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莹点点头,“阿娘,我知道了。”
自己的钱,就会上些心。
赵大娘回去想了一下午,还是决定给陈莹开些工钱,一天也不多,就十五文,她自己攒着。
姜然说得有理,再说了,在这儿帮忙,天挺热的,也是受罪。
姜然见状眼睛弯了弯,开始招呼客人,雨过天晴后,出来赏景闲逛的客人可不少。
尤其上午那场瓢泼大雨,有的人中午根本没回家吃饭。随便对付一口的有,没吃的也有,这会儿都找常去的地方,好好祭一祭自己的五脏庙府。
“姜小娘子,一份套餐!汤粉两勺辣子。”
“一份套餐,蛋给我换成赵大娘家煎蛋吧,帮忙说一声,锅盔多抹点辣子。”
客人觉得赵大娘做的辣子不如姜然做的好吃,但他不是爱挑剔的性子,只能多加点。
姜然刚应下,又有人道:“山芋泥拌粉加快糖饼……不是我说,怎么就汤粉合着别的买便宜,拌粉就不给便宜呢?”
别人买便宜,不就相当于自己亏钱吗。
姜然一边记一边煮粉一边答话,可谓一心三用,“客官,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套餐是我根据大家喜好选的,大多数人喜欢吃,不然所有粉都搭配一样东西,价目表可就装不下。等后头有合适的,肯定会搭配起来一块卖。”
这人也是老顾客,姜然给他送了个蛋牌,“下次过来吃,给你免费加个蛋。多帮我宣传宣传,以后常来吃。”
端午之后她就没送过东西了。
开始是怕别的客人有意见,但她送过老人家拌粉,现在想想所有人都给不珍贵,都没有也不珍贵,只给一些人送,算是摊主的特权,也算拉拢顾客的法子。
有时区别对待很有用。
果然,说话的夫人受宠若惊地眨眨眼,“好好好,我回去就告诉街坊邻居,小娘子,你做的粉好吃,可得好好做,不能跟别人家似的,仗着生意好就偷工减料……”
姜然笑了笑,“好!”
她转身回来继续煮粉,满满的,天黑了下来,今日姜松没来,去买驱蚊虫的香包了。
她继续招呼后面客人,“客官要点什么?”
来客是个年轻婶子,拿了木牌出来,姜然问:“今天就用这个吃吗……”
婶子搓着手,“我不吃,你给我退了吧。”
昨天卖得少,姜然对眼前人有印象。
这婶子在她摊子买了一个木牌,本来就承诺过给退,姜然没多废话,又确定了一遍,“婶子,你昨儿晚上在我这儿买的,就买了一个对吧?”
夜色下,妇人神色略显紧张,她点点头,“嗯。”
姜然把木牌拿过来,前后看看,又状似不经意地在四周摸过,一遍之后她又摸一遍,神色变得谨慎起来。
这人的确在她摊子买过,可是为何木牌不对,这个边上没有锯齿。
第55章
天黑, 姜然举起木牌,对着对面铺子照来的微弱灯光, 又将木牌仔细看了一遍。前面图案后面的字样都大差不差,唯独右侧没有锯齿。
她面色凝重几分,晚上生意好,摊子吃粉的、等着买粉的都朝这边看来,亦有路人慢下脚步,望了过来。
她的确记得这婶子昨儿来过,这人下巴有颗痣,很好辨认。她是买了个木牌,可是姜松把木牌给她的时候姜然一个个看过,确定每一个右侧边上都有锯齿,况且这是第一批, 不可能磨损成这个样子。
这种情况若是不退,对摊子没有半分益处。
姜然做这之前就有想过有人买了不想要来退款, 也想过会有人拿假冒的东西来吃粉换钱, 却没想过有人买了还如此。
也是,不买怎么知道木牌样子呢。
见姜然迟迟不说话,妇人神色紧张,试探着道:“不会不能退吧?我这是从你这儿买……”
姜然干笑两声,“能, 怎么不能呢?”
说着她从怀中掏出一张纸, “你昨日买了一个,对吧?”
夫人疑惑地看着姜然手中的纸, “对……”
姜然拍拍脑袋道:“哎,让大家伙见笑了……我脑子不好使,怕弄混了就记仔细点, 我记得你昨儿穿了绿色衫子,既然你退了,我就把你给划了。”
妇人声音拔高两分,“你咋还记呀?”
