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然道:“我有钱,明天我给你买。”
我给你买,这四个字说出来就很有份量,重重的。果不其然,这话一出,姜松的目光在黑夜下都显得有些湿润了。
姜然说有钱,可姜松心中却是过意不去,本来他花销就大,自己在摊子帮忙也少,妹妹再贴补,他怎能心安理得地接受。
再给他买纸,他花得太多了。
姜然摆摆手,说道:“纸我也会用呀,就当你今日干活干得多,多犒劳你的。昨儿还推了那么多菜回来,我也坐车了,行了行了,时辰不早了,你快去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呢。”
姜然往屋里走,把门关上,不给姜松说话的机会,但很快,她又持着油灯开门出来,“哥,我让你做的木牌放哪儿了?”
姜松转身回屋,拿了个小匣子出来,里面全是给姜然做的木牌。他放得整齐,平平整整得像名片夹子。
这个姜然明日就要用,她拿出来放油灯下面仔细看了看。
木牌做得方方正正的,背后是个姜字,前面呢则是一个碗,一块饼,还有个圆圆的,应该就是鸡蛋了。
姜然翻来覆去看,又顺手摸了摸,发觉姜松还真做了不易被察觉仿制的东西。
这四方木牌的最侧面有几道锯齿,单看不出来,但如果摸有些割手。
姜然觉得还挺不错的。
不过她觉得明儿去大相国寺,这个不一定好卖。
套餐或许能卖出去,但是木牌难说。她一个月只去两次大相国寺,套餐东西多,价钱也贵,有些人即便觉得便宜意动,可下次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再有,先交了钱,这个不方便随时退,钱就放姜然口袋里,自然也怕姜然跑了。
姜然现在就盼着客人看在套餐便宜的份上,吃的人多些。
时辰不早了,她把这个放厨房,明日别忘了,就洗洗睡了,次日天还没亮,她是被姜松叫了起来。
姜松已经把该准备的东西准备好,姜然打着哈欠去做酸汤肉末和水煮肉片的浇头,又炒山芋泥,做晚上用的茶叶蛋。等忙活完,推车去大相国寺。
别看现在天还黑着,街上的人可不少。
不少人刚从早市回来,有的是摆摊卖东西去的,有的则是去那边买东西,手上拎着菜、鱼、肉,满载而归。
有的则像姜然他们一样,早起要去做生意、上工,脚步匆匆,从脸上还能看出急色来。
自然还有提了篮子去上香的。
姜然脚步也不由加快几分,等到了大相国寺。没见刘成梁和赵大娘,她今天来得最早,不过等了一会儿,二人就来了。
已有客人进寺上香,事不宜迟,三人抓紧进去,先把位置占上。
刘成梁留下搭棚子,姜松和赵大娘去打水。二人还没回来,就有香客上完香,顺着上回的记忆找来了。
妇人过来买粉,“来碗水煮肉片汤粉。”
姜然现在只有锅,她耐心解释,“客官坐着等吧,我哥去打水了,一会儿就能做。”
客人有些着急,看这边不能立刻做,摇摇头,打算去别处看看。
姜然又争取一番,“大娘,你若不着急,就留下来等等,今儿摊子有套餐!赵大娘还做了新口味的吃食,平时可没有!真的划算,一碗水煮肉片汤粉八文钱,鸡蛋四文,再加一个锅盔,只要十八文,单买锅盔可是要九文的!
真的很是划算,就算今日不想吃,也可以买了下次吃。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呀。”
这客人面露犹豫,最后还是决定留下了。
很快,赵大娘和姜松就打水回来了。
赵大娘这也用水,虽说不碰钱了,但有时候和面再摸锅铲,油渍麻花的,还是得洗手。
她一回来,姜然就催道:“大娘,我这先要一块锅盔!”
赵大娘忙道:“好好,我这就做。”
摊主开始忙活,客人也朝这边涌来,买粉交钱,然后往后头一坐。天慢慢变亮,东边太阳破了个云层,早起不算热,吃汤粉的很多。
姜松见时间还早,留下帮了会儿忙。等他一走,姜然明显感觉忙活。
不过人多也有人多的好处,不用费心吆喝,即便有新客人来,也有老客为她解释。
姜然就多介绍一下套餐,如她所料,买木牌的人一个没有,但是买套餐的不少,有的三两成群过来,买套餐再加别的,显得特别划算。
赵大娘做了锅盔后还是第一次来这儿,闻着香,买的人就多,想歇歇的,顺便买碗粉吃。
很快,后头棚子就坐满了人。
刘成梁也忙,他还没弄新口味的包子,卖得好全是因为人多。
禅音悠远,二三门这烟火气十足,茶水摊子人更多,挤作一团。
粉摊人不及那边一半,但姜然就挺满足了,这边正煮着粉,她听见赵大娘焦急地喊她名字。
姜然头还没抬起来,就先应道:“大娘咋啦!”
