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嫁给了秦公子,虽然我们忧愁,但冥冥之中觉得好像你就应该这样,我们其实从来没有想要阻止你们。”赵母轻声说道。


    她和赵父在赵絮晚看着下站了起来,他们转身背着对着赵絮晚越走越远。


    赵絮晚也跟着起身,一边跑一边喊,可惜赵父赵母一直没有回头。


    “阿母,阿父!”赵絮晚喊出声的时候眼睛也睁开了。


    “阿晚?”异人惊喜又带着不确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抱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


    赵絮晚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就是异人那张写满了疲惫,担忧和深深自责的脸。他眼底布满血丝,看见她睁开眼后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阿父,阿母”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说出的一个字都牵扯着心脏的剧痛。


    异人立刻将温热的碗凑到她唇边,“先喝点水,润润喉。”他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下几口温水。


    温水滑过干涸的喉咙,赵絮晚缓了缓才觉得嗓子好受多了。


    “阿弟和阿月”她抓住异人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肉,“他们,怎么样了?”


    “别急”异人放下碗,紧紧回握住她冰冷的手,“他们被送回来了,外伤已经处理过,没有性命之忧,只是惊吓过度,一直昏睡不醒。医师给他们用了安神的药侍女一直在旁边守着。”


    听到弟妹没事,赵絮晚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动了一丝,但随即又想到了什么,“他们,他们有没有看到……”


    “不知道”异人低声说道,“发现他们时已经昏迷,或许没看到最后……”


    “是谁”赵絮晚的声音干涩,“是谁干的?”


    “我已让延尉府彻查,封锁了现场,验看尸体和马车痕迹。所有接触过赵家行程的人,都在盘查,一个也跑不掉!”异人带着恨意道。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细小的啜泣声,还有乳娘低声的安抚,“小公子,我们回房吧,夫人需要静养。”


    “不!我要阿母!”小政儿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伴随着轻微的推搡声。


    赵絮晚的心猛地一揪。政儿!她挣扎着想坐起来。


    异人按住她,“我去看看。”这孩子,怎么又过来了?


    他刚起身走到门边,门就被推开了一条缝。小政儿小小的身影挤了进来,脸上泪痕未干,大眼睛肿得像个桃子。他看到床上睁着眼睛的赵絮晚,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哭声,像颗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扑到床边,紧紧抓住赵絮晚放在被子外的手。


    “阿母!阿母你醒了!”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小的身体因为恐惧和委屈而剧烈颤抖,“阿父坏!他不让我陪阿母!”


    小孩子眼里的担忧害怕清晰可见,赵絮晚伸手把儿子抱上了床,“阿母没事,你瞧,是不是醒了?”


    “是”小政儿带着鼻音道,他抽泣着问,“为什么阿母会晕倒?为什么舅舅姨母会晕倒?”


    他一点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他不想要这样的阿母。


    “发生了一点点事,让阿母比较难过。”赵絮晚的眼泪也一点点的落了下来。


    “那我也会难过的。”小政儿使劲的抱住赵絮晚道。


    异人站在床边,看着相拥痛哭的妻儿,拳头在身侧攥得很紧,指节也泛着惨白。他缓缓伸出胳膊,轻轻的抱住了哭泣的母子俩。


    ……


    赵阿弟和阿月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身体像是被沉重的车轮碾过,每一处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疼,尤其是脑袋,昏沉沉的。


    记忆是破碎的,染血的画面。颠簸的马车,突然的巨响和刺耳的嘶鸣,阿父厉声的呵斥和阿母惊恐的尖叫。


    混乱中自己被狠狠推开,然后是满天的血色,阿兄抱着她一路跑,一路跑,好像根本跑不到尽头一样。


    阿兄,阿兄呢?


    阿月先睁开了眼,她茫然地看着陌生的屋顶,鼻尖萦绕着浓重的草药味。她下意识地想扭头寻找熟悉的身影,却牵动了脖颈和肩膀的伤处,痛得她倒抽了一口气。


    赵阿弟听到了声音费力地掀开一条缝,刺目的光让他立刻又闭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再次睁开。映入眼帘的是同样陌生的环境,还有身边脸色苍白的阿月。


    “阿妹”他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得厉害。


    “阿兄”她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和哭腔,让赵阿弟一瞬间就清醒了,那些混乱血腥的画面碎片瞬间变得清晰起来,飞溅的温热液体,阿父阿母让他们快走的场景,绝望的嘶吼还有那刺鼻的血腥味,浓得仿佛此刻还萦绕在鼻端。


    他猛地坐起身,动作牵扯到身上的伤口,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顾不上这些。他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声音因巨大的恐慌而变调:“阿父呢?阿母呢?”


