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海洋足够浩瀚,足够包容下他们兄妹同行的未来。
至于勒克。
余真想他或许并没有来到这里,也许还在半路,也许是去到了别的地方。但造成这一切的源头都已经不在了,就算他最终来到这里,也不会再有什么了。
想到这里,余真决定不再逗留。她要带玛侕斯去一个足够安静,没人打扰的地方好好睡一觉。
“玛侕斯,我们走吧。”她轻声说了一句,顿时那些阴影便收拢得更紧,盘旋在她脚下,似乎在预备给她借力,以支撑几近昏睡的青年。
余真也顺势将青年架靠起来。
比她高出一大截的青年整个靠在她身上,脑袋低垂,金发盖住了眉眼,温顺地贴在她颈项旁。
余真架它架得很轻松,那些阴影的存在几乎没有让她自己费太多力气。
她带着玛侕斯摸索着穿过一地残垣,踩过那些凋零破碎的镶嵌地面,尘沙和血色覆盖了那些巧夺天工的圣母绘像,只留下一片令人作呕的污秽和罪恶。
就在余真沿着墙壁寻找能出去的某扇暗门的时候,一股难以描述的战栗让她突然就停住了脚步。她猛地朝着那股寒意袭来的地方看去,一片断壁残垣之中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地下教堂不知从何起,弥漫出一股格外浓烈的血腥味。
不对劲。
有什么东西就在那里。
余真浑身汗毛乍起,她突然将视线落在那堆血肉模糊的残渣上。那是母神被母神吃剩的餐食,胡乱堆积在那里,像是一座死沉沉的肉山,就这样无声又恶意地注视着她。
肉山…
顿时间,余真脑子里的警铃急响了起来。她来不及反应,只能跨前一步,下意识挡在玛侕斯前面。
“轰——!”
在巨大的爆炸波及而来的瞬间,余真忽地睁大了眼。
她看到了玛侕斯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它一下拥抱住了她,融成一团拥簇而来的阴影流质将她整个护住。在爆炸来临前的瞬间,将她包裹在了自己的身体里。
而被母神啃得七零八落,应该早已死去的奎兰·埃吉尔的碎片突然从那堆肉山中蠕动现身。他蛰伏已久,似乎终于找到了报复的机会,朝她发出癫狂疯魔的欢笑:“啊,跨过那道窄门吧!为至高无上的荣耀舍弃一切,成为永恒不朽!!!!”
嗡……
白光般的耳鸣倏地炸开。
余真双耳在陡然而至的耳鸣中溢出鲜血,视线黯了下来。
眼前的一切开始天旋地转,她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发不出半点言语,只有无数的黑暗潮水般向她包裹而来。
余真。
在她彻底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她听到了玛侕斯的声音。
没有任何偏差的清晰。
宛如它最初叫出她名字的时刻。
玛侕斯。
余真睁开双眼,企图看到它的存在。
却在下一秒,世界彻底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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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章鱼君:就算是身体累鼠了,老婆一叫该怎么回还怎么回 ————
第48章
…
……
………
头好痛。
余真昏昏沉沉地醒了过来, 摸到身下一片湿腻。
她从污臭的血迹中勉强爬了起来,踉跄两步,又狠狠按上自己的太阳xue 。过度鸣响的耳鸣让她头晕目眩,难以忍受的抽痛耳骨到太阳xue,连成一片。
光是一个起身动作,就让她倒吸好几口凉气,扶着墙差点没又晕回去。
她这是怎么了?
余真大口喘息着,她额头挂满冷汗,眼神失焦,浑身发虚。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爆炸时刻。
她完全没想到那个变态子爵被分成块了都不安分,硬是留着最后一点阴招是使她身上,想要拉她同归于尽。
还好。
还好她和……
余真的记忆突然卡壳。
和什么来着?
