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


    突然,老乔根毫无预兆地转身,重重将木盆扣在了余真的摊面上。同时他的声音也变得和善起来,神色讨好又怪异。


    他看向摊位后的余真,带着某种狂热地说:“这位尊贵的贵人,我知道你和那些蠢货们不一样,你是识货的,你一定也见过这位美妙的造物…”


    老乔根再度以一种谵妄的语气兴奋地手舞足蹈道:“听我说,祂是伟大的神祇…势必掌握所有水域的权柄…祂是海底的尊王…祂的尊名…祂…美丽的鳞片,威仪的身姿,以及那无与伦比的丰饶之地……”


    老渔夫口齿含糊不清,胡乱说着一串古怪的宗教用语,但余真却听清了这段混乱的赞美,以及含混在其中那个混沌发音里所指代的名字。


    祂。


    玛侕斯。


    余真本能地在舌尖无声重复。


    随着她的直呼其名,鱼摊前的怪章鱼玛侕斯每片鳞片每条触手都开始冒起粉红泡泡。


    她叫了它的名字…


    七八条透着薄粉的灰白触手羞涩地卷紧了身下的布料,玛侕斯努力睁圆自己深蓝双眼,试图获得她的注视。


    显然,求偶的怪章鱼已经无师自通了装可怜技巧,且运用娴熟。


    但可惜,它的心上人这一次没能向它投温柔的注视。她紧紧看着前方,看着那红鼻子的带毛陆地种,根本无暇顾它!


    羞涩的粉尖瞬间褪色,玛侕斯深蓝眼睛里顿时蓄起心碎的磷光。


    *


    “……余,这是什么?”


    等丹娜再次回到自家鱼摊上的时候,发现鱼摊下方支起的脚撑旁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盛水的木盆。


    少女好奇探头去看。


    只见盆中水面满溢着,细密的水流正沿着盆壁,无声汇入鱼腥十足的鱼市地面。


    里面有东西?


    丹娜又弯腰向里仔细看了看,看到盛着阴影的水下有一团比阴影更黑、更混沌的东西趴在那里。随着水面的偶尔晃荡,微伏间丹娜看到有一截棉白从那团混沌中袅袅浮起,但随即又被那团黑漆漆的‘淤泥’延伸裹住,像是藏起珍宝般,无比快速又小心翼翼地将那抹白重新裹进身体,紧紧盘住。


    丹娜看着那盆里的东西。


    她认出了截布料的来历,虽然在在海水浸泡下原本的材质和锁边纹样已经变形,但她非常肯定那就是余缺失的裙边。


    “这是什么?从哪里来的?”


    看了一会儿,丹娜起身,她没有在意裙边的事,反而皱着脸朝余真说,“真丑。”


    余真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只章鱼的来龙去脉,她的词汇量实在不允许她向丹娜清楚交代,只能言简意赅地说:“别人…给的……不要钱…”


    半小时前,那个被叫做“老乔根”的老人在对她一番胡言乱语后,再次癔症发作,又癫又疯地高喊着什么“它们来了!太阳月亮和星辰…我看见了…到处都是鱼种…嘘嘘…它们无处不在…”转头跑进鱼市深处,再不见踪影。


    围观者见没有热闹可看也很快散去,只剩下两三个离得近的摊贩或者走夫小贩对摊位上老乔根落下的‘稀罕鱼种’或是嫌弃,或是幸灾乐祸。还有忌讳者,连走过拉斯穆森家鱼摊都会掩住口鼻,躲避不及,更别谈来摊位上买鱼。


    鱼市恢复了往日秩序,鱼摊也彻底没了生意。


    狼藉生腥的摊位上,剩下她和这只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圆了眼,满含泪水的章鱼又一次面面相觑。


    “究竟是你太倒霉还是我还倒霉,怎么每次看见你都这么惨兮兮的…”


    余真无奈,只能捡起扣在摊位上的‘武器’木盆,往盆里灌了点水,又用手边另一个空余鱼篓罩住鱼摊上的章鱼,将它慢慢刮进盆里,安置在摊位下方养着,直到丹娜返回。


    “别人给的?”听她这么说,丹娜睁大了眼,表情茫然,“谁给的,为什么要给你这种诅咒一样丑的东西,余你是得罪人了吗?”