姜然装傻道:“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呀,我这都是有数的,省得记错了。摊子一认牌子,二认人。哎,我记这个是为了防止有人不小心弄丢了,你千万别见怪。”
姜然一边和妇人说话,一边飞快思考对策。
她数了十八枚铜钱,就在要递到妇人手上时,姜然手缩了回来。
妇人:“姜小娘子,我没见怪呀,钱给我吧。”
姜然把木牌举起来,“等等,钱肯定给你,就是我瞧你给我的木牌和我这儿的不太一样,婶子,是不是你的丢了,怕我不给退所以重新做一个。
这都是小事,谁买的我都记着呢,下次弄丢了,来摊子说一声就好,核实过了也能退的。”
妇人脸色微变,“我没……”
姜然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她直接拿出匣子里的木牌给围着的客人看,“实在不是我胡说,你们看我家做的,周围是粗糙的,这个右边很光滑,虽看着一样,可实摸着并不一样。”
她给后头一个客人摸,天黑视线模糊,手上感触最清晰,客人摸过后点点头,“嗯,是不一样。”
姜然松了口气,对妇人道:“婶子,钱你收好,这个我就先收着了。不过若你原来的木牌找到了,就不能来吃粉了,也不能再退一遍,得先跟你说好。”
妇人傻眼了,钱是退了不假,可她的目的却没达到。
她家里有人做木匠,平日常在姜然这儿吃,还幸运地拿过端午的木牌。
知道姜然打算卖这个的时候她就想到这个主意,先买,再仿制,退了就能赚十八文钱。
只要有一个,就能一直做。
一直过来吃,到时候买的人多了,只认牌子,谁知道呢。这东西不仅自己能退,还能便宜卖给别人。
原来的木牌自然留在家里,妇人本打算这次成了之后故技重施,谁知姜然还记名字,一句话直接断了她的念想。
若她现在指责姜然不退东西,可钱确确实实给她退了。要是指责姜然冤枉了她,但木牌现在在姜然手里,想换太难,如姜然所说,她的确没注意到还有侧边的锯齿。
妇人想来摊子占个便宜,如今却是骑虎难下。
在后头板凳坐着的人不禁低声议论,“东西买了不收好,这还能丢了?”
“可说呢,我问你,丢了咋能做出一模一样的来?”
“哎,有理!”
“哼,谁丢了不着急找摊主来,先问问能不能退,谁会想着再做一个!”
“莫不是想对照多做几个来招摇撞骗换钱吧,这要是给退了,再过来吃,摊主不直接亏个十八文?”
又有人道:“摊主年纪小,还以为人家是丢了才做一个呢,你们说哪儿那么容易就做出个一模一样的来。我瞧着,就是有意为之。”
“这是为了给咱们便宜才弄这个,做木牌不也得花心思,咋还钻这空子。”
议论声不绝于耳,妇人脸上犹如火在烧,羞愤难当,她胡乱点点头,拿了钱就走了。
姜然继续装傻道:“大家放心,木牌都是我兄长做的,他能认得,买的客人也会在这纸上记着,绝对不会弄错,我们摊子小,放出去的木牌也没那么多,月初卖五十个,大家放心好了!”
说着把纸妥帖收起来。
得益于卖的木牌少,姜然还记得来买的都是谁,但她没在纸上记过,刚才那张纸上面有名字,但那是记客人订菜的。
现在拿出来只为了唬人。
还好她机灵,不然这亏吃定了。
姜然低头看看匣子里的木牌,轻轻叹了口气,等这些卖完,就不卖了。每月少放点儿,自己能控制住,不然人一多,就算记名字也挡不住有人钻空子。
赵大娘看得胆战心惊,等围观的人散了,该吃饭吃饭该买粉买粉,她凑近对姜然道:“我看那人就是故意的,专挑天黑的时候,啥都看不清楚。”
姜然轻点了下头,“那木牌在她手中也无用。”
经此一事,姜然打算日后谁再来买,都记上名字,也算给客人的保障。
这才月初,姜然卖木牌的事业被迫中断,但是每月初一到初五,套餐依旧便宜两文。
刚刚那人一闹,别的客人瞧真能退,记得也清楚,来买的倒还挺多的。
后做的三十个,眼下还剩十六个,还有客人听见,每月月初只卖五十个后,还真急了,一个晚上过去,木牌就剩八个,还有个假的,等晚上让姜松再做一个好了。
晚上回去,夜色如墨,一道月牙挂在天上。
姜然看了眼星子,和姜松道,“哥,再做一个木牌就行了。”
姜松:“不好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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