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道:“就你站在我后头,不是你还能是谁!”
后头的客人觉得自己冤得慌, “我左右都是人,没准儿是他们踩的呀!我还被踩了呢!”
但一看谁也不承认,后头的客人平白被冤枉,心中羞恼。
而赵大娘还忙着做锅盔,她一个小摊子,哪里得罪得起客人,手上又忙,眼下都不知该怎么处理这事,求助的目光瞬间望向了姜然。
那边动静大,姜然想注意不到都难。
她咳了一声,说道:“大娘你脚没事儿吧,我记得你是第四个买的,前头小娘子和小哥比你先来,我这摊子也有个先点的。今儿人是多了点,对不住,不然你坐里面等。”
姜然这摊子有四张桌子,刘成梁那边两张,板凳总共二十六把,现在还有几把空出来的板凳呢。
那娘子脸色稍微好了些。
姜然又对后面的人道:“大家都想吃,可这个刚烙出来的最好吃,谁也不想自己的那份省时间。我知道大家都急,可先来后到,往前挤也快不了,来得晚的就麻烦多等一会儿。咱们排着点,别往前挤,千万别踩了前面的人。
吃不到不要紧,可是弄伤了人家平白添晦气。”
赵大娘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我这就在这儿呢,又跑不了,大家一个一个来,我年纪大,脑袋不好使,你们一个个来。”
赵大娘还是头一会儿遇见这种情况。
姜然后面有桌子板凳,哪怕人多,摊子前头人也不会有太多,她也能记住客人们要啥,但赵大娘年纪大了,她真记不住。
这人一多,她心里就怕,手里这块擀得不均匀,烙的时候薄的地方就糊了。
一个平底锅,最多放两块锅盔,两块糖饼。
赵大娘急出一头汗,这块捡出来,又擀了一块,烙坏的只能自己吃。
擀新的时又差点出错,姜然眼疾手快提醒了句,“油酥没抹!”
赵大娘这才抹上。
这回赵大娘摊前往前挤的客人见状都往后站了站,有的问问前头的,“你比我先来的吧。”
有的问问后头,“咱俩谁来的早呀?”
“你早你早。”
这般一弄,就井然有序多了。
一个晚上,给赵大娘忙得晕头转向,状况百出。
而且她得擀面抹馅儿,收钱就不太方便,摸了钱就得洗手。
这刚洗完手,有个客人就道:“哎,大娘,我刚刚是不是少给你两文?”
赵大娘哪里顾得上数,等客人把钱补上,她又洗了遍手。
估计谁真少给了她也不知道。
姜然有时候会帮帮忙,但也不过多插手,她虽拿分成,可这到底是赵大娘的生意,她插手太多反而不好。
而且万事开头难,不仅仅是卖锅盔,赵大娘做锅盔是一样的道理。
一个晚上,赵大娘累得不轻,一想明天姜然还不来,更犯愁了。
赵大娘叹了口气,“明儿让我闺女过来吧,顺便帮帮忙。”
别的不行,收个钱总是行的。
赵大娘长子跟姜松差不多大,女儿十二,比姜然还小,小儿子才九岁。
这样赵大娘做饼就好,不用一直洗手了。
那钱都不知多少人摸过,做给客人吃的,她希望做干净点。
赵大娘还很缩头乌龟地想,“不然明儿我也歇着算了,可这么好的生意,才开始卖,客人正喜欢吃呢,真是舍不得。”
姜然这两日做生意的时候有告诉客人她明日不来了。
做完晚上的生意,她神清气爽,等了片刻,姜松带着给赵大娘做的价目表来了。
赵大娘也不是一个字都不识,像街边招牌上写的,她大多认识。
上下看看,挑不认识的字问了问,然后满意点了点头,看这个价目表,越来越喜欢。
赵大娘给了姜松四十文,然后心满意足地收摊回家。
晚风和煦,姜然跟在姜松后面,有闲心踩地上的影子玩。
姜松推着车,见妹妹没跟上来,不由回头看了一眼,他心道:“竟然这么高兴。”
而姜然发觉姜松停下,忙快走几步,问道:“哥,你明天想吃什么?我来做!”
姜松摇了摇头,“我没什么想吃的,你好不容易歇一日,买些吃的吧。”
姜然道:“这你就不懂了吧,我有时候还挺喜欢做菜的,做自己喜欢吃的,不觉得累。”
姜然又问了一遍,“这回可以说你想吃什么了吧?”
