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温度,真的不会烧成像它一样的笨蛋……


    等等,它是谁?


    余真思绪一顿,眼神迷蒙起来。但很快她又像是被修复了某种bug一样,跳过那个莫名的念头,使劲撑起人问:“喂别睡过去了,刚刚不是还挺精神的么?勒克?勒克·拉斯穆森?温桑,听得见我的声音吗?听得见就吱个声…”


    “你好吵。”


    可能是被她念得太烦,陷入高热的男人倏地睁开眼,声音低哑道:“就算是幻觉,也太吵了。”


    余真:“………”


    她真挺想把他丢地上踩两脚的。


    但想起那封信,余真还是忍了。


    架起人艰难地往甬道外走,男人的重量大半都压在她身上,很重,但也没那么重,他的体重似乎比看起来要轻很多。只是走了两步,余真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她皱了皱眉,最后嘀咕一句:“你怎么好像变矮了?”


    勒克·拉斯穆森没有回应,似乎并未听到她的这句话。余真也只当是自己的脑子不清醒才突然来这么一句听起来太过熟稔的话,也没再继续。


    但才又走出几步的功夫,男人突然发声:“我受伤了,在背部。”


    “我知道啊…”余真疑惑看他。


    勒克又是沉默,半晌说:“腰直不起来。”


    余真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在和她解释。


    她就说她没有感觉错。


    余真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嗯。”对方低低应了一声。


    余真:“………”


    还挺尴尬的。


    可为什么她会这么清楚他的身高,他们俩也没这么熟吧?


    余真默默沉思。


    “你……”


    两人沉默之际,勒克忽然出声,话起了个头很快又默不作声。


    余真:……是不是有毛病?


    “你有话就说。”


    她最讨厌别人说话说一半,吊她胃口。


    “你……不是幻觉?”勒克紧紧盯着她,嗓子依旧嘶哑干涩,人却像是突然活了过来。


    “废话。”她撇了撇嘴,“拜托下次有什么事你可以提前招呼一声吗,你知不知道丹娜在家快担心死你了……”


    “那你呢?”勒克截断了她的话,问,“你会担心我吗?”


    余真被问得一顿,不知道怎么答。


    这问话的口吻太暧昧了,让她实在为难。


    “那你为什么要来找我?”她的沉默似乎惹恼了青年,对方那双暗绿的蛇瞳在暗处变得阴郁而晦涩,声音也变得越发低沉,“就让我这样死在外面你会更高兴不是吗?”


    “…………”


    余真实在不想和他这个重伤人士过多计较,只能深呼吸一口,语气平静道:“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果然她这句金句一出,勒克彻底没了声。


    余真:呵,这可是你自己要问的。


    *


    从另一道暗门里乘上深水教堂下同款电梯,余真在呼吸到第一口地面空气的时候,瞬间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地上的庄园因为下方的震颤,呈现出一片暴风过境的凄惨狼藉。精心打理的花圃被连根翻起,雕工精巧的柱廊中央裂出一道道蜘蛛纹路。余真望着庄园一处,那座似乎被震颤倾斜了几度的哥特复兴主楼,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油然而生。


    她似乎进去过那里。


    可她明明第一次来到这里。


    “走那边。”余真看得目不转睛,试图回想起自己究竟在哪里见过类似的贵族宅邸,勒克却忽然打断了她的专注,拉回她的注意力。


    “那边是馬廄。”他说,“这里的事瞒不了多久,我们得趁早离开。”


    余真点头,搀着他往馬廄的方向去。


    馬廄显然也没能逃过刚才的震荡,棚顶垮了小半。所幸里面马没被惊光,还剩下七八匹。勒克在里面挑了一匹最温顺的马,示意她上马。


    余真当即犯了难。


    她不会骑马。


    “踩住这里,上去。”重伤虚弱的勒克显然也没指望她来操控马匹,催促她先上马。余真踩着马镫窝囊上马,拽着马绳刚要伸手帮忙,没想到后方一沉,一具高温发烫的贴了上来。


    余真被烫得浑身不自在,立刻浑身绷紧,竭力往前,誓要把自己焊死在马脖子上,就为了拉出点可怜的间距。因此也错过了身后男人那瞬间暗下的眸子,以及唇内忽然探出的一截蛇信。


    余真。


    勒克·拉斯穆森盯着前方极力避开他碰触的人,缓缓伸手拉上缰绳,倾身将她彻底困死在自己怀中。


    我的妻子。


    为何总是要逃离我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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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蛇:精神病一触即发,老婆你就是我老婆!


