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边,躺着一个皱巴巴的小东西,红通通的,正闭着眼,小嘴一努一努的。


    异人走到榻边,看着那个小东西,久久没有说话。


    赵絮晚看着他,轻声问:“怎么,傻了?”


    异人这才回过神来,在榻边坐下,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小东西的脸。


    软的,热的,活的。


    小政儿挤到榻边,踮着脚往里看,看见了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愣了一下。


    “阿母,他怎么这么丑?”


    赵絮晚:“……”


    异人:“……”


    产婆在一旁连忙解释:“太子殿下,刚生下来的小公子都是这样的,过些日子长开了就好看了。”


    小政儿将信将疑地看着那个小东西,又看看阿母,再看看阿父,最后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那好吧,我勉强认他做弟弟。”


    赵絮晚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小政儿又凑近了些,仔细端详着那个小东西,忽然道:“我是你哥哥,以后我罩着你,不过你要是敢跟我抢阿父阿母,我还是会揍你的。”


    那小东西闭着眼,小嘴努了努,也不知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


    小政儿看着他那副无知无觉的样子,忽然又心软了,补充道:“当然,别人欺负你,我也帮你揍回去,你小,不会打架,哥哥会。”


    赵絮晚和异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咸阳宫添了位小公子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天下。


    六国使节的贺信雪片般飞来,言辞恭敬,礼单厚重,赵国那边尤其殷勤,送来的贺礼堆了半间屋子,除此之外郭开还亲笔写了一封贺信,措辞谦卑得几乎卑微。


    异人看过那封信,淡淡一笑,随手放在一边。


    “郭开这是怕了。”他对吕不韦说,“怕寡人真让李牧领兵攻赵。”


    吕不韦点头:“赵国如今内忧外患,廉颇虽在,却已老迈,朝中无人可用,郭开想稳住秦国,什么都愿意给。”


    “可惜,”异人站起身,走到舆图前,“寡人要的,他给不了。”


    他的目光落在邯郸的位置上,久久没有移开。


    吕不韦看着他,心里明白,王上的心思,已经不止于边境的安宁了。


    但这话,现在还不能说。


    毕竟,王后刚刚生产,小公子才刚刚落地,咸阳宫里,正是一片喜气洋洋的时候。


    有些事,不急。


    赵絮晚坐月子的时候,宫里比往日热闹了几分。


    小政儿每日从东宫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弟弟。起初他还嫌弃弟弟皱巴巴的不好看,后来日子一天天过去,那小东西渐渐长开了,白白嫩嫩的,一双眼睛乌溜溜的,看见他就咧嘴笑。


    小政儿的心,彻底被俘获了。


    “阿母,弟弟笑了!”


    “阿母,弟弟抓住我的手指了!”


    “阿母,弟弟是不是认识我?”


    赵絮晚每次看着他兴奋的小脸,都忍不住想笑。


    “是是是,他当然认识你,你是他哥哥。”


    小政儿听了,得意洋洋,转头对着那个小东西认真道:“听见没?我是你哥哥,你要记住。”


    那小东西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忽然又咧嘴笑了,露出没有牙齿的粉嫩的牙龈。


    小政儿的心都化了。


    他趴在榻边,跟弟弟絮絮叨叨说了好久,说东宫的趣事,说太傅讲课有多无聊,说他新得的木剑有多锋利,说等他长大了,就带弟弟去骑马。


    那小东西听不懂,但每次他说话的时候,就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偶尔咿咿呀呀地应几声。


    转眼到了满月。


    咸阳宫摆了满月宴,宗室重臣、六国使节都来了。觥筹交错间,恭贺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异人抱着小儿子,接受众人的祝贺。那孩子也不怕生,乌溜溜的眼睛到处看,偶尔咧嘴笑,惹得众人一阵夸赞。


    “小公子生得真好,眉眼间有王上的风范!”


    “是啊是啊,一看就是有福之人!”


