想被陆执宇占了上风,回嘴道:“那人家就要我转交给你,我难道要拒绝说不行,我会吃醋吗?”
但陆执宇听完以后,脸色却没有继续坏下去。
“你吃醋啊。”他轻声说。
陆执宇想这样就能够解释了,时晴其实还是想跟他一起过生日的,只不过因为不高兴他没提前约她,又吃醋别的女生送他礼物,所以才表现得这么口是心非。
时晴发现现在自己已经有些搞不清楚陆执宇的脑回路了,她没说话,陆执宇又问她:“那你呢,不祝我生日快乐么?”
“……生日快乐。”时晴说。
陆执宇从身后拿了样东西出来,时晴这才发现他从进门,就一直把一边胳膊藏在背后。
他递给她的是一块奶油切角蛋糕,用透明的盒子盛着,外面系着粉色丝带,蛋糕的奶油上还有写着生日快乐的巧克力牌子。
“我的生日蛋糕,让餐厅帮忙切了一块下来。”陆执宇说。
他走的时候还没到吹蜡烛分蛋糕的环节,他提出要切一块带走的时候,大家都有些惊讶。
练了一天舞,时晴实在是很难拒绝这块蛋糕。
但她下周末要回家,时梦丹肯定又要她上称。
陆执宇见她为难,及时地补充道:“不是非要你吃完,你尝一口,或者不吃都行。”
时晴观察了一下蛋糕的切面,里面有一层草莓,一层香草布丁,都是她喜欢的。
稍微吃一口,也不会发胖吧。
“那你给我。”她别别扭扭地说。
陆执宇无声地弯起唇角,从她手里把学妹的礼物拿走放到一边,将蛋糕递给了她。
时晴吃着蛋糕,问陆执宇:“你许过生日愿望了吗?”
他摇摇头,说没有。
时晴带着些许疑惑追问道:“没许愿就把蛋糕切了?”
陆执宇想了想,说:“没必要许。”
他想要的,都要靠自己争取,而不是简单到许个愿就能得到。
而时晴误解了他的意思,她想陆执宇的人生果然是特别完美,他什么都有了,甚至想不出任何生日愿望。
舞蹈室里十分安静,陆执宇听到了时晴吃蛋糕时小小的吞咽声,他忽然问:“你刚才跳的舞有名字吗?”
“有,是《关不住的女儿》里,女主角莉丝收割结束之后庆祝的段落。”时晴说。
“那她庆祝的时候有什么心事吗?我觉得你跳得好像有一点儿……”陆执宇寻找着合适的形容词,“迷茫。”
时晴吃蛋糕的动作顿了一下。
“算有吧。”她说。
严格来说在那一段里莉丝的欢乐大过烦恼,真正有心事的是她自己,迷茫的也是她自己,只是她没想到这么明显,会被陆执宇发现。
时晴不愿意同陆执宇继续这个话题:“你的外套还在我家,什么时候还你。”
陆执宇想了想,道:“我最近要经常来学校找老师讨论毕设,你哪天到学校顺手带着,跟我说一声,我来找你拿就成。”
时晴便说:“我下周二上午在旁边那个教室上课,到时候带给你。”
陆执宇的手机响了,是路辰打过来的,他接了,路辰在那边问:“执哥,你上哪儿了,还回来吗?我们等着你吃蛋糕呢。”
他说回,邵沅的声音又挤了进来:“陆执宇你老实坦白,是不是找女朋友去了?”
陆执宇看了一眼时晴,避重就轻地说:“有点事儿。”
邵沅“啧啧”几声,揶揄他道:“什么事儿还得专门带块蛋糕去啊?是谁喜欢蛋糕好难猜啊。”
“行了,别废话,我这就往回赶。”陆执宇说。
他挂了电话,时晴听见他说的话,如果是平时,她一定会想方设法拖上他好半天,让他没法那么顺利地从她这儿脱身,但今天她却丧失了这种兴趣,也许是因为陆执宇看穿了她的一部分情绪,而她不希望他离她更近一步。
于是她说:“你走吧,拜拜。”
陆执宇走之前,回过头朝窗台上的礼物抬了抬下巴:“那个你处理就成,我不收女生东西。”
时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不自觉松了口气。
她把学妹给陆执宇的礼物收回包里,虽然他说让她处理,但这毕竟是人家的一份心意,她不好随便扔了,还是退回去比较妥当。
说起来她还是挺羡慕陆执宇的,有那么多朋友记得他的生日还给他庆祝,从记事起,她的生日就只有外公外婆和时梦丹参与,时梦丹自己没有朋友,也见不得她交朋友,每次她问能不能让秦政来一起给她过生日,总是会被时梦丹拒绝。
后来认识了李墨,她就尽量不回家过生日了,但凡有时梦丹在,她的好心情就会被破坏得一干二净。
时晴摇摇头,又投入了新的练习。
转周周二,时晴到系里上课。
李墨这几天在忙着签舞室转让的合同,没有陪她过来,她一个人在把杆附近热身。
跟她一样落单的还有离她不远的田晚,时晴不是很愿意多管闲事,但田晚正在做的二位转实在是让她看不下去,连动力腿都歪了。
时晴停下来,走到田晚旁边:“你知道她们为什么说你轴心飘吗?”
田晚好似没有反应过来,呆呆地望着她。
时晴打量了一下田晚,田晚的先天条件极好,是标准的“三长一小”,长胳膊、长腿、长脖子、小头,班上那些小团体说她考进来不公平完全是胡说八道,芭蕾这一行天资大于努力,对身体条件要求最高,所以田晚就算基本功不太好也被录取了,但是入学后跟不上进度,才造成了现在这副局面。
“你的软开好,动力腿能抬很高,可是方向歪了,”时晴给田晚演示了一下她的错误动作,“是因为抬这么高,你根本控制不了方向和平衡,一转起来轴心就偏,你的眼神也会乱飘,找不到定点。”
田晚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这样。”
“所以你试试先控制好方向,再慢慢加高度会比较好。”时晴说。
这些都是比较基础的要领,系里老师上课不会再教了,田晚只能保持着这样的错误一直学下去。
“谢谢你,我试试,”田晚真诚地看着她,“时晴,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时晴有些不自在,她板着脸:“你别误会,上次我只是因为觉得她们吵才让她们闭嘴的,不是为了帮你出头,你送的糖我也不喜欢吃,这次是你动作实在做得太烂了,我看着难受才会教你……”
说着说着,时晴感到她的大实话好像越来越难听,停下闭住了嘴。
但田晚没在意,她认真地问:“那等下回我动作做得很烂的时候,你还能教我吗?”
时晴还没说话,就先有个男生在她们旁边笑了。
季溯笑着说:“时晴,我做得也挺烂的,你也教教我行不行?”
