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就在一周后,你又忘记了吗?”他无奈一笑。
“呃抱歉。”余真小声说,“我很多事情都有些记不清了。”
“没关系,余真。”安德斯将伞倾斜向她,任由自己淋湿,“如果觉得太累,你可以把工作辞了,在家好好休息一阵子,你太累了。”
“不!”余真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出声反对,“我觉得我现在上得挺好的,同事关系也挺好的……”
“当然,这是你的选择,我不会干预你的选择。”安德斯握住了她的手,大概是因为雨天,他的手冰冷异常。余真并不排斥这种冰冷,只是下意识觉得还少了点什么。
“姐妹!”
余真有些艰难地迈开步伐,肩膀却被人从身后轻拍了一下。同事从她后方蹿了出来,眼神在两人间逡巡一圈后,突然对她说:“这雨下太大了,我没带伞,能不能让我顺便蹭一趟车,我们俩小区正好对门~你不介意我当次电灯泡吧?”
“当然可以!”余真谢她还来不及,朝安德斯看了眼,对方很是绅士地点头,并没有在这件事上有任何不满。
“嘿嘿那就打扰你们啦~”
同事钻到后排,余真也跟着坐上后排。同事见状有些奇怪,凑近她问:“你当你帅哥男朋友是滴滴司机呢,怎么跟着我坐后排来了,你们吵架了?”
余真摇头。
同事一脸八卦。
这时,前排开车的安德斯突然快速接了个电话,随后挂断说:“余真。”
余真看向他。
安德斯询问她的建议:“一周后的婚礼你喜欢我穿什么类型的礼服?刚才店里来了电话,需要提前预约。”
“啊?这么快。”
余真眼神茫然。
同事在一旁又露出迷之微笑,用手肘挤了挤她说:“好啊居然连日子都定了也不透露一声,还好我今天厚着脸皮蹭车了,别发呆了你老公问你喜欢他穿什么款式呢,大胆说!”
余真被同事这么一催,下意识张口:“那种真空白色西装里带条黄金胸链。”
同事:哇。
安德斯只剩沉默。
余真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色突然爆红结巴道:“那什么我乱说的,我可能是脑子还不太清醒…”
“好。”
前方安德斯突然应声,只是那声音阴沉的,像是蛇口里吐出的阴郁妒火。
*
“我到了,你也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余真跟着同事下了车。她撑着那把安德斯带来的黑伞,站在路边朝他挥了挥手。
她下车的地点是她住的小区,她不觉得安德斯像是没有自己单独房产的人。甚至她觉得他大概率有不少的房产,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不缺钱的精英味。
余真心生疑惑,她是怎么跟怎么阶级敌人谈上的?
“好,我回去后给你电话。”男人说完,车却迟迟没有启动。
余真有些奇怪地看他。
安德斯:“等你走了,我再离开。”
同事再度露出神秘笑容,余真有些尴尬,应了一声后立马拽着人扭头就走。
半路上,同事询问她的婚前感想如何。
余真据实以告:“像做梦一样。”
同事:“磕到了啊可恶!”
余真:“……不是那种意思,我的意思是,做梦一样荒谬。”
“啊?”同事停下脚步,难以理解,“姐妹不是我说,但是你瞅瞅你男朋友那脸那身材,还有那气质怎么看也不像是个没钱的,你不会还对他不满意吧?!”
同事一脸“你敢说我就揍你”的愤慨。
“也不是……”余真也说不上来,“可能是婚前综合征吧?”
同事:“这就合理了,毕竟近乡情怯嘛。”
路过两小区中间某条夜市街道的时候,余真随意看了一圈,突然皱眉说:“那家烤鱼摊怎么不见了?”
同事不在意道:“搬走了吧。”
“可是烤生蚝也不见了。”余真说,“还有烤鱿鱼,烤章鱼……?”
说到这里她突然一顿。
“怎么了,要买吃的吗?”同事问她。
“烤章鱼……”余真突然觉得一股难以言语的悲伤袭来,她茫然地哭出声说,“我好想吃烤章鱼……呜呜………”
同事:“唉你的婚前综合征真的好严重……”
*
一周的时间转瞬即逝。
余真只感觉上一秒她还在被同事吐槽婚前综合征晚期,下一秒纯白的婚纱就穿在了身上,周围是来回忙碌的陌生面孔。
“这件婚纱真衬你,你丈夫眼光太好了…”
恭维的话不绝于耳,余真茫然地笑了笑,脑子里却想的是这是谁,这又是谁?她没什么亲戚,请帖发出去了无音讯,那这些人大概都是安德斯的朋友吧?