    “………”


    余真沉默,余真露出一个无辜躺枪表情。


    “………”


    丹娜见状也陷入沉默。


    这时,一个声音突兀插了进来,打断了两人的沉默对视,是斜对面的摊贩。


    那人不怀好意地朝丹娜咧嘴,荧绿的小眼珠里满是浑浊的腥臭,像只油绿绿的海苍蝇。他尖着嗓子说:“得罪?不不不,可爱的小丹娜,那可是老乔根好不容易才到手的‘珍宝’,连子爵大人都要另眼相看的宝贝,养好了’珍宝’,说不定你那杂种哥哥还能得到一份更好的差事,再也不用卖弄他那张小白脸来揽客了…”


    “哎呀,要我说这可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偷渡来的难民没见过什么好东西,把海沟里的杂种当宝贝抢着要……”


    “那个时候我就劝过,海上漂来的能有什么好货,也只有拉斯穆森一家才能接受那种东西,毕竟他们还有个海种一样的儿子…”


    恶意之下,一阵又一阵的刻薄言语从鱼市四面八方而来,丹娜左一句右一句,终于弄明白了前因后果,脸色一沉,冷笑着呛了回去。


    “那又怎么样,余她现在可是拉斯姆森家的人。还有我想纠正一下,勒克他除了脸好看,抓鱼种的本事更是一流。不仅子爵另眼相看,就是王都的那些贵人们也恨不得招纳他去王都,去远海替他们效命呢!”


    说罢,也不等其他人抢白,丹娜便转头对说:“别理他们,这不是你的错,把这东西丢回海里去,谁带来的晦气依旧归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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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鱼哥:我是海底的尊王,身躯伟岸…(此处省略一百字自卖自夸),总之就是老婆看我  小余:叽里咕噜说啥呢,好不容易放生咋又被抓了


    第7章


    余真将沉重的木盆换成了一个潮湿的双层兜网,拎着往渔港方向走。


    被装在兜网里混沌灰白的章鱼此刻兴奋至极。为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时刻,它不再萎靡地收拢成团,而是精神抖擞地将所有的触手完全伸展,像是用触手在内部筑巢一样,一寸寸地铺展,隔着细密的织网不断煽动触手下方的无数吸盘,毫不克制地狂吸着近在咫尺的气息。


    余真感受到兜网里那团重量的异常活跃,以为章鱼被过密的网憋到,又或者湿度不够之类的,犹豫着停在半路,松了松手里收紧的系口,放出余量让<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充余,试图让兜网里的章鱼安静下来。


    却不想她刚一放松,那网里伺机而伏的灰白触手们终于找到了等待已久的亲昵机会。几乎是同一时间,数条触腕你推我攘,争相内讧着往上攀援。


    其中以那条特别的带钩触腕最为霸道,它朝着其他触手左抽右拍,凶悍无比,三两下就抢下机会,率先从放松的豁口里探了出去。


    “!!”


    看见一截突然探出的灰白小钩,余真一惊,以为章鱼要越网出来,赶紧一手捏紧网口兜住突然活跃起来的重量,一手撩起身前的围裙当做手套,隔着去堵那截逃出来的触手,以防里面的章鱼整个蹿出来。


    刚才的麻烦事,她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隔着稍薄的鞣制皮革,余真第一次感受到章鱼触手的奇妙质感。


    明明看着并不健硕,也不丰润的触手,摸上去居然十分弹滑合手。也许是因为那层皮革的关系,粗细适中的一截触腕,握在手里像一条无毛但好撸的尾巴。


    比她想象中的要劲道好多啊…好Q…


    下意识地,余真十分顺手地隔着防护撸了下这条偷跑的触手。无骨柔软的一小片,捏起来像是像是小狗脚掌上的小垫子。


    简直就是弥补了海里没有小狗的遗憾。


    余真边捏边想。


    而另一边,在那荣耀无比的丰饶地被捏住的霎那,一股难以言语的战栗以那截被撸的触手为中心,狂暴席卷了网中的玛侕斯。它瞬间像是被那日沸腾的海水煮沸了一样,艳丽的绯红自脆弱丰饶的腕尖,一路烧遍全身。


    灰败的色泽在密网之中变得无比艳丽,更无比激动…只因为它的伴侣正在验收它的丰饶!


    但即便有所准备,玛侕斯还是远远低估了对方的强悍手腕。


    温柔的触碰一路直上,不容拒绝。


    她是如此从容,如此冷酷地考验着它,审视着它。


    而它此刻理应展现威仪身姿,强力触手,丰厚资本来从容应对考验。但现实无比残酷,它根本还来不及彰显半分,就已经在对方举重若轻地搓揉中,沉迷到无法自拔。


    “啵啵——”


    “啵啵——”


    玛侕斯被/撸得神魂出窍,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强悍神力骤然击中了它,让它无法自持,无法抵抗,只能任由自己被支配,被掌控。超脱的感官让玛侕斯此刻几乎和那层皮质围裙融为一体,令它毫无障碍地感受到对方与它完全不同的干燥,温热。几秒钟后,在这阵隔靴搔痒般的折磨下,怪章鱼只能可怜巴巴地用触腕下的吸盘去吸附,又滑落,再吸附……最后,整个坠入网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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