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然道:“大伯母,如今可是分了家?”


    林氏点点头,“那是自然。”


    姜然义正言辞道:“那不就得了,那就拿上次分麦子来说,祖父祖母不干活,其他几房干得多,也凑出二老的口粮来。给的粮食又不少,怎么连只鸡都吃不上呢?


    你是姜家的长媳,又是我爹娘的长嫂,家里也养了不少鸡,为何独独盯上三房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三房没本事,赚不来什么钱,就两只鸡还非要从三房拿,不拿就不给祖母炖。我是真不知道,大伯母你究竟想为难三房,还是本就不想给祖母吃。”


    林氏一噎,“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怎么可能舍不得……”


    姜然刚刚说话的声音很大,很快,刘氏的声音就从大房屋里就传出来,“老大媳妇,你进来。”


    林氏狠狠瞪了姜然一眼,嫌她多嘴。


    姜然抿了下唇,姜松往前一挡,“大伯母你看,祖母也是这么想的。”


    等她转过身去,姜然忍不住笑了笑,姜松道:“走了,阿娘该等急了。”


    云氏的确等急了,二人迟迟不来,大房那边又有动静,她站在门口一直向那边张望着。若再不回来,她就出门去找了。


    幸好。


    姜然往这边走的时候闻到香味儿了,离家越近香味越浓郁,难怪说林氏说在炖鸡,估计闻了有好一阵了。


    云氏把门打开,方便姜松推车进来,姜传力也从后头过来帮忙。


    云氏看起来很高兴,她看见车上的肉,“家里炖了鸡,还买肉作甚?”


    姜然:“哥买的,我不知道。”


    姜松道:“一样肉太单调了,家里人也多。”


    云氏这回不说话了,又回屋煮饭去,饭还没做熟。


    姜然上次教了,走了一路懒得动,也没帮忙,在桌上拿了个桃子,一边吃一边问:“祖母前阵子病了?”


    云氏慢慢点了下头,“嗯,你大伯母过来拿钱,说给你祖母看病,可家里没钱呀。后来又说想喝鸡汤……”


    总归是来要东西。


    可这鸡早就说好了,要等姜然姜松回来吃,就两只,以前家里有啥东西那边一要就给,现在分家了,也答应孩子了,云氏就没给,姜传力也没说什么。


    林氏还说家里那么多只鸡呢,但小鸡得养一阵子才下蛋,就算长大了也不如养了两年多的老母鸡补身子。


    姜然道:“大伯母家养那么多鸡,不也没给祖母炖鸡汤喝。她自己都做不到,何必为难咱们。”


    这个云氏就没想到,当时林氏左一句不孝又一句心大,也是,只来三房问,也没去二房四房。


    中午吃鸡姜然毫无心理负担,她道:“饭还有多久熟。”


    云氏道:“还得半个时辰呢,咋了?”


    姜然:“我出去转转。”


    看菜地,看鸡鸭鹅,总算回来一趟,她得看看,若是被人祸害了,她要找人赔。


    姜传力收拾得很不错,除草捉虫及时,菜长得很茂盛,绿油油的,虫眼也少。近一个月不见,该结果的结果,有的顺着爬架蜿蜒向上汲取阳光,姜然眼睛好使,发现了根小黄瓜,直接摘了下来。


    这些日子隔三天卖一次菜,赚得钱也不少,也有几贯。


    她还看了看芥菜,两个园子种了这个,就是不知什么时候能收获。


    还有六小娘子和四小娘子的小块菜地,被姜传力打理得很尽心,不过没见动,估计是这个月六小娘子她们还没过来。


    再回去,姜然路过大房,见林氏刚从鸡圈出来,一手拎着鸡翅膀,一手提了把菜刀,一张脸拉老长。


    林氏想不通,本来想让三房掏钱,结果姜然三言两语,刘氏非让她杀鸡,本来这鸡是留着姜枫回来吃的。


    这么大岁数的人了,嘴还这么馋。


    姜然也是个祸害,平时嘴笨得要死,今儿也不知咋了。


    瞧林氏看过来,姜然好脾气地冲她笑了笑,“大伯母,杀鸡呀。”


    林氏越想越生气,“我若不杀,你祖母何年何月能吃得上?你和你阿兄也是,非要学别人做生意,做了一个多月钱赚不来,心却野了。别人干啥,你俩就想干啥,还搬到汴京去,回家就带一块肉,还得你阿爹阿娘贴补。”


    说了姜然姜松还不够,林氏又道:“我看他俩是越活越过去了,这么大人了,听俩孩子的,竟然真由着你们胡来!”