余真试着回忆关键词,头却又痛了起来。那种痛楚难以详述,就像是脑子里与之相关的神经都被搅合一通后又糊回了那里,只要她稍微牵动其中一根,就会扯着一大片连带太阳xue都一阵阵地往外凸,像是要爆炸了一样。
余真只能痛苦地按着太阳xue ,深深呼吸以减缓痛苦。
几个来回后,脑中的疼痛渐渐平复。她不敢再去深想那些绞死的记忆脉络,而是虚着眼睛环视周围,接着又缓缓贴着墙壁继续摸索出路。
虽然她的记忆有些恍惚, 但她记得这里应该是有一道黑色的门才对。
余真步履蹒跚地摸索,走走停停。偶尔脚下踩到一片湿腻的时候,她会有一瞬间的发呆。有时看到一处暗角,她也会突然停下,盯着那些漆黑的昏暗,眼睛发涩。
她似乎弄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只要一想, 便头痛欲裂。
“————”
也不知道是不是瞎猫碰见死耗子,余真在胡乱摸索中,突然按到了个凹槽。顿时,一扇暗门在她面前缓缓打开。
余真看着黑漆漆的门内,脚步不定。
她觉得这道门似乎出现得太过凑巧,像张等她主动进入的网。
余真抿了抿唇,鬼使神差地又朝刚刚醒来的地方看。
她总感觉那里应该有谁在才对,可她明明是只身前来的,帮手最多也只有半路发现的德里法和她的哥哥而已。
“哗啦”。
这时,余真听到了若有似无的铁链响动。
叮叮当当从门内深处传出来。
余真转回视线,犹豫着要不要进去。那些铁链的响动对她来说简直像是挠心的猫爪,在她被爆炸彻底炸昏过去前,她似乎也在哪儿听到过类似的声音。
只不过不是叮叮当当。
而是更清脆的叮铃声。
犹豫再三,余真最后还是迈步进入。
她寻着声音小心翼翼地找过去,门内是条狭长的甬道,黑沉沉的,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腥膻。
余真摸着内壁往前走。
不知道是不是黑暗带来的感官混淆,她手下的墙体摸起来有种独特的湿腻,温热,让她感觉自己好像并非走在地下,而是行走在某种巨型生物腔道里。
随着那种异样越发明显,余真打起了退堂鼓。她不知道前面等待她的是什么,或许现在回头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但万一呢。
一个莫名的想法浮现在她的脑子里,万一她找到了呢?
可她要寻找究竟是什么,连她也不知道。
余真就这样茫昧向前,直到那些虚幻的铁链声在她面前变成了实体。
“勒克·拉斯穆森……?”
余真愣在甬道的尽头,看着前方拱圆形刑室里双手束缚,双膝下跪的人影,心下一空。
奇怪,她为什么会觉得失望。
她本来就是为了找德里法和勒克才来这里的不是么?
余真下意识深深呼吸,想要减缓内心不适。但无论她怎么呼吸,那股说不清道不明地感觉都紧紧捏住了她的心脏,让她难以释怀。
她该不会被刚刚的爆炸炸出什么毛病来了吧?
余真神色莫名,她觉得难耐,脑子里总是朦朦胧胧一闪而过的东西令她焦急不已。可明明她已经找到德里法了,现在又找到勒克,她这一行的目的已经完全达到了,她还有什么好纠结的。
努力压下心头古怪,余真又对着面对她垂着头,只能隐约分辨出大致轮廓的人影叫了一声:“勒克,是你吗?”
随着她接连两声呼唤,锁住男人手腕的铁链响动起来。他缓缓抬头,露出一张满是血污却难掩英俊的面孔。他似乎陷入幻觉,看着她的目光异常炽热,声音却干哑平静:“……第一百次,你又来了。”
“什么?”余真看他应该是痛糊涂了,赶忙走近过去查看情况。走近一看,她才发现勒克的情况比她想象中的更糟。后背鞭痕累累,血色浸透了衣衫,看起来无比狼狈。
他显然在发烧。
皮肤泅出异样的高热。
她甚至连探都不需要探,光是靠近,就能感受到一阵直冒的热气。
这人简直就快要烧死了。
余真又摸索上那些锁链,她试着用力,将锁链扯得哗啦响。她原本以为起码要费好大的功夫,才能解开这些锁住人的刑具。却不曾想这些锁链此刻简直像是腐朽的木头,她只是稍一用力,就将锁链整个从顶上扯断下来,叮当落地。
诶。
余真一愣。
但很快她就释怀了,毕竟她连困住母神的枷锁都能破坏掉,扯掉几根锁链似乎更稀松平常。
没了锁链的支撑,灰发绿眸的青年整个向前栽去。
余真倒也没那么硬心肠,对他经受鞭打高烧不止的状态视而不见,立刻张开双臂及时托住了人。
甫一接触,她就被对方浑身的高温烫得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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