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敬松也说了去看。


    天微微暗下来,就有人放烟花爆竹。大吉又躲屋里去了,招财对着外面的声响汪汪直叫,巷子这边此起彼伏的犬吠声。


    这会儿侯府应该没吃饭呢吧,姜然往门口看了看,赵敬松怎么还不来。


    永宁侯府,赵静蓁赵静宜出门去玩了,吴夫人叮嘱她们早点回来。


    赵敬松在正院坐了一天,他道:“阿娘,我也出去转转。”


    吴夫人叫住他:“等会儿,我有话跟你说。”


    府里其他几位郎君和小娘子纷纷告辞出去。


    屋里就剩永宁侯和吴夫人,还有几个贴身伺候的丫鬟。


    赵敬松问:“阿娘想说什么事?”


    吴夫人笑了笑,“你这过了年就十八了,你的功课我是从不担心的,家里没有哪个比你功课还好。剩下操心的也就是婚事了,原是想着等你考中之后有了功名,再说亲事,可想想又觉得不妥。婚事人家挑我们,我们也能挑别人嘛。


    今儿留你说说话,是想问问你中意什么样的?是文静些的呢,还是能干的,日后给你说亲也知道,若是早议亲了,今儿也能出门同游是不。”


    赵敬松道:“亲事不急,暂且不用阿娘替我操心。”


    吴夫人一脸不赞同,“那怎么行,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可别不好意思,你这定下了,姜小娘子的婚事没准更好说些。”


    永宁侯没说话,赵敬松看看二人,问道:“你们今日叫我留下,究竟是来问我的意思,还是知会我?”


    吴夫人道:“不管为什么,都是为了你好。那你也说说,你这个年岁还不议亲为了什么?怕耽误功课,那可以先定下来,连愿都不愿意又是怎么回事?还有姜小娘子,我这为她费心相看了三个,哪个都不成,也不知心里想的什么。”


    赵敬松冷了脸,“不成是因为不合适,那头人不好,怎能怪在小然头上?有年少老成,看着年纪比我还大的。还有未成婚就有通房妾室的,就连你口中那千好万好的韩公子,也行事马虎,并非十全十美。难道你替她看了,小然就该看也不看,感恩戴德地答应?”


    不提还好,提了赵敬松也难免多想。


    他那时刚回侯府不久,为何吴夫人执着给姜然议亲。


    永宁侯道:“好了好了,大过年的别说这个了,晚一两年也不晚。”


    吴夫人不悦道:“晚两年,什么晚两年?你瞧他总往那边跑,谁知道那边藏没藏别的心思,外人怎么看!”


    吴夫人本来就想探探赵敬松的口风,隐晦提醒一下。可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再隐晦还能隐晦到哪儿去?


    赵敬松笑了一下,“原来如此,那何必拐弯抹角。我现在是不是该说一句,知子莫若母?”


    吴夫人原本脸色就不好看,现在闻他说话,更是脸色煞白,她急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你怎么敢说这种话的!你怎么能如此……那是你妹妹!”


    永宁侯更是大惊失色,“你……”


    赵敬松道:“我刚认回来,你就说过,我同小然不再是兄妹。”


    这话对吴夫人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她那会儿只是不想赵敬松总过去,哪里是这个意思,她道:“我和你阿爹一心为了你,你怎么能这么不懂事……”


    永宁侯未说什么,却也是脸色难看得厉害。


    赵敬松却摇了摇头,“一心为我吗,你们莫将我说得这么不知好歹十恶不赦。


    毕竟当初接我回侯府,也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侯府。”


    第129章


    吴夫人下意识站了起来扶着椅子的扶手。腿往后退了两步, 可有椅子挡着,却是无处可退。


    屋内站着几个丫鬟头恨不得低到地上, 她们几个都是正院里贴身伺候的,有嬷嬷,有大丫鬟,平日里很是得脸,可这种时候谁敢听到这种事。


    巴不得耳朵不好使。


    永宁侯朝赵敬松看去,他震惊地发现,赵敬松脸上并无难过之色,反而有两分放松。又一闪而过一丝后悔,似是觉得自己不该脱口而出这样的话。


    可很快,这一分后悔也没有了。


    永宁侯喉咙发紧,道:“哪个下人传出这样的话, 真是不知死活。你听之信之,这是伤你阿娘的心。”


    吴夫人嘴唇抖了抖, 她后悔过的, 尤其赵敬松回来后,这都一年了,哪怕就放假回来两日,哪怕隔了十七年,情分也是越来越深的。


    若是当初没担惊受怕, 早些把他认回来, 就好了。


    吴夫人怕这事被赵敬松知道,可是都过去这么久了, 赵敬松也没知道的。


    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就一直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吗。


