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娘闻着飘过来的浓烟,捂着鼻子咳了两声,“这咋弄的?”
姜然摇摇头。
刘成梁道:“准是里面油灯蜡烛打翻了,哎,这个时节常有。”
姜然愣了愣,晚上收摊回去,是常听见打更人唱:“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都烧没了,这得烧掉多少钱,她还没算重建宅子的,就算了算桌椅板凳碗筷等物什,还有赔客人的,就得花几贯。
开铺子也有风险。
刘成梁道:“还是咱这小摊子好,一人一个推车,就算烧了东西也不贵。”
最贵的锅搬着就走。
姜然又朝那边看了两眼,已经没有火光了,她想,那以后她也要开铺子,总不能因为怕失火就不干了。
围观看热闹的人群散去,该做生意的做生意,该吃饭吃饭,一个肚圆的男人一摇一晃回来,“姜小娘子,刘大哥拌粉,加一勺豆子一……都给我来一勺。”
这人连来两天,每次都加肉丁,但姜然会放两颗豆子,如今不就都点了。
一碗粉八文,加的东西就六文,也不知是喜欢吃还是忙碌一个月,想好好犒劳自己一番。
今儿一天,大多客人都加东西,加豆子蒜酥的最多,有时姜然恍惚,是不是今天还不要钱,可一摸钱袋子,已经鼓鼓囊囊了。
男人去后头等着,后面的客人是一家三口,她看着有点眼熟,“客官吃点什么?”
女人拿出来个木牌,“要这个。”
姜然笑了笑,拿出纸道:“您姓余对吧。”
妇人点点头,姜然把名字去了,倒数第二个木牌也收回来了。
姜然顺势推新的套餐,“客官,明儿有新的,刘大哥拌粉瓦罐汤和猪肉包子,只要二十文,比单买便宜三文呢!当然,也还卖水煮肉片汤粉这个,还是便宜两文。”
女人温柔笑笑,“我知道,明儿过来买。”
下个月再买一个,还留到月底吃。
一家三口不常出来吃东西,也是姜然这儿便宜,姜然问:“可要加炸豆子蒜酥?”
妇人问:“可要钱。”
姜然:“一文钱一勺。”
女人摇摇头,“不用了。”
她牵着的小闺女眼巴巴看着,姜然不禁道:“你昨天前天是不是都没来?”
妇人又点了下头,这木牌是她买的,买了一直没过来吃,常经过摊子,都忍了下来,就想月底一家人过来吃一顿。
姜然看小孩眼巴巴看着,于心不忍,“那我赠你一勺吧,昨儿加不要钱的,你尝尝,好吃下次来也加点小料。”
姜然给他们煮了粉,又从赵大娘那儿买了锅盔,送过去后过了一会儿她回头看了眼。
男人没咋动筷子,女人浅尝一口,温温柔柔地看着孩子吃粉啃锅盔。
“阿娘,豆子脆脆的,好吃!”
“好吃你多吃些。”
小娘子看着才五六岁大,发觉两人不吃,非要让他们吃,“你们不吃那我也不吃了。”
男人:“阿爹不爱吃这个,你吃吧。”
小娘子哎呦一声,“豆子太硬啦,差点把我牙崩掉,你们快给吃了。”
瞧见两个大人吃了,这扎了羊角辫的小娘子才捂着嘴笑,“好吃吧!”
妇人心中一涩,端了碗过来,“姜小娘子,再给我加一勺豆子吧。”
说着,放下一文钱。
姜然给她加了一勺,少舀了点蒜酥,“这个你们也尝尝。”
其实她没想妇人会来买,就算买也下次嘛。
后头的客人加小料的多,姜然还瞧见一个脸生的瘦小女人过来,看看问了句,“豆子就是炸的呀?”
姜然点了下头,女人没买,转头就走了。
姜然吸吸鼻子,继续招待后头的客人,等晚上生意忙完,回到家里先数钱。
一豆灯火,一件旧衣,还有鼓鼓囊囊的钱袋子。这钱袋子用得久,姜然还补过一次。
昨天和前天单加一样小料不要钱,但也有另加的,早上姜然赚了四百多钱,晚上能翻一倍,尽管中午不出摊,但赚得并不少。
今日加小料就收钱了,一天下来加豆子的最多,加蒜酥和肉丁的也不少,姜然虽没单独算,但把钱数完,到手已有两贯七百多钱。
不过这钱不全是今天赚的,只是流水而已,还不够把之前买鸭蛋的钱呢。
买鸭蛋的时候,钱都不分,瓦罐汤今天卖买了三十份,拌粉得有七十来碗,这就九百多文。
汤粉做得不多,山芋泥拌粉现在也很好卖,按六成利润算,今天赚的应该有一千五百钱。
分到她手里有一千的。
辛苦一个月,赶上月底,她今日也盘点一番,把钱匣子都拿了出来。
卖皮蛋茄子拌粉之前因为天热,生意一直不咋好,也就月初价钱便宜,来吃得人多,去了两趟大相国寺,也不及上个月好卖,等加了新的拌粉生意才有起色。
姜然留下明日买肉菜的,留了零头家里花销,剩下自己拿了一千五,剩下的给姜松。
钱匣子里是这月她这里剩的钱,给姜松的五贯也拿回来了,光是这个月的,她这儿还剩,“一、二……六贯!”