第25章 chapter 25 他好像喜欢我。
他又对田晚说:“我也想让时晴教我, 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办法。”
时晴意识到季溯是在给自己解围,正想顺着他的话再说两句,但田晚也没在意, 反而实实在在地道:“我就是做得不好啊。”
跟季溯说话的时候, 田晚的声线要小一点, 耳廓也稍稍发红。
时晴看着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发现了田晚的小秘密。
没一会儿就上课了, 这次邓老师没有通过具体的剧目片段进行讲解,而是给出了一些关于情绪状态的名词,比如“悲伤”“愤怒”“沉思”等等,揉成纸团让大家抽签, 通过芭蕾的方式演绎出来。
轮到时晴,她抽到的是“抗拒”。
时晴立即想起芭蕾舞剧《舞姬》里有一段男女主角的双人舞, 在那个桥段里,已经成为幽灵的妮基娅对背叛她的索罗尔产生了抗拒,她回忆了一下,将妮基娅的部分分毫不差地跳了出来。
表演完之后是邓老师的点评时间, 她并未像给其他同学指导那样,针对时晴的整体表现发表什么意见,而是说:“晴晴,刚才这段你跳得很好,但是有一个问题,如果你把‘抗拒’和《舞姬》里的这个桥段完全绑定, 可能会限制你的表现力。”
邓老师亲自给她演示:“我就拿一个动作来说,你作为妮基娅向两边摊手是表示抗拒和无奈,问索罗尔到底想怎么样,但这个动作在《睡美人》里可能是在问对方为什么, 在《仙女》里是问你是谁,在《奥涅金》里是确认造访者的身份,在不同的作品里有不同的表达,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能明白。”时晴说。
芭蕾是通过动作的组合来表达情感的,邓老师的意思是不希望她将某类动作指向一种固定的情感,导致她的表演僵化。
邓老师停下动作,又道:“这就是为什么我觉得你在表达情绪上还有欠缺,总是在模仿,而不是沉浸,你练得足够多,无论表达什么都有现成的例子来参考,所以你不像其他同学一样,能第一时间从自身出发,表达自己的感受。”
时晴愣了愣,又不能不承认,邓老师说的是对的。
该下一个同学了,时晴退回到大家围观的队伍里,独自发了会儿呆,其他人表演的时候,季溯悄悄走到她旁边:“时晴,你最近压力很大的样子,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时晴回过神来,她的心情的确不能算好,但季溯又不是她能谈论这个话题的对象,于是她折中地说:“还行。”
“我看你好像很累,”季溯鼓足勇气发出了邀请,“中午我请你吃饭吧,可以跟我聊聊。”
时晴想也没想就拒绝道:“不用了,我中午回家吃。”
下课之前邓老师让大家围成一圈坐着,跟他们谈了会儿心。
“……我知道你们都想考一芭,但有一个比较现实的问题是,最后咱们班里可能只有两三个同学能考上,而考上之后,成为首席更是难如登天,大部分人直到职业生涯结束都要当配角,并且现在市场在变,看芭蕾的人越来越少,票也不好卖,就算成为主角,也未必有以前那种风光。”
邓老师的语气和蔼:“当然这么说不是为了让你们灰心,我只是希望大家不要把这次选拔的得失看得太重,对芭蕾舞者来说,古典大团是一条路,当代小剧场是另一条路;成为首席是一种成功,跟我一样来当老师,见证孩子们的成长也不错,所以剩下这几个月,你们要放平心态,考得上当然好,考不上的话,也有大好的未来在等着你们。”
她的本意是让学生放宽心,然而听在时晴的耳朵里,却更让她担忧了。
要是她考不上一芭,时梦丹不知道要怎么发疯,闹到多么天翻地覆的程度,到时候她可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下课之后,时晴披上大衣往外走,她没出门的时候就听见门口有几个女生在窃窃私语,起初她还没多想什么,直到看见外面的陆执宇。
他的长相实在出挑,眉眼英俊、下颌线分明,就算只是在走廊上站着,都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时晴还记得她和陆执宇的约定,从提包里翻出他的冲锋衣过去给他。
“这个还你。”她说。
陆执宇单手接过去,随意地道:“你们大四还有课。”
“老师单独给我们加的。”时晴说。
陆执宇正要开口再说点儿什么,冷不丁一个男生打断了他。
“对了时晴,我当时不是跟你和田晚开玩笑,你下次来的时候,能不能也帮我看看我的动作哪里做得不太好?”
季溯这样问,时晴有些措手不及,但他又没有提出什么过分要求,她顿了顿,只好说可以。
他也看见了她旁边的陆执宇,目光在陆执宇身上停留片刻才收回来。
陆执宇从这个男生的眼神中察觉到了一丝被包裹起来的敌意,莫名让他有点不舒服,他认出对方就是上次他在视频里看见的时晴舞伴。
季溯走了以后,陆执宇状似无意地问时晴:“那男的……那个人是谁?”
“我们班同学,季溯。”时晴说。
随即她又略带苦恼地道:“他好像喜欢我,弄得我现在都不知道怎么跟他相处了,我们上课还总是要搭档。”
陆执宇没来由地更不舒服了,他故意说:“不是你自恋吧?”
时晴犹豫了一下,谦虚地道:“是我好朋友告诉我的,我之前也没发现,但他总是主动跟我搭档,去演出之前特地等着和我说加油,今天上课还问我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你觉得这是不是喜欢我?”
陆执宇跟她一起下楼梯,闻言反问她:“是不是你看不出来?”
时晴发现陆执宇的脾气又开始怪了,刚刚她提出自己的看法之后他问她是不是自恋,现在她征求他意见,他又认为她能看出来。
神经病。
她不准备再跟陆执宇讨论这事儿了,结果他还喋喋不休地追着问:“他知道你有男朋友还这样?”
时晴说:“我不确定他知不知道。”
毕竟她不能指望学校里每个人都对她和陆执宇的八卦有所耳闻,他们两个又不是什么人尽皆知的大明星,之前排练的时候班上有人议论过,但她也不知道季溯听没听见。
两个人走出教学楼,室外干燥偏冷的空气扑面而来,时晴用脚尖踢开面前的一片枯脆落叶,陆执宇转头对她道:“那你直说不就行了,说你有男朋友,他肯定就不来找你了。”
“那怎么行,”时晴反驳他,“他又没跟我表白,我突然说我有男朋友,那不是很尴尬。”
陆执宇:……
虽然时晴说得有几分道理,但他为什么感觉到了不爽呢。
可能是因为他发现时晴已经大张旗鼓地跟他周围的人都宣布了她是他女朋友,却没有让她认识的人全部知晓这个消息。
搞得他有多么拿不出手似的。
笑话,他长得这么帅,成绩这么好,除了不会跳芭蕾以外,哪里比不上刚刚那个男的。
“不如这样,”陆执宇给时晴出谋划策,“你下次上课是什么时候,我再来接你,你表现得跟我感情很好的样子,让他知难而退。”
时晴狐疑地打量着他,陆执宇这么热心,不能不让她怀疑他是在憋什么坏。
她拒绝了:“不要了吧,我会不好意思。”
陆执宇满脸都是问号。
不是,时晴这会不会太双标了。
他们刚见第一面的时候她就搂着他脖子亲他,在所有人面前挽他胳膊,那时候她可没不好意思。
但他又不敢说,怕惹时晴生气,毕竟她总是有着许多大道理等着他,她什么都可以做,而他什么都不可以做。
大概在她的理论体系里,女朋友就是可以无限双标的。
陆执宇把他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停了一下,他鬼使神差地问:“中午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吃饭?”
时晴干脆利落地道:“不去,我不能再长胖了。”
两个人又往前走了一段,邵沅突然窜了出来:“陆执宇啊陆执宇,你说让我们先去食堂等你,我还寻思大中午的你能有什么要紧事儿呢,结果你又来找女朋友了,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他友好地同时晴打了个招呼,又问:“时晴妹妹,和我们一起吃饭去吗?”
陆执宇说“她不去”,把硬往时晴跟前凑的邵沅朝旁边推开,转身跟时晴说:“那我走了,拜拜。”
三个人在食堂前面的路口分开,陆执宇同邵沅走进一楼,人声喧嚷,邵沅指着不远处的座位说:“他们在那边占了个沙发座。”
陆执宇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而后突兀地开口:“哎,要是一个男的,看见一个女生和可能是她男朋友的帅哥待在一块儿,这时候他还凑上去和她说话,那是喜欢那个女生吗?”
邵沅震惊了:“怎么,你移情别恋了?人家还有男朋友?那时晴怎么办?”
“……不是,我是那个帅哥。”陆执宇说。
邵沅懂了,拖长音调“哦”了声,更正了自己的猜测:“有人喜欢你女朋友啊。”
陆执宇这次没否认,邵沅又问:“刚刚发生的事儿?时晴是去上课了吧,所以喜欢她的是她同学……等等,是她那男舞伴?长挺帅那个。”
他的问题陆执宇一个也没回答,只是揪着最后一句话质疑道:“你什么眼神儿啊,她舞伴哪儿长得帅了?”
