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然摇摇头,把今天遇到的糟心事一并说了。


    姜松听完沉默两息,而后说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少卖些也好,物以稀为贵,卖得少了,客人就会觉得难得,初一到初五来吃粉的也会多,这么看来反而是好事。”


    姜然被劝动了,想想摆摊以来,也遇见大大小小的事,有人照搬照抄,有人说难吃,还有刘成梁父亲来闹事……


    做生意哪有一帆风顺的,那些事不也过来了吗。


    姜然眼神变得明亮,“哥,你说得有理,你这些天是不是读了好些书,感觉你现在都能出口成章了。”


    姜松愣了愣,塞翁失马是他今日从《淮南子》看的,觉得应景就随口说了,妹妹是如何知晓其意的。


    姜然以为姜松被她夸得不好意思才出神的,她道:“哥,今日的课还没讲呢。”


    姜松回过神来,“好,我说与你听。”


    走了一路,姜然听了一路,回到家中。她把今日赚的钱数了,凑出两贯做这月租金。


    剩下六百,她打算加到卖木牌的钱里去,那些总共是七百三十八钱,再攒一天的,等姜传力来送菜给他,让他寻摸一只羊羔。


    一只羔羊不到两贯,庄子草多管够,实在买不到羊,再添两只猪也行。过年杀肉吃,还能卖钱。


    虽然养猪赚的比不上卖粉,但是苍蝇再小也是肉,不然钱也是放着,不如买猪买羊,钱能生钱。


    庄子那么大,不养可惜。


    六月初三,天大晴,晨起凉快,可太阳一出来,整条街就像被火烤着,大多摊子都撑起了青布伞,不过都生意平平。


    这个季节挺直腰杆生意红火的卖凉食凉菜的摊主,萝卜、茄子、小黄瓜做的腌菜凉菜,配着炊饼馒头就能下饭饱餐一顿,还有就是冰凉解渴的甜汤。


    不怪人家生意好,姜然每天也得来一杯解渴,中午都吃凉菜。


    顺应时节,姜然现在多做拌粉,她打算今天把最后剩的九个木牌卖出去。


    姜然的声音混在蝉鸣中,“最后九个,过了初五就恢复原价,到时凭木牌可以过来吃粉吃锅盔!”


    这样说的确有客人心动,就剩几个,平日也在这儿吃,虽然白日天热,晚上却凉快,也能过来吃呀。


    有个常来吃的黄衫小娘子想买,她拉拉总跟她一块儿吃粉的小娘子道:“我们也买个吧。”


    同行的道:“你听她说呢,她就是故意这么说的,让你觉得这东西抢手。你等着吧,以后每天都剩九个。”


    姜然真诚道:“真的就剩九个。”


    同行的:“不买不买,等往后也是十八文,走啦!”


    黄衫小娘子被同行的小娘子劝走,姜然也不急,这几个到初五肯定能卖出去。


    初三晚上,姜然就把牌子就卖完了,次日,昨日白天过来犹豫要买的黄衫小娘子又来了,不过这回她是一个人来的。


    她同姜然道:“给我来个套餐木牌吧。”


    姜然:“实在不好意思,已经卖光了,今明还能继续便宜吃,过了初五,就恢复十九文一份了。”


    小娘子怔怔道:“卖光了?昨儿不还有九个吗?”


    姜然:“昨儿晚上就卖完了。”


    黄衫小娘子后悔不已,跺脚道:“早知昨儿买了……”


    姜然摸摸鼻子,自打木牌卖完,这样的神色她在几个人脸上见过,这个小娘子看着可怜,她道:“这两日吃还是十八文,后面虽然贵一文钱,可也比单点便宜,我送你个鸡蛋吧,下次过来吃。”


    小娘子伸手接过木牌,吸吸鼻子,“多谢多谢。”


    姜然笑了笑,蝉鸣蛙叫给大街添了几分燥热,她用手背擦擦汗,继续卖粉。


    六月初六,一大早姜然又来卖粉了。


    早起凉快,前几个客人要的拌粉,第四个是夫妻二人一块儿来吃的,两个人吃套餐最合适,就点了套餐,放下钱就要往后坐。


    姜然低头数钱,两息功夫就数完了,她把人叫住,“客官,十九文一份,你少给一文。”


    妇人皱眉道:“昨儿不还是十八文吗?”


