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去祈福树上挂上心愿。
一女子哭出声哽咽:“求佛子保佑我生个儿子,否则,我就要被丈夫打死了。”
“女施主必然会得偿所愿换。”
“多谢大师,多谢大师,待我生下儿子必来鸿恩寺还愿。”
女人身上不过是最廉价的葛布,脸颊干瘦嘴唇发乌,可见家中境况并不好,香油钱和福袋钱对她而言应该是一笔不菲的银钱。
不是人愚昧,愿意相信佛子,而是被子嗣逼迫的女子在给自己找生的希望。
若是有人可依,谁会来求这不能言语的冰冷佛像呢?
水盈吩咐葡萄拿了十两银子给妇人。
大夫,丰富的食物,哪一样都比求神拜佛更靠谱一些吧。
然后,水盈发现自己这天运气确实有点背。
秋日的雨忽然就这么来了,不过一盏茶的时间还成了浇灌之势。花生米大的雨点子砸在车上,人像是水底的鱼。
狂风还卷了过来,垂柳在风里摇摇欲坠。
水盈忽然有点慌。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车夫是城阳侯俯用了十几年的老人儿,暴风雨中,只有陆是那样的结实身板才能让人安心。
就像她第六感预知的一样倒霉,车夫因为暴雨中的视线不好,泥土又被冲软,车轮滑进泥坑里侧翻,马车里的主仆二人被甩得七荤八素。
好在葡萄反应快,关键时刻充当了人肉垫子,结结实实的把水盈护在怀里。
“我不会是因为上香上死的吧!”水盈揉了揉撞在车框上的脑袋欲哭无泪,“这传出去要够人笑一年的。”
葡萄:“姑娘,奴真不知是该说你心大还是心小。”
这时候还惦记着面子呢。
“不过,好像你从小心就大。只是姑娘,当务之急,你是不是先那个主意,我们是走回去,还是躲在这里等雨停啊?”
不幸之中的万幸就是,这车厢的盖子尚算结实,倒还没散架,虽然是侧着,倒也还是个避雨的地方。
车夫也伤了腿,披着蓑衣等水盈的示下。
人之所以会纠结就是因为摆在面前的路哪条看着都像是死路。
就凭着她和葡萄这两条腿,就是有雨伞也要湿透,主仆两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都不用陆是说休,她自己都要羞愤而死!
躲在这车厢里倒是有一时安隅,问题是天总会黑,人总会饿呀。
当然,最好的路子现在是叫车夫回去报信,但这条路看起来也不太安全。
她们两个貌美如花的女眷,荒郊野外的……听着也像是死路。
怎么看,生路都是希望陆是,或者石榴,派人来寻。
水盈揉了揉鼻子:“主要是,我觉得这种死法有点憋屈。”
本来那些人就说她福薄,压不住一品诰命的荣华。
上香求子的路上要是死了……那不是坐实了那些人的传言!
可不能死在路上。
“夫君应该会记得我的,没准一会儿就派人来了,或许是亲自来找我,放心吧。”
话音落下,暴雨中,一只灯笼在恶风里闪现,微弱的光隔着雨雾传来一片暖色。
呜呜,好像救星!
“侯夫人,可有碍?”
山水画的清油纸伞,雨滴如滚珠,男子一袭雪松色平袖,身子骨和他的脸一般,都透着一股子文弱。
却自带书香气。
“温大人!你怎么在这里!”葡萄好激动。
温清温和一笑:“葡萄姑娘,凑巧经过。”
“侯夫人,这雨太大了,一时半会怕是停不了。乘我的车架吧。”
水盈望着他抿着唇瓣思考。
乘别人的车此时当然是最好的解法,只是她和温清……如果没有陆是上门提亲,她当初就是和这人成亲了。
况且,温清的车架很小。
“侯夫人无需担忧,我同车夫坐外面赶车。”
这怎么好意思呢!
“那就叨扰温大人了。”
水盈废了一点劲从车厢里出来,纸伞撑在她头顶,雨声淅淅沥沥。
“夫人稍等。”
温清把纸伞交给水盈,动手解袍子细带。
“…你要干什么!”