    “阿弟!阿月!”赵絮晚几乎是扑到床边的,她刚刚来到他们的房间就听到了动静,她立刻冲了进去。


    看到弟妹醒来,她眼中先是爆发出巨大的惊喜,随即又被更深沉的悲痛和忧虑覆盖。她急忙伸手按住挣扎着要下床的赵阿弟,“别动!你身上有伤!”


    “阿姐!”赵阿弟看到赵絮晚,像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反手死死抓住她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他急促地喘息着,眼睛因为恐惧而瞪得极大,“阿姐!阿父阿母呢?他们在哪?!那些坏人,那些坏人……”他语无伦次,身体筛糠般抖起来,那血腥恐怖的记忆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吞没。


    阿月被兄长突然爆发的激烈情绪吓住了,眼泪大颗大颗滚落下来,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无声地抽噎着。


    “阿弟!看着我!看着我!”赵絮晚心如刀绞,她用力回握住赵阿弟冰凉的手,声音带着一种强压的镇定,却依旧抑制不住地颤抖,“没事了,阿姐在这里,没事了……”


    “阿父阿母呢?”赵清像是完全听不进她的安抚,执拗地追问,眼中是濒临崩溃的绝望,“我看到,我看到好多血!阿父阿母他们,他们……”


    赵絮晚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她用力抱着阿弟,声音破碎不堪:“对不起,阿姐来晚了,对不起……”


    这无声的眼泪和破碎的道歉,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子,彻底捅破了赵阿弟心中那点微弱的侥幸。


    没有回来。


    阿父阿母……没有回来。


    他们……死了。


    那个拼死护住他和阿妹逃跑的阿父阿母……死了,再也看不见了……


    绝望的嘶吼声从赵阿弟的嗓子里发出,他猛地挣脱赵絮晚的怀抱,赤着脚跳下床榻,疯狂的要冲出门口。


    “阿父阿母!我要阿父阿母!”他嘶喊着,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不顾一切地想要冲出去,仿佛冲出去就能回到那个可怕的现场,就能把倒在血泊中的阿父阿母拉回来!


    “阿弟!”赵絮晚吓得魂飞魄散,立刻扑上去死死抱住他的腰。


    “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去找他们!我要杀了那些坏人!杀了他们!!”仇恨的火焰烧得他几乎理智全无。


    “阿弟”异人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挡住了门外刺眼的光线。他快步上前,直接拎着赵阿弟回了房间。


    “放开我!你放开我!”赵阿弟咬着牙恨恨的看着异人。


    异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任凭赵阿弟踢打,手臂却纹丝不动。


    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过赵清的嘶吼:“阿弟,看着我!”


    “你阿父阿母用命护住你和阿月。”异人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赵清心上,“不是为了让你现在去送死。他们拼了命,是要你们活下来!”


    活下来……


    这三个字像冰冷的钉子,瞬间让赵阿弟不再疯狂。他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身体剧烈地起伏,大口喘着粗气,眼中的狂乱渐渐褪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痛苦和茫然。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瘫倒在地,只剩下压抑不住的呜咽声。


    ……


    出事的第三天,赵絮晚穿着素白的麻衣,脸色依旧苍白,她坐在赵阿弟和赵月的床边。两人身上的外伤已结痂,但精神上的创伤远未愈合。时常在睡梦中惊厥,发出压抑的哭声。


    赵絮晚一遍遍用温热的湿巾擦拭弟弟妹妹的脸和手,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瓷器。她低声哼着模糊的摇篮曲调,试图安抚他们。


    “阿姐”在又一次惊醒后,阿月茫然地睁开眼,声音微弱沙哑,带着浓浓的依赖和恐惧,“阿父阿母……”


    赵絮晚的心猛地一缩,她强忍着翻涌的泪意,俯身将妹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头发:“阿姐在,别怕,阿姐在。”她感觉到怀里瘦小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赵弟也靠了过来,无声地搂住了赵絮晚和阿妹。


    他们醒后赵絮晚也问了他们看见凶手了没,可惜那些人都蒙着面,加上忙着逃命,赵阿弟和阿月根本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担心伤害到了他们,赵絮晚问了一遍后,也不敢再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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