第26章 chapter 26 西装一穿跟男模……
邵沅同情地拍了拍他:“我理解你吃醋, 但你不能否认季溯是还行,他每次发个朋友圈都有一堆女孩儿点赞评论,光我听说的就有好几个喜欢他, 人家行情不错的。”
陆执宇不说话了, 邵沅又道:“所以你得有点儿危机感啊陆执宇, 绝对不能按兵不动,不然季溯跟时晴的交集那么多, 还是舞伴,他认识她的时间也比你长,万一人家就是比你更懂时晴,更会讨她欢心呢?”
“但她喜欢的是我。”陆执宇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
说完之后, 他自己先怔了怔。
时晴喜欢的不是他。
她喜欢的是她在游戏里认识的那个人,是陆法宇。
这个事实让他清醒了些。
时晴会不会喜欢上季溯, 和他有什么关系呢?他只是被迫成为了她的临时男友,假如她移情别恋,那一直困扰他的烦恼反而解决了,他不用再焦虑怎么跟她和平分手, 马上就能回归他从前自由平静的生活。
陆执宇就这样说服了自己。
……不过不管怎么样,季溯确实没他帅。
时晴很可能因为这一点不会放低眼光接受那个男的,而且她不愿意跟季溯一起吃饭,虽然她今天同样拒绝了他,但她之前主动找他吃过好几次。
她对自己的体重那么苛刻,还愿意和他吃饭, 显然在时晴心里他还是比季溯有分量的。
这周日又到了时晴要回时梦丹家的时间,这次外公外婆终于有空,她被司机接到别墅门口,看到两位老人家平时坐的车, 大大松了口气。
外公外婆的面子,时梦丹还是会给几分。
而且她昨天强撑着饿了两顿,连时梦丹让人送来的减脂餐都没吃,今早出门前她称了体重,是42公斤整,留了一斤的误差空间,再加上她没吃早饭,甚至连一口水都没喝,应该怎么也不会超过85斤的警戒线。
时晴走进庭院,初姨已经在门口等她,她一进门,初姨就帮她脱下外套挂起来:“回来了晴晴,你外公说今天你可以随便吃,特地嘱咐我今天不用营养师搭配,多给你做几个爱吃的菜。”
“谢谢初姨。”时晴说。
她走过玄关,客厅里外公外婆正在跟时梦丹说话,看她回来,他们搁下话头,满脸慈祥地让她快过去。
时梦丹轻轻巧巧地朝体重秤送送下巴:“先称体重,爸妈你们不知道,时晴上次回来还长胖了,没几个月一芭就要选拔,人家招演员都招瘦得皮包骨的,时晴要是再接着胖,第一关就要被刷下去。”
时韫天不太赞成她的说法:“太瘦了不好,不健康。”
时梦丹反驳道:“她这样哪能算得上太瘦?八十斤上镜马上拍成一百斤。”
时晴假装没听见时梦丹的话,因为她已经做好了准备,上称的时候也没那么紧张了。
体重秤称出来的是42.2公斤,时晴长舒口气,心想时梦丹这次必定没什么好说的了。
然而对方却斜了她一眼:“时晴,你这不是能瘦下来吗?之前长胖还不是自制力太差了,你就是太放纵自己,不然早到八十斤了。”
时晴原本还想时梦丹这次会不会夸她两句,哪怕只是简单地陈述事实“这周瘦了”,没想到得到了一句“你就是太放纵自己”。
什么是放纵自己,是每天练舞练十个小时,还是为了保持身材大部分时间只吃几片菜叶子。
一阵委屈从心底涌上来,时晴正要说话,时韫天就出来打圆场:“梦丹,晴晴已经挺辛苦的了,你就少说两句,让她好好吃一顿。”
时梦丹不太高兴,但碍于父亲也没再说什么。
初姨的手艺好,时晴最爱吃她做的糖醋小排和宫保虾球,但跟时梦丹同桌吃饭,时晴却连半分好滋味都尝不出来。
她快速地扒拉完,说要去院子里走走,飞快地逃离了餐桌。
时梦丹喜欢花,庭院里一年四季都叫人换着种不同的品种,永远花团锦簇、姹紫嫣红,许多花时晴都叫不上名字。
她独自在院子里兜圈,看见不远处秦政家的房子,拿起手机给他留言,问他在不在,去不去喂猫。
秦政回得很快。
“你回来了?我和奶奶都在家,猫粮充足。”
“你上次送我的乐高我也拼好了,你可以来看看。”
时晴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下午去找你。”
她放下手机,身后传来一声慈祥的“晴晴”。
时晴转过身,是外公朝她走过来。
时韫天拍了拍她的脑袋,和她一起散起了步:“你外婆在里面陪你妈妈说话,我出来看看你。”
时晴没作声,时韫天又说:“梦丹有时候是太过分了,不过你还是要体谅你妈妈,她为你付出了很大代价,可能大到她自己都没想到。”
“又不是我求她把我生下来的。”时晴小声说。
“晴晴,你别赌气,”时韫天叹了口气,“外公也知道你不容易,这样,你最近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外公给你买。你大二的时候不是去学车了吗,送你一辆跑车好不好?你喜欢什么牌子?”
时晴吃饭前咽下的委屈又泛了上来,她咬了咬牙,还是忍不住问:“外公,你和外婆对我好,到底是真的疼我,还是对我被妈妈折磨的补偿?从我生下来,我的人生就没有选择只能跳芭蕾了,你们不觉得这对我不公平吗?”
她不管不顾地一口气发泄完,可一接触到外公受伤的眼神,她就意识到,自己讲错话了。
半晌,时韫天问:“晴晴,你是这么想的吗?”
院子里十分安静,时晴有些手足无措。
她垂下头,抿了抿唇,没有回答时韫天的问题,而是说:“外公,能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吗。”
片刻后,她听见时韫天叹了口气,迈着迟缓的脚步慢慢离开。
时晴一个人站在院子里,一阵风过,把时梦丹的那些花吹得簌簌作响。
她随手掐掉一朵,发泄一般攥得粉碎,皮肤也沾上了淡色的花汁。
下午时晴去找秦政,看完他拼的乐高之后,她推着他的轮椅,带上猫粮和他一起去找那些流浪猫。
秦政同她聊了会儿天,说起他订阅的一个乐高moc拼装博主,他滔滔不绝地告诉时晴那位博主有十万粉丝,每一件作品的设计和审美都媲美官方,他曾经作为幸运粉丝,抽到过博主分享的私家图纸,时晴虽然不感兴趣,但还是认真地听着。
“他下个月要来海京了,参加一个艺术展的开幕式,我爸爸答应帮我要票,晴晴你能陪我去吗?”秦政兴奋地问。
而后他想到什么,脸上的兴奋变淡了些,小心翼翼地道:“当然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我知道你不喜欢社交场合,不用勉强。”
时晴清楚如果自己不去,就没人陪秦政去了,他只有她这一个朋友,父母工作忙顾不上他,奶奶年纪又大了,腿脚不那么灵便,也没法陪他。
“应该也不用跟别人打太多交道吧,我可以陪你去。”时晴说。
虽然秦政也不是那种擅长社交的人,但他自告奋勇地道:“要是有谁跟你说话,我来帮你应对,我是你的外交发言人。”
虽然告诉自己这跟他没什么关系,但陆执宇从时晴那里把外套拿回来之后,总想问问她那个季溯后来有没有再骚扰她,不过他没有找到机会,此事只得搁置。
直到这天他跟邵沅一起去工作室调整《梦码》的代码,邵沅敲着键盘,随口问他:“对了,这周五你是不是要参加那个校友奖学金的答辩啊?辅导员通知你去哪个教室了没?”
