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闭的大门被什么狂暴地撞开。
啪嗒。
一团黑漆漆,黏答答,拖拽着几根淌液触手的东西突然出现,猛地倒在寂静的宾客中央。漆黑的液体从它身下汩汩冒出,很快就蔓延一地。
余真看着那团未知的阴影,头痛越发厉害。
“啵…”
闯入的怪物似乎认准了她,艰难地朝她扬起一根触手,发出无比虚弱的声音。
“啊啊啊啊!!怪物有怪物啊!”
神圣的婚礼被骤然打碎,宾客们尖叫着纷纷远离那团可怖的怪物。那些黑色液体如同最强酸一般,所到之处都刺啦作响。
“啊,救命!”
慌乱中,坐在最边缘位置的同事被推搡跌倒,猛地倒在了那只怪物的旁边。眼看她即将被那些黑色腐蚀,同事惊恐地看向高台上的余真,伸出手向她求救,“姐妹救我,我不想死!!”
仪式台上,余真死死地盯着那滩蠕动的阴影,头痛欲裂。
“呜呜姐妹,救我快救我!”
同事的哭喊还在眼前,余真脑子却已经被疼痛搅得快要宕机。
怪物。
救人。
两种极端的思绪在她脑中疯狂拉扯。
直到一阵冰凉被塞到了她手上。
一把小巧精美的燧发枪。
另一只宽大的手掌覆盖上她,一个声音蛊惑地在她耳边说:“开枪余真,不然她就要死了。”
对了。
开枪。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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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蛇:你的脸很好用是我的了,老婆也是我的了,但是我又拧巴不能全部变成你,所以我特意添加点自己的风味,她一定发现不了我是假装的jpg
章鱼:…老婆再爱我一次,即便我是一坨液体章鱼你也会选我的对吧呜呜呜 小余:到底什么是真的我分不清啊! !
——
第51章
“砰”。
子弹炸出火花, 在闯入婚礼的怪物旁边擦过,砰得没入墙壁。
余真松开了扳机,额头上是疼出得细密冷汗。
她没丢手上的燧发枪,反而是看了眼无名指上的戒指,忽然把戒指摘下来,丢到地上。
“余真。”
戒指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安德斯叫住她。
余真看过去,男人表情晦暗, 那双暗蓝的眸子里翻滚出不解妒忌以及深深的不甘。
“为什么?”他问, “为什么要摘下戒指?为什么要袒护一个怪物?”
“我不知道。”余真朝地上那团黑漆漆的液体章鱼看去,迟疑说, “只是比起和你完成婚礼仪式,我好像更想去看看它的情况, 它好像受伤了,正在流血,而且我觉得它不会伤害我同事……”
“为什么?”
安德斯再次重复。
他感觉自己胸膛里的心脏此刻仿佛要炸开了一样疼痛。他想一定是那些鳞片又长起来了,他得再拔一次。
余真看着忽然垂头沉默的安德斯,强烈的不安再度袭上她的心头。她连连后退,踢掉脚上的鞋子,将手上的燧发枪往腿袜上一塞,提起那些碍事的裙摆,小跑几步来到怪物的面前。
那些黑色液体一直源源不断地从它体内流出,明明没有五官,只是一片什么都没有的阴影,但余真却觉得它在哭,哭得伤心欲绝。
“你怎么了?”
余真想要伸手把它从地上捧起来,却被一旁的同事猛地拽住手腕, 一脸惊恐地问她:“你是不是被这东西给迷惑了,它可是个会把人融化的怪物!”
“它不是。”余真本能反驳,“它只是来找我的。”
“你……”同事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今天是你结婚的日子 ,你难道要为了一个怪物把所有人丢在这里吗? ”
“你到底要做什么?”另一个声音也响起,那是余真最害怕听到的,“你是要在婚礼上,在这么多亲朋好友面前丢我的脸丢你余家的脸?”
“我不是…”余真嗓子发哑,“我做什么就丢脸了?”
“没良心,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一个不知感恩的女儿…”
曾经听过无数次的指责扑面而来,余真喉咙泛堵:“你养过我什么了…”
她是路边的猫还是狗?