    姜然不是说她是姜家的长媳,姜传力和云氏的长嫂吗?那就好好说道说道。


    林氏:“你哥还读书,都多大岁数了……”


    姜然其实不太在意林氏说什么,若是说自己,管她怎么说,自己知道不是如此就够了。


    可如今云氏和姜传力慢慢变好,再由她说,那就是平白受委屈,简直两边都讨不到好。


    姜然打断道:“大伯母。”


    林氏冷着一张脸道:“怎么,说你两句还不爱听了?”


    姜然道:“大伯母谆谆教诲,实乃一片好心,只不过用在我们身上浪费了。”


    林氏道:“什么意思?”


    姜然叹了口气,“大哥二姐不常回来,我想大伯母可能是移情,以至于操心太多。前些日子,我看见大哥和二姐了。大哥白日没去上课,跟着两个人喝酒去了。二姐放了假,在街上买了不少东西,我问二姐何时回来,二姐也没说……”


    林氏手里还拎着鸡,母鸡蹬脚直扑腾。


    姜然没见过姜枫,这是胡说的,许林氏胡说就不许她胡说吗。林氏一直不说话,也不知在想什么,姜然眨眨眼,试探着又喊了一声大伯母。


    林氏这才回过神来,她道:“你少胡说八道,杏儿现在可忙,哪有时间出来。”


    姜然道:“大伯母当我胡说八道好了,二姐当时还不让我说……不早了,我回去吃饭了。”


    若是林氏不没事找事,一直说三房的坏话,姜然也懒得搭理她。


    给她找些事做,省着时常去烦云氏姜传力。


    姜然跑回家,饭菜还没好。


    她去后院看看,一月未见,猪又长大一圈,鸡也变成大鸡了,但还不会下蛋。


    家里又多了几只鸡鸭,小小的,分开养着,姜然给云氏了一贯钱,让二人再添一些鸡鸭,等下个月攒钱,买只羊好了,过年就可以吃羊肉。


    云氏把钱收下,姜然不担心二人把钱带给刘氏,她道:“阿娘,祖母有事,别的房出我们也出,不然落人话柄。但别人不出的,三房也不出,不当那冤大头。”


    云氏点点头,“我知道。”


    姜然闻着香味,“什么时候才好呀……”


    云氏:“再等一会儿,你上回炖了一个时辰,还差点火候。”


    云氏是严格按照姜然的做法来的,她怕做得不好吃。


    姜松带回来的肉也给炒了,家里菜多,分别炒了两盘,有肉就没炒鸡蛋,一会儿给兄妹俩带回去。


    等饭做好,云氏盛菜,姜传力盛饭。


    云氏把一只鸡的两条腿、两个鸡翅膀全给兄妹俩分了。


    姜然想夹回去,云氏就道:“都是鸡肉,都一样的,你俩吃吧。”


    她眼中含笑,有点老气沧桑的脸看起来格外温柔。


    姜然不禁想,本来端午云氏就想杀鸡,结果拖到月中,月中也没回来,一直等,等到了月底。


    姜然咬了一大口,夸赞道:“阿娘,你做得好好吃!”


    云氏:“那等你们下回回来,把另一只也杀了。买的鸡苗长了快俩月了,再长些日子就能下蛋了。”


    姜然忙摇头,“一只就够了,下次我们回来买别的吃。汴京城买什么都可方便了,可以买鱼,买羊肉……”


    姜传力没说话,一边吃一边笑,笑得眼角出了褶子。姜松眼中也有笑意,不时给二人夹肉。


    吃过饭,还剩些菜,就留二人晚上吃。


    汴京城离庄子不远,可走路来回在路上耽误得时间多,二人没法在家中留太久,姜传力和姜松直接去菜园子摘菜,云氏则在厨房收拾。


    姜然无所事事,把骨头收了,去后头喂猪。


    等她回来,云氏在院子背阴处称重分菜,称好后用麦梗捆上放车上。


    一家人忙忙碌碌,姜然突然有些舍不得走了。


    姜然过去帮忙,唤了声阿娘。


    云氏抬起头来,“咋了?”


    姜然看着她的眼睛,笑笑道:“哥读书很用功,宅子的租子也不用愁,卖菜也能赚钱,我和哥在外面挺好的,你们别担心。”


    云氏缓缓点了点头,却羞愧于自己帮不上儿女的忙,“我和你阿爹没本事,帮不上忙……”


    姜然打断她道:“什么,家里的菜牲畜不是你们照顾的嘛,怎么不算帮忙了。”


    云氏点点头,姜然在家里的时间很短,菜收好云氏就催回去。


    回去还有事,姜然也没多留,把鸡蛋桃子带上,顶着太阳踏上回汴京的路。


    天热,一到汴京城姜然就买了碗冰镇甜汤解渴,趁着车在,买了五百个鸭蛋以及生石灰等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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