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氏感觉到女儿对那边特别大的排斥和厌恶。
这怎么行呢。
这不可以啊。
“你这孩子,又犯轴了。”
“你嫡姐以后前程好了,对你只有好处,我也是为你着想,你别小心眼。”
“你们都是一个爹,都姓水,一定要多亲近你嫡姐,你答应娘。”
辛氏很郑重地嘱咐,大眼睛期待地望着,一定要女儿答应。
水盈什么都可以顺着辛氏,这一点她做不到。
一下子就绷不住了:“你是觉得范氏能把我当女儿,还是觉得水晴能把我当妹妹看?”
“妻妾本来就是天敌,你谨小慎微把她当神一样敬仰,她给你体面了吗?被欺负了二十年你还看不明白吗?”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她们根本瞧不上你,也瞧不上我!”
“我告诉你,这裙子送过去,水晴要么赏给下人,要么叫人扔了!你的巴结在她们眼里只是摇尾乞怜,她们只会将你看得更轻,你能不能醒醒!”
辛氏眼睛慌乱的乱动一气,自卑又自责。
水盈看她这样,又心疼又后悔。
辛氏却是在茫然一瞬后,扯了个自嘲的笑:“赏人就赏人吧,我一个妾做的衣裳,娘娘贵体,本就矜贵。石榴,你给送过去。”
水盈:“不许去!”
石榴:“姨娘,刚才夫人和姑娘说了特别难听的话,这衣裳就别送了吧。”何必上赶着给人轻贱呢。
侧妃是高了一截,可姑娘年纪轻轻也是一品诰命加身啊。
没有必要把脸送过去给人打。
葡萄:“姨娘,王爷的头衔看着唬人,其实若是坐不上那个位置将来也只是个富贵闲人,比不上朝中重臣的。算起来,可能是侧妃娘娘更需要姑娘。”
瑞王妃出身百年世家,父亲还是当朝太傅,水家这个家世在瑞王府根本不够看的。
母以子贵和子以母贵都是相辅相成。
没有必要这般。
辛氏却是扶着水盈道:“做庶女的,哪有不受正室气的。咱们守好我们的本分。”
“你听话,衣裳给我。”
水盈抱紧了裙子闷声跪坐到支踵上。
“从我记事起,你跟我说得最多的就是‘本分’二字。”
同样是学期琴棋书画,水盈露着两颗缺了的牙齿笑得欢喜:“姨娘,夫子表扬我了,我对出了对子,就盈娘一个人对出来了,盈娘厉害吧?嘿嘿。”
辛氏揪着她的耳朵警告:“你是不是将娘的话当成耳旁风了,不许比你嫡姐表现的更好。”
到后来,辛氏直接做主,退了她的学业,看在院子里做针线,学庖厨。
说这些对她实惠,以后能帮她锁住丈夫的心。
“我在水家要让着嫡姐,到了陆家要让着二弟妹,三弟妹。”
“我为什么总要让着别人。”
“我难道不是人吗?”
因为她是庶女,所有人都定义了她的命运。
她应该嫁与一个匹配的低门第,一个不甚出众的丈夫寂寂无名的过完这一生。
她没有走这条路。
嫁陆是是狐媚,是心机深沉,每个女人都可以义正言辞的来谴责她。
你,不是个好女人。
因为她是庶女,她就不匹配这荣耀和这个优秀的男人。
辛氏心中也难受:“是娘对不起你,都是娘这个妾室身份拖累了你,要是你在大夫人肚子里…”这样的样貌和聪慧,不知要有怎样的好前程。
水盈:“可是,明明就是你先与爹爹有婚约的啊,你又不是自己想做妾的。”
“你又有什么错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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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10】 我就是想喊你.
