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掌柜看见这画面觉得分外头疼,叫住杨丰年,拉去角落训道:“你是不是傻?他不点粉铺子还有热茶,两文钱一壶又不贵,这啥都不点进来坐着,咱们还得送碗米汤!杨丰年,你以前不干了六年跑堂吗,我跟你说你这六年白干!”
没忍住缩缩脖子,杨丰年没想到这个,他觉得李掌柜说得也有道理。
可客人问了,一碗米汤而已,他也就答应了。
他挠挠头,“那这咋办?我再问问他要不要茶?
李掌柜也是服气,“你都答应给人送米汤了,还能反悔不成,你先给送去。后面再来客人,知道咋说了就行。”
杨丰年点点头,匆匆去后面端一碗汤过来,可回来的时候,这人已经不见了。
他心一紧,忙去找李掌柜,“掌柜的,人走了。”
二人说话,声音虽低,可李掌柜后面声音忍不住拔高,客人没准儿能听见。
杨丰年就怕客人听见了,走了,包子也没买,最后把刘成梁的生意搅和黄了。
李掌柜抿抿唇,眼中划过一丝不自在,“能咋办,你追出去看看,送点东西,给拉回来,以后学着机灵点。”
杨丰年放下碗,慌忙出去,可刚才的男人已经不见了。
天色有些白,街上人来人往,却不见那个客人。他呼出一口白气,擦擦头上急出来的汗。
就这么一会儿,人就走没了。
刘成梁还在卖包子,看脸色也瞧不出什么。
杨丰年跑过去问:“刘大哥,刚刚……”
杨丰年不知道咋开口。
刘成梁还在做包子,抬起头道:“刚刚咋了?”
杨丰年叹了口气,人都走了,再问也没用,他摇摇头,“也没啥……”
等他进铺子,刘成梁神色复杂了几分。
就在刚刚,在他这儿买了包子的客人从铺子里出来,问刘成梁:“你不是说能进去吃吗?可要碗米汤就受嘀咕。”
这什么铺子,不能进去吃早说呀,非得花钱。
刘成梁心道:“不应该呀,和杨丰年卢娘子说一声就行的。”
可客人这么说了,八成确有其事。
他又是赔礼又是道歉,客人最后也没进去,把包子带走吃的。
这是他的熟客,过来只吃包子。
赵大娘把这看在眼里,她道:“小刘,我觉得这肯定不是小然的意思。”
刘成梁知道:“我知道,也不是啥大事,就当不知道吧。”
他又想起昨日李掌柜过来说话,本来没觉得有啥,可和今天的放一块儿看,就觉得不太自在了。
他和赵大娘好像给姜然添了麻烦,没交掠地钱,可他们客人却在铺子里吃,人多的时候难免会占了吃粉的客人的地方。
地方就那么大,一时半会儿刘成梁也想不出别的法子,回曹门大街,还是咋的?
这才开业,千万别因为这些杂事闹得不自在。
天地可鉴,刘成梁绝对没有怪姜然的意思,姜然的厨房忙活,一日也见不到几回,估计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不是杨丰年,不是卢娘子,只剩一个李掌柜。
李掌柜说得也没错,姜然交着掠地钱,他们是占了地方。
刘成梁想装不知道,可赵大娘觉得装聋作哑不是个办法。
一来啥都不说,憋在心里不吭声,时间长了,刘成梁容易对姜然有意见。
还有,这是姜然的铺子,赵大娘觉得李掌柜插手太多。
人多,磕磕碰碰肯定有,他们占了位置,可也帮姜然卖粉呢。这横插一脚,那儿横插一脚,时间长了哪行。
就算不满他们二人在铺子前摆摊,那也该问过姜然,若姜然不愿意,他们走就是了。李掌柜这样算什么?
中午吃了羊肉粉,羊肉价钱多贵,直接给他们吃了。
羊肉粉还挺好吃,香,羊汤香浓,羊腿肉切成薄片,平铺在上头。
这羊肉的确比猪肉香,刘成梁道:“挺好吃,这个配着包子也不错!”
