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玉茹:“这怎么行!那可是衙署,都是男人,你一个后宅女子去那里成什么体统。”
水盈:“我带幂篱,再说,我就是去看看夫君,这天气一夜就冷了下来,我怕他得风寒,还不顾惜自己的身子。”
张玉茹翻了个白眼,现在到底是谁得了风寒啊!
人家把你当成替身,你还在这关切起来了。
“大嫂,现在病的是你,这种跑腿的活就交给下人。这么大的风,你就好好在家歇着,这个对牌我是不可能给你的。”
水盈手一身,直接从她手里抢了过去。
“我就知道,二弟妹你最是宽和。若是过几日娘觉得你管家疲累,想交给三弟妹打理,我也会帮你说话的,盈娘这厢谢过啦。”
水盈拎着裙摆巴巴就跑了。
张玉茹同婢子道:“她竟然抢!”
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哪家闺秀能动手抢对牌出后宅的。
“这都学的什么规矩啊!简直是市井泼妇。”
还替她说话?柳氏连她的头发丝都看的不顺眼,能帮她说个屁话。反正她是不可能帮水盈瞒着的,都是她自己抢的。
陆是疾驰一夜,在刀口下救下了关键的证人,又马不停蹄的赶回来,一众士兵都累的够呛,总算是到了府衙了,恨不能立刻闭上眼睛休息。
就在这时候,大家看见,一辆车架停在大理寺门前,左侧刷金的吊牌上,“陆”字在风里招摇。
水盈本不欲大摇大摆的在众人面前出现,掀起的一点帘子缝隙里,一眼看见陆是手臂上包着白色巾布,暗红色的血渗出来。
她眼皮一跳钻出车厢径直下来。
一众将士只觉得眼前一亮,女子穿了一件浅色窄袖襦裙,半壁绣水仙短袄,领子镶了一圈雪白的狐狸毛。
鸭羽丝的长发簪成仙云鬓,银色的流苏坠在发间,面上覆了白纱,露出的额骨饱满圆润,一双眼睛似是孕育了天地灵气。
那娇嫩的面色和面纱一般雪亮,虽只露出半张脸,朦胧婉约却更美的惊心动魄。
天上若有仙子,该是这般模样吧,一众官兵俱是微微张大嘴巴,眼睛直勾勾的。
不理解!
侯爷时常宿在公廨里,总是冻着一张脸,他们还以为是侯夫人姿色平平,没想到侯爷娶的是这么个大美人。
“咱们侯爷这么好福气!”
“只听说过三皇子妃是上京第一美人儿,没想到侯夫人也这么美。”
官兵瞬间骚动沸腾起来。
陆是骑在高大的马上,水盈从袖子里伸出如玉般的指节,轻轻靠近他的伤处,指尖轻抖。
面纱上的一双盈盈水眸霎时间微红,被眼泪鼓满。
“你受伤了?”
本就娇细的嗓音,因为鼻塞的缘故更加轻细了,落在人耳中痒痒的,下意识要去揉耳朵。
“无碍。”
陆是粗粝的掌心握紧了缰绳,细细摩挲。
这些下属常年跟着他风里来雨里去,粗得很,并不知礼数。
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全部转过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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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14】 他就这么生气?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回去。”
水盈望见他眼睛里血红的细丝,下巴的青茬,定是一夜未曾合眼了。
“别在这胡闹。”
陆是声音沉下去,黑漆漆的眼珠子锁住她,下巴绷紧。
很凶。
水盈不敢再说一个字,抿紧唇瓣只好返回骡车上。
葡萄和石榴将包袱和肉糜都交给多宝,另还有一筐子生姜和红糖水,嘱咐他拿去灶上立刻煮了,务必让陆是喝一碗。
孢厨的手脚麻利,不多时一大锅姜茶就煮好了。红糖本就是珍贵之物,骤然冷下去的天气,喝上一碗这略辛辣又甜滋滋的姜糖茶,身子立刻就有了暖和气。
“侯夫人可真贤惠,还能想到咱们这些粗人。”
“侯夫人好像仙女下凡啊,侯爷可真是好福气。”
“侯夫人不仅人长得美,手艺还特别好,她做的肉末和点心都是好--”
话音落下,就看见多宝怀里抱着翁罐进来,随着一句:“侯爷让你们分着吃。”
大家一拥而上,堪比一群狼狗抢肉吃。
这衙署的饭太难吃了!
