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斯”想了想,朝着两人语无波澜地开口:“人。”
余真:“………”
倒是妮娜和汉斯见她和青年间的亲昵,眼神中闪过一丝古怪的情绪,妮娜面露尖锐,但又尽力掩藏,她干脆岔开话题,对着余真露出一抹僵硬的微笑道:“丹娜正在房间里,她似乎有些烦恼想要对你倾诉,你知道的那孩子现在有很多苦恼的事,但都不愿对其他人倾诉……至于尊贵的埃吉尔,我和汉斯会帮忙招待他,想必他应该已经饿了很久了。”
余真觉得有道理,毕竟安德斯的少爷身份在那里,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发生什么过激的争吵之类的,毕竟他现在还是个傻子……薛定谔的傻子。
“好的,妮娜阿姨,我去找丹娜。”余真果断点头,顺便朝青年丢了一个警告的眼神,成功阻止了他想要跟上来的步伐。
“安德斯”凝视着她离去的背影,暗蓝色的眸子开始涌起潮汐。
此时此刻,我已经在想念你了。
余真。
*
“余,你去哪里了?”
余真刚关上木门,丹娜就赤着脚从床上跳了下来,带着一股少女特有的甜美香气,扑腾到她身边。
余真嗅着这种气息,紧绷的心弦稍微松了些。还好,丹娜的气味没有变。
余真也说不上来这是一种什么感觉,更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变化,拉斯穆森家的味道变了。从前的拉斯穆森长屋里充斥着火焰,木头,羊乳,腌渍鱼肉的气味,酸种面包会发出淡淡的发酵酸味,但依旧是干燥的,没有一丝水气。但现在,整个拉斯穆森像是建造在了南海岸那些狰狞礁石间,那些整日被咸腥的海潮拍打,溶蚀,浸泡的洞xue里,一切都是冰冷的,潮湿的。
火焰变成了鱼油灯燃起的冷白光焰,羊乳是冰冷的凝霜,鱼肉是死白的残躯……
“对了余,你看见勒克了吗?”丹娜问她。
余真摇头:“没有。”
“好吧,其实我也没有。”丹娜有些没头没脑地说,“就是我觉得最近的勒克有些奇怪,他身上总是有浓浓的鱼药味,而且橱柜里的鱼药也变多了很多…”
余真疑惑:“嗯?”
“各种各样的鱼药,味道重的吓死人。”丹娜小声说,“还有他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了,总是要到夜晚月亮都高高冒头,月之路清晰无比的时候才沉着一张脸回来,衬衫和裤子也都湿透了。”
“真是搞不懂勒克到底在做什么,难不成有什么厉害的鱼需要每晚上都潜在水里去抓吗,可我也没发现有什么珍品的好货出现在鱼摊上……”丹娜碎碎念着,“难不成他是去约会了吗?可哪个正常人会泡在水里约会,而且…”
少女的话戛然而止。
余真也觉得奇怪,自从那晚后,她也几乎没怎么见到过勒克。余真还以为她这个便宜哥哥已经讨厌她讨厌到难以忍受在同一个屋檐的地步了,特意早出晚归避开和她碰面的机会,但听丹娜的说法,似乎并不是她想的那么单纯。
鱼药。
余真想到了什么,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难不成勒克言而无信,依旧还想要杀掉那只章鱼吗?
可整个南方海岸那么大,茫茫一片,一条钻入深海的章鱼怎么可能还有机会被逮到,那简直无异于大海捞针。
余真不觉得勒克是个蠢货,这些鱼药或许是为了其他事情而准备的,比如前往迷雾区,又或者是她路上遇到的那个鬼东西。
余真想问丹娜,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旁敲侧击道:“那最近有什么…怪事出现吗?”
“怪事?”丹娜想了半天朝她摇头“没有听说有什么不寻常的事发生。”
余真陷入沉思。这难不成是什么穿越者才有的负面buff ?
丹娜又陆陆续续地说着自己的其他烦恼,在这个家里,余真几乎就是她唯一的倾诉对象。
“……教堂那些黏糊糊的鱼籽看起来真恶心,真不知道为什么会流行这种类型的圣餐,真令人讨厌。”
“圣餐……是什么?”余真还是头一次听说。
“就是红顶教堂每周一次的神交圣礼。”丹娜一拍脑门,“忘了余你没参加过圣餐仪式,其实也没什么,一般就是一份黑麦面包和一锡杯的蜂蜜酒,以及一份恶心的腌生鱼籽。”
丹娜似乎对那份生鱼籽很是介意,浅金绿的眸子里流露出明显的嫌弃:“那些鱼籽的气味难闻极了,黏糊糊的粘在一起,就像那些可怕的泥沼跳跃者生产出的一堆堆泡沫巢。”
不巧,刚半路和一只半蛙半鱼人生死搏击过的余真听到这个描述,立马也跟着反感起来。她皱眉问:“你吃了吗?”