    章鱼:?叫谁老婆呢看我毒不死你!


    小余:勿Q


    ——


    第49章


    两人在中途驿站陆续停留了好几天,才回到渔村。


    在这几天时间里,余真陆陆续续从来往旅人,邮差, 镇医, 甚至一些贵族车夫那里,听到了关于许多事的后续。


    首先是海妖庄园。


    由于子爵的神秘失踪,庄园下的秘密教堂终于被发现。据说王都派遣来的骑士将整个庄园围得水泄不通,清理出来了许多令人匪夷所思的邪恶造物。那些东西的存在令王都震颤,很快关于子爵贵族头衔的剥夺公告和通缉令便出现在了王都全区域内的各大报刊上。


    其次是旧圣依撒伯尔教区下的深水教堂。


    余真在一份咸腥海港的报刊一角看到了一则相关讯息,她不识字,所以是勒克 替她解读。据说是某次半日潮冲出了一些古怪的水晶棺。因为材质珍贵,被哗众取宠的商人们高价回收,还因此形成了一股淘晶热。但很快这里就引起了王都的注意,派来骑士接管,并且将贫民们迁移出了这个疫病区,妥帖安置。


    余真看着报纸上那些破裂的水晶舱,之前从教堂沟渠里爬出来的应该就是从那些舱体里被召唤来的。


    最后则是关于匍匐病。


    一封匿名信宣称发现了治疗匍匐病的最佳方法,那就是让病人浸泡海水,能在一定程度上减缓匍匐病带来的肢体异化反应。


    总之,那些由母神卵带来的异化危机,随着母神沉眠于深海,似乎都有了回转的余地。


    一切都在变好,包括拉斯穆森一家。


    汉斯和妮娜在成日的海水浸泡后, 身上异化的特征也逐渐消退。他们像是做了一场虚幻的梦,梦境里是天国赐予的无尽欢乐。醒来后虽然有些许失落,遗憾自己没能彻底留在那片永乐之地,但至少他们都恢复如初了。


    拉斯穆森长屋里重新燃起了火焰。


    木头, 羊乳,鲜烤面包,腌渍鱼肉……这里的一切都变得干燥起来,再没有丝毫的冰冷,潮腥。


    勒克也变了。


    他没了从前阴阳怪气的脾气,似乎真的把她完全当成了家里人来对待。她有了一间独立的卧室,是对方亲手在长屋里给她搭建出来的。和丹娜的房间一样,木制衣柜,梳妆台,铺陈柔软的床,还有属于她自己的衣服。


    一切都在变好。


    除了她。


    屋外的坡道上,阳光明媚。


    余真躺在那些扎人的草茬上,虚着眼去看那片湛蓝的天空。


    不知道为什么,从那间地下教堂出来之后,她就时常会看着天空发呆。她不喜欢阴天,更不喜欢雨天,只喜欢对着这种湛蓝的天气放空。


    余真觉得这样的蓝色很美,像是一片倒置的静海。


    只要看着,她就能重归宁静。


    余真也搞不懂自己整日在焦躁什么,她像罹患上了某种慢性病,不致命,却终日笼罩着她,让她身心疲惫,饱受折磨。


    是因为这里始终不是她的世界吗?或许她还是应该找个机会和拉斯穆森一家人告别,去更远的地方看看。如今的拉斯穆森一家,应该不会再阻止她的这座渔村,离开拉斯穆森了吧。


    余真将自己一切的异常都归咎于她想回家这件事。


    即便现在拉斯穆森全然接纳了她,愿意把她当作真正的家人看待,但这里依旧不是她的归宿。


    她还是想回家。


    她很想念炸鸡,可乐,想念自己做的饭菜,想念楼下那家超好吃的铁板烤鱼,还有她那个刚首付完的小房子。


    余真忧伤地盯着那片蓝色,她觉得自己的脑子可能真的坏了。她甚至能从那些吹拂过来的蓝色海风里,闻到加麻加辣的碳烤香气。


    那种滋味具体到她好像真的吃进过嘴里一样。


    余真嘴馋的口水从眼睛里流了下来。微暖的热流划过眼角的时候,她怔愣了半天。她不知道原来自己是那么馋的一人,竟然会因为想吃烧烤想吃到掉眼泪。


    真丢脸。


    余真唾弃自己,但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留在这里你就那么伤心难过?”


    勒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遮住了她头顶的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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