姜松:“我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你做的都很好吃。”
姜然一愣,该不会是姜松从前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所以不知什么好吃,更不知自己喜欢什么?
那她就不管了,反正问也问了,该走的步骤走了,可不是她没问,只顾自己吃,
姜然打算明天看看鱼虾什么价钱,吃过肉,吃过排骨,这回可以试试吃鱼,红烧、糖醋,还可以做酸汤鱼,可惜这个时代也没玉米,不然玉米面的饼子配红烧鱼最好吃了。
不仅没玉米,也没电和冰箱,如果是有冰箱,自己还能做些预制菜,就不用每天从街上买了。
从街上买,价钱倒是好说,就是有的不太好吃。
姜然来这儿一个多月了,什么都想尝尝,有的味道不行,这些干不长久,很快就走了。还有些远远看着摊主脾气就差,她就不过去买,好吃的来来回回吃几遍,也吃腻了。
姜然明日不打算去汴河大街,去别的街上看看,以免看见熟人。
兄妹俩踏着夜色往回走,一回到家中,小狗就冲了过来,尾巴转得跟螺旋桨一样,这只全身乌黑爪子和眉毛泛金的狗姜然给起名字就招财,寓意很简单,招财进宝嘛。
姜然捡剩下的东西,给它加了点儿饭,姜松去刷碗刷锅,今天不必煮茶叶蛋,她回屋数钱了。
今日十八,五月已经过了大半,姜然看今日卖得不错,把后天买东西的钱留出来,数着是八百多。
她把这两天攒的数出来两贯,一会儿给姜松拿去,这是这月租金。也不知姜松给了没,若是给了,这钱就给他补上。
唉,有时数了钱姜然顺手就分了,忘了还租房子住,加上姜松一直没要过,她就不记得攒。
这两天没分钱,姜松也没问。
三天赚的钱给了租金,剩下有五百多,留买菜用。
姜然把钱送过去,这回剩的都是她自己的了。
招财已经吃完了,在床下直转悠,姜然美滋滋的听铜板声。
算上赵大娘给她的分红,她竟然攒下了九贯,还有一颗银花生。
她也花了钱的,姜然摸摸头上的银钗子,这个还花了一贯多呢。
姜然觉得就算心肠再硬的人,见到这些钱,也得笑出来。还有外面的锅,那个值两贯。
她抿唇忍笑,转瞬又愁了起来,铜板太多太重也占地方,钱越多她越不好藏。
寻常花销又离不开铜钱,给银子的还是少数。不然明儿再买点首饰,这样既花出去了,也攒了钱。
姜然做生意时看街上戴首饰的不少,大多簪铜饰银饰,家中有钱的多坐马车出行,坐在里面,也看不出都戴了什么。
很多摆摊的都戴,姜然也常戴。
她把钱数完又藏回去放好,出去梳洗一番就上床睡觉了。
这些日子积攒的劳累和疲惫,随着她进入梦乡烟消云散。
次日,姜然很早醒了一次,天黑着,外面安安静静,她翻了个身又睡下了,再醒来天已大亮。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眼皮上,外面有动静,是隔壁人家在说话。
招财在门外挠门哼哼,姜然起来看看,姜松已经出门了,在小院转了一圈儿,发觉院门还是在里面插上的,墙角有些脚印,估计姜松早上翻墙出去的。
也是,她一个人在家睡觉,门开着可不成。
阳光明媚,不出摊,连出太阳也不觉得晒了。
姜然站在小院子里伸了个懒腰,睡到自然醒,可真舒服!
慢悠悠吃点果干,姜然戴上帽子拿上钱袋,就出门了。
汴河大街离她最近,但不适合她去,所以出了巷子走上大街,她一直向北走,去了马行街。
她还路过了曹门大街,汴河大街和曹门大街是东西横跨,而马行街是南北横跨的。
其实如果是要很多鱼,去码头那边买应该会更便宜。
但她就自己吃,就买一条,斤数还不会太重,去哪里都无所谓了。
姜然一眼望去,鱼摊有两个,先挑了一个问:“老板,鱼都多少钱一斤?”
老板打量了姜然两眼,眼睛一转,问:“你说的哪条?”
姜然脸藏在帽檐下面,没动,而是道:“鲤鱼多少钱?”
没等老板回她,姜然就听见一道声音随抬起指着鱼盆的手插进来,“这条多少钱?”
只听啪一声,摊贩捞起一条砸地上,鱼死不瞑目地咽了气,“五百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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