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侕斯整只章鱼在余真好奇的揉/捏把玩下,彻底缴械投降。它再也挂不住网,吸盘因为太过沉迷,舒张到完全失去了吸力,“啵”的一声掉落下来。
咦……
余真看着“啪嗒”一下掉到兜网里,突然呆成一团的章鱼,不明所以地拎起渔网晃了晃。
网底的章鱼依旧石化,一动不动。
怎么又一动不动了?
余真对养章鱼一窍不通,只能把兜网拎到眼前,透过隐约间隙去看里面那浑浊一团的情况。
网中的章鱼似乎被她突如其来的碰触吓到,有些萎顿地趴在那里。一双蓝色地眼睛呆愣愣瞪圆,一动不动地隔着网缝和她对视。
没了阴影的调和,属于蛸科的竖瞳此刻呈现出一种冰冷的金属银质,和那些不知什么时候染上艳粉的触腕,以及触腕下方翻卷起来同样带粉的吸盘,形成了相当艳丽的反差。
“原来你会变色啊…”
余真对着网中的章鱼意外地嘀咕。
借着晃眼的日光,余真发现她说完后,那些艳丽的色泽蔓延地更深更快了。从灵活的触手尖,到混沌的分界线,一路烧粉,连那些半身表皮上干巴巴的鳞片,此刻都好似受到雨露润泽般泛出一层汗涔涔的珠色贝母粉。
“哇。”
对着这样一只会变色的章鱼,余真很难竖起防备。她紧绷的心弦松了下来,不用再绷紧地装聋作哑,颇为感叹地开口说,“你要是放在我老家那边,高低得是个神奇宝贝。”
当然,也可能炒成一盘。
网中,玛侕斯乖巧地趴伏在那里,浑身酥软无力,显然是还没缓过劲来。玛侕斯现在豁然反应过来,它的伴侣很可能是一条强大的陆地鳗。就像是曾经它在深渊海沟吃过的海底巨鳗一样,浑身淬毒,血肉里充斥着强劲电流。每吞吃一口,它的内里脏腑,甚至皮肤鳞片都会被电得发烫。
但它的伴侣显然在电力方面有着更加强悍的资本,仅需要发出甜蜜的声音,或者给予它一个柔软的碰触,就电得它灵魂升天,失去反抗。
被电麻的触手们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互相打着结,比出一个又一个扭曲的形状,相互间一阵无声垃圾话输出。
几秒钟后,其余七只触手又团结在一起,对位于第三顺位的生殖腕发起一致攻讦。
‘垃圾’
‘废物’
‘更换,更换!让第一/二……六/七腕成为交接主腕,重新求偶! ”
“……闭嘴!”
身为所有心脏以及触腕副脑的统帅,玛侕斯恶狠狠地用藏匿起的锐利角质喙狠狠咬向自己叛逆的触手们,以示警告。
瞬间,皮肉的防护被轻易攻破,深紫血色瞬间浸入网中,含有强信息素的气味在空气里无声震荡开,狂蜂浪蝶般围裹向余真。
余真闻到了一阵爆发性的强香。
带着某种令她怀念已久的辛辣,其间又夹杂着微妙的海腥,融合成一阵感官冲击,让余真一愣,思乡的眼泪差点从她嘴角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加辣加麻的碳烤章鱼的香味……
还从她手里的网里传出来的!
余真闭了闭眼,以为是自己吃酸面包和盐渍鲱鱼吃出了幻觉,深吸一口气,拎着手里的章鱼朝着码头方向快步跑了起来。
再不放生,她怕自己克制不住把它爆炒了。
鱼市离码头不远,余真三两下就跑到了栈桥上。
大概是三次碰面的缘分,余真对这只怪章鱼颇有点同病相怜的惺惺相惜,特意找了处水位较深,水势较缓的地方作为放生点。
半蹲在桥上,余真刚解松兜网抽紧的绳头,一道阴影却突地裹来,瞬间遮完了她头顶的日光。同时,一道熟悉到令她胃疼的声音也从头顶落了下来,往她心脏上砸。
“手里拿的什么?”
“………”
看来她是真的需要去山那边的红顶教堂拜拜,做个驱邪仪式了,怎么到哪儿都能碰上勒克这瘟神。
余真抬眼看向不知什么时候归来,鬼魅一样出现的勒克·拉斯穆森,露出营业假笑:“……上午…好……勒克。”
她说这话,手里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快速抽开绳头,朝水面抖了抖。
可兜网里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即便她已经将网口打开,留出比之前更大的豁口,但里面的章鱼仍然乖巧地团在哪里,没有丁点逃离的迹象。
勒克毫不上当,闪电一样抬脚截踩住网兜,朝她重复:“拿的什么?”
