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瞧着那边新鲜,本来想去吃川饭,却拐进去吃米粉了。亦有想来吃米粉,但见人太多,去了隔壁铺子。


    这边铺子又进来两个,个头挺高身形颇壮,卢娘子想去接招待,杨丰年眼尖迎了上去,“高大哥来啦,得等会儿,不过前头人吃得快,等一会儿就行。”


    高胜道:“没事,你忙你的去,我一会儿找空位坐。”


    杨丰年一笑,给倒了杯茶水,就没再管了。


    卢娘子见状,“这就不管了?”


    杨丰年:“熟客,还管过来摊子闹事的,你放心吧,有些客人来的次数多,过来吃粉跟回家似的。”


    不过杨丰年又回去一趟,“高大哥,买套餐不,这几天便宜。”


    他腰间除了挂着钱袋子,还有一袋子木牌。


    若有人买套餐,他就记名字。


    只可惜杨丰年会写的字不多,只能用乱七八糟的符号代替,就他自己认得。还有少数今儿不吃鸡蛋的,得给蛋牌。


    锅里茶叶蛋还有一半,不知中午能不能给他剩一个。


    客人走几个来几个,一直忙过正午,杨丰年如愿以偿,锅里还剩十二个茶叶蛋。


    煎蛋都卖完了,毕竟煎出来的不像茶叶蛋味道足,再者,赵大娘的锅盔里面就有煎蛋,姜然就没做太多。


    有的桌子已经收拾干净了,有的上面还堆着用过的碗筷,卢娘子二人手脚麻利地把桌子抄了,就等刷碗的李娘子过来。


    站了一个中午,腰酸背疼,卢娘子找条长凳坐下,捶捶腿,杨丰年则去了后头。


    杨丰年道:“小娘子,前头没客人了。”


    姜然在炖下午的鸭架汤,这会儿未时三刻,再过一个半时辰,又要忙活了。


    她看看锅,里面还有鱼汤和鸭架汤,鸭杂还有些,她道:“你去前面招呼刘大哥他们一声,歇会儿吃饭了,看看还剩什么,简单吃点。”


    许玉莲又煮了些粉,剩的浇头都放上,煮粉的空档,她把厨房该刷的刷,该擦的擦,用过的锅碗送到水井边上。


    姜然过去看着锅,粉煮好舀浇头,一锅连出几碗,她道:“你先过去吃,我一会儿也就过去了。”


    许玉莲早就饿了,点点头,“卢大娘,粉好了,过来端粉!”


    卢娘子直起腰来,一边走一边喊,“都吃饭了,吃完饭再忙!”


    赵大娘他们也过来了,赵大娘端了些糖饼锅盔过来,忙活着半天,肯定是懒得再做吃的,剩啥吃啥吧。


    刘成梁拿的包子,多是素馅儿的,这个剩的多。


    姜杏找了个空桌把东西放下,环顾一圈,“姜……我妹子呢。”


    卢娘子指指里头,“忙活晚上的东西呢,咱们先吃吧。”


    赵大娘也道:“吃吧,吃完还得忙活。”


    都是剩的,不必等,刘成梁挽起袖子坐下,他随便拿了碗粉吃,“是忙,我记得在大相国寺也没这么忙。”


    大相国寺人可多了,一个上午,客人来来往往不停,今儿也就正午那一个多时辰,但就是感觉比在大相国寺累。


    “忙点好,”姜然从后院进来,手里也端了碗粉,看杨丰年还没有,放他前面了。


    她道,“我就怕今儿不忙。”


    刘成梁嘿嘿一笑,“那倒也是。”


    他还想过生意不好,再回汴河大街摆摊,现在可以把心放下了。


    赵大娘是吃粉吃包子,她总做锅盔,早就吃够了,把饼往前推推,“你们吃这个。”


    姜然没吃粉,拿了块糖饼,银黑色流沙的芝麻馅儿,热乎乎的,十分香甜,“大娘做得饼比以前好吃!”


    赵大娘:“是吗!我改了改方子,让你吃出来了!”


    刘成梁眼睛一亮:“我也尝尝。”


    “哎哟,是更好吃了,”刘成梁这回对赵大娘刮目相看,没光等着姜然,“怪不得我瞅着你那边人多!”


    赵大娘:“可拉倒吧,你那人也不少,快吃你的!”


    众人看得一乐,姜然也忍不住笑了,她看刘成梁厚实肩膀的肩膀一耷拉,跟没电了似的。


    刘成梁:“都多吃点儿。”


    几人也就说了几句,就埋头吃饭,吃过饭后,伙计们把大堂收拾干净。


    姜然和许玉莲歇息片刻,又去厨房了。


    中午客人不少,姜然觉得晚上人会更多,还有的忙,


    天冷之后,白天也短了,汴京城的穹顶压下来得极早。


    往常去曹门大街吃粉的,今儿去了十字街,冷风啸啸,有几个一块儿来的,顺着这条街找,看看这家铺子,望望那家铺子,疑惑地问:“姜小娘子的铺面到底在哪儿啊?”


