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来买鱼的是个中年男子, 看起来三十多岁,当下就傻了眼,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问道:“什么?五百!”


    姜然也愣了下,这条鱼看着就两斤多重,五百钱,二百多一斤?


    羊肉才一百二十一斤,鱼还能比羊肉贵?


    姜然想想刚才,中年男人指了鱼后摊主就把鱼摔死了,她记得以前好像是在哪儿刷到过,一对情侣去沿海城市旅游,手指了海鲜,含泪花了两千多块。


    这可是汴京城, 竟然有这么猖狂的人?


    姜然瞥了一眼旁边的中年男子,他一副书生打扮, 气质儒雅, 看起来不像常常出来买菜做饭的。


    所以卖鱼的才说个高价故意诓骗。


    倒不是姜然刻板印象,觉得买菜做饭都是女人的活,而是这个时代多是男主外、女主内。工业尚未发展起来,很多活费力气,的确更适合男子干。


    她家就是兄长推车刷碗做粗活, 这样姜然愿意煮饭烧菜, 姜传力也干粗活重活,男耕女织, 互相搭配。


    她也卖菜,哪家娘子过来多挑挑拣拣,也爱讲价, 知道菜好坏。但男人来少有讲价的,看两眼就定下了。


    姜然不爱管闲事,可又见不得中年男人就这么受骗。


    五百钱,有的人辛苦两日都赚不来这么多,凭什么买一条两斤重的鱼。


    只是这摊贩不知在这卖了多久,青天白日骗人,姜然实在不想惹麻烦,只得把帽檐往下拉拉,故意哑着嗓子说:“你的鱼价钱也太高了,我可不敢买,走了走了!”


    这种时候不跑做什么,难不成乖乖掏钱买鱼?


    街上人这么多,真跑了摊贩难道还放下摊子去追?


    守鱼摊的就两个人,跟客人说话的是个瘦小男人,留了山羊须,面相一看就精明。


    还有个妇人,不知是亲戚,还是他娘子,在一旁管杀鱼。


    姜然往后退了半步,一边用眼角余光看旁边人的动作。


    她的视线只能看见男人的腿,她没想到,在她说完后,男人并没有走,也没有跑,而是厉声质问:“一条鱼五百钱,你倒是黑心。马行街街道司在哪儿,你可交了掠地钱,在这摆摊多久了?一直是这个价钱吗,可有人来过这儿闹事?”


    男人一连串问题,姜然忍不住抬头,见他神色变得分外威严。


    明明也没发怒,就是觉得有威仪,让人不禁想到一个词——不怒自威。


    就他一个人,也不犯怵,把目光紧紧锁在小摊贩的脸上,说完还要掏钱,“给你钱,鱼给我。”


    姜然这会儿不觉得此人傻了,她想,这人大约是个官,想买了鱼保留证据。


    以前听赵大娘说,当官的也租房住。自己出来买鱼,似乎也合情合理了。


    男人要给钱,说着,就从钱袋里数钱,摊贩则攥着穿过鱼嘴的草绳,面露犹豫,男人敢买,他又不敢卖了。


    若是男人畏畏缩缩不认账,他肯定逼人买下。可是,直接给了,他觉得有诈。


    偏又眼馋钱,所以纠结的神色糊成一团在脸上,看起来分外滑稽。


    摊贩又看了中年男人几眼,中年男人数了五百,朝他递过去,摊贩打了个哈哈,说道:“客官,你听错了,我刚说的是五十文一斤,我先给你称个重啊,二斤二两。你给一百一十就行。”


    摆摊卖东西总得有点儿眼色,若这人真有点儿关系,他前脚把钱收了,后脚可能因为高价卖鱼吃牢饭去。


    姜然悄悄观察,看摊贩神色隐隐泛着心疼,旁边妇人听这价钱嘴角抽了抽,当机立断道:“五十文一斤?那给我也来一条吧,我要那一条,快!”


    姜然努努嘴,看一条鲤鱼游得欢快。


    摊贩啧了一声,“不卖了,不卖了!你去别家买去。”


    姜然装傻道:“怎么卖他就卖,卖我就不卖了。难不成五十文一斤是假的,还是五百一条?你怎么还看人下菜碟呀?”


    摊贩闭上嘴,捞鱼敲晕,称重道:“两斤三两,一百一十五钱。”


    姜然:“你这秤够不够呀?”


    山羊须死死咬着牙道:“称自然是够的!街道是常有人检查!这你就放心吧!”


