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拿了不少赏钱的说书人正声情并茂地讲着《人肉铺子》的下半场。


    下雨天留客,茶楼里的人不减反增。


    程煦往二楼走去,一眼就看到温眠正全神贯注地看着说书人,听到紧张处还情不自禁攥紧了拳头,显然十分投入。


    程煦唇角刚微微上扬,还没完全扬起,就发现她身边还挨着一个人。


    程煦唇角放平,这人怎么距离温眠这么近?眼珠子都快黏温眠身上了。


    他刻意放重脚步声。


    温眠转头看到他,眼睛微微一亮:“你回来了?”她又轻轻蹙起眉头,“去了那么久,是迷路了吗?”


    程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确实绕了点路。”他走到温眠对面坐下,把伞放到桌子上,“还好,赶在下雨前回来了。”


    温眠面露内疚:“早知道就和你一起回去了……”


    柏野啧了一声:“就这点路还能走错,你以后干脆别出门了。”


    温眠听到他说话那么难听,声音忍不住微微拔高:“柏野。”


    柏野立刻换了副态度,对温眠讨好道:“好好好,我不说了。”


    程煦笑容依旧,心中却是一沉,他离开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怎么感觉这两人关系亲近了不少?


    三人在茶楼又坐了一会儿。


    这场雨来得迅猛,去得也干脆。说书人的故事恰好也到了结尾,他醒木一拍。


    “诸位,您看这张三,一步踏错,步步皆错。中途不是没有回头的机会,可他却心甘情愿、往那泥潭里陷,最终落得如此下场。这故事讲到底,便是那一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话音刚落,又一声醒木响,楼外的雨停了。


    台下响起一片叫好声。


    柏野看了眼窗外:“不早了,趁着雨停,我们回去吧。”


    另外两人没有意见。


    于是三人就下楼,往茶楼外走去。


    三人刚踏进沈家大门,就听见一道轻蔑的声音。


    “她?小门小户的,除了那张脸还有什么?要不是会挑时辰出生,哪能嫁进沈家?”


    温眠脚步一顿,身旁两人也停下脚步。


    庭院右边廊下正站着几个人,是三个仆人和两个玩家。


    说话的那个女仆满脸不屑:“要不是八字跟大少爷合,她这辈子也别想攀上沈家。”


    另一个男仆撇了撇嘴:“八字合有什么用,她进门后大少爷身体也没见好转啊,我看她一点用都没有。”


    “也就大少爷心善养着她,如今大少爷走了,二少爷又不待见她,也不知道她能在沈家待多久。”


    梁宸眉头微皱又立即松开,他笑道:“二少爷不喜欢温眠?可昨天二少爷不是还帮她出头了吗?”


    那个男仆一时答不上来,只嘟囔:“反正之前二少爷见到她就没什么好脸色……”


    ……


    温眠沉默地听着,本来微微勾起的唇角逐渐放平,提着包的手缓缓攥紧。


    还没攥多久,她的手就被人强行打开。


    柏野掰开她的手,看到白皙的掌心被金属手挽硌出的红痕,脸色很难看。


    柏野低声问:“她们经常在背后这么说你?”


    温眠沉默不答。


    柏野怒极反笑,大步朝着那几个仆人走去。


    温眠下意识想拦住他,却反被他拽住手腕,被迫和他一起过去。


    柏野走到那个话最多的男仆身后,抬腿就是一脚:“狗东西,谁给你的胆子嚼主人家的舌根!”


    那个男仆“砰”的一声被踹到墙上,又顺着墙壁滑落,躺在地上痛呼。


    “柏,柏少爷。”另外两个女仆被吓得魂飞魄散,反应过来后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梁宸和另外一个玩家也被吓了一大跳,傻眼地看着这一幕。


    柏野神情阴戾,似乎还想动手。


    同样被吓到的温眠反应过来后赶紧拦他,她一把抱住他:“别,别这样,不至于的,柏野别打,别打她们。”


    她似乎也被柏野的行为吓得不轻,身体还在微微发抖,抱着柏野的手臂却很用力。


    温热柔软还带着蔷薇香气的躯体紧紧贴着自己,柏野心中怒火熄了大半,他叹了口气,轻轻把人从怀里拉出来。


    柏野捏着温眠的肩膀,微微俯身,直视着她的眼睛:“温眠,你听到那些话有什么感受?”


