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昕坐在她对面,难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朵尖红红的。“阿姐,我……我想成亲了。”
“跟谁?”
“就是……就是之前跟阿姐提过的那个……”赵昕说的含糊。
赵絮晚想起来了,去年赵昕回咸阳述职,确实提过一次,说军中有一个女子,是当地一户人家的女儿,父亲是个老军户,那女子从小在军营里长大,性格爽利,骑射俱佳,赵昕在一次剿匪时受了伤,是那女子救了他,照顾了他大半个月。
“就是那个救了你命的姑娘?”
赵昕点点头,耳朵更红了。
“她叫什么?”
“姓姜,单名一个萤字,萤火的萤。”
赵絮晚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姜萤,萤火,倒是个好名字。
“她家里人同意吗?”
赵昕点头:“她父亲是老军户,知道我在军中的事,说把女儿嫁给我放心。”
赵絮晚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因为害羞而微微发红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感慨,这个孩子,当年她送他走的时候,还瘦瘦小小的,如今,他已经是副将了,要成家了,要有自己的小家了。
“好。”她点点头,“你喜欢就好。”
赵昕眼睛一亮:“真的?”
“当然,你和阿月我很放心,你们喜欢谁,不喜欢谁,想成亲还是不成亲我都同意。”
赵昕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被旁边的阿月一把拉住,“哥,你都多大了,还跳?”
赵昕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赵絮晚看着他,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赵昕的婚事定在六月。
日子不长,只有一个月的准备时间,赵絮晚忙得脚不沾地,又要操持宫中的事,又要筹备弟弟的婚礼,还要照看两个孩子,整个人瘦了一圈,异人看着心疼,想派人帮忙,赵絮晚拒绝了。
“我弟弟的婚事,还是得我亲自来。”赵絮晚不太放心别人,况且婚事排场其实并不大,赵昕不是张扬的性子。
异人拗不过她,只好由着她去。
婚礼那日,算是难得热闹了一回。
赵昕穿着大红的新郎服,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后跟着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一路从城东走到城西,百姓们挤在街道两旁看热闹,有人认出了赵昕,喊了一声“赵将军”,其他人也跟着喊起来。
“赵将军!赵将军!”
赵昕骑在马上,冲着人群抱拳,笑得比头顶的太阳还灿烂。
拜堂的时候,赵昕和新娘子并排站着,一拜天地,二拜高堂,高堂的位子是空的,赵絮晚坐在旁边,替父母受这一拜。
“二拜高堂——”
赵昕和新娘子跪下来,朝赵絮晚深深一拜。
赵絮晚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她连忙低下头,不让自己哭出声。
阿月站在旁边,扶着她的肩膀,自己也哭得稀里哗啦。
“送入洞房——”
赵昕站起身,回头看了阿姐一眼,咧嘴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欢喜,也有一点点不舍。
赵絮晚冲他挥挥手,示意他快去。
赵昕转过身,牵着新娘子,走进了洞房。
宾客们散去后,赵絮晚独自坐在赵府的花厅里。
异人悄悄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今天一天他没怎么露面,担心大家因为他来了感到拘谨,所以干脆不露面了。
“想什么呢?”
赵絮晚摇摇头,靠在他肩上。
“没什么,就是觉得……时间过得好快。”
异人没有说话,只是揽住她的肩。
“我也算是完成了阿父阿母一直的心愿了。”赵絮晚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六月末,赵昕带着新妇回了军中。
临走前,他来宫里辞行,姜萤也跟着来了,赵絮晚第一次见到这个姑娘,果然和赵昕说的一样,个子高高的,眉眼英气,说话爽利,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阿姐,”姜萤大大方方地喊了一声。
赵絮晚拉着她的手说,“是阿昕有福气。”
赵昕在旁边嘿嘿笑,被姜萤瞪了一眼,立刻收住了。
“阿姐,我们走了,你保重身体。”赵昕看着阿姐,声音有些低,“有什么事,让人捎信给我,我……”
“我知道。”赵絮晚打断他,替他整了整衣襟,“好好打仗,好好活着,别让阿萤担心。”
赵昕点点头,眼眶有些红。
姜萤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
两人朝赵絮晚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赵絮晚站在廊下,看着他们的背影,看着他们并肩走远,看着他们消失在宫门外的阳光里。
“阿姐,”阿月站在她身边,“哥哥会好好的。”
赵絮晚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走吧,琤儿该醒了。”
咸阳的夏天,热得像蒸笼。
宫里虽然比外头凉快些,可那热气还是从四面八方涌进来,让人喘不过气,赵絮晚每日午后都要在廊下坐一会儿,摇着扇子,看着琤儿在凉席上爬来爬去。
琤儿已经快一岁了,会扶着东西站,会迈着小短腿走几步,虽然走不稳,总是走两步就一屁股坐在地上,可他乐此不疲,摔了爬起来,再摔再爬起来。
小政儿每次来看弟弟,都要笑话他,“琤儿,你又摔了,笨不笨?”
