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食盒一层层打开,香气四溢,动作间带着一种久违的松弛感,“还有一句谢谢,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当面跟你说,”姚仪抬起头,目光真诚地看着赵絮晚,“我今天一定要好好谢谢你。”


    “谢我做什么?”赵絮晚有些摸不着头脑,但看着眼前明显气色红润,精神焕发的姚仪,也替她高兴。


    “谢你那天喝骂醒了嬴钰啊!”姚仪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连肩膀都松快了许多,“你是不知道,要不是你那一通骂,他肯定头脑一热,不管不顾地跑去替他母家求情去了。”


    说到此处,姚仪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眼中掠过一丝后怕的阴影,声音也压低了些:“那后果简直不敢想,我们身边,其实一直都有宋夫人安插的人手。她是公子的亲母,安排人照看我们,平日里关起门来,怎么都好说,忍忍也就过去了,最多是些刁难和憋屈。可这次不同,那是王上那边的事,嬴钰若真去求情,到时,我们夫妻俩恐怕直接就被牵连进去,最好的结果也是被远远发配流放,此生再无翻身之日了。”


    她紧紧抓住赵絮晚的手,指尖因为激动和后怕而微微发凉,“是你救了我们一家,是你那番话,让他第一次真正听进去了,也第一次真正硬下心肠没管!你不知道,我看着他回来,虽然颓丧,却咬着牙说不管了的时候,我这心里真是又酸又庆幸!”


    姚仪眼中泛起感激的泪光,随即又被一种巨大的轻松感取代,那是一种挣脱了长久束缚后的轻盈。


    她的笑容变得无比灿烂,带着前所未有的活力,“而且,托你的福,更好的是宋夫人的人,这次被公子彻底清理干净了,大概是因为她娘家那边出事,公子也恼了她越界插手太多,借机把那些眼睛都拔了,我现在身边,是真真正正的一个她的人都没有了!”


    她说着,忍不住抬头看着天,“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再也不用看人脸色,再也不用……喝那些莫名其妙的苦药了!”最后这句话,她说得尤其轻快,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感,仿佛长久以来压在头顶的阴霾终于被阳光驱散。


    赵絮晚看着她发自内心的喜悦,也被感染了,由衷地笑道:“那是好事啊,恭喜你,终于能过几天舒心日子了。嬴钰他能想通就好。”


    她望向远处还在和小政儿斗智斗勇,一脸生无可恋的嬴钰,心想,看来这位别扭的人,在某些关键时候,倒也不算太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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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政大王:(抬头挺胸)(骄傲昂头)都给我努力干活,不许偷懒!!!


    第91章


    姚仪顺着赵絮晚的目光也望向那边, 看着嬴钰被小政儿“折磨”得抓耳挠腮,脸上笑意更深。


    “看他那样子,倒真是比从前鲜活多了。”姚仪收回目光, 看向赵絮晚, 眼中充满了真挚的感激, “这是你给我们带来的。”


    她顿了顿,声音轻快中带着一丝对未来的憧憬, “我今日来, 一是道谢, 二也是想认认路, 以后我得了空, 就来给你们送吃的,这边的吃食都不太好,你们忙了一天,得吃点好的补补, 姐姐可别嫌我烦。”


    赵絮晚被她眼中的光亮和那份松弛感染, 也真心实意地笑了,“怎么会嫌烦?你今天过来送东西我们都很高兴。”


    她看着姚仪红润的面颊和不再紧锁的眉头, 由衷道:“看你现在气色这么好,精神也足,这才是该有的样子。那苦药停了也好, 身子是自己的,得好好养着。”


    提到“苦药”,姚仪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解脱,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但很快被更明亮的希望取代。


    “嗯, 停了,再也不用喝了!公子这次是真的下了决心。”她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分享秘密的亲近,“听说宋夫人那边……日子不太好过,母家倒了,公子又清理了她安插的人,连带着她自己也……唉,算了,不说这些。”


    她摆摆手,仿佛要挥开那些沉重的过往,重新扬起笑脸,“反正,我现在啊,就想着怎么把日子过好,怎么过得高兴。”


    她看着赵絮晚,眼神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盼,“晚姐姐,你懂得比我多,以后我要是有什么不懂的,或者身子上的事儿想请教,能来问你吗?”


    赵絮晚瞬间明白了她话里的深意,心中了然。她轻轻拍了拍姚仪的手背,“当然可以,你也别太心急,先把身子底子调养好,心情舒畅了,该来的自然会来。”她的语气温和而笃定,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嗯!”姚仪用力点头,仿佛赵絮晚的话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明媚,“听姐姐的!”