赵大娘急得跺脚,“你跟他说说……”
姜然抬头看去,赵大娘摊子前头站着一客人,高瘦高瘦的。
见姜然搭话,他道:“能咋了,你们两个摊子价钱怎么不一样?从你这儿买锅盔九文一个,从你这儿买就六文一块!咋还有这样的事!坑钱呐!”
赵大娘急道:“我跟他解释了半天,非就不听,我这!这还要做生意呀!”
男人一嚷嚷,后头的客人望而却步。就一天,生意哪儿经得住这么耽搁?
姜然疑惑道:“这位大哥,你说你在我这儿买锅盔只花了六文,我怎么不记得我卖给你过。”
男人道:“你那三样加起来是不是十八文,算下来锅盔不就便宜三文。”
姜然笑道:“所以既然是三样东西,你为何只给锅盔便宜三文,其他两样呢?难道不也便宜了?况且我从赵大娘那拿锅盔,拿了立刻给钱,也是给九文,其他人有目共睹。就算非说便宜,那也是我自掏腰包给你们便宜的,关我大娘何事?”
男人胡搅蛮缠道,“可就是便宜了三文,卖我也得六文卖!”
有客人看不下去了,“都说了三样加一块儿才便宜三文,你想花六文买一个锅盔,谁卖给你呀?咋地,我们买三样的是傻子?”
姜然无奈道:“就是呀,大哥,我弄这个是想有些客人吃得种类多,又怕大家多花钱,我呢也多卖点儿多赚点儿。”
姜然双手合十,对着近佛殿拜拜,“佛曰与人为善便是与己为善,若是我真联合大娘坑骗大家的钱,大家也不会买。”
男人要说话,姜然又道:“再说了,买卖买卖,你愿意买我愿意卖,生意才能做成。你非想花六文买块锅盔,赵大娘不卖给你,这也说得过去。而且不光赵大娘不卖,我也不会从赵大娘那花九文买一块,再便宜三文卖给你,我也不是傻子。”
男人被姜然噎住,有人坐在棚子下看热闹,道:“本来就是,三样东西呢,非想花少的钱买最贵的那个,还一直在这闹,就是想占便宜!”
男人后面客人不由道:“你到底买不买?不买我还买呢!”
后头那个人膀大腰圆块头大,高瘦男子灰溜溜走了。
陈莹还没见过来找事的,小脸上吓得煞白,赵大娘拍拍她,“行了行了,大家看看想吃啥,都有都有,肉馅儿锅盔、好吃的糖饼糯米饼嘞……你的锅盔加煎蛋是吧?马上马上。”
姜然刚一边说话,还得一边看粉,给客人煮好,摊位前头又来两人,她一看,是昨天早上来的那个男子,本来要买汤粉,听她说后,只点了猪油拌粉那个。
今天竟然来了!
他放下十八文钱,“小娘子,就要你昨天说的那个,蛋要茶叶蛋。”
从姜然这儿买套餐再换赵大娘的煎蛋的有,但很少,因为姜然做的茶叶蛋很好吃,有不少客人喜欢。
姜然冲二人笑笑,“好,要尝尝溏心的吗?有不少人喜欢的。”
二人点点头,姜然把人往棚子里请,“你们去里面稍坐,粉马上就好。”
说着从钱袋子里数出九文钱,“大娘,一个锅盔。”
夫妻二人今日上香,顺便吃碗汤粉。
先上的茶叶蛋,而后是粉和锅盔,三样东西,分量也足,二人分而食之,在吵闹的鼎沸人声下显得亲密安逸。
姜然不禁笑了笑,这又卖了一会儿,陈莹“啊”了一声,赵大娘这会儿正忙,眼睛盯着锅没挪地方,嘴巴问道:“咋了?油溅到你了?”
陈莹捂着钱袋子摇摇头,“没事。”
赵大娘也没往心里去,继续做糖饼锅盔,她已经换了新锅,中间分隔开来,省着串味,很好用。
三人一直忙到中午,姜然今日做得比上次多,中午之前也都卖完了。
套餐差不多卖了四十几份,但木牌一个都没卖出去。
赵大娘一边擦汗一边安慰道:“你也别太灰心,这几天买了就能吃,比拿钱换个木牌安心。能卖出去就是好事儿。”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