水绍辉原本和辛氏都是地方乡绅,两家算是门当户对,这门亲事是两家早早就订下的。
水绍辉在诗词上没有造诣,在法学上却很有天赋,凭着铨试第一的成绩,年纪轻轻破格入了大理寺。他善于抽丝剥茧,无论是什么复杂的案情到他手里都能<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查出真相,很快展露头角获得了上峰的赏识,要将女儿嫁给她。
这女儿就是范氏。
男人哪有不只求权利的。
水绍辉便想退了亲事,可辛家组长不愿意失去这门姻亲,毕竟攀上京官能带来的好处太多了。
两家家主斡旋一番,辛氏成了妾,水家一族另给了辛家丰厚的田地做补偿。
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范氏和辛氏其实都做不了主,但家世能决定她们的地位。
范氏就这样成了名正言顺的嫡妻,可他和少绍辉性子合不来。
范氏出身名门,自小心高气傲,中意的是高门大户,一举手一投足都透着贵气的世家大族公子。
本就对低价这件事充满抵抗,再加上水绍辉那乡野出身不追求奢靡的性子,乡间的那些习惯更是让她觉得粗鄙不堪。
她连看他都觉得恶心。
与之相反的,辛氏性子软,人温柔,以丈夫为天,水绍辉在她这里才感觉到一家之主的威严,自然偏爱辛氏。
一个女人的温柔,豁达,可以是狐媚,更可以是天性,全看你如何解读。很显然,在范氏的眼里,这些都是争宠的手段。
她一点也看不上的丈夫,但不妨碍她觉得她这个正室的地位和威信都受到挑衅,于是就暗地里磋磨辛氏。
辛氏本就是个胆子小的,又没有有力的母族托着,活的越来越懦弱。
也这么教养水盈。
水盈有心气,辛氏却早就被提心吊胆的生活磨的没了。
面对女儿的质问,辛氏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哭。
觉得都是她的卑贱身份拖累了她。
水盈吸吸鼻子,到底跟辛氏认输,把裙子给她了。
反正她跟范氏也好,跟水晴也罢,一年不过见到那几次。
她娘早就适应了这种生活方式,那就随她去吧。
辛氏翻来覆去还是那些话教育她:“你别跟你嫡姐生份了,你好好跟她相处,以后在城阳侯俯也能挺直腰杆子,被人欺负了还能有人给你做主。”
水盈也没有多想,只当她是当娘的思虑太多。
她往嘴巴里塞许多的蜜煎,腮帮子撑的鼓鼓的,模糊不清的应了一声。
辛氏又去灶上亲自做了几个拿手菜,不停的给水盈夹菜,她小碗里堆的满满的。
水盈垂着眼皮埋头吃饭,默默消化眼睛里的湿润。
辛氏好像不知道疲累,这边撂下碗筷,那边又去灶上做点心,要给水盈带回去吃。
别的出嫁女回娘家总是要回忆少女时光,水盈一点也不留恋,这个尚书府她眷恋的只有辛氏这个娘。
于是也赖在炎热的灶房陪着辛氏一起搅弄面粉做点心。
主院里,范氏见完水盈,又捏着帕子去女儿闺房里探望,原本还想再好好教教她争宠的道理,水晴却已经在凤仙的服侍下睡着了。
这个女儿过于柔弱了,范氏心思一转,还得是有个靠谱的时时提点才好,凤仙这个贴身婢子倒是最合适。
“凤仙,你可想成为下一个于云英?”
于云英,皇宫你品阶最高的内司,统领六司,官比尚书令,是皇后身边一等一的
心腹内官。
凤仙只觉得心口一跳。
她远远见过于云英几回,身为女子,和那些男子一般,穿云鹤锦袍,宫人无不对她恭敬有礼。
范氏颈项挺的比值,仿佛看见自己成为了皇后亲娘的一一品诰命朝服:“只要你主子有这个造化,你就可以成为下一个于云英。”
凤仙脑子一下都清明起来。
俯跪于地上:“夫人心志高远,奴叹服,定誓死效忠。”
范氏很满意。
“只是晴娘这个人过于心善,又耽于儿女情长,那个位置,若是不狠,怎么上的去?她糊涂,你可得明白,时刻提点她。”
凤仙:“夫人,奴婢一定会多注意的。”
别说水家,就是范家,在这些皇亲贵胄,百年世家面前也是不够看的,范氏思忖,自己能给女儿的助力太小了。
陆是这个女婿还是得抓牢了,最好是抓在水晴的手心,任由她拿用才好。
“我安排一下,你带着晴娘等在路上,还是要和城阳侯见一面。”
见面才有三分情,日子长了,情分淡了可不是好事。
陆是总觉得,见了一趟生母,水盈更粘着他了。
比如此刻,她小手放入他掌心,同他十指相扣,眼里的温柔要溢出来了,“夫君。”
陆是的眼珠子转过去,等着她的下文。
“夫君,夫君,夫君。”
“何事,直说。”
“…我就是想喊你。”
陆是沉默转过脖颈,玉指捏起一角车帘,包裹着头巾的女娘挑着扁担,两头的篓框里是脆嫩菱角。对面是一家包子铺,热气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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