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然笑着答道:“是,汤粉以前用的醋,这回用的腌酸菜。拌粉里也放了酸豇豆,但不多,怕酸味太过。”
吃汤粉嫌不够酸的,还是得加醋。
她又和荀俞道:“老人家,山芋泥拌粉我也改了改方子,你以后过来可以来尝尝。”
荀俞点了点头,另一个客人乐呵呵道:“要明天不热,我明天也尝尝肉末汤粉,有俩月不吃了。”
一旁刘成梁咳了一声,探出头道:“姜妹子,给我留一碗儿汤粉呗。”
天热之后刘成梁就没吃过汤粉,听这人一说,自个就想吃了。
姜然点点头,来者皆客,刘成梁也是老顾客。赵大娘没说话,想若姜然卖不完,她也买一碗尝尝。再有,今儿人多生意忙,实在没空多说什么。
一个早上,姜然木牌送到了第八十八个。
她记得端午到中午也才送了六十多个,现在客人变多了。
其实也在姜然的意料之中,都过去两个多月了,拌粉卖得好,夏日街上爱吃的不就那几样,凉菜、卤肉、拌粉,还有前头摊子有家拌面。
大相国寺她都去了几次,自然有客人找过来吃粉。
就剩一碗肉末汤粉,她给刘成梁煮了,刘成梁还把别的浇头刮了刮,但这次没觉得更好吃,反而加得多略有点怪。
赵大娘没说,姜然自然也就没提前留。
刘成梁含泪吃完,他道:“这个酸豇豆真脆,好吃!”
姜然笑了笑,低下头继续收摊,“也是那老人家说难吃,我才想着改的。”
要不然就算知道用酸菜代替好,可更麻烦成本也高,不如直接用醋方便,姜然兴许不会改。
姜然这么轻描淡写一说,倒让刘成梁愣神好大一会儿,半响,他挠挠脑袋道:“可说难吃不也常来吗?”
要是他,会挺得意的,难吃不也常来吃。
姜然改了两种,其中的山芋泥拌粉现在卖得很好,既能自己卖,还能跟皮蛋茄子的一块儿搭着卖。而肉末汤粉一天下来也就卖个十来份,天气之故,也没办法。
在刘成梁看来这两种都不需要改,就算改,也先可着好卖的山芋泥拌粉来改,姜然能想着改肉末汤粉的配方,还挺让刘成梁意外的。
只能说姜然中午不出摊,没闲着。不出摊在家的时候,更没闲着。不然,就没有昨儿的鸡蛋瓦罐汤了。
这么一来,本来她的粉生意就好,以后越来越好也不稀奇。
刘成梁此时此刻还不知姜然有开铺子的打算,如果知道,更得大吃一惊。
姜然:“那后来不就不吃了嘛。”
马上凉下来,也有东西,自然想法子呀。
刘成梁闻言点点头,心情复杂地回汴河大街,姜然则慢悠悠收拾。
今天比平时收摊晚,她把碗筷刷了后去街上买了些饭食,中午就不做饭了,今儿点心铺子有卖巧果的,她不会做,以前也没吃过,就买了几个尝尝。
模样好看,但味道一般。
吃了一个就给姜松留着了。
姜松虽不喜甜食,可却是个会过日子的。若姜然真的不吃,省着浪费,他也会给吃完的。他若还不吃,还有招财。
中午浅睡一觉,忙忙活活就到了傍晚,等姜松回来推车去曹门大街,姜然更浓烈地感觉到今儿是乞巧节了。
人比平日多了一倍多,她这摊子虽没比往常多一倍客人,可也热闹不少。
再看远处的酒楼饭馆,生意更好,尤其潘楼。
欢门彩楼换了新的,极其大气漂亮,好多真的花,香气隔这么远姜然都能闻见。
刘成梁还说过,往北走有杨楼、樊楼、庄楼,都是做饭食生意的,那边住的有钱人也多,生意估计更好。
灯笼早早点上,今日没太阳,一日阴雨绵绵,一眼看过去,有几间铺子格外惹眼,潘楼最高,鹤立鸡群。
掌柜的和伙计们在欢门彩楼前迎来送往,不过姜然看着,多是有预定的客人迎进去,有些人想去吃饭,估计位置都已经定了出去,只能被送出来。
她头一回发现迎来送往这词还能这么用。
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发现那边闹了起来。
不是大吵大闹,只是客人在闹。掌柜的眼底含笑,隔这么远,都能看出他气定神闲。
不知是哪来的土大款,在掌柜的说了里面没位置了,还非要往里进。
嚷嚷的哪儿都能听见,“把你们东家请来!今儿不给我个说法,我还不走了!”