“好像是教三的哪个多媒体教室吧,我没仔细看。”陆执宇说。
邵沅“哦”了声:“那你定了告诉我啊,我之前待过的社团里有个学妹一直追着我问,想来看你答辩。”
陆执宇在引擎编辑器里随手给一个NPC加了几秒抬头寻找的动作:“有什么好看的。”
“答辩不是要穿正装吗,学妹说她有个室友以前在什么活动上见过你穿,惊为天人,直呼看了能延年益寿,没见过的人白上这学校了,所以她也要抓住机会看一看,”邵沅半真半假地开他玩笑,“说真的,我要是个女生我也想去围观,你长成这样,西装一穿跟男模似的,谁见了不爱上你啊。”
陆执宇:……
他又不是唐僧,还延年益寿呢。
陆执宇没把邵沅的废话当真,和他说起了正经的:“你看咱们这片森林地图,玩家修复的时候会有成千上万的草木一起生长,每根草提交的都是独立数据,这个时候要是让玩家附近的草坪和落叶对释放的技能做出反应,能不能做到?”
邵沅思索了一下:“简化SDF碰撞体吧,但是这草的数量也太多了,CPU扛不住。”
“那分层行不行,”陆执宇找了纸笔开始画示意图,“第一层GPU实例化,第二层用纹理动画,第三层做复杂交互,写个系统。”
邵沅:“……陆执宇,你这是想让咱俩死,累死。”
陆执宇在工作室一直待到晚上十点,邵沅走了之后他自己又继续写了几个小时代码,关灯离开的时候,他脑子里闪过了邵沅白天说的话。
下楼以后,陆执宇打开手机,查到了辅导员发给他的奖学金答辩通知。
这项奖学金是S大的一个校友捐的,对方是目前国内知名的企业家,S大的学生只有在毕业年级才能参评,因为要求严苛,平均下来甚至不是每个院系都能获得名额。
他转发给时晴,然后假装不经意地问她:“我的答辩,你来不来看?”
第27章 chapter 27 靠姿色巩固自己……
陆执宇不是因为邵沅说什么他西装一穿谁见了都得爱上他, 才邀请时晴来的,他只是随便找个话题,打算趁机问问她跟季溯现在是什么情况。
别误会, 他不是吃醋, 只是想了解一下他们的进度, 好据此推断他距离重获自由还有多久。
过了一会儿,时晴给他回了:“答辩有什么好看的。”
陆执宇并不迟钝, 马上就懂了她这是不想去的意思。
不是,怎么不好看了,看了能延年益寿,她要是不看这学都白上了。
陆执宇走在路上, 学着时晴以前的招数,给她发了条语音:“好几个候选人的女朋友都会去, 你不来不是显得我们感情不好?”
时晴:“……”
她觉得自己明白了陆执宇的用意,如果这次她不答应,下次她再提出要他陪她去约会之类的要求,他也会拒绝, 并且还会拒绝得有理有据,因为是她先起的头。
好一招以退为进。
去就去,正好她又在心烦,别让她逮到什么教训他的机会。
时晴:“这样吗。”
时晴:“那我肯定要去呀。”
陆执宇满意了,看吧,时晴还是很在意他, 觉得他们感情很好的。
这样看来,他也没必要追问她关于季溯的事情了,她压根没有变心的迹象,看来他暂时还不会回归单身状态。
这么想想还有些苦恼呢。
时晴这么喜欢他, 将来和平分手肯定会比较困难。
陆执宇迈着轻快的脚步走在深秋的夜里,被风一吹,他好像又精神了,还可以回家再写几个屏幕的程序。
奖学金答辩安排在周五下午,出门之前,陆执宇在家里挑了好一阵衣服。
正装是黑色还是深蓝色好看呢,梳个背头会不会更搭。
陆执宇对着镜子换了好几套衣服,用手把头发捋上去看效果,纠结半天,最后还是选了一套最简单的白衬衫配黑西装,也没有弄头发。
陆执宇说不清他的想法,他只是不想显得那么隆重,让时晴误会他特别在意她。
他提早十五分钟到了答辩教室,在门口签过到之后,把自己的PPT拷进了讲台上的电脑,然后坐到候选人区域等待答辩开始,后来邵沅和路辰也陆续出现,还有他篮球队的几个学弟和工作室的朋友,大家都来给他撑场子。
邵沅本来想坐他旁边,被他大手一挥赶到了隔一条过道的位置:“这儿有人。”
“哟,喊时晴来了?”邵沅立马猜到原委,啧啧几声,“你小子开窍了啊,知道靠姿色巩固自己地位了。”
陆执宇认为这是对他的误解,他可不是为了吸引时晴才让她来的。
再说他这么有深度有内涵的男人,怎么会只靠姿色呢,他才没那么肤浅。
不过时晴怎么还没来。
答辩快要开始了,陆执宇有点坐不住,给时晴发了条微信,问她到哪儿了。
时晴几分钟后才回:“在楼下。”
陆执宇于是坐直身体,打开手机摄像头,对着自己检查了一下。
非常好,很帅。
要关上手机的时候,他从屏幕的角落里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张晓洋坐在他斜后方的位置,正紧紧盯着他。
也许是发现了他的视线,张晓洋立即收回眼神,若无其事地摆弄起面前的一份资料。
张晓洋也来参评奖学金,陆执宇没说什么,只是关掉了摄像头,继续等时晴。
时晴找到陆执宇答辩那间教室的时候,里面的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门口负责签到的学妹问她是不是候选人,她摇摇头:“我陪陆执宇来的。”
学妹夸张地“噢”了声,时晴走进教室,听见她叽叽喳喳地对旁边的小姐妹说:“那个是不是就是陆执宇女朋友啊?我之前还以为他们说陆执宇谈恋爱是编的呢。”
陆执宇坐在教室一进门左手边靠后的位置,看见她之后,他对她招招手,示意她过去。
时晴顿了一下。
陆执宇今天穿了黑色的西装,该说不说,他这人长得实在有迷惑性,疏朗的五官配上正式的衣服,衬衫领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还打了领带,有种特别端正的英俊。
她走过去,坐在了他旁边。
陆执宇主动告诉她:“我是第四个,每人十五分钟。”
时晴点点头,打了个哈欠。
陆执宇这破答辩是下午一点半开始,刚好是她最犯困的时候,她每天中午都要睡午觉,今天因为要来看他答辩给自己定了闹钟,闹钟响起的那一刻,她险些都准备把手机一关继续睡了,想到自己宏伟的复仇计划,才凭着坚强的意志力爬起来。
陆执宇注意到了她的困意:“你困么,困就睡一会儿。”
看他假装体贴,时晴气不打一处来,他分明就是故意的,故意让她来参加她不喜欢的活动,现在还假惺惺地关心她,实在是太可恶了。
她侧过头打量陆执宇一番,给他找起了不痛快:“那你把外套脱给我,我盖着睡。”
虽然她的外套就挂在身后的椅子上,但她就是要陆执宇的。
时晴料定他不会给她,这可是他一会儿答辩要穿的西装,万一被她睡皱了或者流上口水,他穿着上台多丢人。
没想到他二话没说,就把外套脱给了她。
时晴愣了。
他怎么会这么爽快呢,简直都要让她怀疑他是不是想讹她了。
他不会准备说她弄坏了他的衣服,好让她赔偿吧。
时晴一脸懵地接住陆执宇的衣服,又一脸懵地披上,趴在座位上,闻着衣服干净清爽的香味,百思不得其解地开始假寐。
但她实在犯困,导致这个问题还没思考出结果,她就真的睡着了。
梦里时晴感到好像有人小心翼翼地从她身后经过,还压低声音拜托她后面的同学往后挪了挪桌子,她分不清是不是真的,稍微迷糊一阵,缓缓睁开了眼睛。
清越的声线清晰地灌进了她的耳朵。
讲台上是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的陆执宇。
时晴怔了怔,发现他的外套还在自己身上。
陆执宇没叫醒她,就这么直接上去了。
他本就个子高比例好,衬衫下摆束在西裤里,更显得腰窄腿长,俯身对着桌面麦克风讲话的时候,宽平的肩膀将衣服撑出了流畅好看的轮廓。
午后的阳光斜照进来,将窗外一棵梧桐树斑驳错落的影子映在他的衬衫上,他对着身后的电子屏幕介绍他年年专业第一的成绩、参加建模编程类比赛拿过的奖项,还有他的工作室第四面墙出品的热门游戏,台下连其他院系的同学都听得满眼崇拜。
而他一看就对这样的场合游刃有余,姿态从容不迫,说话的时候自然亲和,就像平常跟朋友在交谈,让人很难不喜欢他。
介绍到他写的一篇全英论文时,陆执宇开始用英文陈述,他说英语十分好听,是轻松开朗的美音,嘴角上扬眼带笑意,时晴已经听见坐在前面一个不认识陆执宇的女生开始问她旁边的同学,记不记得台上这个男生的名字。
陆执宇的时间把控得极好,刚刚好讲了十分钟,计时的学妹举牌提醒的同时,他朝台下鞠了一躬:“感谢各位的聆听,我是数媒学院陆执宇。”
这之后是自由提问时间,显然台下的几个教授都对陆执宇极其欣赏,言辞之间毫不掩饰对他的夸赞。
时晴看着他,在没跟陆执宇产生交集之前,他给她的感觉就是这样的,闪闪发光的社交明星,没人能抵抗他的魅力。
陆执宇的答辩结束后,他走下讲台,串场的主持学妹邀请下一位候选人上台,时晴听见那人也是数媒学院的,叫张晓洋。
她站起身让陆执宇坐进去,恰好这时张晓洋也走到了他们旁边。
陆执宇察觉到张晓洋的目光越过他看向了时晴,他不动声色地侧过身,挡住了对方的视线。
张晓洋跟他打了个招呼:“陆执宇。”
陆执宇点点头,说了句加油。
张晓洋笑了一下,但是不太自然,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有几分躲闪。
他上场之后,时晴问陆执宇:“他是你同学吗?”
