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松给客人煮粉也很熟练,他道:“你去逛一会儿,今天热闹。”
姜然摇摇头,从这儿就能看到,没啥可逛的。终于歇会儿,她才懒得走,不如在旁边歇歇呢。
还好姜然没去,也就一刻钟,素鱼带着一人过来了。
二人也没穿在侯府常穿的衣裳,也是换了新衣,上了妆,在蒙蒙细雨中很是漂亮。
一人一手提了个灯笼,过来点了粉和瓦罐汤。
姜然跟着说了几句话,素鱼道:“今儿府上丫鬟都能出来一个半时辰,我就来你这儿吃粉。”
她也许久没来,发觉添了几样小料,还多了一样汤,摊子上的粉变得更好吃了。
正好素鱼来了,姜然就问:“这个月得收稻子,小娘子们可回庄子?”
素鱼点点头,“回去,但说不准是哪日。”
姜然心道,反正能回去就成。她带点儿小料,说不准,能给六小娘子她们做猪耳朵拌粉。
一个晚上吃粉的木牌姜然送出去几个,鸡蛋也送出去不少,可惜香囊就送了两个,还有几个送不出去,她挂床边自己用就是。
东西卖完了,街上依旧热闹,姜然懒得逛灯会,打算回家歇着了。中午是没出摊,可比哪天卖得都多,嗓子都干了。
一路上兄妹俩都没说什么话,等到了家,招财扑上来。
姜然蹲下逗了会儿狗,姜松关门回屋拿灯,微弱的灯光下朝她移过来,光下伸出来一只手,手修长骨节分明,上面还有两处伤口。
姜然想,这是刷碗时弄的,还是切菜时弄的?
姜然还看见,手伸开,掌心放着根银钗。
再抬头,是姜松屏息凝神的模样。
姜松道:“今儿其他小娘子都穿得漂漂亮亮去逛灯会买灯笼,就你忙活了一天,哪儿都没去……”
若他有本事点,就不用姜然这般忙碌了。
姜然道:“赵大娘和莹娘不也没去。”
姜松一怔,照这么说,那条街上的人都没去,他道:“不能这么想,还有许多人去了的。”
姜然也愣了愣,“是。”
她笑着从姜松掌心拿过钗子,“谢谢阿兄。”
谁收东西能不高兴?的确今儿来这吃粉的小娘子、娘子们都打扮得漂漂亮亮。
姜然忙活一天,灰头土脸。
况且她给姜松的钱又不少,也是时候回报一二了,说来倒也有两分做兄长的样子。
姜松:“有什么好谢的,你歇着去,这里交给我。”
总刷碗,姜松这儿也掌握了一套快速刷干净的技巧。
姜然道:“你的手……”
姜松低头看了一眼,今夜没有月光,就他的眉眼在灯光之下,少年眉眼清隽,他摇摇头,“这个没事,对了……”
姜然站起来道:“怎么了?”
姜松:“摊子现在忙得过来不?用不用我告诉同窗们,咱们家开了粉摊,兴许他们过来吃也能多赚点。”
姜然道:“暂且不用。”
其实她不太愿意姜松过来帮忙,她顾虑多,这就和用有瑕疵的纸一样,一个小摊子人多了地上脏脏乱乱的,不好看。
可姜松却不在意这些,他是真在姜家生活十多年,明白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若摊开了说,大约会觉得姜然想得多。凭本事赚钱,没什么好丢脸的,不劳而获天天盯着别人钱的才丢脸。
不过摊子现在的确不太需要招揽客人,她这生意挺好的。
今儿收摊也早,因为生意好卖得快,次日天放晴。
姜然今天备的东西不多,打算卖完就走。
从初一到初五,再加上乞巧节,来这吃粉的不少。姜然估计今天生意会差点,再喜欢一样东西,吃久了也腻。
荀俞没来,不过昨儿说今儿要尝尝肉末汤粉的来了。
一碗汤粉,三勺辣子,没加别的东西,又在刘成梁那买了只包子,一个人坐着,吃得大汗淋漓。
刘成梁今儿也没多做,昨天他收摊比姜然晚,今儿忙里偷闲。虽不告假,但也休息片刻。
至于昨日对姜然的敬佩,早已抛之脑后,他挺知足的。
姜然这总有几个空位,前头的走两个,又来了两个客人。
总共两人,却点了六碗粉。
各自点了皮蛋茄子、刘大哥拌粉和山芋泥拌粉,还有瓦罐汤。
姜然看他们就两个,不由道:“可是后头还有人,你们就两个,点这么多吃不完的,我这儿若不够吃,可以加干粉。”
为首的男人笑笑道:“无妨,你做就是。”
他掏了六十八文,视线一扫,又问姜然:“这些是什么东西?”