    他这些日子心里都怎么想的,他……


    吴夫人身上冒出一阵一阵虚汗, 心脏就像被谁紧紧握住,尤其赵敬松说这话的时候,那么的风轻云淡,不难过不在意。


    若是他大吵大闹指责他们,吴夫人心里或许还能好受点。


    她想看看赵敬松在想什么,可根本看不出来。


    赵敬松的确不难过,甚至吴夫人踉跄的时候,他想抬手去扶来着。可她身边那么多丫鬟,用不着他。


    看永宁侯和吴夫人的神色,赵敬松唇角浅浅勾起,知道这些不难,也不奇怪。


    他道:“最开始你们应该只是听下人不经意说了一句,我和大哥身形、样貌有些像。而后事发,始作俑者才‘病死’,应该就是去年这个时候的事吧,而三弟和五妹妹,受牵连被禁足了小半年。”


    赵敬舟和他妹妹被禁足的事,他一开始就知道,吴夫人和永宁侯并未瞒着他,只是吴夫人不想他同赵敬舟和五妹妹过多相处。


    不过,只是说二人犯了错。


    而二人解除禁足后,也一块儿吃过饭,吴夫人对他们从没好脸。


    再问问陈禾,这些事能轻而易举地串起来。


    也许侯府并不怕他知道。


    永宁侯二人大约是笃定,都已经认了回去,他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想太多、说什么。


    其实也没错,他本来想当不知道的。


    他并不在乎永宁侯一开始没想接他回来,只怕说出来让云氏姜然难受。


    永宁侯握紧扶手,吴夫人胸口起伏,她想让赵敬松别说了,可却张不开嘴。


    赵敬松没看二人,“赵敬廷二月底回来过一次,你们应该也是在那之后动的心思。一个能靠自己考进国子监的赵敬松,肯定好过一事无成在庄子里摸爬滚打长大的姜松。”


    想到这儿,他鼻子蓦地有些酸,供姜松读书的是姜然啊。


    赵敬松微微扬起头,“既然如此,我认祖归宗在国子监好好读书,侯府得到一个功课好的二公子,这样不好吗?为何要事事插手,什么都想管。”


    赵敬松一字一顿道:“管小然的婚事、我的婚事。我起初是想阿娘是一片好心,可现在想想,你接手小然的婚事,不过是因为想她快点定下来,不想我同姜家走得太近。”


    吴夫人深吸一口气,她摇摇头,想反驳,可她从哪儿反驳呢。


    说当初一早就想给赵敬松接回来,还是说当初并非因为赵敬松功课好,才接他回来的。


    又或是说,这事儿和徐小娘没有一点关系。可云氏和姜传力是知道的,万一赵敬松已经问过了呢。


    她更不敢保证,若赵敬松没去国子监读书,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摊贩,或是铺子里管账的掌柜的,品性低劣贪得无厌,她真能毫无顾及地把人带回来。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无从辩驳。


    永宁侯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认回侯府,我们也是一心待你。”


    赵敬松道:“一心待我?就当是真的,那也不代表能对我的事指手画脚,更不代表能揣度我身边的人。”


    吴夫人跌坐回椅子上,未语泪先流。


    她哭着道,“我知当初的事我有错,可做别的都是一心为着你呀。选门好的亲事,日后仕途顺风顺水……”


    赵敬松神色不耐,打断道:“哭就不必了,今日若非你提小然,这事我的确打算埋在心里。国子监是我自己考上去的,小然供的我,顺风顺水,从你们口中说出极为可笑。”


    赵敬松往前的十几年都没有顺风顺水过,他在庄子长大,后头一块儿去摆摊也辛苦,那些日子终于过去了,他是想往后顺风顺水,可是侯府一直从中作梗。


    外面有人在放烟花,一跳一跳的,赵敬松看了一眼,起身道:“和侯府有关的一切我都能割舍掉。”


    永宁侯拍桌质问他,“你是为了姜家那边,想什么都不要,想走是吗?你这是忤逆不孝!”


    赵敬松:“姜家养我十余年,我不理不管才是忤逆不孝。回归原位也好,其实若非姜家是庄户,不通律法,我和赵敬廷换回来也没那么容易。”


    永宁侯何时被威胁过,他一拍桌子,“赵敬松,你!”


    吴夫人过去按住他的手,“侯爷,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别伤了父子和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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