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气鼓鼓地站在一边,脸蛋涨红,指着小政儿控诉,“他抢我的木剑,明明说好了给我的,结果还来抢!”


    小政儿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一柄小小的木剑,他大声为自己辩解,“我没抢,这个木剑本来就是我的,我给你玩的,但是我现在想玩了。”


    “对啊,你都给我了,你还抢!”丹又被气到了,于是上前一步就要去夺。


    “好了好了”赵絮晚提高了一点声音,两个孩子都顿住了。


    她走到小政儿面前,蹲下身,“政儿,阿母教过,说话要算数,对不对?你给了丹玩,怎么还去抢呢?”


    小政儿抿了抿嘴,“我,我也想玩啊……”他声音很轻,但明显底气不足。


    “你想玩可以问丹,让他给你,而不是直接抢,这是不对的。”赵絮晚耐着性子道。


    小政儿把木剑还给了丹,“对不起,不该抢木剑。”这道歉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丹也就气了一下,小政儿把木剑给他了,他就不生气了,于是两人又和好如初。


    看着眼前这两个精力旺盛、一点小事就能闹腾起来的小家伙,再想想自己累得直不起腰的背,赵絮晚心里那点无奈渐渐被一个念头取代。她看着他们,眼神里带上了一丝不怀好意的亮光。


    “你们是不是都觉得自己力气很大,很厉害!”赵絮晚站起身,语气忽然变得轻松起来,“看看你们为了一点小事就能争来抢去,精力应该是很旺盛嘛。”


    两个孩子不明所以地抬起头看着她,然后点点头,他们就是很厉害的。


    “正好”赵絮晚微微一笑,那笑容在小政儿和丹看来,莫名有点让他们后背发凉,“阿母这几天在田里拔草,累得腰酸背痛,正缺两个有力气的小帮手。”


    “拔草?”小政儿和丹异口同声,脸上写满了问号?


    “对呀!”赵絮晚笑得更温和了,“田里的野草长得比庄稼还快,不拔掉,庄稼就长不好,秋天就没饭吃了。这可是顶顶重要的大事。你们俩不是要快点长大变厉害吗?光睡觉可不够,还得知道粮食是怎么来的,知道干活有多辛苦。明天,就跟阿母一起去田里拔草!”


    小政儿想象了一下拔草的样子,感觉还挺有意思的,于是点头道,“好啊好啊,我要拔草。”


    丹看着小政儿要去,也不甘示弱的说,“我也去,我力气很大的。”


    “真的?那你们可太厉害了。”赵絮晚使劲的吹捧着,“我就等着你们两个小帮手帮我拔草,看看你们这个胳膊,真健壮。”


    赵絮晚假模假样的拍着两个孩子的胳膊,给他们夸的不知道天高地厚,只知道阿母也很厉害,还能这么夸人。


    第81章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赵絮晚就精神抖擞地把两个睡眼惺忪的小家伙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一人戴上一顶遮阳的小斗笠,这是赵絮晚特意让侍女准备的, 小小的正好卡在头上。


    赵絮晚左手一个右手一个的就把孩子给抱上了马车。


    一早来的田都尉看见了赵絮晚怀里的两个孩子还有些蒙圈。


    “找了两个小帮手。”赵絮晚笑着和田都尉解释, “帮我们拔草来了。”


    田都尉一言难尽的看着两个站着都在打瞌睡的孩子。


    小政儿闭着眼睛被喊起来, 闭着眼睛洗漱,闭着眼睛吃了早饭, 又闭着眼睛被阿母抱到了试验田这边。


    等双脚站到了土地上的时候, 小政儿双手扒拉着斗笠, 睁着双眼看着绿油油的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田地。


    清晨的空气还算凉爽, 小政儿和丹穿的都是赵絮晚改良版的短袖和长裤。


    之所以给他们穿长裤纯粹是因为田地里有很多虫, 一些还是吸血的那种,别说孩子皮嫩,就是大人也得穿着严实才能下去干活,再热也得包裹着好好的。


    不过也有农人全身赤裸的下地, 因为舍不得衣服被弄脏, 因为热,反正各种原因都有。


    赵絮晚琢磨着古人寿命短还有个原因就是因为寄生虫太多了, 现代医学对寄生虫有的都没办法治,别说这个什么都没有古代。


    喝的是生水,吃的有的是生的, 不生病才是奇事。


    “喏,看到那些长得不一样的,叶子很大的草了吗?”赵絮晚指着田里,“那就是野草,它们会抢庄稼的水分和养分,我们的任务, 就是把这些坏蛋草,连根拔掉!”