说完,他想起中午的事,神色有些难过。
不过其他人都在吃粉,也没人注意到。
姜然:“等我再改改方子,好加上去。”
杨丰年几人就是埋头猛吃,他盼着姜然弄新吃食,老好吃了。
中午吃完,赵大娘就找姜然去了。
一码归一码,赵大娘是奔着把这事解决去的,也不想刘成梁误会姜然,“要不你看看掠地钱咋算,我和小刘交一点。”
姜然深吸一口气,摇摇头道:“大娘,厨房你们都没用,你们很多客人都带走的,客人还是吃粉多,再说了,有的进来吃包子也点粉,真是对不住。”
赵大娘乐道:“这有啥的,有些事儿也分不清,我和小刘也受了你不少情,用不着你跟我们说对不住。不过,我看李掌柜也是好心。”
李掌柜是为了铺子才做这些,要是李掌柜因为她的几番话被辞了,赵大娘心里也过意不去。
杨丰年他们看了,不也心寒。
姜然点点头,没光听赵大娘的一面之言,私下分别问了杨丰年和卢娘子。
从前从未单独问过话,杨丰年心里一惊,立刻将来龙去脉和盘托出,“许是我和李掌柜的话被客人听见了,不过也赖我没考虑周到,如果先问问茶水要不要,没准儿能卖出去一壶。”
姜然点了下头,若她是客人,听见伙计嘀咕,也会立马就走。
不过李掌柜说的也是个不错的主意,一壶茶价钱不贵,水还能续加,倘若茶水还不要,再送碗煮粉的汤好了。
不过这事归根结底是客人没点铺子里的东西,倘若吃的拌粉,要一碗粉汤,李掌柜是不会说杨丰年的。
姜然:“日后可以先问茶水,粉汤铺子也送的,不管是吃包子还是吃拌粉。”
杨丰年点点头,“我知道了。”
而卢娘子那头,姜然等着晚上出来观察一二,不难发现,客人只点一样得话,卢娘子会先问客人要不要小料,而后才问包子饼。
等晚上粉都做完,前头也不怎么忙,姜然叫了卢娘子去厨房隔壁的屋子说话。
卢娘子三十多岁,比姜然年长,但她态度尊敬,“小娘子唤我过来有啥事?”
姜然一会儿还得做茶叶蛋去,就开门见山道:“对客人先介绍铺子吃食,再说赵娘子刘郎君的,可是李掌柜的意思?”
卢娘子点了点头,“掌柜的说介绍菜得以铺子为先,铺子里的都不要了,再介绍包子和锅盔那些。”
姜然嗯了一声,想想之前李掌柜对自己说的话,他想做什么,已经显而易见了。
姜然:“让李掌柜过来一趟。”
姜然垂下眼皮,李掌柜是为了铺子,可是有些主意,明知她不愿意,还是做了。
烛灯给小屋子撑起一片光亮,她身后的柜子是从茶楼搬的,估计也是怕自己事后问罪,才弄来的。
李掌柜有主意,一心想要铺子生意好,可若阳奉阴违,这把刀姜然宁愿不用。
卢娘子去叫人了。
李掌柜没想太多,“小娘子有事叫我?”
姜然道:“掌柜的从前在的茶楼小有名气,我铺子庙小,掌柜的在这儿,实在屈才了。”
第90章
李掌柜当瞬就明白姜然是什么意思了。
因为刘成梁的事, 他想过姜然会不高兴,但是没想过姜然会直接把他辞了。
他不笨, 相反还很聪明,算得一手好账,知道铺子刚开业缺东西,就去上个东家那儿买、搬,好卖姜然一个人情。
日后赵娘子和刘成梁真的走了,仗着这份情分姜然自不会说什么。
木已成舟,做生意的,该想办法让自己更得利。
可眼下发生的事出乎他的预料。
屋内就点了一盏烛灯,显得屋子有些暗。姜然坐在灯下,李掌柜看过去,她目光平静, 眼中无波,脸上有种不符合年纪的冷静果决。
不见气愤, 不见犹豫, 这也不是跟他闹着玩的。
李掌柜脑子一空,道:“小娘子,我……”
姜然坐着,她抬起头,声音平缓, “汴京这么多铺子, 想要请李掌柜的应该很多。这几日掌柜的为铺子操心不少,无论如何我都当说句多谢。多谢李掌柜为铺子考虑。”
李掌柜深吸一口气, 心砰砰砰直跳,他是想在铺子干活的,所以才做这些。不然混吃等死就是, 管铺子生意如何,又不是他赚钱。
而姜然一句多谢,也当明白他是为了铺子。
李掌柜道:“小娘子让我看的我看见了,可二人会做的,你未必不会,赵娘子和刘郎君的客人影响铺子生意也是事实,所以我才想……”
姜然接着他的话道:“所以就阳奉阴违,明知我什么意思,还一意孤行。不管最后是把刘大哥赵大娘挤兑走,还是二人误以为你说的话就是我的意思自己离开,都能合了你的心意。”
李掌柜的借口姜然没听,反而把什么都说出来,弄得他老脸一红。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