琤儿听不懂,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哥哥,咧嘴一笑,口水流了一脖子。
小政儿叹了口气,蹲下来给他擦嘴,一边擦一边说:“等你长大了,哥哥教你练武,保证你不摔。”
赵絮晚靠在廊柱上,看着这兄弟俩,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异人从前面回来,远远就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了顿,他站在那里,看着赵絮晚靠在廊下,看着小政儿蹲在地上给弟弟擦嘴,看着琤儿仰着头咧嘴笑,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柔软。
他走过去,在赵絮晚身边坐下。
“今天回来得早。”赵絮晚看了他一眼。
“嗯,没什么事。”
异人伸出手,把琤儿从地上捞起来,放在腿上,小家伙立刻抓住他的衣襟,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小手也不安分的到处乱抓。
“又长牙了?”异人掰开他的嘴看了看,“上面又冒了一颗,下面也冒了一颗,难怪最近口水流得厉害。”
赵絮晚递过手帕,异人接过来,给儿子擦了擦嘴。
小政儿挤过来,趴在阿父腿边看着弟弟,“琤儿,叫哥哥,哥哥。”
琤儿看着他,张嘴:“啊啊”
“不是啊,是哥哥,哥哥!”
“啊啊啊”
小政儿泄气了,转头看阿母,“阿母,琤儿是不是不会说话?”
“急什么,他还小,再过几个月就会了。”
小政儿将信将疑地转过头,继续教弟弟。
琤儿被他念叨得烦了,伸手一巴掌拍在他脸上。
小政儿愣住了。
异人笑出了声,赵絮晚也笑了。
小政儿捂着脸,看着弟弟,虽然打的不疼,但小政儿不高兴了。
琤儿冲他咧嘴笑,露出那几颗小米粒牙,一脸无辜的样,好像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坏事。
“你”小政儿气得说不出话,可看着弟弟那张笑脸,又舍不得凶他,最后只是哼了一声,“等你长大了,哥哥再跟你算账。”
琤儿还是无辜的样子,反倒是异人和赵絮晚笑的更大声了。
第233章
平静的日子, 就像是奔流不息的河水,一个不留意就过了两三年。
这两三年里,咸阳城的街道宽了, 人也多了, 从六国来的商贾赶着马车, 驮着货物,在城门口排成长队, 等着入城。守城的士兵查验文牒, 翻看货物, 忙得脚不沾地。
“快走快走, 别堵着道!”
商贾们也不恼, 笑嘻嘻地递上文牒,偶尔还塞上一把从家乡带来的干货,套几句近乎,问问城里的行情。
市集比从前热闹了不止一倍。绸缎铺、粮行、铁匠铺、药铺、杂货摊子, 一家挨着一家, 叫卖声此起彼伏。卖胡饼的摊子前头排着长队,那饼烤得金黄酥脆, 撒着芝麻,咬一口掉渣,香气能飘过半条街。卖布的扯着嗓子吆喝, 说自家的布是从蜀地运来的,又软又结实,买回去做衣裳,穿个三年五载都不带破的。
街角的茶馆里,说书人一拍醒木,压低声音, 故作神秘:“诸位可知,那李牧将军,前些日子又打了胜仗?”
茶客们立刻竖起耳朵,手里的茶都忘了喝。
“那匈奴人,仗着马快,又来劫掠边境,李将军早就算准了他们的路线,在半道上设了埋伏,杀了他个人仰马翻,那匈奴单于,狼狈逃窜,连马都丢了!”
满堂喝彩,有人拍着桌子叫好,有人大声喊:“李将军威武!”
说书人得意地捋了捋胡子,又道:“这还不算完,李将军不但打了胜仗,还带回了一千匹良马,都是草原上最好的马种。从今往后,咱们秦国的骑兵,那就更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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