余下些铜板,也有五百个,不仅如此,还有赵大娘和刘成梁给她的分成呢,赵大娘这月分了她三贯,刘成梁给她分了三百钱。
姜然大喜过望,这月竟然赚了这么多!
她记得上个月就剩了七贯多,不过她买首饰了,花了四贯,这月没买首饰,反而剩的少了,天热生意差,那也不该就剩这么多呀。
这么算,好像还不如上月赚得多呢。
忽然间,她脑中闪过厨房堆着的几缸腌鸭蛋,差点忘了,家里那儿还有两千来个松花蛋,一个三文钱,花得不比上个月买的镯子便宜。
这蛋分三波腌的,每次买鸭蛋就有两三天不分钱,这些全卖了,就有二十多贯。
等下月初再腌一点,能用到八月中旬,她问姜松,茄子最多也就到这个时候。
没这个客人肯定少,不过到时候天凉,吃热乎得好,她打算加酸汤鱼汤粉。
姜然忍不住笑,从前攒的加上这个月赚的,她的存钱,竟然已经有十七贯了。
家里买菜的零钱还有三百多个铜板,也是够花的。
姜然喜不自胜,虽说这钱比上姜家租地种一年所得,可那是二十几口人一起劳作,这个只是她自己留的,还给姜松了不少呢。
或许再攒一年,也攒个一百多贯,真能买下个小宅子。汴京城那么多人租宅子住,买一间是多么了不起的事。
这钱姜然不打算拿出来租铺子,以后真打算租铺面,就跟攒房租似的,暂且不分,留出来租金,不能让她掏钱。说不准到时候铺子后头也能住人,这边租金就省了,她见好多铺子是这样的。
钱姜然藏好,她觉得自己像个只进不出的貔貅,差一些二十贯,就想凑足,换成银子藏好,银花生她有四个了,四小娘子是极其大方的。
姜然给兄长送了钱,煮上茶叶蛋,姜松那边碗已经刷完了,他挽着袖子,手还湿淋淋地往下滴水。
姜然:“我睡啦,明早别忘了叫我起来。”
明日初一,得去大相国寺。
姜松:“天热,卖一个多时辰就回来吧。”
姜然:“那不成,一个月就去两次大相国寺。”
不过姜然对卖木牌没报啥期望,那边不常去,木牌估计卖不出去。
天慢慢变成灰色,一脚迈进七月,好似夏天知道自己要进入尾声,张牙舞爪热得越发卖力。
大相国寺烟雾缭绕,刘成梁在脖子上挂了条干巾,方便擦汗,没一会儿工夫就湿哒哒的,他道:“咋觉得比昨儿热呢?”
赵大娘:“总不下雨,那还不越来越热,快点卖完,早点回去。”
姜然中午不出摊,今天于她来说还多卖会儿,但对赵大娘来说,收摊可比平日早,能早些回去。
已有客人坐在下头等着了,姜然今天做得东西也多,这会儿已经卖出去三碗皮蛋茄子拌粉,两个刘大哥拌粉套餐。
等把粉送去,客人尝了很诧异,上月十五来还没皮蛋茄子拌粉呢,“小娘子又卖新粉了。”
姜然:“天热嘛,其实上月二十三就开始卖了,就是不来这边。”
客人点点头,盯价目表半响,道:“你平日早上真去汴河大街,晚上真去曹门大街吗?”
姜然不知这人何出此言,但点了头,“是真的,客官不信可以今天晚上去看看。”
“那给我来个木牌吧。”
姜然以为在这儿一个都卖不出去呢,竟然开张了。
在大相国寺生意一向好,和姜然的粉没什么关系,等晚上来曹门大街,不等摊子支起来,就有人等着了。
一壮汉还帮着搭棚子,姜然先把盆盆罐罐放桌上,又从车上抱了两个木匣子下来,有一个书生眼尖,摇着折扇问:“这里面是木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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