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素鱼就是一个丫鬟,平日还在六小娘子身边,六小娘子年岁不大,不懂这些。
五小娘子的小娘具体犯了什么事,她哪能知道呢。
素鱼:“听说你妹妹吓得不轻,病了一场,不过现在是好了。”
总之这一个月,过年热闹了几日,而后就出了事,府里下人不敢过多议论,六小娘子和四小娘子跟鹌鹑似的,也不敢这个时候出门惹事。
这几日事情差不多过去了,四小娘子做主想吃这个,素鱼来得次数多,就她来买了。
姜然心道,姜家总看侯府好,高门宅院,尽是风光。可事也多,稍微行差踏错就容易丢了命。
犯了事,这是犯了什么大事,直接“病死”了。
姜然:“那三公子……”
素鱼:“都禁足呢,三公子本来该去国子监的,可这会儿被禁足,也没法去了。”
姜然记得国子监早就开学了,侯府这种地方也是很看重子孙学业的,这被禁足,想来是受了他们小娘的牵连。
究竟是什么事……可素鱼都不知道,姜然更不可能知道了。
而且素鱼没留太久就走了,因为粉已经做好了,如果是太晚回去,味道就不好。
做丫鬟的,还指望着上头给赏钱呢。
提了食盒离开米粉铺子,素鱼去巷口的马车上,然后坐上马车一路向北,回了永定侯府。
四小娘子就在六小娘子的院中,俩人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素鱼盼了回来。
“哎,还热着呢。”六小娘子一脸喜意,“哇,这个是什么,新出的粉吗!”
素鱼:“小娘子,这是姜家米粉新做的牛肉炒粉,以前没有,姜小娘子说这味道挺不错的,就给您买来尝尝。”
四小娘子道:“哇,闻着挺香,快点吃,不然凉了。”
一会儿她还得去正院看看,阿娘总说不用她陪,可是看着阿娘时时精神恍惚,她不过去看看,心里放心不下。
六小娘子点点头,先闻闻香气,然后用筷子夹了粉吃,这个入口软糯鲜香,“可给我带铺子里的辣子了?”
素鱼:“带了带了,醋也装了点,姜小娘子说这个炒粉,放多多的醋和辣子更好吃。”
六小娘子如法炮制,尝尝眼睛“咻”下亮起来,“阿姐,真的好吃!”
四小姐笑了笑,她年纪长了一岁,比去年沉稳不少。闻言也尝了尝,满意地点点头,“这家是不错。”
六小娘子道:“不然,给母亲带去些?”
四小娘子:“还是算了,阿娘现在什么都吃不下,拿这个过去,没准儿发现我们去外面买,又得叨唠。”
她以前不喜欢小吃摊,便是吴夫人言传身教,不过后来尝尝,也挺好吃的。
六小娘子道:“那好吧,你多吃点,这些日子,也累得不轻。”
四小娘子点点头,“你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呀,徐小娘没了,三哥五妹被禁足,阿娘成日哭,还不让和二哥说。”
六小娘子啃着鸡爪,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呀。”
她都不常去正院,就更不知道了。
四小娘子点了点头,“不想了,先吃饭。”
炒粉新奇,放久了更软,味道和刚出锅的差别不大。
这里面加了鸡爪,也软烂脱骨,吃完喝口八宝粥,这个是她特意选的。
腊八那日她还说赵静宜,家里没粥是怎样,非要出来吃,现在特意让丫鬟问的反而是她了。
吃饱饭,赵静蓁就去了正院,她陪吴夫人待了一会儿,就回自己院中了。
她走远后,吴夫人望着窗外,又流下两行泪。
她身边的嬷嬷无声叹了口气,然后端了盏茶送来。
“夫人,别想了。”
“我怎能不想,我恨徐氏,恨她从中作梗,将我的孩子换给了庄户家,也恨她做都做了,为何不瞒得紧一点,非要走漏风声,真是……诛心啊。”
吴夫人这一个月来精神都不好,她摇着头道:“明明三个孩子都很好,明明敬廷像侯府的孩子,功课好、学问好,也考中入朝,最是争气不过,你让我怎么接受……怎么接受我亲生的孩子在庄子长大,长到这么大字都不识,庸碌无为!这样的孩子真认回来,对侯府又有什么益处,传出去还不是让人笑话。
徐氏,真是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第105章
让她死, 真是便宜她了。
吴夫人喘着气,她一想起徐氏临死前癫狂的模样, 心里就一紧一紧的。
十七年,十七年,她被瞒了整整十七年,徐氏看着她教养敬廷,看她养育别人的孩子,什么都知道。
她是怎么敢的。
就因为十几年前徐氏失了个孩子,可那是她自己不当心!后面,她的两个孩子不都挺好吗……
吴夫人闭上眼,泪水从她眼角落下。
她亲生的孩子,在庄子待了十七年,不知受了多少苦, 可敬廷也是无辜。
他什么都不知道,至今蒙在鼓里。
那孩子被她养得极好, 温润懂礼, 勤奋好学,又一表人才,这明明就是侯府的孩子,是她的孩子,怎么会弄错。
吴夫人不信, 可是徐氏说:“枉你聪明一辈子, 自己却给别人养了十几年孩子,还去庄子小住, 你小住的时候可知自己亲子在庄子受苦受难!没准儿还使唤过呢,府里的公子小娘子都使唤过!连个管家下人都能随意支使他!”