    她做了个示范,弯腰,抓住草茎靠近根部的地方,用力一拔,带起一小撮泥土,杂草就被连根拔起。


    “看清楚了吗?就这样。记住,要连根拔,不然它还会长出来。”


    小政儿和丹看着阿母轻松的动作,再看看眼前密密麻麻的杂草,咽了咽口水。这活儿看起来……好像也没那么难?是吧?


    田都尉在一旁听着,脸上那一言难尽的表情更甚了。他实在无法想象,两个金尊玉贵的小公子,跑到这泥泞的田地里来拔草?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他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夫人,这试验田草多且杂,地里泥泞湿滑,还有水洼,两位公子年纪尚幼,怕是……”


    “田都尉放心。”赵絮晚站起身,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孩子没那么娇贵,让他们知道米粟从何而来,知道农人如何辛劳,懂得敬畏土地,这比读十卷书都强,况且……”


    她晃了晃手里两个特制的小竹篓,篓子边缘还用布条细细包裹过,防止毛刺扎手,“只是让他们做些力所能及的,拔拔看得见的杂草,认认庄稼的样子。”


    “懂了”小政儿和丹同时点头。


    两人学着赵絮晚的样子,小心翼翼地迈进田里。泥土有些软,带着湿气。小政儿先找到一棵看起来比较小的杂草,学着阿母的样子抓住,用力一拔。


    “哎哟!”草是拔出来了,但他用力过猛,一屁股坐在了泥地里,手里只抓着半截草茎,根还稳稳地留在土里。


    旁边的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


    “不许笑!”小政儿恼羞成怒,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泥,跟那棵草较上了劲,又是抠又是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那顽固的草根也拔了出来,累得他小脸通红,额头上冒出了细汗,指甲里全是泥土。


    丹也尝试着拔一棵,他虽然力气不如小政儿,但胜在细心,模仿的动作更到位,虽然慢一点,却能把草连根拔起。只是弯腰没多久,他就觉得腰有点酸了。


    太阳渐渐升高,气温开始攀升。田里没有一丝风,闷热得像蒸笼。小斗笠只能勉强遮住头顶,汗水顺着两个孩子的鬓角往下流,痒痒的。他们的手上也很快沾满了泥土,混合着汗水和草汁,变得黏腻腻的。


    小政儿起初还干劲十足,拔了几棵后就开始叫苦,“阿母,我好热啊!可以休息了吗?”他烦躁地拍打着衣服上的小飞虫。


    丹也默默忍着,小脸晒得通红,呼吸有些急促,但咬着嘴唇没说话,只是拔草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吃力。


    赵絮晚自己也汗流浃背,腰背酸痛,但她忍着,一边拔草,一边观察着两个孩子。看到他们狼狈的样子,尤其是小政儿那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她没忍住笑了出来,不过很快又收敛了情绪。


    赵絮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手酸了?昨天抢玩具的时候,力气不是很大吗?这才刚开始呢,坚持住。”


    她故意指着前方一片杂草更多的地方,“喏,看到那块地了吗?今天我们的目标,就是把它清理干净!”


    “等清理干净后中午可以喝冰水。”赵絮晚对着他们说。


    听到“冰水”,两个孩子眼睛亮了一下,但看看那一片草海,又看看自己酸疼的小胳膊,顿时觉得那冰水似乎遥不可及。


    小政儿哀嚎一声,认命地继续弯腰,丹也默默跟上。田垄间,一大两小的身影在烈日下艰难地挪动着,与那顽固的野草进行着无声的战争。


    空气中弥漫着青草,泥土和汗水的混合气息。此刻的小政儿再也没精力去想什么木剑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好热和好累以及草怎么这么多。


    又拔了不知多久,小政儿觉得自己的小腰快断了,胳膊也酸得抬不起来,手指缝里的泥巴干了又湿,黏糊糊让他想跑走。


    丹也是小脸通红,呼吸急促,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泥土里,拔草的动作慢得像蜗牛,赵絮晚看不见的时候他就停下,赵絮晚看了过来,他再慢吞吞的弯腰。


    就在两个孩子觉得要淹没在这绿油油的草海时,赵絮晚终于直起身,她声音带着点喘息,“好了,可以歇息去了。”


    这声音如同天籁,小政儿几乎是立刻瘫坐在田埂上,也顾不得屁股下的泥土了,丹也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慢慢地挪到田埂边坐下。


    “起来,先去洗洗手。”赵絮晚走过来,一手一个把两个泥猴似的孩子拉起来,带到田边不远处一条引水的小渠旁。渠水不算特别清澈,但赵絮晚只让他们用这水大致冲洗掉手上和胳膊上的污泥,并且反复强调,“这水只能洗手,不能喝,渴了去棚子里喝煮过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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