不等姜然说话,跟他同来的人就道:“炸豆子蒜酥和炸肉丁,能加着吃的,也是收钱的,但不贵。”
男人便道:“那都给我加一些。”
说罢问了多少钱,又放了些个铜板。
姜然心里疑惑,这二人其中年轻的干瘦,看起来挺熟悉摊子的,应该是来吃过,不过摊子客人太多,这人还长了张大众脸,姜然也记不清。
年长些的衣着得体,长衫戴巾帽,穿了褙子,看起来文质彬彬。
一人点三碗来吃的,姜然这摊子从来没有。因为她能加粉,许多饭量大的,再加一碗干粉就是。
看起来奇奇怪怪的。
吃饭给钱,钱已经给了,姜然只能给人煮。
等煮好端过去,那个干瘦小哥埋头吃粉。对面坐着的戴帽子的男人三样粉都尝了尝,却只是浅尝辄止。瓦罐汤也就喝了几口,没太动。
干瘦小哥道:“怎么样?我说这粉好吃吧,吃起来老香了。”
“是不错。”男人看了眼姜然,又看看这边的摊子,街上的摊子很简陋,姜然这有招牌、有价目表、有桌凳,算是不错的了。
可是跟饭馆酒楼一比还是差得远。
他没再动筷子,而是对姜然道:“姜小娘子,你家可有长辈?我有事想同你家长辈谈谈。”
姜然:“摊子我说了算,若是摊子的事和我说。”
男人一愣,很快回过神道:“那可否借一步说话?”
姜然面前的锅咕嘟咕嘟冒着泡,竹漏斗泡在水里的部分被水浸得颜色颇深,她道:“我这还有客人,走不开。你若想谈事,等我忙完吧。”
男人脸上露出几分诧异之色,随机点点头,“好,我在旁边茶楼等姜小娘子。”
说完也没吃粉,就离开了。而他对面的干瘦小哥一个人也吃不完六碗,把自己的吃完了,就多吃了一碗,另外两碗实在吃不下了,站起来走出去两步又回来冲着姜然道:“不好意思啊,没给吃完,你做的真挺好吃的。”
姜然摇摇头道:“没事儿。”
摊子少有吃不完的,不过也没法子,只能给扔了。
等姜然忙完,去隔壁茶楼。
一伙计引她去了一个雅间,男人开门见山道:“我姓张,是庄楼的掌柜。今早跟我同来的是酒楼的伙计,数次提起你这儿做的皮蛋茄子拌粉好吃,我从前未吃过,就过来尝尝,今日一尝,是觉得不错。”
姜然点了下头,荀俞说不错,她高兴,这人说不错,她听着像假话,都没吃几口有什么不错的。
张掌柜没在意姜然的神色,只当她没见过什么世面,一个小摊贩,哪里能想到有人会过来跟她谈事。
说不准都没听过庄楼的名号,庄楼在汴京也数一数二的。
张掌柜开口道:“姜小娘子,有没有兴趣跟我们合伙?我就不绕弯子了,我想买你这做皮蛋的方子,还有这浇头方子。你大可放心,我们不卖粉,断不会抢你生意,价钱你看多少合适?若你把方子卖出去,日后盘个铺面,肯定比如今好。”
这个张掌柜态度还算和善,可姜然不太喜欢,一没吃完,而且他说这话,就这么笃定她会把方子卖了?
只不过人家大酒楼,她一个小摊子的确得罪不起。
姜然佯装为难道:“张掌柜,倒不是我不想卖,只是你买了方子腌皮蛋,再做这道菜,已经来不及了。”
张掌柜一脸疑惑,姜然傻笑两声,解释道:“腌这东西就要一个月呢,我是算着时间提前腌好了一些,将将够我这小摊子用。就算你现在买了,也得再等一个月才能用,可八月上旬茄子就没了,就算有暖房种,就那么几道菜的量……而且天一凉,还有人吃凉菜吗?”
姜然:“你这不是为了碟醋,包了一盘饺子嘛。”
姜然一副实心眼替张掌柜打算的样子,“我觉得,你这会儿买个方子不太值当。”
掌柜的不善做菜,他疑惑道:“腌这个要这么久?”
姜然道:“你今天也吃了,蛋的颜色都变那么黑了,几天能成?那能不久吗,你可以问问你们酒楼谁会腌咸鸭蛋,腌这个应该比腌咸鸭蛋更久一点。当然,你若实在想买,我也能卖。我靠这方子一日还能赚一贯多呢,你想买,怎么也得上百两银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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