“在庄子长大,粗鄙不堪, 你是认还是不认呢,侯爷早晚因为他厌弃你!”
徐氏狰狞的面容浮现在吴夫人脑海里,她捂着胸口,嬷嬷赶紧倒了杯茶,“夫人,徐氏人已经没了,也是侯爷的意思,三公子和五小娘子都被禁了足,这事儿也该过去了。”
吴夫人咬着下唇,“她孩子还好好的,怎么能过去?”
吴夫人发现此事,一是因为府里管事,二就是三公子说漏了嘴。
只被禁足,怎么行?
嬷嬷面露难色,她看了吴夫人半响,这才语重心长道:“夫人,当务之急,是把公子接回来呀。都错了十多年,不能一直错下去。”
吴夫人喃喃道:“接回来,接回来做什么,在庄子养大,什么都不懂,畏畏缩缩丢人现眼,家丑不可外扬,现在敬廷还不知道呢,侯爷那意思,也是不着急的。”
有句话叫近乡情怯,吴夫人更不敢。
她怕。
庄户,庄户知道怎么养孩子吗,这么多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恐怕连站在她面前说话,都是胆怯的。
那孩子会怨怼,怨这么多年被人偷梁换柱,会恨敬廷。
还有,姜家的人她不是不知道什么样子,那个姜桃,才多大年纪,就知道勾搭侯府公子。
不过想想也痛快,一个庄奴,还稀罕得不知怎么好。
姜家一门心思往上爬,这样的人家教养出来的孩子,怎能好?
吴夫人苦笑,“嬷嬷让我把人接回来,可接回来之后呢……十七年了,性子已经养成,难以掰回,况且他回来了,让敬廷该如何自处。”
赵敬廷十七岁,已考中,在外赴任,年少有为,庄子里的,和赵敬廷比,自是比不上。
不仅比不上,可以说云泥之别。
嬷嬷张张嘴,道:“侯府不差这点东西,带回来养着就是,公子这么多年在庄子受苦,若认回来自是感恩戴德。姜家人性子还算老实,便是不老实的,进来了也得听话,就像姜家的小娘子,进了侯府,不也是乖乖的。至于二公子,侯府也不差这些东西,他也知道该怎么选的。在侯府家里帮衬,回去有什么?”
也不是说接回来一个非得送回去一个,养了这么多年母子情深。
庄户的那个,也不是一定非得回来。若日后回来了,知道夫人这么想,肯定会生了嫌隙。
吴夫人却是摇摇头,“再说吧,日后再说吧。”
她目光很慌乱,嘴唇也发抖。
徐氏当真是该死,既然错了这么多年,为何不一直这么错下去。
侯爷没提把人接回来,她也不能提的。
吴夫人:“院子里都不许乱说,三公子那边看严点,还有……”
嬷嬷看吴夫人心意已决,不好再劝,“是,夫人。”
也是,都过去了十几年,在庄户长大的孩子,哪里比得上养在膝下、学业有成的二公子呢。
*
远在姜家米粉,又是另一种光景。
晚上开门做生意,大堂点了油灯,套上灯罩,灯光就明亮柔和几分。
客人们在吃粉,有的刚从外头进来,带进来一阵风,扑得炭块都亮了一下。
柜台也点了一盏灯,灯下,李掌柜在写东西,一到月底,就忙了不少。
再加上这个月还加了几样东西,多了支出,得仔细算算。
李掌柜一闲下来就拨弄算盘,账一条一条地算,有时还皱皱眉,他自言自语道:“这处不对吧……”
这再把油灯拿过来,离近点看,这才恍然,“呀,把这儿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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