    姜然道:“你也说是昨天,牌子上写清楚了,初一到初五十八文,今日初六,十九文。”


    妇人道:“那我们不要了,就要碗汤粉,一个茶叶蛋……”


    她想着再去旁边买个锅盔,可加一块儿二十文,那还不如在姜然这儿买便宜。


    妇人又掏出一文钱来,“算了,给你补上了。”


    二人叹了口气,总觉得多花一文,后头又来几个客人,等他们的粉煮好,摊子来了个老人家,往桌上撂了块木牌,没给钱,说了自己要的口味,就找地方吃粉了。


    木牌前阵子买才十八文一个。


    姜然觉得,下个月木牌卖得肯定好,但放得多了就不一定了。


    其实有些人见过饭馆铺子使这种手段,每次都说最后两天便宜,结果天天如此。时间一长,就不拿这当回事了,结果轮到这姜然,一到日子就真的恢复原价。


    不少人都傻眼了,这回争着问:“下次卖木牌是啥时候?”


    “不然再卖几天!”


    “我想买来着,可太少了,就五十个。”


    姜然卖了个关子,“下月月初会做一些,摊子还会上新口味的粉,到时大家来捧场,我给大家便宜。”


    众人不傻,有便宜自然选便宜的,谁跟钱过不去,既然摊子办事敞亮,让人放心,能退能吃,买个木牌也无妨。


    这跟单点比,那就省两文,两文钱能买一个生鸡蛋呢。


    而买了木牌的人,虽然未曾表现得多得意高兴,但十有八九吃完会夸姜然的粉实惠好吃。


    便宜了,价钱跟后头几个学着开的粉摊差不多,但味道口感还更胜一筹,自然来这儿吃。


    初六到初十,姜然已经收回来十四个木牌了。


    刘成梁听到姜然要出新口味的粉,兴冲冲跟她道:“你下月弄新套餐,跟我这包子合计合计,弄一块儿去吧。”


    这是刘成梁主动提的,自然得拿出诚意来,若也弄木牌,他这儿少一文,姜然少一文,就不用姜然全部负担亏损了。


    刘成梁新做的笋丁包子卖得挺好,不过到月底估计也就不卖了,他现在又琢磨起豇豆丁猪肉包子,现在正是吃豇豆的时节,做出来也挺好吃,回头客挺多。


    姜然点点头,“好呀,我看看什么口味的粉配着合适,争取搭配起来好吃。”


    刘成梁:“做新的是能招揽顾客,汤粉拌粉呀?”


    他是体会到好处了。


    姜然笑了笑,六七月份正是暑热难消的时候,她现在拌粉卖得好,自然先安排拌粉。


    套餐她都想好了,一碗粉、一个包子、一罐皮蛋肉饼汤,看看要不要再加鸡蛋,若加茶叶蛋,还得贵上几文钱。


    姜然上次腌了五百个鸭蛋,今天得再腌一批。


    她道:“琢磨了个拌粉。”


    刘成梁来了兴致,“拌粉好呀!到时候我得先尝尝!”


    姜然:“自然,做出来先请你们吃。”


    天气热,这月下旬皮蛋差不多就能腌好,家里茄子也有,能卖一阵子。只是可惜什么东西都得顺应时节,皮蛋茄子拌粉最多卖到八月中旬。


    正好到中秋节,还能抽人送粉送茶叶蛋,期间还有乞巧节,都是做生意的好时候。姜然打算这阵子多备点瓦罐,做瓦罐汤。


    刘成梁问是什么口味的,姜然刚要透露一二,有个大块头男子朝摊子走了过来,他放下一个木牌,“给我来一个。”


    姜然记性不错,但这人瞅着很是眼生。她看看桌上的木牌,这些都是月初卖的,刚卖不久,来买的人她都有印象,况且这人长得凶,若来过姜然不可能不记得。


    她疑惑道:“客官贵姓,我看看名字。”


    男人语气不善,“怎么吃粉还要问名字!”


    姜然好脾气道:“客官,你有所不知,这木牌是月初卖的,来买的客人都记了名字,防止有人鱼目混珠。”


    男人手往桌上一拍,桌上的盆盆罐罐震了震,“什么鱼啊猪的,我从别人那儿买的,说在你这儿能吃粉,你看看是不是你家的牌子就知道了。”


    姜然看过牌子,是她家的,她道:“那你总知道在何人那儿买的吧,我看看名字,若对得上就行。”


    男人说了个名字,刘大勇,听着像个男人名字。


    姜然顺着名单找,一遍不成又找一遍,男人一身横肉,眼神利得吓人,他道:“快点儿,我等着吃呢。”


    同样块头大,这人看着比刘成梁能打多了。


    没有叫这个的,再看十遍也一样,姜然把纸叠起来收好,她道:“大哥,你先别急,你买牌子的这家是不是有一个娘子,穿过绿衫,差不多这么高吧,家里有人做木匠……”


    姜然仔细回想那晚见到的那个婶子,“对了,她下巴这里有颗痣,平日说话声音应该不大,脾气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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