陆执宇“嗯”了声:“同班同学。”
时晴看着张晓洋把他的简历投影在了电子屏幕上,虽然对陆执宇他们专业上的事情不太理解,但她能看出来这个张晓洋除了成绩只稍微比陆执宇差一点儿之外,其他方面都远远不如他,穿着一件不合身又很旧的正装,气场也畏畏缩缩的。
方才主持人开场的时候,她听到对方说这项奖学金的名额非常之少,每个学院都不一定能有一个。
所以如果陆执宇参加了,张晓洋就毫无胜算,也不知道对方明知道这种结果,为什么还要来浪费时间。
时晴把陆执宇的西装脱下来还给他,他的衣服质地良好,并没被她睡皱,也没有流上口水,时晴也不知道该遗憾还是该庆幸。
迟疑一下,她问:“……你刚刚怎么不叫醒我。”
陆执宇挑了下眉,把衣服穿上:“你想大家都来看你睡觉?”
时晴不吭声了,的确,陆执宇要是上台前喊她,所有人都会看到她趴在桌上睡得正香,要是有人觉得好笑拍下来,抓拍到她不好看的瞬间到处传播,她的形象还要不要了。
但他居然会因为考虑她而没有要回外套吗。
不可思议。
那她现在该说什么,是“谢谢”还是“其实没关系”。
时晴别扭了好久,最后什么也没说。
不过陆执宇先开了口,眼中似乎还有一缕明亮的期待:“你觉得我今天怎么样?”
第28章 chapter 28 大小姐,又不开……
时晴自动将陆执宇的问题理解成他能不能获得这次奖学金的名额, 答案如此显而易见,她觉得他是明知故问。
于是她用不敷衍的语气,说了一句敷衍的话:“很厉害, 肯定能评上。”
这人也太自恋了。
陆执宇其实问的不是这个, 但时晴的回答也让他增添了一丝微妙的矜持, 果然,在时晴眼里他很厉害。
跟他隔一个过道的邵沅听见了他们的全部对话, 在那边对着他挤眉弄眼,陆执宇想邵沅一定又误会了什么,他并不是想要知道他有没有给时晴留下十分惊艳的印象,只想确认她的审美水平是不是还稳定地保持在较高水准。
邵沅觉察到陆执宇今天很不一样, 每个人都清楚他的优秀,连他本人也对这一点非常习惯, 所以平日里陆执宇一直是云淡风轻、十分松弛的,并不会表现得像这次一样……
一样什么呢,邵沅苦思冥想半天,得出了结论。
陆执宇在“展示”自己。
对, 就是展示,类似孔雀开屏那样的展示。
人谈了恋爱就是不一样,连陆执宇这种人都骚起来了。
时晴好不容易陪陆执宇熬到答辩结束,他毫无悬念地得到名额,跟其他奖学金获得者一起上台合影,收获了所有人的掌声, 他的亲友团在下面给他欢呼,甚至台下第一次见他的人都跟着喊了几声他的名字。
在他们拍照的时候,一个人影从后排站起来,匆匆离开了教室。
时晴认出是陆执宇那个叫张晓洋的同学。
她听见邵沅小声嘀咕了一句“对自己没点儿数”, 还有“见不得别人好”,听起来张晓洋好像跟陆执宇有什么过节。
不过她也没多问,毕竟和她无关,她对陆执宇的私事没兴趣。
合影环节结束以后老师们就离开了,教室里的同学也聊着天往外走,路辰他们过来问陆执宇晚上有没有什么安排,要不要一块儿吃个饭庆祝一下。
“我得去工作室接着写代码,你们想去就去,账单发给我结。”陆执宇说。
路辰闻言道:“给你庆祝你不去有什么意思啊,干脆我们去你工作室点外卖算了,正好看看你们的游戏,我听不少人说《梦码》现在弄得可牛了,将来一上市肯定大爆。”
陆执宇说也成,跟他们约了时间,让他们先走,他送送时晴。
教室里转眼就没剩几个人,陆执宇整理起散落在桌上的资料,时晴在旁边坐着等他,他边收拾边问:“你是去系楼练习还是回家?”
“回家吧。”时晴说。
陆执宇点点头,把一叠打印纸装进他的文件夹,又走上讲台,细心地把大家留下的答辩文件都删掉。
负责主持的学妹原本一直在第一排整理桌签,见他过来,犹豫一下,拿着自己的手机小跑过去:“陆学长。”
时晴困倦一下午,现在终于有精神了。
敢当着她的面勾三搭四,看她不杀陆执宇个片甲不留。
她两只手撑着脸,聚精会神地观察陆执宇跟学妹。
“学长,你刚刚说你写的那个论文”,学妹努力地回想起陆执宇说的那个术语,“关于游戏里的数字囤积行为,我感觉好有意思,可以加一下你微信吗,我有问题想问你。”
学妹是鼓足勇气小心翼翼问出口的,而陆执宇看起来应对这种情况有着充足的经验,耐心地低头听完她的话,然后委婉地说:“有什么问题现在问我就行。”
他拒绝的意思很明显,学妹并没问出什么问题,红着脸说:“不好意思学长,打扰了。”
说完以后,她就飞快地回到第一排,抱着桌签离开了。
时晴注意到陆执宇朝她的方向望过来,仿佛怕她生气似的。
她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披上大衣来到讲台旁边,开始说风凉话:“人家跟你都不是一个专业的,还有问题要问你,看来你平常挺热心啊,要是我不在,你是不是就要给她提供爱心答疑服务了。”
陆执宇没生气,两只手撑在讲台上,微微俯身偏着头看她:“那你有问题要问我没?我也可以给你提供爱心答疑服务。”
时晴噎住了。
她没站到讲台上,又比陆执宇矮将近二十公分,他低下肩膀跟她说话的时候,她就会被笼罩在他身体投下的阴影中。
他那张英俊的脸突然在她眼前放大,她甚至看得清他皮肤上细微的毛孔,鼻梁上那颗清淡的小痣,和清透眼睛里她的倒影。
陆执宇的瞳孔里还泛着细碎的浅笑,时晴不由得想起她曾经落荒而逃的那场拍卖会,当时她把香槟泼在那个不识相的男生身上,陆执宇听见声响转过脸时,好像也是这么笑的。
一双眸子就像倒映着云影的水面,看得她不知怎么心里一悸,忽然有点不再敢同他对视。
时晴仓促地收回视线:“谁要你服务。”
陆执宇觉得时晴吃醋赌气实在明显,他一眼就能分辨出来,再过一段时间,凭他的学习能力他也可以去编造那种文章,比如什么“女朋友生气的一百种表现形式”,或是“女朋友吃醋的十大信号”。
时晴说完以后转身就走,陆执宇笑着追上她:“大小姐,又不开心了?”
