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累得几乎站不稳,却还意犹未尽,拽着赵絮晚的衣袖,“阿母,明日,明日还要跳!”


    “好,明日再跳。”赵絮晚笑着应允,拿出帕子细细擦去他额头的汗珠,又招呼众人,“都辛苦了,歇息去吧,晚膳多备些。”


    众人笑着应声散去,赵絮晚将软绵绵的小政儿抱回屋内,吩咐备水沐浴。小家伙在温热的水中眼皮就开始打架,嘴里还含糊地嘟囔着:“丹回来的时候一起跳……”


    “好好好”赵絮晚一边应声一边说,“你可别睡了,等会吃过饭再睡。”


    小政儿被赵絮晚说的只好强打起精神,使劲撑着,晚上吃饭的时候眼睛睁一会闭一会的,给异人看得一直笑。


    好不容易孩子吃完了,给抱下去了,异人看着赵絮晚道:“你今天又怎么折腾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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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政大王:(晕晕乎乎)(眼睛睁不开)这饭,看着有点困啊……


    五十个小红包


    最近来了好多新的读者,谢谢你们喜欢这个故事,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9章


    赵絮晚一边夹菜, 一边抬眼看他,唇角微扬,带着几分小得意, “陪他玩, 那叫折腾吗?那是帮他消耗那满身无处安放的精力。”


    她放下筷子, 身体微微前倾,“你是没瞧见, 下午那会儿, 小政儿缠得所有人都快招架不住了, 大将军见了他都绕着走, 我呀, 这是给他找了个新乐子,发泄一下他无处安放的精力。”


    “什么乐子?”异人饶有兴致地问。


    “叫跳绳。”赵絮晚比划着,“用韧草编的长绳,两人甩着, 人在中间跳。看着简单, 跳起来可得讲究时机和配合。刚开始他笨手笨脚的,不是绊着就是被打着, 摔了好些个屁股墩。”她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


    “摔了?没哭鼻子?”异人挑眉,想象着那场景。


    “哪能啊!”赵絮晚语气轻快, “忙着玩,哪有空去哭,摔了爬起来就接着玩,不服输的很,幸好慢慢摸着了门道,能连着跳好几下了, 高兴的要死,我还陪着他跳了一会,就连乳娘和几个侍女都被我拉着一块儿玩了。”


    异人想象着那画面,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你倒会想法子,难怪他累成那样,饭都没吃完眼睛就睁不开了,还嘟囔着什么……”他努力回想儿子含糊的呓语。


    “等着丹回来的时候一起跳呢,”赵絮晚替儿子解释,眼中满是温柔,“这是玩上瘾了,还惦记着等丹回来分享和显摆呢。”


    “这小子,不过看他没再闹腾了,累点也值了。只是……”他故意拖长了调子,促狭地看着赵絮晚,“你这陪玩的劲头,我看比儿子也差不了多少,没闪着腰吧?”


    赵絮晚白了他一眼:“我那是为了教他,示范!再说了,活动活动筋骨有什么不好?”


    赵絮晚重新拿起筷子,语气轻松:“总比他精力无处发泄,闹得所有人都不宁强。”


    赵絮晚一边吃一边装作不经意的问异人,“今天我听大农令和田都尉说宫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异人正夹菜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赵絮晚。烛光下,他脸上的轻松笑意淡了些,眼眸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凝重。他放下筷子,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斟酌词句。


    “你也听说了?”异人的声音依旧平稳,“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一个胆大包天的管事,仗着王上节俭,后宫用度不奢,竟敢在采买上做手脚,贪墨了数目惊人的钱财。”他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


    赵絮晚适时地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惊讶:“竟有这等事?那管事好大的胆子!”


    “是啊,”异人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带着点讥诮,“人心不足蛇吞象。他以为天衣无缝,却不知王上最恨这等蠹虫。”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这案子牵连甚广,治栗内史上下,采买经手的吏员,甚至一些得了好处或睁只眼闭只眼的宫人,都脱不了干系。”


    “更棘手的是,”异人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沿轻轻敲击了一下,“这管事背后,据说与几位夫人关系匪浅。”他没点名,但赵絮晚心知肚明,指的就是太子柱后院里那些有背景的姬妾夫人们。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太子后宫的几位夫人们。”异人终于点明了赵絮晚从大农令那里听来的关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她们身边的人,或明或暗,总想在这些地方分一杯羹,安插人手,得些方便。”


    说到这里,异人沉默了片刻,他没有任何动作,偏偏赵絮晚能感觉到他内心的不平静。她安静地等待着,没有催促。


    “说起来,”异人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带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我的母家……夏夫人那边,也有人曾想往里面插人手,试图分润些油水。”


