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笔加上,前头有人喊!


    “伙计!”


    “伙计在不在?”


    李掌柜抬头看去,杨丰年在收桌子,一手脏兮兮,卢娘子不在,好像在后厨,他放下笔,把账本收起来,一边走一边道:“来了!客官要加啥!”


    “茶水给我续上。”


    “好嘞!”


    这头忙完,又有客人道:“掌柜的,要个鸡爪!”


    李掌柜开口应,“来了来了!虎皮鸡爪一只!”


    都弄好,等了片刻,没人再要东西,李掌柜松了口气,又回去看账本。


    人来人往,客人进来坐下,吃完又出去,泔水桶都满了,杨丰年拎到门口,给人送桶去。


    这一桶还卖三文钱呢,收这个的,会把剩菜剩汤卖给养猪的,里面都是油水,真是干啥的都有。


    一个晚上,也没闲下来的时候,亥时过半,东西就不剩多少了,杨丰年进来时,姜然同他道:“就剩鸭血粉丝汤,酸汤鱼粉了,该打烊了。”


    自从多了几样小吃,墙上贴了画,客人就偏爱肉末汤粉和水煮肉片汤粉了,几样小吃都是泡汤吃更好,而且这两张画颜色多,看着好看。


    不过,依旧有人喜欢别的,也都没卖完。


    要打烊了,杨丰年忍不住笑,“成,我去说一声。”


    姜然嗯了一声,现在客人多了,但是帮厨还没招到,故而做得和原来差不多。


    有时客人吃得快,就比以前早打烊。


    等粉都煮好,姜然把茶叶蛋做了,又把剩得不多的油豆皮炸了。


    忙完去前头,大堂已经空了,姜松正推门进来。


    李掌柜还在柜台,他抬头看了两眼,道:“小娘子,我留下吧,等李娘子收完再走,正好账还没算完呢。”


    姜然点点头,“成,掌柜的也别留太晚了。”


    李掌柜:“嗯,郎君和小娘子慢些。”


    从铺子出来,姜松道:“月底忙。”


    姜然:“嗯,昨儿李掌柜走得就晚,不过忙过这几天就好了,他记账比赵大娘他们细致,活就多点。阿兄,你明儿不用来接我了,你瞧,好多人都还没走呢,这么多灯,一点都不黑。”


    这条路姜然已经走了上百次,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家。姜松过来一趟,也耽误工夫。


    姜松摇摇头,“功课忙也不急在一时,况且,我来接你,看看别处,省得一直盯着书看。”


    也对,换换脑子,哪儿能一直背书看书呢。


    姜然笑了笑,“那好,明儿阿兄还来接我。”


    一个人是能走,但有个人作伴还是挺好的,姜然没再多说什么,这忙了一日也挺累。


    回去梳洗梳洗就睡了。


    次日也忙,生意好,不过马上要发工钱,杨丰年他们脸上是劳累和期盼交织。


    这眨眼,到了最后一日,李掌柜的账,总算算完了。


    这月生意不错,但初六才开业,初十中午也没做生意,又请人画了画,这就花了八贯钱,结余四十八贯。


    总共干了二十四天半,平均到一日,姜然能赚两贯多了。


    下月利润肯定多,毕竟不是月月都要画画的。


    能多赚也是因为后头加了鸡爪鸭掌等小菜的缘故,做这些卖还挺赚钱的,上个月有时候一天也就赚一贯多,现在生意挺稳定,最好再请个人。


    就是招人这事得看缘分,是有几个人过来问,只不过姜然看了,总觉得不是特别满意。


    便给许玉莲涨了十文工钱,多干点活,多劳多得。


    晚上铺子打烊,几人排队领工钱。


    杨丰年和卢娘子的工钱也各涨了五文,别看一日涨五文不多,可一月都来的话,那便是一百五十文,差不多是一日工钱。


    李掌柜的工钱没动,他干活尽心,姜然年礼节礼给得也多。工钱看看吧,可以等下个月再涨。


    这都干了几个月了,几人干活更是熟练。


    杨丰年这月没扣钱,卢娘子就送错了一碗肉末汤粉,扣六文。许玉莲也没扣钱,不过吃了几碗粉,从自己工钱预支的,得减三十二文。


    反正吃到肚子里,许玉莲捧着一张圆脸,“我下月还吃!小娘子,我怎么就吃不腻呢?”


    姜然:“等你下月看看还说这话不。”


    三十二文,一共三碗粉,再加上铺子有时会剩,一个月六七碗而已。


    许玉莲:“下月有没有新口味呀!二月都开春了,吃笋子!”