丹娜立马摇头:“当然没有,我才不会吃那种恶心的东西。”
余真立马朝她竖起拇指:“丹娜,好姑娘!”
丹娜被她这么一夸,饱满的面颊露出丰盈的幅度说:“余,你的罗法语也进步得很快!”
余真也朝她笑了笑,旋即叮嘱说:“丹娜,不要吃那些卵,也不要去碰……说不定那些就是泥沼里来的……回来的路上,我看见了很多,就在草丛里。”
丹娜一听,立马后怕的变了脸色:“可是母亲她不会听我的话,你知道的,她是个无比虔诚的信徒,不可能拒绝圣餐。”
余真也知道阻止丹娜很简单,但阻止妮娜阿姨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只能尝试地说道:“或许勒克的话会起作用。”
少女眼前一亮,但很快又如同星子黯淡般撇着嘴说:“可勒克那个讨厌的家伙最近根本就不听我说话,脾气也越来越古怪…”
丹娜小声嘟囔,她没有说出口的是,每每对上她哥哥那双幽暗的绿眼睛,她就忍不住胆战心惊,想要尖叫着逃离。
而且她发现,哥哥的脸和眼睛似乎也都变得更狭窄,那张冷漠的唇紧紧闭阖的幅度简直就像是蛇吻一样。
难不成是因为最近受累了,变得消瘦很多的原因吗…?
丹娜不再多想,宁愿是自己担忧过度。
“余。”犹豫再三,丹娜还是咬着唇,祈求似地看向余真,“你能帮我这个忙吗?哥哥他并不想见我,但如果是你的话,他一定愿意劝诫母亲不要再去碰那些可怕的鱼籽。”
余真沉默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应下:“我答应你,丹娜。但结果,不能保证。”
“谢谢你余!”丹娜激动地抱住了她。
“我也有事想请你帮个忙。”余真说,“德里法这个名字,你听说过吗?”
“德里法?”丹娜想了想,摇头,“没有,这人怎么了?”
余真瞎编了一个:“有人买鱼的时候…拜托我转交名字主人一个东西,报酬有10罗朗。”
丹娜没有怀疑她的说辞,很是给力地说:“虽然我不认识,但也许我的好姐们知道,明天我会去问问她们。”
余真眼前一亮:“谢谢,丹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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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堂入室中
以及丹娜其实是调查员来着(bushi
——
第17章
不过等余真走出房间来到拉斯穆森家餐厅时,眼前怪异又狼藉的场面还是让她愣住。
三人依旧保持着她离开时候的僵持,仿佛呆板的木质人偶一样。只不过,汉斯大叔擦拭得锋锐无比的鱼叉此刻断成半截,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击抽断的。硬木手柄碎得崩渣,铁质叉头更是卷了刃,凄凉的落在一旁。
妮娜阿姨手边上那条缝制好大半的衬裙也似乎被人愤怒的撕扯开来,并且疑似反复鞭挞,以至于大部分都碎成了渣。甚至连脸颊都不知道被什么擦伤了一道尖锐的血痕。
至于“安德斯”,青年保持着望妻石一样的姿态,一动不动,似乎对这些狼藉都一无所知,置身事外的发呆中。
三人以一种奇怪的氛围无声角力着,直到她出现,空气才得以重新流动起来,呆板的木偶开始重新复活。
“汉斯大叔,妮娜阿姨?”
余真惊呆了,这什么情况,这么大的动静她怎么一点声都没听见。
“……没、没什么,只是刚才的风太大,把汉斯的鱼叉吹落了下来,砸坏了我正在缝补的衣服。”妮娜木讷且机械地开口,脸上是一个勉强的笑容,“埃吉尔少爷他似乎并不适应这里的口味。”
而被点到名字的青年早就在她出现的那一刻蹿来了身边,修长的手指轻轻蹭上她的手背,似乎在邀请她牵手。
“………”
余真额头出现一个难绷的井字,伸出手指抵着他难缠的手掌,示意保持距离。
“安德斯”动作一顿,暗蓝的眼底里尽是不解。
它明明听话了,为什么依然拒绝它?
它可以忍受饥饿,但却难以忍受她的冷落。
啵啵啵…
玛侕斯在皮下吐起了委屈的低语。
藏匿在皮肤上的触手也在此刻蠢蠢欲动,发出讥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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