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真默不作声。
她难道要说她是被馋哭的吗?
这种话她可说不出口。
“………”
似乎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勒克坐到她身旁,隔着一段距离,伸手递给了她一个素色皮革口袋。
鼓囊囊的,很有分量。
“丹娜说你想去王都。”
余真接过口袋,打开抽绳,里面混装着金尼、罗朗和铜士。她有些惊讶地看向勒克,正好对视上青年那双暗绿色的蛇瞳。
曝露在阳光下,却越发阴凉。
受到那些鱼卵的影响,勒克身上偶尔还是会出现一星半点的异化特征,令她不安。
“这些钱足够买上一张飞往索尔港的飞艇票。”他说,“子爵的头衔已经被剥夺,海妖庄园的飞艇现在交给了治安官管理,取消了高额门槛费。”
余真:“!”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勒克看见她陡然亮起的眼睛,扯了扯唇角:“就当作是对你的报答,拿着这些钱去你想去的地方。至于这里,你如果还想回来的话,那就寄一封信回来吧。”
余真:“………”
什么,你是说让她一个大字不识一个的文盲寄信?
勒克看到她呆滞的表情,突然笑了下:“不是开玩笑,不会写的话就随便寄出点什么,一朵花,一根草,或者你的海鼠涂鸦,只要是你寄来的。”
余真愣愣地“哦”了一声,一只骨节修长的手再次在她面前张开,一条银色的圣十字架出现在眼前。
“幸运符。”他垂下眼眸,“祝愿你,旅途顺遂。”
余真看着那条银色圣链,犹豫了下,还是摇头拒绝了。
“谢谢。”她没伸手接,只是说,“也祝你身上的伤早日恢复。”
她想她会寄信给丹娜,但不会再回来。
王都不是她的终点,她要到更远的地方去。
男人张开的五指慢慢收拢,被拒绝的勒克沉默收回了那根没能送出去的祝福圣链,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余真也没再说话。
坡道安静了下来,只有海风又一次吹拂过来。
只是这回余真再没有闻到那阵让她馋哭的香味,而是一阵清冽的、微带咸涩的气息。
气息环绕着她,像是无声的拥抱。
“……■■■。”
余真低喃出声。
下一秒。
尖锐的疼痛在她脑中炸开,毫无预兆的耳鸣让她的视界瞬间模糊。
“—————”
余真感觉自己重重朝后栽倒下去,锐利的草茬变成了一根根钢针,扎在她浑身各处,疼得她急促呼吸起来。
“余……余……余真!”
她听到勒克在急切地呼喊她的名字,但她已经完全没了回应的机会。她的视线暗了下去,只剩下耳边越来越高,越来越尖的鸣响。
嗡———
直到耳鸣抵达最高点。
瞬间。
万籁俱寂。
余真只来得及狠狠握住手上的钱袋,就彻底晕死了过去。
…
……
………
S市软件园。
“姐妹,你没事吧”
余真坐在办公室工位上发呆,头顶白炽灯白晃晃地照在她脸上,令她熟悉又陌生。
已经穿回来一周了,但她还是有些无所适从,甚至一度怀疑自己的脑子出现幻觉了,直到她的企业通讯里收到了来自公司人事的工伤报销申请表,以及催促她去前台核对相关材料并且签字。
她居然真的穿回来了? !
就这么简单?
余真恍恍惚惚。
她从医院醒来的时候,甚至第一时间不是觉得自己穿回来了,而是因为自己终于想回家想疯了,连做梦都不忘回家。
但随着出院复工,重新坐到自己的牛马槽里,领导那张熟悉的令她一看就反胃的脸,动不动就奴隶主上身的无良甲方,想起来了,她都想起来了。
她是真穿回来了。
余真哀叹一声,一头趴在了工位上。
她明明记得晕倒前手里捏着那些金尼的,那为什么她人都穿回来了,唯独那袋金尼没跟着回来,这完全不合理。
隔壁同事的关切询问还在继续,余真只能收起心里的苦,露出脸来对她虚弱地说:“我还好,真的……”
同事一脸迟疑:“可你的表情好像不是这么说的…不过还好你没事,你不知道到经理听说你加班被送医院抢救时候的脸色有多绝望,我这辈子没看过他那副天塌到晕过去的鸟样。”
余真:“……那可不。”
她那边加班不就是为了收拾那傻叉的烂摊子,要是她嘎了他也别想好过,她做鬼也不会放过他的。
“还有你那男朋友……”同事对她挤眉弄眼,“吃这么好居然都不给姐妹透一句,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余真一愣。
男朋友…
她似乎是有个男朋友?
