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孩子胡乱地搓着手,冰凉的水流冲刷着黏腻的皮肤,带来一丝短暂的舒爽,但嗓子眼里的干渴却更明显了。
“走,喝冰水去!”赵絮晚看着他们洗净了手和脸,虽然衣服上还沾着泥点草屑,但总算清爽了些,便领着他们走向田边临时支起的一个简陋草棚。
草棚不大,棚子中央那张粗糙的木桌上,放着一个半人高的大陶瓮,瓮口盖着厚厚的湿麻布。桌旁还放着一个木盆,里面赫然是几块正在丝丝冒着寒气的大冰块,几把竹筒做的水瓢放在一旁。
田都尉也在棚子里,正用布巾擦汗,看到他们进来,脸上依旧带着点难以置信的复杂神色。他看着两个小公子沾满泥点的裤腿和通红的小脸,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赵絮晚走到大陶瓮边,揭开湿麻布,凉气扑面而来。她拿起竹筒瓢,先舀了一瓢水,然后小心地从冰盆里夹起几块碎冰放入瓢中。
“喏,慢点喝,别太急。”她把第一瓢冰水递给眼巴巴盯着的小政儿。
小政儿迫不及待地双手接过沉甸甸的竹瓢,他凑近瓢边,小心翼翼地啜饮了一口。
“唔”一股带着冰凉触的液体滑过干得冒烟的喉咙,瞬间席卷了整个口腔,一路凉到胃里。仿佛所有的不适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凉冲刷得七零八落。他又猛地喝了一大口,满足地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啊,好凉快,好舒服!”
丹也接过了赵絮晚递来的另一瓢冰水,他的动作比小政儿斯文些,但喝下第一口时,那双疲惫的大眼睛也瞬间亮了起来,小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赵絮晚自己也舀了一瓢,加入冰块,痛快地喝了几口,感受着冰水驱散暑热的畅快。她看着两个小家伙抱着竹瓢,小口小口却无比珍惜地啜饮着冰水。
“怎么样?好喝吗?”赵絮晚笑着问。
小政儿用力点头,嘴里还含着冰水,含糊不清地说:“好喝!阿母,这是我喝过最好喝的水!”丹也在一旁认真地点头附和。
赵絮晚噗嗤一笑,只是煮好的白开水,加了一点冰块,就变成了最好喝的水,实在是……
田都尉看着看着两个金枝玉叶的小公子捧着粗陋的竹瓢,喝着解暑的冰水,脸上却洋溢着纯粹的快乐和满足,那点一言难尽的心情渐渐化开了,变成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和感慨。
他默默地也给自己舀了一瓢水,没有加冰,只是静静喝着,目光望向棚外那片被阳光炙烤却又充满艰辛的田野。
小政儿喝光了瓢里的水,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感觉浑身又有了力气。
看着两个已经恢复了生机的孩子,赵絮晚故意问,“休息好了吗?那我们继续?”
听到这话,两个孩子瞬间苦脸,刚刚的满足此刻也不满足了。
“阿母,我觉得我有点不舒服。”小政儿慢慢蹲下来可怜巴巴的看着赵絮晚。
“你怎么了?”赵絮晚“惊讶”的问。
“我的肚子说它有点饿了。”说完了之后小政儿的肚子配合的发出一声“咕噜”的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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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政大王:(躺在地上)(撒娇卖萌)阿母你不觉得我的肚子小了很多吗?