    他抬起眼,看向赵絮晚,那眼神里有庆幸,也有几分自嘲和无奈,“幸而母家势弱,根基不深,争不过那些树大根深的,最终没能挤进去,反倒因此躲过了一劫。”


    他无声地吁了一口气,像是要吐出胸中的浊气。“否则,今日被牵连问罪的名单里,怕是也要添上几个韩姓的名字了。”


    赵絮晚默默听着,心下了然。


    “原来如此,”赵絮晚轻声应道,没有再多问。她明白异人此刻复杂的心境,对贪婪者的厌恶,对母家险些卷入的后怕,以及对这深宫之中无处不在的倾轧的疲惫。


    异人看着赵絮晚了然的神情,忽然扯出一个有些疲惫的笑容,带着点自嘲:“你看,这就是咸阳宫。一顿饭,一勺羹,底下都可能藏着看不见的刀光剑影,有时候,无权无势,反倒成了一种保护。”


    “这潭水,比在邯郸时,深多了。” 异人微微叹气。


    ……


    嬴钰知道母亲宋夫人那边竟也欠牵扯贪污的时候,已是两日后。消息如同兜头一盆冰水,浇得他浑身发冷。他终于明白了秦王为何看他的眼神不对劲了。


    宋夫人带着哭腔的恳求嬴钰帮忙,她并非核心主谋,但那些试图安插人手的动作,终究留下了痕迹,如今成了别人攻讦的把柄。她求嬴钰想想办法,疏通关节,至少别让那几个被牵连的亲族伤筋动骨,颜面扫地。


    嬴钰气得在屋里团团转,砸了手边一个陶盏。母亲糊涂,这等要命的事也敢沾边!他恨那些贪婪的蛀虫,更气母亲的短视。可气归气,看着母亲惶恐憔悴的脸,血脉里的责任又沉甸甸地压下来,他不能不管。


    然而,找谁?他虽顶着王孙身份,但在咸阳根基尚浅,尤其是涉及后宫宗亲这种盘根错节又极其敏感的事务,他那点人脉根本不够看。


    太子柱?不行,此事本就微妙,亲父绝对不可能帮忙,甚至可能为了王上的信任,直接让母亲……


    思来想去,嬴钰悲哀又无奈地发现,眼下能接触到的,似乎最有办法也最可能愿意听他说话的,竟然只有赵絮晚,或者说她背后的异人。


    这个认知让他更加憋闷。凭什么是她?一个来自赵国的女人,却能在这咸阳城里活得比他这个正经王孙还自在?


    她甚至能指使他去种地,除草,浇水,而她自己真的就当了甩手掌柜,这些天下来,她人都白了不少,而他越来越黑!这简直荒谬!


    可偏偏就是这份“荒谬”的自由,彰显着她在秦王那边有某种难以言喻的信任和纵容。她的“有权”,不在于官职爵位,而是在于这份近乎任性的行动自由和那份连秦王都默许的“特殊”。


    想到这里,嬴钰像只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满心不甘,却又不得不承认现实。


    虽然他想去让赵絮晚帮忙,但又没有理由和借口去找他,想到这里,他就懊恼上次没有去赵絮晚和异人家里吃饭,没准能拉近一点关系。


    现在他坐在田边叹气老天不给他面子,如果那天秦王没有去,他不就顺势去了吗?


    “公子”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内侍犹豫了半天说道:“仆觉得晚夫人估摸着早就知道了。”


    “怎么说?”嬴钰睁大双眼看着他。


    “您没察觉到这几天晚夫人看您的眼神都不对劲了吗?”那奴仆轻声的说,“估摸着是知道了,但是一直没说。”


    “什么?”嬴钰又炸了。


    赵絮晚正蹲坐在那边看着最近大农令那边整理过后送上来的卷宗,写的都是这些种下去的作物的生长情况。


    嬴钰只见她一派恬淡安然的捧着卷宗慢慢的看,仿佛宫外的滔天巨浪与她毫无干系。


    嬴钰心中的不平“噌”地又冒了上来,夹杂着无处宣泄的委屈和焦虑,他大步冲过去,也顾不得礼数,直接把赵絮晚拉了起来。


    赵絮晚被他吓了一跳,手里的卷宗摔在了地上,溅起一阵尘土。


    赵絮晚看着嬴钰那张涨红的脸和几乎要喷火的眼睛,以及摔在地上的卷宗,眉头都没动一下,只是淡淡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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