他说话时晴也不理,还越走越快。
陆执宇轻松地跟上:“我又没加她,你生什么气。”
时晴余光里是陆执宇被西裤包裹着的长腿,他的比例非常好,如果来学芭蕾,是老师看脸和身材就会安排到中心位的那种人。
“我没生气。”她说。
她当然没生气,只是方才的气氛一下子让她手足无措,不想再待下去。
面对自己掌握不住的情况,她最擅长的就是逃避。
陆执宇又问:“这周末你去不去吃蛋糕?”
时晴要去的,可她不想跟他一起去。
但她又很难向他解释原因,所以简单地撒了个谎:“不去,最近练习太忙了。”
“这么辛苦啊。”陆执宇说。
他停了一下,又轻描淡写地问:“那你练习是自己练,还是偶尔也会跟别人一起练?”
“一般都是我自己,上课的时候会跟别人搭档。”时晴说。
听到她的回答,陆执宇舒服多了。
看来她私下跟季溯没什么交集。
陆执宇心情很好地把时晴送到了小区门口,心情很好地回了工作室,又心情很好地跟一群哥们儿吃了顿外卖。
吃饭的时候路辰说:“执哥,你今天挺高兴的,拿这奖学金兴奋的啊?你不是什么荣誉都得过吗,还为这个开心?”
邵沅在旁边边喝可乐边说:“你不懂,你也不看看今天谁去陪他答辩了。”
路辰便恍然大悟地“哦”了声:“是我等单身狗狭隘了。”
邵沅一拍陆执宇后背:“你就趁着这股劲儿,今晚上把你上次说的那个植被系统改完,哥们儿我是改不动了。”
吃饭间隙陆执宇刷了刷手机,看见了陆法宇发的动态,是骑摩托载女朋友方橙出去兜风拍的照片。
虽然目前看来陆法宇是个大渣男,但根据他的印象,他哥还是挺会谈恋爱的,他点进陆法宇的朋友圈,想看看对方平常和女朋友出去都做点儿什么。
陆执宇一条条往上翻,看见了一个多月以前的一条。
陆法宇拍了正在DIY一只毛绒玩具的方橙,定位就是S大附近那家自制玩偶的店铺。
那次时晴本来也想在那天去的,被他半路拦下,带她去了第四面墙看他的游戏。
后来时晴似乎也没有再去,不知道她没有得到想要的小兔子,会不会有些遗憾。
虽然还是没那么了解她,但他隐约感觉到,时晴的生活并不是很丰富,除了跳舞就是跳舞,唯一的放松就是她每周一次的放纵日,放纵的形式也较为单一,只是吃她喜爱的草莓蛋糕,也没听她提起过她的朋友。
他想起自己在舞蹈室外面看时晴孤单地排练,她是真的那么喜欢跳舞,喜欢到没时间做别的,还是因为有心事,所以才那么茫然和忧虑。
陆执宇点开陆法宇的那个定位,收藏了起来。
几天后陆执宇去了学校商圈附近的电脑城,他要买一块新的固态硬盘。
挑完硬盘之后时间还早,陆执宇打开昨天收藏的玩偶店定位导航过去。
这天虽然是工作日,但因为临近学校,店里依旧热闹,给玩偶充棉的机器一刻不停地运转着,雪白的棉花如同轻盈的云朵,在玻璃罩里扬起又落下。
店员问他是一个人吗,陆执宇摇摇头,看着陈列架上摆的样品,指着一只穿粉色芭蕾裙的小兔问道:“这个卖不卖?”
对方报了个价格,他扫了店里的二维码付钱。
回学校的路上经过商场,橱窗里是某个珠宝品牌的本季新品,陆执宇无意间瞥了一眼,看见一条挂坠是袖珍芭蕾鞋的项链,小小的舞鞋很是精致,连丝带系成的蝴蝶结都勾勒得纤毫毕现,两只鞋的鞋尖各嵌了一颗小小的钻石,在射灯下发出璀璨的光芒。
他觉得这很适合时晴,于是进到商场里面,找到这家品牌门店,买下这条项链。
Sales姐姐一边手麻脚利地帮他包装,一边问他:“给女朋友买呀?现在流行芭蕾风,这款很受欢迎的。”
陆执宇没回答前一个问题,只接了后面那句话:“她就是学芭蕾的。”
姐姐“哇”了声:“舞蹈生,那一定长得很漂亮喽。”
陆执宇起先没说话,过了片刻,他轻声道:“是挺漂亮的。”
第29章 chapter 29 呼吸拂过时晴的……
陆执宇走出商场的同时, 给时晴发了条消息问她在哪儿。
时晴正在李墨的舞室里,李墨这几天在装修,今天带她来参观。
时晴站在落地镜前, 放在兜里的手机震了震, 她拿出来, 看见了陆执宇的消息。
“学校外面。”她回复道。
陆执宇又问:“那你回学校吗,还是回家?今天有没有课要上?”
他问得让时晴莫名其妙, 她没说那么详细,只道:“下午去系里上课。”
“知道了。”陆执宇说。
他什么也不解释,时晴更加莫名其妙了,正要问他为什么问这个, 李墨忽然走过来,手指撩开她耳后碎发, 语带惊讶地道:“晴晴,你这里怎么有一小块红的,是撞到了吗?”
时晴的注意力被转移,她放下手机, 对着镜子看到李墨说的那个地方,如实告诉她:“不是,我这儿有个胎记。”
李墨新奇极了:“你有胎记?我都没发现。”
她仔细打量了一番:“还挺好看的,跟花瓣一样,颜色也浅浅的,我还以为你受伤了呢。”
“之前我每次出门都会拿遮瑕涂掉, 今天忘了。”时晴说。
李墨“唔”了声:“其实不太显眼,我也是凑巧了才看见。”
时晴也觉得不太明显,这块胎记的位置长得比较刁钻,被耳朵挡住她看不到, 所以小时候她都没发现过,直到某天她在家练舞,时梦丹大呼小叫地让她停下,她还以为自己做错了动作,诚惶诚恐地站着,时梦丹走过来,用冰凉的指尖别开她的耳朵:“时晴,你这儿有块胎记你知道吗。”
“我本来以为你长一长就没了,没想到还在,”时梦丹的语气混合着恼火与冷酷,“明天开始你出门都把它涂上,太难看了。”
她的样子实在严厉,让时晴觉得自己像是做错了事一样。
那之后时梦丹给了她一盒遮瑕膏,她学会了调出跟自己肤色最匹配的颜色,每天都涂好再去学校,一旦哪天忘了被时梦丹发现,对方就会大发雷霆。
直到考上大学不再住在家里之后,她紧绷的神经才渐渐有了一刻放松,偶尔忘记遮掉耳后的胎记,也几乎没人发现。
时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十八岁的时候她以为从时梦丹那里搬走就是自由,现在她才意识到,她那时对自由的理解也许太浅薄。
能掌握自己的人生,才是更大的自由。
下午时晴去系里上课,下课以后她拎着包往外走,也没注意到走廊上有个人正朝她移动,她冷不防一头撞在了对方胸前。
闻到熟悉的洗衣液香味,时晴已经不用抬头就知道对面是谁。
陆执宇隔着衣服托住她手腕:“走路都不抬头的?”