    异人听着这些恭维话,面色平静,眼底却带着淡淡的笑意。


    赵絮晚倒是没有去,她坐了一个双月子,这次生完孩子,虽然没有很惊险,但她总感觉使不上力气,感觉比生政儿那会还累,总是脸色发白手脚无力。


    太医看了半天看不出什么,赵絮晚自我感觉应该是现在的医疗条件太差了,产妇有些病也没办法治疗,只能慢慢养着。


    她倒是问了系统有没有什么能治疗的药物,可惜系统里的都是保命的,关键时刻救一救的那种,赵絮晚遗憾退场。


    满月宴后,异人给这个小儿子赐了名。


    嬴琤。


    琤,玉声也,清脆悦耳,温润如玉。


    赵絮晚念着这个名字,觉得挺好,起码她知道生的是个儿子之后一直以为可能是成蟜,现在想想,历史的走向虽然没有变化,但很多小细节已经变的面目全非,没有了成蟜也挺好。


    这样她也不担心自己是不是抢了别人的孩子。


    嬴琤的出生,仿佛给咸阳宫带来了一股新的气息。


    异人依旧忙碌,但每日回寝殿的时间比从前早了,就为了在小儿子睡前看他一眼。


    也许是因为年纪大了,也许是因为这个儿子的出生向朝臣证明了他的身体还没有那么差,哪怕他一直身形消瘦,面色苍白,看着和他的祖父就不像——不像长寿的命。


    秦昭襄王活到了七十多岁,先王也活了五十多,异人还不到三十偏偏看着比前两位王的身体都要差,也怨不得朝臣不放心。


    他要是现在没了,太子也不过七八岁,难道真的要重复襄王的老路让太后垂帘听政吗?


    小政儿依旧每日来报到,风雨无阻,他如今已经能熟练地抱着弟弟了,虽然抱不了多久手就酸了,但每次抱起来,都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


    “阿母,你看,琤儿又重了!”


    “阿母,琤儿今天对我笑了三次!”


    “阿母,琤儿是不是认识我了?他每次看见我都笑!”


    赵絮晚每次都认真点头,认真夸他,把他夸得小尾巴翘得老高。


    琤儿呢,也确实是喜欢这个哥哥每次小政儿一来,他就咧着嘴笑,小手小脚乱挥。


    小政儿每次都被他这副热情的样子哄得心花怒放,恨不得把全天下的好东西都捧到弟弟面前。


    赵絮晚倒是不常抱着他,她产后一直一副怏怏的样子,就连医师也说了让王后少操劳,所以每次都是异人,小政儿,阿月或者奶娘轮流抱着他。


    和异人比起来的话,赵絮晚对小儿子的态度明显比不上政儿刚出生那会,不光是异人能看出来,就连小政儿也看出来了。


    不过或许正是因为如此,小政儿才会对弟弟越来越好,比起还在肚子里的时候时不时吃点醋,现在的小政儿对于弟弟是又怜又爱。


    他是不会怪阿母没有很喜欢弟弟,毕竟阿母身体不好,平常看着脸色也不好,没有以前健康,他也不会怪弟弟出生了让阿母身体不好,毕竟弟弟的出生是阿父阿母共同决定的,如果她们没有决定,弟弟也不会出生了。


    思来想去,小政儿决定把自己的那份爱补给弟弟,就当阿母缺少的那份。


    六月的时候,边境传来消息,匈奴南下。


    北地的部落虽然归附了秦国,但草原深处那些更远的匈奴人,并不把秦国的威严放在眼里。他们趁着秋高马肥,一路南下,劫掠边境。


    驻守北地的秦军将领是老将王陵,他率军迎战,初战告捷,斩首数百,但匈奴人来得太快,去得也太快,抢了东西就跑,根本不给秦军决战的机会。


    王陵的奏报送来咸阳,异人看了,眉头微微皱起。


    “匈奴人这是试探。”他对吕不韦说,“想看看秦国的反应。”


    吕不韦点头:“王上打算如何应对?”


    异人沉默片刻,缓缓道:“让李牧去。”


    吕不韦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李牧在北地十几年,最擅长的就是对匈奴作战。让他去,既能震慑匈奴,又能让那些归附的部落看看,秦国是怎么对待不听话的人的。


    “那南边……”


    “让蒙骜的部将先顶着。”异人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楚国那边,春申君最近老实了,一时半会儿不会有大动作,先把北边稳住。”


    吕不韦领命而去。


    消息传到李牧府上时,他正指导儿子练剑。


    自从回到咸阳,他难得有这样清闲的日子,虽然他知道,这种日子,不会太久。


    他现在是秦将,是秦王手中的刀,刀,是要用的。


    李牧再次踏上北地的土地时,身后,跟着他的三千秦军,都是他从南边带回来的老部下,他们跟着他打过楚军,如今又跟着他来到北地。


    王陵在军营门口迎接他。


    两位将军对视一眼,都没有多说什么客气话。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