想起来就逗弄一下,不想了就丢在一边。
余真推开同事的手,她努力平静地说:“害怕的话,就离远一点。”
说完,她伸手轻摸了下那滩似乎已经快要彻底融化的黑色,对它伸出手说:“到我这里来,我带你离开这里。”
她能看出它已经精疲力竭。
也不知道是花了多少力气才能用这种笨拙的方法找到她。
“缠到我手上,或者其他地方。”她说,“放心我力气很大,你不会压垮我的。”
漆黑的液体章鱼似乎终于听懂了它的话,淌着液体的触手缠上了她的手腕,一路向上。
冰冰凉凉,又湿沥沥的。
像是一团凝胶覆上了她的皮肤。
一点都不闷。
反而很舒服。
余真眯了眯眼。
一直折磨着她的“慢性病”在此刻得到舒缓。
“余真。”
一道白色的身影再度拦在她眼前。
安德斯的面容依旧英俊,稍长的金色碎发覆盖在他深邃的眉眼上,让他看起来有些破碎可怜。但胸前那个被凭空掏出的、汩汩渗血空洞,却又十足可怕。
“为什么”他一再反复,想要得到答案,“你不喜欢这张脸了吗?为什么不选择我,明明之前你也选我了不是吗?”
他一边低喃一边极力压制满腔的妒火,藏起扭曲丑陋的身形,试图说服她令她回心转意。
但余真只是脸色发白地一再后退,直到她退无可退,身后的退路被那些面无表情的宾客们层层围堵 “你到底是什么……”
余真盯着他伤口里露出的深紫色囊包里强力鼓动的细长脏器,越发觉得自己是在做梦。或许根本就没有什么穿越,她只是陷入了一个无法醒来的噩梦里,唯一的慰藉是她的小章鱼。
章鱼。
“……玛侕斯”。
余真想起了被她遗忘的名字。
随着她唤出这个名字,周围的一切都如同时光回溯般,飞快地在她面前倒退。一幕幕过往的画面不断闪回,神圣的婚礼,同事的调侃,雨中给她撑伞的男友,泛着消毒水味的医院,勒克递给她的钱袋,咸腥海港的报刊……
以及。
那场造成一切的爆炸。
余真猛地睁开眼,还是那个断壁残垣的地下教堂,苍白的火焰在四周燃烧,前方倾斜的黑色圣十字下,一条套着身牧师服,蛇语嘶嘶的花蛇正将蛇颈伸得奇长,盘旋着一本神圣祷词,装模作样地为这场特殊的婚礼仪式加冕。
晕眩。作呕。
这一幕令余真生出了难以言喻地生理性反胃。
但她没有停下来,又看向另一处。
那些“宾客”们此刻都没了一张张人脸,五花八门的蛇盘绞着,攀爬着,摩挲着……穿在各式各样的礼服里,发出高低不同的嘶嘶声。
她的同事,她的妈妈…
全是蛇。
一切都是虚妄,她原来从未逃离过这里。
这间原本用来禁锢母神的牢笼,如今彻底变成了一处活生生的蛇巢。
而蛇巢的主人…
余真麻木地看向前方,群蛇朝拜的君主。
一条浑身坑坑洼洼,鳞片被拔得稀稀落落的黑蛇。
它痛苦地立在那里,长躯高高直起。三角蛇头因为痛苦不断甩动着,刀锋般的羽翅也在这些无尽的痛苦中被折断,又长出。
但每折断或者拔掉鳞片一次,虚幻的人形就浮现一次。
“余真……余真……”
它口中发出深情的呼唤,蛇口里不断淌出剧毒的涎液。
“我的妻子……群蛇之母……为什么不选择我…”
它哀嚎出声,像是伤痛欲绝。
“你看看我,我为了拔掉了鳞片,一次又一次,我不是群蛇的眷主,不是怪物,我是勒克·拉斯穆森……”
“余真,你的名字我也能叫出来了…”它忽然嘶嘶地发笑,“那个东西想要伤害你,所以我把他整个吃进了肚子里,一点也不剩。现在,怪物再也不能伤害你了。”
“还有回家,余真你想要回家对吗?我都看到了,只要你留下来,留在拉斯穆森,我可以送你回家,你的梦想都会成真…”
勒克突然停止了痛苦的翻绞,它开始蛊惑,强烈的迷幻香气从它浑身散出,试图再一次把余真拽入虚幻的梦境。
再来一次就好,这一次它会藏得更好不会被她发现的。
浓烈的鱼药气息开始侵袭余真,但这一次她无比清醒,从未有过的清醒。液化的玛侕斯此刻似乎还原至了某种最初的形态,它没有声音,没有反应,乖巧地融在她皮肤上,紧密地贴合着她的呼吸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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