时晴停下来:“……谁想到你突然冒出来。”
陆执宇笑了一下,把另一只手里提着的东西递给她。
那是个纸袋,时晴认出了上面的logo是那家玩偶DIY店的,她敞开袋子,从里头拎出了一只白色小兔毛绒玩具。
小兔子穿着粉色的芭蕾裙,胸前还挂了一条闪闪发亮的舞鞋项链。
时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送我的?”
陆执宇轻轻扬了下眉:“不然呢。”
时晴不得不说,她还是惊喜的。
连她自己都忘了想做一只小兔子的事儿了。
而且这条项链也很符合她的审美。
陆执宇为他游戏里的角色设计的衣服一般般,给女生挑东西倒是很有一套。
她迟疑一下,问他:“你特地去买的?”
陆执宇咳了声:“不是,我要去附近买固态硬盘,路过正好看到就顺手买了。”
他当然不是特地给她买的,他认为有必要向时晴澄清这一点,免得她认为自己在他心里太过重要。
“你上午问我有没有课就是为了送我这个,”时晴自言自语,“但今天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她找到了为难陆执宇的灵感:“你为什么不在我们的百天纪念日送我?你是不是都不记得是哪一天了?”
陆执宇确实不记得了,而且他也不确定时晴所说的纪念日从什么时候算起,是她开始网恋的那天,还是他们在线下第一次见面的那天。
于是他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并谦虚地请教她:“对不起,我忘了,是哪一天?”
时晴自己也没什么印象,但她故意气势汹汹地说:“你还要问我?自己回去看,礼物应该在有纪念意义的时候送。”
陆执宇只得说“好吧”,同时他想,如果让他选,他还是选时晴来篮球赛上找他的那一天。
陆执宇原本也想过等一个特殊的时间送给时晴的,但他在启世里看了时晴登记的生日,是明年的夏天,离现在实在太久,他想也许那个时候他跟时晴就不会再维持着现在这样的关系了,所以还是马上送给她才来得及。
两个人正说着话,陆执宇就瞥见一个男生从教室门口出来,对方看到他和时晴的时候,明显放慢了脚步。
是季溯。
时晴没留意到季溯,陆执宇也不想提醒她,偏偏那个男的还要发出声音打断他们:“时晴,你现在有空吗?”
抱着兔子的时晴懵懂地抬起头,带着疑惑“啊”了声。
陆执宇不看季溯,也不理会他说的话,低下脸凑近时晴的耳朵,一只手捻起了小兔子胸前的项链:“你要不要现在试试?”
他靠得太近,呼吸拂过时晴的耳畔,她蓦地想起陆执宇赢球那天晚上,她跟他和球队一起去吃饭,回程的出租车上,他的气息也是这样靠近她,嘴唇贴上她的颈线——
时晴像被火烫了一样,朝后撤了一步:“不……”
陆执宇抬手握着她的胳膊不让她动,与此同时,开口把她没说完的话堵了回去:“你不是不想他再来烦你么?”
这话好使,他说完之后,时晴果真不动了。
而季溯也仍旧不知好歹地站在那儿,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陆执宇慢条斯理地解开那条项链,给时晴戴上。
从时晴的角度,能看到他骨节分明的手上泛着淡淡的青筋,给她戴项链的时候,就像给她讲解他的游戏时那么认真。
他也太会装了,有时候都让她怀疑他是不是真的进入了她男友的角色。
陆执宇给时晴戴好项链,放下手,垂眸看向她:“很好看。”
时晴还没来得及说话,教室里就又走出一个人:“晴晴。”
这次是邓老师,时晴望过去,邓老师也用有些意外的目光在她和陆执宇之间打了个转,旋即笑着道:“男朋友来接你下课?”
面对邓老师,时晴在承认和不承认之间进退两难,不过邓老师把她的犹豫看作是不好意思,又笑了:“不用紧张,我就是想问问你下周有没有空,跟季溯来帮我录几段教学视频,学校给我布置了网上公开课。”
时晴顿时有些尴尬,原来方才季溯找她是要说这个。
亏她误以为他又要找她一起吃饭什么的,所以才让陆执宇帮她戴了项链。
陆执宇这下肯定在心里嘲笑她自作多情了,说不定他早有察觉,所以才那么主动地替她解围,只是为了看她笑话。
“……我、我有空。”时晴说。
她转过头对陆执宇道:“那你先走吧,我留下跟老师讨论一下。”
陆执宇不是很想走。
但时晴毕竟是跟老师聊正事儿,他在也不合适。
陆执宇嘴上说着行,又看了一眼季溯,发现季溯也在看他。
他收回视线,对时晴说:“那我走了。”
时晴强装镇定地说好,努力不去想他现在有什么心理活动,是不是在笑她。
陆执宇走了以后,邓老师笑眯眯地对时晴说:“晴晴,上次听同学说你谈恋爱,我还以为是捕风捉影乱说的,没想到是真的。学生时代的恋爱最美好了,你可要好好体验,没准儿跳舞的感情表达就能提高了。”
邓老师说的话让时晴没法接,她跟陆执宇不是真的热恋,所以谈不上美好,也并不能帮她提高什么表达情感的能力。
她抿抿唇,邓老师以为她害羞,也没再说下去,只是详细地同她和季溯描述了自己录视频的计划,一共八期视频,在一个月内录完,每周要录两回,为了方便起见,就安排在每周的课后。
“你们如果觉得压力会有点儿大就告诉我,我再安排几个同学,不过你们两个的基本功是最出色的,录出来效果会比较好。”邓老师说。
季溯先说“我没问题”,邓老师又看向时晴。
“我也没问题。”时晴说。
反正录视频也是练舞,她现在除了练舞也没有别的安排。
邓老师拍了板:“那就这么定了,到时候我请你们吃饭。”
三个人一同离开系楼,邓老师还要回办公室,在楼前跟他们两个分开。
“我跟你一起走一段路,你不介意吧?”季溯问时晴。
时晴说不介意,两个人沿着主干道慢慢走。
季溯跟她聊了一些关于今天上课内容的话题,快要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他忽然问:“你和陆执宇真的在谈恋爱吗?”
时晴还没张嘴,他就又道:“你别介意,我就是觉得你们的相处模式不太像恋爱。”
就比如他们三个都站在走廊上的时候,时晴下意识地想要躲开离她太近的陆执宇,是陆执宇拽住她对她说了句什么,她才接受的。
时晴懒得同季溯解释,况且要是季溯喜欢她,她还能用陆执宇当当挡箭牌,于是她“嗯”了声:“是真的。”
季溯却没问完:“那你喜欢他什么?”——
作者有话说:今天掉落两更
第30章 chapter 30 你别任性。
时晴压根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毕竟她也不是因为喜欢陆执宇才跟他谈恋爱的。
不过季溯这么问了,她还是随口说了几条:“他优秀啊,成绩好, 还在做自己的游戏, 长得也挺帅的。”
季溯沉默片刻:“时晴, 你之前喜欢过别人吗?”
时晴还没弄懂他为什么要这么问,他就接上了下一句:“喜欢不是这样的。”
这不是时晴感兴趣的话题, 但她也不能让对话突然冷场,于是无可无不可地问:“那是什么样的?”