“你们感情那么好,应该马上快结婚了吧?真羡慕,到时候你可一定要记得给我发请柬啊,冲咱俩的关系到时候你问问你男朋友有没有什么兄弟啥的给我也介绍一个,我也喜欢这种白皮混血系帅哥啊……”
同事朝她嘀嘀咕咕说着什么,但余真已经神游天际了。
她想起来了。
她是有个男朋友的。
但他们是什么时候认识,什么时候交往之类的,她都记不清楚了。
她只隐约记得他们之间感情似乎很不错。
结婚。
应该是要的吧。
她好像是答应过对方的求婚。
余真将脑袋又趴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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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余:这回肯定是真穿回来了!因为我得到了工伤赔偿,这不能是假的…但是金子为什么没跟着我一起身穿? ?
——
第50章
19点33分, 公司外又下起了暴雨。
这个城市的天气总是这样阴晴难测,上一秒还是阳光灿烂,下一秒就能暴雨临头。
余真站在一楼大堂, 伞架上物业提供的备用雨伞早已经空空如也。她左右看了看, 试图碰到一个带伞的同事,蹭伞去地铁站。但等了有五六分钟, 也没碰到一张熟脸。
没办法,余真只好拿出手机, 点开打车软件打车, 结果提示前方排队56人。
“………”
这要等到天长地久啊。
余真叹了口气,站到稍微靠边的位置,盯着如注的暴雨出神。
要不她回办公室多等一下,等到雨停了或者小一点再走吧。
余真刚冒出这样的想法, 前面一辆黑色轿车就缓缓驶停在她前面不远的广场一角。
雨势滂沱,下得水汽氤氲。
余真看着那辆漆黑的小车。或许是因为雨水模糊了视线,她觉得那辆车像一截长着鳞片的蟒,猩红打闪的尾灯就是它的眼睛。
冷风裹着水气刮过来,余真打了个冷战,一下收回了目光。
“啪”。
在她收起视线的同时, 车里人也撑起伞下车。
余真低头擦拭手机屏幕上的水雾,屏幕却被不小心碰亮。
一则聊天信息挂在屏幕中央。
【雨很大, 我在接你的路上】
奇怪,刚才她怎么没看到有这条信息。
余真刚要点进去, 看看更早前的对话,两条裹在休闲西裤里的长腿这时恰好停在她面前。
头顶稀里哗啦的雨声也变成了打在伞面上的闷响。
余真抬头。
比她高出一个头不止的男人正垂眼对她浅笑,嗓音磁性:
“余真,我来接你。”
余真看着这张脸,呆了又呆。
高大却瘦削的身躯,色泽冰凉的金发,苍白的皮肤,以及一双深蓝色的眼睛。
余真的心跳倏地失衡起来。
她觉得眼前人既熟悉又陌生。
“你……”
余真张了张嘴,她却叫不出对方的名字。
但男人似乎并不介怀,只是朝她伸出手,眼神温柔:“我们走吧,回家。”
余真的手顿时无法安放。
脑子里某个声音告诉她,面前这人的确是她的男朋友没错。虽然她之前的记忆很朦胧,但一看到这张脸,她就认出来了。
可她还是想不出他的名字。
而且。
听他的口气他们好像已经同居了,可她连同居人的名字都不记得。这种矛盾的亲昵让余真有些莫名抗拒。
“怎么了?是头又痛了吗?”她的男友似乎也发现了她隐隐的抗拒,有些担忧地看向她,“还是再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没有,我只是……好像忘记你的名字了。”
她迟疑道。
“安德斯。”他微笑着说,“忘记也没关系,等我们结婚了,我会再拥有一个新的,让你不会再忘记的名字。”
“结婚……”余真愣愣地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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