    街长,他们从西面过来的,找半天没找到。


    “我也头一回来,你问我我哪知道,找找看呗。这边儿人也不少,哎,那是卖啥的?”


    是个老婆子摆摊,卖果脯蜜饯,摊子上摆了好多裹了白霜的柿饼,看起来极其香甜。几人没买没忍住买了些,一吃,果然甜。


    出来就得花钱,再看钱袋子不保了,几人中的矮个子的急着往前钻,“走了走了,可别乱看了!先吃粉去。”


    天色昏暗,寒风吹过,这个时节倒没冷到用炭盆,不过寒风从衣袖、领口灌进去,能感受到森然的冷意,也不好受。


    各家铺子底下都挂着灯笼,可离得远,招牌的字也看不太清。


    几人还在找,其中一个突然停下来,吸吸鼻子,别人催他,“快走啊!”


    他道:“你们闻到了没,是酸汤鱼粉的味儿!”


    味道都传过来了,铺子肯定不远,这招闻味识味好用得很,顺着香味几人找了过去,先看见的是刘成梁和赵大娘。


    二人的推车上挂了灯笼,灯光透过灯纸,明亮暖人。


    刘成梁摊子上的蒸屉还直晃晃地冒着热气儿,再往里看,檐下也有两个灯笼,将“姜家米粉”四个字照得直泛光。


    赵大娘觉得人脸熟,招呼了一声,“来了呀!”


    几人点点头,其中一个道:“你们这儿整挺好。”


    屋里虽比不得白日明亮,却也和黑漆漆、只有几盏油灯的小摊不一样。客人们不似姜然装潢的时候日日过来,只觉得日新月异,前天晚上还是个漏风的小摊子呢,今儿就成了这样的。


    里面吃酒的、嗦粉的、谈笑的,门口有等位的,乍一看还有抓着伙计问东问西的,不是从前的小摊子了,又好像还是从前的小摊子。


    赵大娘笑着道:“外头冷,快进去吧,要吃啥告诉伙计就行了。”


    姜杏也在屋里,管点东西收钱,有时会弄乱了,再着急换回来,人少,不仅姜然这儿人少,赵大娘他们就一个帮忙的,也忙不过来,但现在也只能这么着。


    刚开业,后头再慢慢改进。


    几人进去了,没一会儿就等到了位置,姜杏出来和刘成梁道:“又点了二十六个煎包。”


    四个客人要,一人赠一个,刘成梁的煎包涨了价,一个五文钱,但今儿便宜一文,就是八十八文。


    刘成梁道:“这一锅能给十五个,剩下的得等下一锅了。”


    刘成梁这大锅,能做五十多只包子,有一大半是上一锅客人的。锅盖解开,先涌出一偏白烟,然后就是金黄色的煎包子。


    姜杏吸吸鼻子,先把上一波客人的包子给送了,然后再送十五个,好像个陀螺。


    “煎包来喽,小心烫!”


    陈莹给客人送糖饼,她已经懵了,只得问:“哪桌的糯米饼还没送呢!”


    姜松抬头看了眼,“靠窗那桌的。”


    他也在,管点菜送菜,给客人拿酒。戌时过半,姜然从传菜口道:“阿兄,再买点猪肉,再来两条鱼。”


    姜松出门买东西,回去送进去就到柜台把账记了,两条鱼三百文,一斤猪肉六十文。


    账本上字迹端正,一条挨着一条,今日已经花了不少钱了,这又添了一笔。


    姜松看看客人,又回头看了眼架子上贴的关公像,关公手持青龙偃月刀,威风凛凛目光如炬,前头香炉里的香已经燃尽了。


    做生意的铺子多拜关公,姜松又给敬了香,杨丰年就来倒钱了。


    钱匣子放在柜台下的抽屉里,平日上锁,杨丰年卢娘子也有钥匙,里面除了钱匣子,还有官府允许做生意的文书。


    倒了钱,杨丰年又去忙,姜松把抽屉锁好,也去招待客人。


    这番热闹一直持续到亥时过半,铺子打烊了。


    亥时一刻,猪耳朵拌粉就卖光了,亥时三刻,就剩些姜松买来的鱼肉做成的浇头,赵大娘他们东西也不多了,全都卖完,只能打烊了。


    天色已晚,铺子不剩什么浇头,本就只给工钱不包饭,剩下就吃,剩不下自己解决。


    晚上就剩些茶叶蛋,分完杨丰年几人赶紧把铺子收拾干净,各回各家。


    赵大娘二人见天色已晚,也麻溜收拾完,把棚子从铺子后门推进来,推了小车回去。


    李娘子在后院忙活,姜然把厨房擦干净,煮上明儿要用的茶叶蛋,去外面买了两碗羊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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