    姜然笑了笑,“下月再说吧。”


    可打烊了,铺子里的事姜然就不想了?


    几人数好钱按手印,这月的工钱就结了。


    李掌柜故意唬人,“都看好了,离了这台子,就不管了。”


    杨丰年笑得露出一排牙,“没错没错,多谢小娘子!”


    姜然:“你们干活尽心,这是你们该得的。”


    李掌柜接着道:“下月继续好好干,卢娘子呀,别再送错了。”


    卢娘子拍大腿道:“忙中出错嘛,下月保证不送错了!”


    姜然点点头,她眼中明亮,对着铺子众人笑笑,“那咱们下个月见。”


    二月份就开春了。


    天一暖和,人们就爱出门了。


    有道是一年之计在于春,街上人比正月多,码头那边人也多,船只来来往往,往汴京带来各种新鲜东西,也来了许多外地人,从五湖四海、四面八方,一股脑儿往汴京城赶。


    铺子跟着沾光,又多了许多新客。


    李掌柜常常犯愁,“有些人说话这口音也太重了,根本听不懂。”


    杨丰年道:“还好铺子上贴了画,不至于上错东西。”


    卢娘子:“上错还算好的,有的仗着有口音,假装自己听不懂,真是,听不懂做什么生意来。”


    姜然:“人多,当心些。要有趁机闹事的,想法子劝走,占便宜的请走就是。”


    李掌柜也是这个意思,惹不起,还是躲得起的。


    春日比冬日暖和,别的铺子不摆炭盆了,米粉铺子也省一笔炭火钱,天再稍微长些,晚上点灯也比平日晚了。


    随着柳枝抽条,地上小草慢慢冒尖,二月份过得极快。


    初五,刘成梁来下聘,姜然回家了一日,赵大娘是媒人,也得跟着去,铺子直接关门一天。


    十三,二人成婚,刘成梁二人歇了三日,他们得回去准备成亲的东西,说简单办简单办,可也得布置婚房,杂七杂八的小事儿堆在一起就显得多了。


    好在两家亲戚不多,加一块也有几十人,相较于出去在饭馆摆几桌,自然是请厨子来做省钱。


    但请厨子就费事了,刘成梁要自己备菜,还要找迎亲的队伍,根本没法出摊。


    姜然和赵大娘就成亲当日去了,姜然算是娘家人,添了妆。赵大娘算刘成梁的朋友,也是长辈媒人,二人还都随了份子钱。


    婚事还挺简单的,不用姜然干啥,就陪着姜杏待着好了。


    姜杏今日格外好看,脸上一团粉霞,眼里洋溢着喜意。


    林氏也破天荒露出个笑模样,和姜然道:“小然来啦,你就陪你二姐待着,屋里有吃的。你们姐妹俩住得近,以后也走近点儿。”


    姜杏:“阿娘,你说这个干啥?”


    林氏:“你大姐呢?”


    姜然是头一次见到姜家的大姐,姜蓉和姜杏夫家来下聘,她都没过来。看起来年纪也不大,挺麻利的性子,也管帮忙保持了。


    就是林氏叫她出去说了几句话,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大好。


    她也陪着姜杏的,好嘱咐交代些话。新婚之夜,刘家也没个长辈,当姐姐的说最好。


    姜然正好出去透透风,不等回屋,姜家大姐就出来了。


    她拢了拢额边的碎发,笑了笑,“我不常回来,都不知四妹开铺子了。咱们家里,还就数你最出息。”


    姜然:“都是为了赚钱过日子,说不上出息。”


    姜梅问:“还铺子可需要人,我啥都能干。”


    姜然铺子是正招人呢,可她不打算用亲戚。反正寻常几年也见不到一面,避免后头姜梅再问,便直言拒绝了,“大姐,我铺子不用亲戚,你可以去别的铺子问问。刚开春,街上人多,在街上找个活,还是很容易的。”


    街上摆摊的也多,赚多赚少都是赚的。


    姜然想不通,以前摆摊的时候,很多人都不看好,现在赚钱了,开铺子了,又都来找活干。


    姜家大姐似乎没有找别的活的意思,她叹了口气,“我知道我没啥本事,你们也看不上。”


    姜然一噎,在心里叹了口气没说别的,“大姐,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姜然回屋找姜杏,姜杏看了她两眼,“大姐刚出去了,是不是和你说啥了?”


    姜然:“你大姐想来我铺子干活。”


    姜杏:“她也和我说来着……你别往心里去,准是我阿娘说的。哎呀,真是,她咋好意思开口的。”


    帮是情分,不帮也挑不了理,其实姜杏现在才慢慢明白,为何不能用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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