余真只好开口回答:“坏鱼…不新鲜了……”
“给我。”
勒克又说,骨节有力的手掌在她面前摊开,居高临下朝她索取。
“………”
我给你大爷!
余真皮笑肉不笑,缓缓松开手上的力道,兜网没了着力也跟着扁扁耷拉在栈道甲板上,隆起微弱的一包。
勒克见她还算听话的松了手,没再冷声以对,而是俯身拎起兜网往里看。
兜网底部,一条浑浊丑陋的阴影团伏在那里。
强烈的生腥气味扑面而来,勒克面色变得难看起来。
他果然没闻错。
来自边缘区的杂种畜生,一条发情的劣质公种。
“哪来的?”勒克看向面前的余真,看进那双棕褐的眼瞳,异常烦躁。他冷邦邦地逼问:“你用手碰了这东西?”
余真先是露出疑惑的表情,然后才朝他摇头。
“伸手。”勒克没有理会她的表态,用不容拒绝的命令口吻道,“伸出来让我检查。”
余真又是一阵停顿,才平静伸手。
细腻的,皮肉贴骨。
伸至眼前的手,像一条滋味隐秘的鱼腹内肉。
勒克盯着,盯着眼前薄薄的一片“鱼腹”,眸色晦暗不明。
随后,他伸手过去,狭长的指节像是一条狩猎中的海蛇,亟待裹咬而上。
就在勒克几乎要触碰到他想象中的那层细腻之际,啪“的一下,一条触手犹如一截钢鞭,从他手上拎着的兜网里闪电般伸了出来,完全是瞬发式地抽在他的手背上。
刹那间,钻心似得疼痛从手背皮肉上荡开,那如同火焰与毒液同时灼烧的痛楚,令勒克猛地脱手,兜网落地。
下一秒,兜网里混沌的怪章鱼飞快蹿了出来。它没有往水里逃,一反常态地高扬起淬毒的触手,半身鳞片炸起,以绝对护卫的姿态挡在了余真面前,对着勒克·拉斯穆森张牙舞爪,示以威慑。
“赫赫!”
明明是没有发声器的杂种,勒克却好似听到了无比叫嚣的挑衅。
这瞬间,属于雄性间的争锋在一人一鱼间霍然拉开。
“杂种…”
在牙槽间挤出一句,勒克只觉得心中怒火高涨。他暴怒着上前,用腰间的猎鱼叉狠狠掷向章鱼。见那东西竟然不跑,依旧围绕着余真,时刻护卫。他更是怒火中烧,不顾余真的阻拦,捡起兜网直接兜头困住章鱼,抬脚直接碾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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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真:要打就出去打,不要在练舞室门口打! (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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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核你好,只是在摸了下章鱼触手,理论上来说和去菜市场挑海产的动作没有任何区别
第8章
“噗呲”“噗呲”“噗呲”
硬质长筒靴底不断践踏在兜网上,一刻不停。
余真听见了汁水爆裂的声音,溢进耳中,像是章鱼无声的哀嚎。
“停下……勒克!”她霍然出声,伸手去拉住他的胳膊说,“停下来,我说停下来!”
但勒克对她的阻止视若无睹,依旧不断践踏着章鱼,直至他的怒火稍稍平歇,才抬脚像是踢掉垃圾废物一样,将网兜连带里面的一团狼藉踹下了栈桥。
“扑通”
落水的声音微乎其微,听在余真的耳朵里却犹如一枚丢在神经上的炸弹,炸得她呼吸急促,头晕目眩。
“这次怎么不结巴了?”
低沉的声音滑过耳畔,一只属于男人骨骼宽大,威慑十足的手继续拢了过来。余真盯着这只抓过来的手,倏地放开拉住他的动作,退后两步,避如蛇蝎。
勒克扑空的手顿时停在了半空。
他看向余真,脸上仅剩的那点缓和瞬间消失无踪。日光照在那青年那两枚绿眼珠子里,绿得森冷,绿得渗人。
余真对视上那道阴鸷视线,看着那张因怒火而扭曲的英俊面孔,一言不发地一再后退,不断拉远两人间的距离,直到拉出好一段空白,她才停住脚步。
“……你在躲我?为了只发情的杂种?”
勒克死死盯着面前的余真,冷厉的面颊不住痉挛。他极力克制,克制住自己想要现在立马上前,将这只可恶的海鼠,不知好歹的海鼠箍进怀里,然后一口口吞掉的狂怒,压抑声音说,“过来,我再说一次。”
“只要你过来,我会原谅你这一次。”
余真只是看着他,没有任何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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