季溯看着她说:“是喜欢一个人的内在。”
时晴“哦”了声:“那我也挺喜欢陆执宇的内在的,我说的话他都能记住,他很体贴。”
说完以后, 她自己先顿了一下。
虽然陆执宇很可能并非是真心的,但从跟他认识以来, 她说的话、想吃的东西、想做的事情,他的确都记住了。
两个人已经走到校门口,时晴要回家了,她挥挥手朝季溯道别, 季溯若有所思地望着她,仿佛有话要说,却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答应了帮邓老师录课之后,时晴变得更加忙碌,邓老师和她在对待芭蕾的时候都有些完美主义,常常录着录着不满意, 或是想到了更好的呈现形式,都会推翻重来,季溯脾气好,她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重新跳多少遍都不会不耐烦。
这也缓解了时晴不少焦虑,她像是回到了前些年在系里上课排练,为了把一出剧目排到完美而反复练习的日子,那时候一芭的选拔离她还远着,她没有这样强烈的得失心,完全沉浸在芭蕾里,也不会去思考现在困扰着她的一切问题。
就这样过了几周,她在某天晚上离开邓老师录课的排练室时,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浮现出一条来自陆执宇的消息。
“这周末我有空,”
没头没尾的一句,标点符号都用错了。
时晴思索片刻,大概明白了陆执宇是什么意思。
他近来不知吃错什么药了,致力扮演二十四孝好男友,应该是她几周没联系他,他决定展现一下自己对她的关心,但又不希望她真的凑上来,所以才说了这么一句敷衍的话,没有上下文,没有邀请,对他来说她识趣地不去烦他才是最好的。
时晴这么忙,倒是确实没有找他的想法,只是她不想让他这么轻松地遂意,所以还是问了一句:“你要找我?”
不小心把打了一半的消息发出去时,陆执宇差点儿从椅子上跳起来。
从他给时晴送完小兔子之后,她已经有十几二十天没找他了。
刚开始他还感到庆幸,不用被她缠着,听她说那些折磨他的话,但没过几天,他又觉得好像少了点儿什么。
时晴难道这就算是跟他分手了?不是,哪怕要分手也得说一声吧,这叫有始有终,冷处理算怎么回事儿。
再说也不像啊,他上回去找她的时候,她还挺喜欢他的礼物的。
可能只是太忙,要不他主动去问一声好了。
陆执宇坐在工作室里,打开了跟时晴的微信聊天框。
要怎么问呢。
他平常不怎么跟女生聊天,就算聊一般也是说正事儿,而且都是女生先来找他,他不是需要在一段对话里说开场白的那个人。
陆执宇在输入框里写了删删了写,好不容易才决定了上半句“这周末我有空”。
他打了一个逗号,开始纠结后半句。
虽然这么问了,但他可不是要主动约她的意思,只是如果她很想的话,他就勉强履行一下作为男朋友的义务。
陆执宇要表达的意思比较复杂,他捧着手机苦思冥想,打出几句话,又都删掉了。
就在最后一次删除的时候,他一不小心按错位置,直接把输入框里的半句话发了出去。
陆执宇腾一下坐直了,手忙脚乱地要撤回,却在下一秒发现页面上方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时晴已经看见了。
陆执宇手上的动作突然慢下来。
她这么快就看到了他的消息,看来对他还是很上心的,他倒想看看她会怎么回复。
时晴问他是不是要找她。
看吧,她果然还是误会了。
陆执宇:“不是。”
陆执宇:“我想问你是不是要找我。”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最近挺忙的,难得这个周末有空。”
时晴哼了一声。
这不就被她猜中了。
陆执宇已经开始暗示他没空了。
他说他这周有空,那她偏要下周找他。
时晴:“但我最近也好忙哦。”
时晴:“下周找你吧。”
这次陆执宇过了一会儿才回复,看起来不太情愿:“也行。”
看到他的回答,时晴产生了一种恶作剧成功的快感。
下周她就去浪费这位大忙人的宝贵时间。
陆执宇关了手机,摸到桌上的防蓝光眼镜戴上,重新望向了面前满屏的代码。
下周就下周,至少她不是要跟他分手。
咳,他的意思是,原本以为时晴终于要和他分手了,结果不是,他还有些失望呢。
虽然时晴立志要浪费一下陆执宇的时间,但事情并没有她想象得那么顺利。
转周她去邓老师那儿录课,在舞蹈室从下午跳到傍晚,离开的时候额头和后背都沁出了一层汗,她出门的时候嫌热,于是没拉外套的拉链。
已近初冬,夜风凛冽,时晴刚出门的时候还没觉出什么不对,回到家以后就开始喉咙痛,到第二天早上起来头重脚轻地打了个喷嚏,她才发现自己感冒了。
时晴好久没感冒过,这一次却很严重,她本来打算让家里的司机去给自己买点儿药送来,但对方必然会告诉时梦丹,到时候时梦丹一定会如临大敌小题大做,把她禁足在家一直到康复为止,以避免这场感冒影响她备考一芭。
这对时晴来说实在可怕,所以她躺在床上用外卖软件随便下单了几盒感冒药,开始按照说明书服用。
休息了一两天之后,时晴还没见好,她有一点着急,自己又开始每天在家少量地练功,只是给邓老师发了条消息,说她感冒了,这周的课和录制不得不缺席。
到周五那天晚上,时晴在家里的舞蹈室练了一会儿把杆,听见窗外传来了雨声。
一周没怎么出门,她都不看天气预报了,原来今晚有雨,雨势还不小。
时晴的感冒症状仍旧没有消失,她两条腿微微发软,索性背靠着墙,蹲下歇了一会儿。
这时她放在墙根的手机突然震了震。
时晴顺手捞过来,屏幕上显示的是陆执宇。
陆执宇:“你想周六出去还是周日?”
如果不是他来问,时晴看到两个人上一次的聊天记录,她都要忘了还有这么一出。
陆执宇这人运气真好,碰上她感冒,根本没心情也没体力和他出去了。
时晴懒得多说:“我去不了了。”
陆执宇发了个问号。
时晴:“我感冒没好。”
时晴:“感冒一周了,你都不来关心我。”
她是没事找事,可陆执宇停了停,道:“你怎么不跟我说。”
时晴“啧”了声,他还倒打一耙。
她振振有词:“女朋友生病还要说你才知道啊,男朋友应该主动问才对。”
陆执宇像是怕她还有无穷无尽的话在后头等着,他换了个问题:“你一周都没好?有什么症状,吃的什么药?”
时晴懒得打那么多字:“你没感冒过吗。”
她回忆着自己都买了些什么药,随便跟陆执宇说了一两种。
至此他就没再回复,也许是耐心耗尽,装也装不出来了。
时晴放下手机,实在疲倦,顺手从附近拖了一张瑜伽垫过来,躺在上面,听着窗外的雨声,昏昏沉沉地闭了会儿眼睛。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她搁在身旁的手机持续不断地震动起来。
时晴迷迷糊糊地接了电话,陆执宇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你在家对吧,我到你们小区门口了,给你买了药,你吃的那些都是复方感冒药,不治疗病因的。”
他就只说到这儿,像是在等她决定下一步要怎么办。
“谁让你来的?”时晴说话时还带着困意,“我不要。”
陆执宇仿佛是很无奈,低声说:“你别任性。”
时晴还是说了句任性的话:“我两天没洗头了,不能见人。”
陆执宇听了道:“那你让我上楼,我给你放在门口。”
他的嗓音十分温柔,还带了几分低声下气的恳求,透过扬声孔落进时晴的耳朵里,荡漾着清浅的磁性。
时晴之前早就决定过不会告诉陆执宇她的地址,但此时此刻,她的意志力无端变得不怎么坚定。
他还是太会演了,让她在虚弱的时候,也想得到几分哪怕是装出来的关心。
不过没关系,至少她清楚他家和工作室在哪儿,也算扯平。
时晴说了自己的楼号和门牌,又道:“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来。”
陆执宇一口答应:“行,我下楼就忘了,绝对不留在脑子里。”
拎着一袋药,陆执宇在小区门口保安那里登了记,撑着伞往时晴家所在的单元楼走过去。
今天的雨确实下得太大了,雨滴砸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斜飞的雨脚在陆执宇的冲锋衣上留下透明的水渍。
场景的确有那么一丝夸张,但陆执宇对自己说,这不算什么,他冒着暴雨来给时晴送药,不是因为喜欢她,只是她看着实在不像是能照顾好自己的人,不免让他放心不下。
只能盼望她别那么感动,觉得这辈子都离不开他,这样就难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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