骡车上水盈鼓着嘴巴,眉头耷拉着,不高兴的扯着裙摆。
葡萄:“姑娘,我们去给侯爷买金疮药吧。”
水盈:“谁要管他。”
“我才不管他。”
石榴:“就是,姑娘,咱不理他!你都病了,还亲自熬煮了肉臊过来,侯爷也太冷漠了。”
葡萄真想把石榴的脑袋打开来,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水。于是把鸡蛋塞进石榴嘴里。
石榴:“…皮还没剥呢。”
葡萄:“姑娘,去医馆吧,奴要买点药油。”
水盈没什么情绪的“嗯”一声。
石榴:“你腿又疼了?”
葡萄:“是,特别疼!”
水盈莫名想起来陆是的胳膊,也不知道伤
口深不深。她就没见过谁家高门公子像他这样拼的。
人家男子是青楼楚馆,私宴雅集,他是日日把衙门当成家。
水盈怀疑他上辈子是个和尚。
葡萄叫大夫拿最好的金疮药,水盈别扭道:“不许说是我送的!”
葡萄:“是。”
“奴就说,是葡萄心系侯爷安危,特地跑的医馆买的,跟姑娘没有任何关系。”
马车又掉头回大理寺。
葡萄下车送药:“小哥,我是侯夫人的婢子,来给侯爷送金疮药,劳烦你通传一声。”
守门的士兵道:“葡萄姑娘是吧,我记得你。不过多宝小哥刚出去,要不我找人带你进去。”
葡萄:“那多谢小哥了。”
陆是的守卫却说陆是去地牢审讯犯人了,那地方外人不能进,葡萄只好把金疮药交给他,“这是我家夫人亲自买的,务必让侯爷用上药。”
葡萄掏出来一些点散碎银两:“小哥拿着喝茶,这是我家夫人的一点心意。”
士兵抓头发憨笑,并不收:“姐姐不必,那生姜茶和肉末都好吃,侯夫人记挂我们这些小兵,这些小事应当的。”
葡萄心里一咯噔,那些肉末都给士兵分吃了?
也不知姑娘有没有听见,怕是心里更难过了。
葡萄分辨不出来水盈听见没有,马车上<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小,也不好问石榴,只好压下好奇。
马车转过弯,一匹疾驰的马经过卷起一点车帘子,水盈看见多宝的影子一晃而过。
看方向,是刚从府上出来。
石榴脑袋伸出去,又缩回来:“多宝怎么回府了?是不是给侯爷取什么东西?身上也没包袱啊?”
水盈从侧边小门进府,曹嬷嬷守在二门上,戒尺一下一下敲在手心:“少夫人,夫人让老奴代问一句,可还知后宅规矩二字?”
水盈被罚了十戒尺,再去祠堂跪罚一个时辰反省。
本是轻微的风寒,一番折腾下来,水盈就起了高热。
石榴:“姑娘,我这就去请侯爷回来。”
以往别说有个头疼脑热,手上破了一块油皮水盈都想告诉陆是。
此刻,她却一点想说的欲望都没有。
“不许去!”
“我需要的是大夫。”
以后她都不要请他回家了,枕月居她爱回就回,不爱回就别回来。
她吩咐石榴去煮了馄饨来吃,证明自己好得很,连汤汁都给喝光了,却又呕吐了出来。
装作若无其事地休息,躺进帐子里不可避免地心酸流眼泪,压着声音连哭都不想让人知道。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石榴很纳闷:“姑娘为什么不让我请姑爷啊?她分明很想侯爷。”
葡萄:“咱们姑娘是伤心了。”
石榴:“那怎么办哪?姑娘又不让人请,又自己偷偷抹眼泪。”
葡萄:“我刚才使了小厮叫人去找多宝了,希望侯爷能回来。”
石榴:“姑娘不是不让吗!你竟然敢擅自做主。”
葡萄:“对主子好,不是只知道听话,姑娘是跟自己较劲,咱们得知道,什么才是对姑娘真正的好。”
她这小主子,从小就是又聪明又笨。
她分明有十八般收买人心的手段,不管是范氏还是柳氏,她分明都可以将人哄的团团转,偏偏她就是不愿意去亲近,总是装傻充愣。
除了辛姨娘,也就是陆是她愿意哄。
现在,因为一些自尊,好像在跟自己较劲犯轴。
与其自己偷偷抹眼泪,不如让男人为自家姑娘流眼泪。
帐子被掀开,亮光刺进来,水盈还以为是大夫到了,掀开眼皮,对上男人清冷的眸子。
陆是掀了直裰坐到床上,手探过来,水盈卷着杯子往边上滚,避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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