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陵直接把军报递给他,指着舆图上的几个位置,简单介绍了匈奴的动向。
李牧听着,偶尔问一句,问的都是要害。
王陵一一答了,心里对这个赵来的将军,多了几分佩服。
接下来的日子,李牧没有急于出战。
他带着人在边境上走了一圈,看了地形,问了当地百姓,了解了匈奴人的习惯和路线。
然后,他开始布置,他让王陵的兵守在关隘上,不许出战,自己则带着三千人,悄悄潜入草原深处。
一个月后,匈奴人再次南下。
他们像往常一样,轻骑快马,一路劫掠,满载而归。
可这一次,他们没能回去。
李牧带着三千人,在草原上设了埋伏,将匈奴人截成三段,首尾不能相顾,厮杀从黄昏持续到深夜,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天亮时,战场上一片狼藉。
匈奴人丢下两千多具尸体,狼狈逃窜,李牧不追,只是让人打扫战场,清点战利品。
这一战,斩首两千三百级,缴获牛羊马匹无数。
消息传回咸阳,朝堂震动。
那些曾经质疑李牧的人,此刻都闭上了嘴。
还能说什么?人家在南边打楚国,斩敌八百,在北边打匈奴,斩敌两千三,这样的战绩,放在秦国任何一位将领身上,都足以封侯。
异人在朝堂上听完战报,面色平静,只说了一句话。
“李牧,封武安君。”
这一次,无人反对。
武安君。
这个封号,在秦国历史上,只有一个人用过。
白起。
如今,这个封号给了李牧,是延续也是至高无上的恩赐。
消息传开,六国震动。
赵国那边,赵王迁吓得连夜召集朝臣议事,商议如何应对,郭开坐在一旁,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他没想到,李牧不但没死,还在秦国混得风生水起,如今竟封了武安君。
武安君!
那个曾经被他陷害、被他逼走的人,如今成了秦国的君,手握重兵,虎视眈眈地盯着赵国。
他知道,李牧不会放过他。
他只能祈祷,祈祷秦国暂时没有攻赵的打算,祈祷李牧的刀,不会那么快砍到他头上。
李牧封君的消息传到咸阳宫时,赵絮晚正陪着琤儿在院子里晒太阳。
琤儿已经四个多月了,白白胖胖的,一双眼睛乌溜溜的,看见什么都好奇,他躺在乳娘怀里,嘴里咿咿呀呀地不知在说什么。
小政儿蹲在一旁,拿着个拨浪鼓逗他,琤儿的眼睛跟着拨浪鼓转来转去,咧着嘴笑,偶尔嘴角会流出一些口水,这个时候小政儿就会像个小大人那样叹一口气,然后给弟弟擦口水。
赵絮晚笑着看着兄弟俩,心里却想起了李牧。
武安君。
这个封号的分量,她比谁都清楚。
从赵国到秦国,从代郡到咸阳,从提心吊胆到安稳度日。
如今,他终于封君了。
不是赵国的君,是秦国的君。
那个曾经被赵国抛弃的人,如今成了秦国最锋利的刀。
说到武安君,赵絮晚又想起来白起,那个曾名震六国无人不知的英雄,最后被忌惮,被猜测,哪怕放弃了兵权,依旧差点被杀的将军。
其实白起和李牧真的很像,襄王身边有范雎,赵王身边有郭开,他们都想杀白起/李牧,大概同为难得一见的将领,他们都有自己的傲气,白起已经够克制了,依旧差点被范雎使计害死,但范雎大概也是怕的,怕被秦王知道,怕秦王没那么信他。
郭开就不用考虑那么多了,毕竟李牧在赵虽然展示了能力但不多,名声还没有廉颇大,郭开使计杀李牧在赵王看来和杀一个普通的内侍没什么区别。
想到白起在老秦王离开后身体一天天的不好,老秦王走后没有两个月白起也跟着走了。
服侍在白起身边的内侍说将军是睡了一觉之后就没了的,赵絮晚想这样也好,没什么痛苦。
他大概还是想着他的王,哪怕他的王在晚年的时候昏庸了一会,妄图想要杀掉他,他依旧选择了顺从。
至于范雎,赵絮晚皱眉想着,秦王临死前还是赦免了他,他的爵位虽然不保,但赏赐的田地钱财都还在,子女也没受过什么罪,起码安度一个晚年是可以的。
范雎也算是很能熬了,老秦王去了那会他一度差点也跟着走了,等被医治好了之后,直到先王走了,他还活着好好的。
李牧封君的消息传到北地时,他正带着人在草原上巡视。
秦军跟在他身后,浩浩荡荡的,沿途的部落远远看见那面“李”字大旗,都吓得躲得远远的,生怕这位杀神一个不高兴,把他们也灭了。
李牧倒是没那个心思,他来北地,是来震慑匈奴的,不是来欺负这些已经归附的部落的。
他让人传话下去,让各部落的首领来见他。
那些首领们战战兢兢地来了,跪在他面前,大气都不敢出。