    远处,又传来嬴钰一声无奈的哀嚎,他正在抗议小政儿一直盯着他害得他吃不下饭了。姚仪和赵絮晚相视一眼,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姚仪一直待到夕阳的余晖彻底褪尽,田地里的人都收工了,姚仪才与嬴钰一同登上回府的马车。


    车厢内,嬴钰略带疲惫地揉了揉被小政儿折磨得有些发酸的手和腰,长长吁了口气,仿佛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


    安静了片刻,嬴钰的眉头又习惯性地微微蹙起,带着点孩子气的抱怨,打破了车内的宁静,“那女人真的,心机太深沉了……”


    姚仪正低头整理着袖口,闻言抬起头,疑惑地看向他。


    “今日可被她害惨了,”嬴钰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嫌弃,“你是没瞧见,那破孩子,被她教唆得越发无法无天,一刻也消停不了,一直盯着我,我打水的时候说我偷懒,我站起来缓缓的时候还说我偷懒,我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吃饭时更是不得了,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我,害得我一口饭都咽不下去!你说说,哪有这样教孩子的?她是不是存心看我出丑?”


    他越说越觉得有理,声音也高了几分,“这女人,心思深沉,手段刁钻,实在是……太讨厌了!太可怕了!”


    姚仪原本还带着点笑意听他抱怨,可听到后面,特别是“太讨厌了”、“太可怕了”这几个字眼,那点笑意瞬间冻结,化作了不悦。她坐直身体,明亮的眼睛直视着嬴钰,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坚定:“公子这话,妾身不敢苟同。”


    “嗯?”嬴钰没料到她反应这么大,愣了一下。


    “赵姐姐哪里讨厌?哪里可怕了?”姚仪的语气带着少有的质问,甚至有些激动,“她待我们如何,公子难道看不见吗?若没有她的劝说,公子可能就去求情了,到那个时候,我们能不能全身而退还难说。若不是她点醒了你,家里的奴仆被带走了,现在的我可能还是得每天喝那些我一点也不喜欢的药。”


    嬴钰被姚仪连珠炮似的一顿抢白,噎得一时说不出话。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词句,只能硬邦邦地梗着脖子:“我……我是说她对孩子太过放纵!规矩都没了!还有,还有她那眼睛,看人跟能看透似的,让人浑身不自在,难道不可怕?”


    “那叫通透,”姚仪毫不退让,“赵姐姐心思细腻,待人真诚,她看得透,是因为她愿意用心去看,她看出我身子的问题,看出公子你的心软,这怎么就成了可怕?公子,做人要讲良心,赵姐姐对我们只有恩情,没有半分恶意。”


    “你,你放肆!”嬴钰被戳中了某些隐秘的心思,脸上有些挂不住,又气又恼,“胡说八道,我看你是被她灌了迷魂汤了。”


    “我没有!”姚仪的声音也拔高了些,脸颊因激动而微微泛红,“我看得清清楚楚,赵姐姐是好人,是真心待我们好的人。公子可以觉得她管教孩子的方式不同,可以觉得她说话太直白让你不自在,但绝不能说她是‘可怕’、‘讨厌’,这话太伤人心了,也太,太没道理了!”


    车厢内的气氛陡然变得紧张。嬴钰瞪着姚仪,姚仪也毫不示弱地回视着他,微弱的烛光将各自眼中的坚持映得清清楚楚。嬴钰的胸膛起伏着,显然气得不轻,姚仪则紧抿着唇,眼中除了坚持,还有一丝委屈和替赵絮晚抱不平的倔强。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只剩下车轮滚动的声音。嬴钰看着姚仪那双因激动而更加明亮的眼睛,里面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坦荡和对他话语的不满。


    他忽然想起今日在田地里,虽然他被小政儿缠着抽不开身,但他能看到她看着赵絮晚充满感激和信赖的眼神。


    他猛地别开脸,望向窗外浓稠的夜色,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最终,只是从鼻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不再言语。但那紧绷的肩膀和侧影,却透出一种被说中了心事又拉不下脸来的别扭。


    姚仪见他不再言语,知道他心里其实也明白,只是嘴上不肯认输。她胸口那股气也慢慢平复下来,但依旧觉得有些闷闷的。她也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也转向了车窗外。


    马车在寂静中前行。过了好一会儿,姚仪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伸过来,带着点犹豫,轻轻覆盖在她放在膝盖的手上。她微微一颤,没有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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