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屋里昏暗,也难看出他脸红。
他本来想亲自去劝二人离开,可怕落人口舌,真去劝了,估计真留不下来,后来才想了这么一个折中的法子。
说些小话,二人听见了怕耽误姜然生意,过不了多久就离开。
只不过刘成梁和姜杏听不懂,他想过阵子再说,谁知遇上那客人。
那个客人要米汤,在他意料之外。
李掌柜为自己分辨,道:“小娘子,别的我认,但送米汤一事不是针对刘郎君二人,便是别的客人来,杨丰年和卢娘子也该推铺子里花钱的东西,客人都不要再送米汤,再卖包子锅盔……”
姜然掀起眼皮,问道:“这事你也觉得你没错?”
李掌柜抿了下唇,非说他哪里做错了,也只是说这些被客人听到了。
姜然看他神色,就知李掌柜心里不服气,她道:“那是刘大哥的客人不假,可日后未必不会来吃碗粉。你这么说,日后必不会来,说不准还会影响刘大哥的生意。你能说得出哪个客人一直不来吃粉吗,他回去再同别人说,姜家米粉也是出了名。”
姜然是摆摊过来的,没有那些直接投大把钱进去开铺子人的自得和傲气。装潢精打细算,开业前一个一个和客人说。
能走到今日,是因为她做的粉好吃,可也多亏了客人。
姜然道:“我虽不读书,可从兄长口中听到过“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句话。比起快些把生意做大做强,我更盼着铺子能走长远些。”
只要赚钱,客人愿意来,姜然就不急。
“你想着刘大哥赵大娘会做的我也会,我也能做,可你想过没有,我若真的这样做,他们会怎么看我,以前的客人又怎么看我。铺子叫姜家米粉,也一直卖粉,东西贵精不贵多,开铺子吃粉的客人是最多的,做别的势必耗费精力,在我看来,不如专心卖米粉。”
姜然道:“我和他们合伙,是给了些方子,他们只卖那几样,同样的道理,专心致志,能做出更好吃的包子、饼来。”
李掌柜听这一番话,眨了眨眼,喉头滚滚,不得不承认,姜然说得有理。
“归根结底,是因为你对刘大哥二人有成见,若是吃猪耳朵拌粉的要碗米汤,肯定直接送了。”
李掌柜神色羞愧,姜然后面说的话对他来说更是晴天霹雳。
“道不同不相为谋,李掌柜二十来的,今日二十四,总共在这儿五日,工钱一贯五百文,结了账后你就走吧。”
李掌柜没动,姜然瞥了他一眼,“李相公还有话说?”
李掌柜听得出姜然叫他的称呼都变了,他急道:“小娘子,我……”
他深深看了姜然一眼,像是下定决心一般,“我知错了,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事不过三,有了前头两次,再犯我立马走人绝无二话。”
再找活需要时间,再者当初李掌柜决定留下,也是觉得这铺子能开久点。
虽小,可生意挺好,不然去一家,黄一家,再找活也得耽误不少功夫。
姜然抬眼看他,并没有说什么,李掌柜低下头道:“此番,我急功冒进,想差了。你说得有理,做好吃食要紧,留住客人不仅靠吃食,铺子的伙计和善不和善,好不好说话都要紧。其实杨丰年说客人不见了的时候,我让他去追了,可惜没追到。”
李掌柜也后悔,觉得影响铺子生意了。可事已至此,他后悔也没用,人都走了。
姜然神色没什么变化。
李掌柜咬咬牙,“可我觉得先推茶没错。”
李掌柜看着姜然平静的眼睛,二人一坐一站,他是站着的那个,可腰却塌了。
李掌柜道,“我虽自己觉得没错,可不该擅作主张。这事也有更好的法子,等一日忙完,再和杨丰年卢娘子说就是,当着客人的面,哪怕客人听不见,这样也不好。”
自己刚点完伙计就被掌柜的叫走,很难不想二人在说自己。
李掌柜:“小娘子气我得罪客人,气我让刘郎君二人误会,更气我阳奉阴违,明知你的意思,还要做。”
姜然声音重了两分,“你是觉得我年纪小,在厨房忙活,管不到前面,才这样做的吧。”
李掌柜惭愧道:“也不全是,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既然做了掌柜的,拿这么多工钱,就该尽心尽力。小娘子年纪小,以前没开过铺子,我既知道怎么让铺子生意好,那肯定要做的。也觉得小娘子年纪小,怕刘郎君二人仗着这个占便宜,所以才一直盯着二人。”