第82章
赵絮晚强忍着嘴角的笑意, 努力做出惊讶又担忧的表情,俯身摸了摸他的肚子,“哎哟, 这可真是大事。饿坏了我们的帮手可不行。”
她瞥了一眼旁边同样眼巴巴望着她, 虽然没喊饿但显然也精疲力尽的丹, “丹也饿了吧?田都尉,劳您看着点, 我带这两个小饿鬼去填填肚子。”
田都尉看了看赵絮晚, 又看了看两个泥猴般的小人儿, 嘴角抽了抽, 最终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赵絮晚一手牵一个, 带着两个如蒙大赦的小家伙,踩着田埂,朝不远处另一处的草棚走去。那是农忙时节供劳作的人用饭的地方。
棚子和刚才歇脚的差不多,几根木柱支撑着茅草顶, 四面透风, 只勉强遮住头顶的烈日。棚子一角用土坯垒了个简易的灶台,上面几个还冒着热气的木盆。
饭菜早已备好, 主食是黄澄澄的粟米饭,颗粒粗粝,菜也很简单, 一盆看不出太多油星的野菜,还有一碟子黑乎乎的腌咸菜疙瘩,散发着一股浓重的盐卤和发酵的气味,旁边还有蒸熟的豆子。
几个同样劳作了一上午的基层小吏和农官正围坐在矮桌边,捧着粗陶碗大口扒饭,他们个个晒得黝黑, 裤腿卷到膝盖,沾满泥点,脸上带着疲惫却也透着满足。
赵絮晚带着两个孩子进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看着两个穿着奇怪的沾着泥土的短袖长裤,小脸通红,头发也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的小公子,官吏们脸上都露出了惊愕和好奇的神情,吃饭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来,坐这儿。”赵絮晚毫不在意地拉着两个孩子空着的矮桌边跪坐了下来,自己则去灶台边盛了三碗粟米饭。
小政儿和丹看着碗里粗糙的饭粒和桌上那看起来实在不怎么诱人的菜肴,小脸上都闪过一丝犹豫和不愿意。
然而,腹中那持续不断的饥饿感和上午耗尽体力的疲惫感很快就压倒了那点挑剔。小政儿率先拿起筷子,学着旁边大人的样子,笨拙地扒拉了一大口粟米饭塞进嘴里。
“唔”粗糙的颗粒感摩擦着口腔,味道寡淡,但神奇的是,这简单的饭粒此刻嚼起来竟带着一种奇异的香甜。
饥饿大概是最好的调味料,小政儿眼睛一亮,也顾不得什么了,又狠狠扒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着。
丹也饿极了,学着样子开始吃。咸菜齁咸,但配着寡淡的粟米饭却意外地下饭,那野菜虽然寡油,却带着田野里最原始的清苦味道。两人埋着头,小嘴快速地咀嚼着,吃得前所未有的投入和认真,仿佛碗里是世间最珍贵的美味。
“哟,两位小公子吃得可真香。”一个年纪稍长、皮肤黝黑的农官忍不住笑着打趣,“这粟米饭可还合口味?比不得府上的精细吧?”
小政儿嘴里塞满了饭,含糊不清地用力点头,“香,好吃!”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官吏看着丹,也笑道:“小公子这身板儿,上午跟着晚夫人拔草了?可真能干。”他语气里带着善意的惊奇和一点点的不可思议。
丹被问得有些不好意思,小脸更红了,他腼腆地笑了笑,小声说:“嗯,拔草好累的。”他继续埋头扒饭,动作斯文些,但速度一点也不慢。
赵絮晚自己也盛了饭,坐在旁边,一边吃一边笑着看他们,对官吏们的逗弄不以为意,反而带着鼓励的神色。她夹了点野菜放到小政儿的碗里,“尝尝这个。”
小政儿夹起一根野菜,皱着小眉头看了看,最终还是塞进嘴里,艰难地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赶紧扒了一大口饭冲淡那苦涩味。
丹比小政儿要适应得多,虽然他平日里看起来比小政儿要挑剔,但到了外面反倒是比小政儿适应良好,他第一筷子夹的就是野菜。
官吏们就这么捧着碗看着两个金尊玉贵没吃过苦的孩子,在这简陋的草棚里,就着粗粝的粟米饭和咸菜,吃得如此香甜满足,脸上的惊奇渐渐化为了温和的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棚子里除了偶尔的交谈声,就是满足扒饭的声音。
等小政儿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饱嗝,靠在丹身上,两人就这么互相靠着闭眼休息的时候,赵絮晚发话了。
“好了,帮手们。”赵絮晚放下碗,站起身,脸上带着微笑,“饭也吃饱了,力气也攒足了,咱们也该回去干活了!咱们那块地可才清理了一小半呢。”
“啊?”小政儿脸上的满足瞬间垮塌,变成了难以置信的哀嚎,“阿母,怎么还要拔啊?”
他感觉刚刚恢复一点点的胳膊和腰又开始隐隐作痛。丹也猛地坐直了身体,小脸上写满了抗拒,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像小政儿那样叫出声,但那眼神里的不愿意几乎要溢出来。
赵絮晚仿佛没看见他们的表情,一手一个,轻松地把两个还想赖在凳子上的小家伙拎了起来。
“当然要拔,做事要有始有终。走吧,早点结束咱们也好早点回家。”语气轻松但毫无商量的余地。
吃完饭也准备下地的官吏们在一旁看着,虽然他们也要下地,但是不妨碍他们对晚夫人的钦佩,自己能忍就算了,对待孩子也挺狠心的。
……
下午的时光,对于小政儿和丹来说,比上午更加漫长难熬。饱腹感带来的短暂力量很快被重复的弯腰拔草消耗殆尽。
烈日当空,田里蒸腾的热气几乎让人窒息。汗水不再是流,而是像小溪一样往下淌,浸透了薄薄的衣衫,混合着泥土和草汁,黏腻地贴在身上,小斗笠根本挡不住无孔不入的暑热。
小政儿从一开始的哀嚎抱怨,到后来的沉默不语,他小脸晒得通红发烫,眼神甚至都有些发直。拔草的动作越来越慢,每次弯腰都像背负着千斤重担。丹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咬着下唇,动作迟缓,拔到最后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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