李牧看着他们,淡淡道:“秦国不会亏待归附的人,盐、粮、铁器,一样不会少,但若有人敢勾结匈奴……”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目光从那些人脸上一一扫过。那些人被他看得浑身发寒,连连叩首,保证绝不敢有二心。
李牧挥了挥手,让他们退下。
人都走后,副将凑过来,低声道:“将军,这些人心思活得很,今天跪得好看,明天说不定就变了。”
李牧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这些人是什么德行。他在北地十几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可正因为他知道,才更明白,光靠杀,是杀不完的。
得给他们一条活路,让他们觉得,跟着秦国,比跟着匈奴强,让他们觉得,安安稳稳过日子,比提心吊胆抢掠强。
这才是长治久安之道。
他看着远处那片广袤的草原,忽然想起了阿黎。
那孩子,从小在北地长大,如今却只能在咸阳的府邸里,等这里安稳了,他想带阿黎回来看看,让他看看,他阿父守了十几年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
入夜,营帐里点起了篝火。
李牧坐在火边,手里拿着一封信,是赵英托人捎来的家书,信不长,说的都是家常事,可每一个字,他都看了很久。
末了,他把信收好,贴身放着。
火光跳动着,映在他脸上,他抬头望向远处那片漆黑的夜空。
那里,有咸阳的方向。
与此同时,咸阳宫里,异人也在望着北方。
他站在舆图前,目光落在那片广袤的草原上,落在那些密密麻麻标注的部落名字上。
李牧在北地,一场大胜,把匈奴的气焰压了下去。
接下来,就是慢慢经营了。
让那些部落习惯秦国的规矩,习惯秦国的盐粮,习惯秦国的存在,等他们习惯了,就不会再想着反抗了。
这需要时间。
但秦国,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第227章
赵絮晚的身子养了大半年, 总算好了些,太医令说最好多出门走动走动,她便每日午后在廊下走上几圈, 偶尔去瞧瞧琤儿, 再回寝殿歇着。
琤儿已经能坐了白白胖胖的一团, 坐在榻上,手里抓着一只布老虎, 啃得满嘴口水, 小政儿蹲在他面前, 一脸严肃地给他擦嘴。
“阿母, 琤儿又流口水了。”
“嗯, 你给他擦擦。”
“擦了,又流了。”
“那就再擦。”
小政儿叹了口气,那语气活像个小老头:“阿母,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怎么总流口水?”
赵絮晚忍着笑:“没毛病, 小孩子都这样, 你小时候也流。”
小政儿瞪大眼睛:“我才没有!”
“有,”赵絮晚认真地看着他, “比他还厉害,有一次你趴在我肩头,口水流了我一肩膀, 你阿父在旁边笑了半天。”
小政儿的脸腾地红了,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可看着阿母那副笃定的模样,又把嘴闭上了。他低下头,继续给弟弟擦口水,动作比方才轻柔了许多。
琤儿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抬起头,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哥哥,忽然咧嘴一笑,露出粉嫩的牙龈。
小政儿的心又化了。
“算了,”他小声嘟囔,“流就流吧,反正也不臭。”
赵絮晚终于笑出声来,她伸手把琤儿抱起来,在怀里颠了颠。小家伙咯咯笑着,小手抓着她的衣襟不放,不过抱了一下之后赵絮晚就给放下了,太重了,累手。
“阿母,”小政儿忽然问,“李伯父什么时候回来?”
赵絮晚微微一顿:“怎么想起问这个?”
小政儿歪着头想了想:“丹说,李伯父在北地打匈奴,很厉害,阿黎也想他了,虽然不说,但我看得出来。”
赵絮晚看着儿子,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柔软,这孩子,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可心思比谁都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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