其实三人合伙,这般是最好的法子了。姜然也不傻,若二人是得寸进尺之人,肯定也不会走到如今。
姜然还在犹豫,如赵大娘所说,真的把李掌柜给辞了,二人心里反倒过意不去。
从卢娘子杨丰年的话里也能看出,李掌柜为了铺子,所以二人会照做。
真辞了,别的人怎么会一心为铺子做事。
再招,又不知新来的掌柜如何。
李掌柜的确擅做这些,他说的先推茶水也没错。开铺子哪儿都要钱,能卖茶水,姜然肯定不会非卖客人米汤。
可这么大的事,轻拿轻放不好。
姜然看向李掌柜,问道:“你干这行多少年了。”
李掌柜不知姜然为何这么问,这招他时就问过,姜然也知道,不过他还是实话实说道:“从前干过跑堂,若把那算上,十二年有余。若只是掌柜,干了八年了。”
姜然又道:“干了多少家。”
李掌柜:“总共九家。”
姜然点点头,说道:“干了这么久,那你该清楚,犯了这样的事,该如何惩处。”
李掌柜眼中一喜,“有罚一个月月钱的,也有罚半个月的。”
他本想自请罚一个月,可是姜然是东家,该她说,不得擅自做主。
姜然道:“你帮铺子买屏风,算你有功,这次罚你半个月月钱。事不过三,这话你自己说的,再有下次,李掌柜请另谋高就吧。”
李掌柜连连点头,他提着的一口气松了下来,眼中喜意更盛,“是,我明白。那刘郎君那儿可要我去……”
这会儿李掌柜也庆幸自己没直说,若是直说了,恐怕覆水难收,难以挽回。
以后做什么事都得问过姜然,他是有错,
姜然道:“不必,我自己去说。”
正巧刘成梁和赵大娘把推车弄进来,姜然出去,对二人歉然一笑,“大哥大娘,真是对不住,是我没看好,我罚了李掌柜半月月钱,日后这种事绝不会发生。”
李掌柜也道:“若有下次,我自请离去,近日多有得罪。”
得知李掌柜没因为自己被辞,刘成梁反倒松了口气。
说到底就是一件小事,说开就行,李掌柜为铺子做事,肯定为铺子打算。
姜然不知情,这事真的怪不得姜然。
他在心里算算半月月钱有多少,一算竟然要四贯五百钱,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四贯多,快赶得上铺子租金了,不过也怪不得工钱多,李掌柜是真干事儿啊。
就是干的事有点越界。
刘成梁挠了挠头,“哎,也不是啥大事,下回注意点就行。”
而他们客人进去吃,这也没办法,好在单吃包子快,吃完就走,也不耽误铺子生意。
二人都是好说话的人,否则李掌柜也不敢这么办。
如此一番,这事算是翻篇了。
赵大娘道:“小然,我这还得请你帮个忙。”
姜然:“大娘你说就是。”
赵大娘想招个人,“你这儿都从哪儿招的呀,我摊子人不太够用。”
姜然道:“马元典那儿有,还可以在铺子门口贴个告示。”
卢娘子就是马元典那儿介绍的人,而李掌柜则是属于后者。
赵大娘道:“那我俩都弄,好快一点儿……”
姜然问:“招要打杂跑堂的?”
赵大娘点点头,“能干点的,工钱就别人家多少,我也给多少。”
姜然想了想,说道:“与其招打杂的,不如招个收钱的,让莹娘跑堂送送东西。”
大堂卢娘子和杨丰年在,肯定不会出事,收钱只收、数,基本上就不干别的,倒不如锻炼一二。
姜然:“你亦可以问问莹娘的意思,想做什么。”
最好能学些手艺。
赵大娘面露为难,她和姜然道:“她阿兄不是定亲了吗,那头想让闺女过来跟我干活。可你也说过,用亲戚不好,我就没答应。莹娘要在外面跟我还好,若是去里面,外头收钱的换一个,那头看见了,也不好说。”
姜然倒是没想过这个,赵大娘叹了口气道:“还是先招个人,等明年开春成亲了,再让过来帮忙也成。”
那就是一家人了,过来干活也无妨,总比在家里待着强。
赵大娘年纪大,不能一直干,她打算等长子成亲了,就把这手艺教给儿媳和陈莹。
摊子生意,从前在街上也能算得上好的。好好干,也能赚不少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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