“侯夫人见谅,这地上泥湿,不好脏了你的衣裙。”
“荒郊野外,我不讲究。”
温清还是折下腰,袍子铺在地上,大雨将他浇头,他往后退一步避嫌。
“侯夫人,请上车。”
水盈踩着外袍上了车,只是湿了一点裙角,一点泥土也没有沾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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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13】 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这清油车架太小了,水盈和葡萄两个人坐都小,温清和车夫并排坐在前面赶车。
水盈这会子才发现,葡萄刚才为了护着她,腿撞上车壁,腿肿了很高一块。
水盈:“你是不是傻,你早说呀!”
葡萄嘟囔:“到底是我傻还是你傻啊,这里是有大夫还是有药,说了又没用,不是让你白着急吗。”
骡车驶入城里,恰好一队高头大马的官兵往城外走,水盈掀开帘子,和带头的陆是擦肩而过。
隔着雨雾,她看见他微微沾湿的面庞,漆黑的眼珠子看了她一眼。
只有一眼,又转开,腿夹紧了马腹,马鞭抽在马身上,整队人马转瞬消失在雨雾中。
没有留一句话,看起来他又出公务去了。
他还记得,她今日去祈福吗?
有没有一瞬间,望着雨的时候想到她,会不
会被雨淋到?骡车会不会出问题被困住?
温清驾驶着车架停在一家医馆,大夫用消肿的药油揉擦伤处,葡萄唇瓣珉的紧紧的,鬓边的冷汗如水往下滴,硬是一声都没吭出来。
连大夫都惊奇:“你一个小女子,竟能忍得下这疼。”
水盈难得在葡萄脸上看见不好意思的红晕。
疼忍得,别人的夸奖倒是不好意思了。
这个时候,医馆闹了起来。
“小哥儿,这是我男人刚结的工钱,不可能是假的呀!”
“你自己看看,这里的官印不对,不是官府的。”
女人只觉得天都塌了,“这是我男人给富商家做苦力给的工钱,怎么能是假的呢,孩子还等着买药吃呢。”
“唉,最近到处都是□□币,太害人了。”
“可不是,我卖个烧饼都收到□□。”
水盈替那女子付了药钱,在门上同温清辞别,石榴在二门上来回不安地走动,看见水盈的一刻都要哭了!
“姑娘,你总算回来了!奴才都要急死了,还去求了二夫人,派了小厮去找你。”
水盈这才知晓,府上的确派人去找她了,大概是同她走岔道了。
水盈:“关键时刻,你们两个比我夫君还靠谱。”
石榴嘿嘿笑:“你是奴婢的主子吗。”
这雨看起来要下一夜的样子,水盈让葡萄赶紧下去沐浴休息。
石榴帮水盈褪下湿漉漉贴在腿上的裙摆,看见青紫的一片,惊呼出声:“姑娘,怎么成了这样?”
水盈捂住耳朵:“我都没叫你叫什么呀,就是摔了一下。”
石榴震惊,仔细端详水盈:“你还是我家姑娘吗?破个手指头都要找姑爷,青紫了这么大一块竟然不吱声。”
水盈趴在浴缸上,嘴巴微微嘟起来。
人想哭,是因为要人在乎。原来,那个人不在身边,连哭的欲望都没有。
那双清冷的眼睛似乎又从她身上扫过,冲进了雨雾里。
那妇人哭着为二十个铜钱的样子又闪现在脑海,水盈摇摇脑袋,想,她这点子小委屈在众生面前实在是不值一提。
若是淋一夜雨,怕是要冻坏吧。
“你去跟管家说,明早多采购些生姜。”
石榴:“啊?”腿青了,和生姜有什么关系啊?
一夜过去,雨势总算是褪去,空气被洗得冷冽,水盈鼻子塞住,幸好这一次风寒头不是太疼。
葡萄拿了薄薄的袄子给她添上。
“也不知夫君会不会得风寒,快,收拾点厚衣裳送过去。”
“再去灶上要些肉来,做一翁肉臊一并送过去吧。”
两个月之前水盈就亲手给陆是准备入冬的衣裳了,棉花是今年新下来的,吸饱了太阳的味道,他这人不喜招摇,水盈用银线绣了暗纹,低调却不失贵气。
剁得细细的肉末用盐巴和大酱调了味道,锅里倒足油,葱茱炝锅,小火慢炖一会儿,肉末又香又嫩。封入瓮里,吃的时候只需要在炉子上热一小会,拌饭拌面都很香。
衙署的伙食难吃,偏陆是又不讲究,水盈只想尽可能地让他过的舒服一些。
水盈担忧陆是得了风寒还想着公务,去找张玉茹要对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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