掌柜淡定自若的拍了拍手,很快从酒楼里出来几个壮汉,直接把人抬走了。
姜然想想自己遇见闹事的时好声好气的模样,不由一笑。
果然是大酒楼,大手笔。且不说门口那些花、彩绸,就这么多人,这么多灯,一日不得花个十几两银子,更大更好的花销更大呀。
姜然深吸一口气,又听她的客人道:“姜小娘子,十五文钱给你放这儿了,你数数。”
姜然数数,没□□,数目也对,她笑着道:“你去里面等会儿,粉很快就好。”
花多少钱,那是大酒楼操心的事,她就一个小摊子,就不管那些了。
天上没暗下来,又有对面酒楼的灯光,街上也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红绸、丝带随风飘荡,倒真有几分七夕乞巧的氛围。
晚上姜然的摊子送的粉是重新计数的,有好多熟客,高胜、常来的两个小娘子,还有之前卖木牌被忽悠着没买,最后买不到的那个……接待完这边一连来了好几个小娘子。
姜然一眼还没认出来,细看只见是侯府的几个丫鬟,不是素鱼她们,倒也常来,今儿换了自己的漂亮衣裳。
有六个人,其中一个就拿到了彩头,等到最后一个点粉,她才瞧出是姜杏。
昨日姜传力夫妇俩过来,做饭的时候,云氏帮忙烧火,姜然还问了姜杏回庄子没有?
云氏摇摇头,姜然琢磨着,林氏没来找事,不知是因为没找过姜杏,还是找了……姜杏却没说。
总之,没见林氏姜然倍感意外。
姜杏要了刘大哥拌粉,加了个茶叶蛋,从荷包里掏钱的时候姜然道:“不用给了。”
一听这话,姜杏连忙把荷包系上,还后悔起来,点少了。
这些丫鬟姜然眼熟,却不像跟素鱼似的常说话,也就是摊主和客人的关系。里面没座位,她们聚在一块儿边说笑边等,姜杏在一旁站了会儿,凉声道:“怎么今儿还要来卖?”
今儿可是乞巧节,都穿得漂漂亮亮的出来逛夜市看灯会了。
姜然:“你没看今天人多,人多生意才好。”
说完,她看了一眼身后,那几个小娘子不知说到什么,笑得开怀,她压低声音道:“你……用不用我送些鸡蛋?”
姜杏震惊,眼睛瞪得老大,“你疯了!”
姜然被这反应逗得一笑,姜杏撇撇嘴,“有钱烧得慌……还不如给我呢。”
姜然看她气鼓鼓的模样,又见她换了新衣,钗子也换了,便夸道:“你这衣裳好看,头上的钗子也不错。”
姜杏这才有个笑模样,“算你眼光不错。”
她说完,见姜然脸上有油光,汗水又把额头的碎发打湿,移开了眼。
其实她阿娘来找过她一次,要钱来的,她没给,也没告诉林氏,姜然在汴京支的摊子生意挺好。
姜杏常听别的丫鬟说,这儿的粉好吃,不过这只是她第二次来。
本来她是想说的,可当时话到嘴边,又想起了姜然那日惨白的脸色。
姜然晕了有两刻钟,瘦瘦的,那样了还请她喝了甜汤吃了粉。
姜杏不禁想起自己,她去侯府的日子一开始并不好,有些事林氏没教过,就连看人眼色行事她都不知道,再学,都得伴着别人的不耐和责骂。
但比在家里好,在家里阿娘偏心兄长,祖母偏心小叔。再留下,也逃不过嫁人换聘礼的命。
姜杏在心里道:“我不说是因为不想听阿娘夸你,才不是不想阿娘过来闹事,况且我拿捏这个把柄,以后能不花钱来吃粉,说不准还能要点钱花花。”
等粉煮好,姜然先把前面五个的送去,轮到姜杏,每样小料都给她加了,其他丫鬟见了,不由道:“素星,你有个妹妹在这儿可真好呀。”
姜杏干笑两声,“也就那样吧。”
等吃完她给姜然拿了十二文钱,“你买碗甜汤喝去,瞧你热的,我可不管给你跑腿了。”
姜然愣了愣,从匣子里翻出个木牌,“嗯,多谢。你下次过来,凭这个能吃粉喝瓦罐汤,还能吃包子,今儿人多,瓦罐汤好卖,就不给你了。”
姜杏飞快收下,赶紧塞荷包里,塞完还不领情,“我来吃还得凭牌子,不拿牌子今天不也没要钱。”
不过这个她能拿去送人。
姜然看着不禁失笑,总觉得她这二姐才是貔貅转世。
生意繁忙,等姜杏几人一走,姜松就过来帮忙了,姜然得了片刻的喘息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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