    姜然不忘道:“你把鱼给我杀了,鳞刮干净点儿。”


    她可不想杀鱼,说着,把钱给了。


    摊贩娘子冷着脸收拾鱼,然后把鱼递给姜然,又把另一条递给了中年男人。


    山羊须对人笑得跟花儿似的,“客官,你刚真听错了什么鱼能五百一条,这价钱我还给你便宜了些,你回去吃,下次还来我这儿买鱼就是。”


    中年男人也给了钱,接过鱼后却没多说什么。


    但姜然看他眉头拢起,也不知刚才是装腔作势,还是愿意就此放过这人,又或是想等回头再找人算账?


    而姜然不过一市井小民,就不掺和这事了。


    拎着鱼,继续往前走,再走十几步,又遇见一个鱼摊,她问鱼多少钱一斤,得知鲤鱼六十文,和猪肉价钱是一样的。


    这个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老爷子,跟着老婆子来卖鱼,二人刚也看见那边发生了什么,就小声和姜然道:“那家黑心,有不少人上当的,以后别去他家买鱼。”


    姜然就买了条鲤鱼了,不过是凑巧的,她点点头,看小鱼新鲜,“这个多少钱一斤?”


    “五十五。”


    姜然买了一斤,打算中午回家裹面糊炸着吃。


    等婆婆把小鱼都收拾好,就用荷叶把鱼包好。


    姜然继续往前走,买了块豆腐,豆腐便宜,她还遇见卖酸菜的。


    这个时节菜还没长出来,一问才得知,是冬日攒的菜腌的,正好这个时间吃。


    就是现在较为稀有,竟然二十一斤。


    姜然只要了半斤,称重的时候,她道:“大娘,你再把水抖抖。”


    水多,水可不值二十文一斤。


    既然有酸菜,那中午当然做酸汤鱼了。


    不过没泡椒,有点可惜,用茱萸,尽量做的味道一样。


    就两个人,一条鱼就够了,再说这不便宜,姜然不打算买别的菜了。


    顺着这条街往回走,又买了两袋子米。面就先不买了,赵大娘就做面食,想吃买一点,他们用米多,做饭少,偶尔做一次吃米饭就行了。


    买完东西,姜然打算回家,米她可抗不回去,多加五文让人给送回去的,中午送到。


    这拎着鱼,又拎豆腐酸菜的,姜然打算下午再去首饰铺子,不然水滴到人家铺子就不好了。


    姜然原路往回走,一人莽莽撞撞,直冲着她来。姜然避到旁边,好险没撞到。


    她并没说什么,街上谁走得急,不小心被碰到也是常有的事。


    谁知眼前的人倒先发了难,声音听着还有几分熟悉,“你走路不看路的吗?”


    姜然不爱惹事,却不是爱受欺负的性子,“你撞的我,走那么急,我避开了,你哪儿好意思说别人不看路的。”


    说完,她抬起头看去,眼前人不是别人,还是个熟人。


    姜杏穿着侯府丫鬟常穿的蓝色衣裙,头上簪着花,还戴了根银钗子。


    怀里还抱着几样东西,见姜然抬头,她也愣了愣。


    若不是姜然开口说话,姜杏还真不敢认,怎么会是姜然呢?


    与其说姜杏不敢相信碰到的人是姜然,不如说相信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穿着绿色短衫、戴着帽子、拎着鱼菜的人是姜然。


    帽檐下的皮肤白皙了不少,比以前还瘦,却不是面黄肌瘦,有血色,面若桃花。


    姜然眨眨眼,“二姐,是你呀。你刚才怎么走那么快呀?若不是我躲得及时,就被你撞到了。”


    姜杏瘪瘪嘴,没回答,而是道:“你怎么在这儿?”


    姜然都来汴京一个多月了,虽从没见过姜杏,可林氏来找过姜杏,竟然也没跟她提过吗?估计提也就当笑话提了,没以为她们能在这安顿下来。


    姜然没多说什么,把手里的东西给她看,“过来买点东西。”


    怕姜杏再问,她先问:“二姐今日是休假了吗?昨儿还听大伯母念你来着,若是放假,可以一块儿回去看看。”


    姜杏矢口否认,“不是,我出门来办事的,你这……”


    她看姜然竟然买了这么多东西,也得花不少钱吧。


    姜然道:“我买了条鱼,二姐,你都买了啥?”


    姜杏心道,“我还不知道你买了条鱼吗?就在那拎着我还能看不见,非得重复一遍。”


    她抱着东西的手紧了紧,刚想说就随便买了点东西,可去做丫鬟之后,好不容易遇见的家里人。


    姜然今天也买了东西,模样还比从前好看,姜杏就忍不住炫耀了几句,“我买了胭脂水粉,还有点心、果脯,都是平时吃的用的,这些香甜好吃,在庄子可吃不到。你看我头上的钗子,银的!好看不?”


    姜杏一个月拿五百钱,又赶上端午发了节礼,一人一贯还有些吃食,她这次请假出来买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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