那她呢?
她应该会来的吧?她不是最期盼她结婚了么。
余真抬头四处寻找,却没见到任何一张眼熟的脸。
她失落地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婚纱。
纯白的婚纱流光溢彩,收腰的上半身用了一种柔软却似鱼鳞一样的布料剪裁,下摆的鱼尾形拖尾则是一层层薄如蝉翼的轻纱堆成。
余真觉得这些纱料很眼熟。
看起来就像是她在另一个世界见过的鱼鳍。
月白色的鱼鳍…
“卡律……”
“锵锵锵,姐妹新婚快乐!”
突然不知道从哪跳出来的同事一下子打断了她即将出口的某个名字,对方也穿了身应景的纱裙礼服,拿着红包对她笑得甜蜜。
“不用这些。”余真婉拒对方的礼金。
“哎呀收着吧,放心啦我待会铁定回本,你老公撒钱贼大方!”同事笑得合不拢嘴,嘴角翘起的弧度像是要撕到耳后。
余真心跳一漏,再仔细看去,才惊觉是自己的错视。
“————”
这时,神圣的风琴音乐乍响。
余真被一堆人拥簇着推到了一扇门后。她从来不知道自己所在的城市还有这样的地方,宽阔的西式庄园,甚至自带可以租借的私人教堂。
金发蓝眼的安德斯穿着一身纯白西服等在那里,身姿挺拔,轮廓英俊。
看到她入场,男人眸光一亮,餍足的笑意瞬间爬上他的面容。
“余真。”他满足地呼唤她,“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她的手被温柔牵起,随后前方的门也缓缓打开。
玻璃彩窗投下虹彩的光影,一张张陌生欢笑的脸坐在两侧长椅上。在离礼台最近的第一排中间,她看见了她寻找已久的面孔。
她的母亲。
女人穿着一身素色礼服,含笑看着她。
她真的来了。
出席了她的婚礼。
余真突然就感到无比惶恐。
音乐声逐渐变大,遮住了余真剧烈的心跳。
一场无比郑重的婚礼正式启幕。
“神即是爱……婚姻是神明创造的恩典……在此你们即将立下誓言…”
“安德斯……嘶嘶嘶……你是否将永远爱护她,尊敬她,保护她,舍弃其他一切,终生对她忠诚…嘶嘶……”
“是的,我宣誓,我会对我的妻子献上一切。”
男人沉声回答。
“嘶……余……嘶嘶嘶……你是否将永远爱他…”
余真张了张嘴。
那些嘶嘶的低语,以及台下无数的面孔让她的神经再次绞痛起来。
“我……”
她用力呼吸起来,耳边似乎同时响起了另一道类似的誓言。
“……除了我你不会再有其他,我将与你分享我的所有,包括我的生命。”
“安德斯。”她下意识喊了对方的名字。
“我就在这里,余真,别紧张,不要想太多。”对方非常及时地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在她耳边低语。
仪式继续。
两枚戒指被递到面前。
银色的冷光,扎得余真眼皮一跳。
“象征永不止息的爱与忠诚,从此誓言与盟约将让你们永不分离,直至永恒……”
一枚银色戒环缓缓推上了她的无名指。
余真拿起另一枚,手指微颤。
在戒指快要套入对方指尖的刹那,余真忽然抬头看向他的脸,似乎在确认。
安德斯任由她打量着,甚至没有对她有任何的催促。
音乐声逐渐停了下来。
周围宾客没有一丝一毫的喧哗,只有无数视线翘首以盼。
此刻一切都以她的意志为主。
所有人都在亟待她的回答,包括她的妈妈。
余真的手指颤得更厉害了。
她深深呼吸,拿着戒指的手攥紧。
镇定。要镇定。
她不能搞砸。
捏着戒指的指尖因为太过用力,变得苍白。
安德斯叹息了一声,主动将无名指靠前,即将套入戒环。
这时,“砰”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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