    温眠望着柏野,眼里有胆怯不安还有茫然无措,她看着柏野的眼睛,嘴唇嗫嚅半天,却什么都没说出。


    程煦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温眠的脑袋:“温眠,不用顾忌,说出你真正的感受。”


    柏野想让他滚,但是又怕吓到温眠,暂且忍耐了下来。


    温眠张了张嘴,又闭上。


    柏野和程煦都耐心的等待着。


    温眠终于开口:“我害怕,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不是我想攀这个高枝的……”


    柏野继续问:“还有吗?”


    “还有生气……”温眠垂下眼睛试图掩饰泛红的眼眶,眼泪反倒因此落下,“他们凭什么这么说我……”


    柏野笑了起来,抽出手巾轻轻擦了擦她的眼泪:“对,她们凭什么这么说你x 。”


    管家匆匆赶来,看到跪在地上的两个女仆和躺在地上呼痛的男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柏少爷,她们怎么惹到您了?”


    柏野冷冷地看着他:“昨天沉知珩和那几个人说的话你没听见吗?”


    管家连忙弯腰作答:“听见了,听见了。”


    “下面的人再管不住自己的嘴,你也不用在沈家待了。”


    管家额角冒出冷汗:“好的,柏少爷。”


    柏野又看向那两个玩家:“还有你们,在别人家做客,有点分寸。”


    梁宸和那个玩家赶紧道歉。


    这个插曲过后,程煦带着两个玩家离开,柏野陪温眠上楼。


    温眠自觉在那么多人面前掉眼泪,十分羞愧。她上楼就小跑进了自己的画室,不愿意出来。


    柏野敲了两次门无果后只好让她一个人待着。


    其实顾白是听完说书人讲的故事后灵感大发,早就手痒痒了,借着这个机会支开柏野。


    她拿出画笔,贴好画纸,又备好调色盘和颜料,随即坐在画板前,开始把脑海中浮现的景象一点点挪到画纸上。


    在顾白沉迷于画画时,柏野转身去找了沉知珩。


    他在沈知珩的书房里找到了对方。


    推门进去的时候沉知珩正在看书,听见声音,沉知珩合上书,抬头。


    看到柏野臭着一张脸,沉知珩问他:“谁又惹你了?”


    柏野呵呵一声,往书桌对面的沙发上一坐,冷笑道:“难怪你不愿意告诉我沉知聿为什么娶温眠,合着是为了冲喜。”


    他言语辛辣:“读了那么多书都读狗脑子里了?还信这些,就因为这么个理由就娶个快能当自己女儿的女孩?”


    沉知珩放在书上的手攥起:“你从哪听说的?”


    柏野冷笑:“你们家那些仆人胆子大的很,什么都敢说。”


    沉知珩眉头皱的更深:“又有人管不住自己的嘴?”


    柏野走到沉知珩书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答反问:“我听说你不待见温眠?”


    沉知珩抬头看他:“也是他们说的?”


    柏野哼了一声:“你要是不待见温眠,就好聚好散,人在你们沈家过的也不开心。”正好让他带走。


    沉知珩脱口而出:“不可能。”他头痛,“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柏野最烦别人和他打哑谜:“那你倒是说啊。”


    沉知珩低声回复:“会告诉你的,但不是现在。”


    柏野啧了一声,他的目光移到沉知珩手底下的书上,他顺手拿过来,随手翻了几页:“你还看这些?”


    是个民俗书,讲些似真似假的鬼故事。


    沉知珩从他手上拿回书,语气淡淡的:“偶尔放松下。”


    “行吧。”柏野转身,“我去叫温眠吃饭。 ”


    笃笃——


    敲门声响起,随后柏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温眠,出来吃饭吧。”


    顾白这才从绘画中回神,她放在手中的工具,解下围裙。


    她走到画室门边,打开门。


    柏野正笑嘻嘻地站在门边,见她开门,立刻伸着脖子往画室里面看。


    看到摆开的画架,他好奇问道:“你在画画吗?画了什么?能给我看看吗?”


    温眠走出画室,关上门:“还没画完。”


    柏野追问:“那画完能给我看看吗?”


    温眠不答,只道:“我要先去看看知聿。”


    柏野情绪顿时低下来,他兴致缺缺:“有人守着呢,有什么好看的。”


    温眠轻声回答:“一天都没过去了,要去看看的。”


    “好吧好吧。”


    柏野跟在温眠身后去了灵堂。


    温眠踏进灵堂,和沈知聿的照片对上视线,看着灵柩和白绫,她舒展的眉眼又染上了沉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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