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张小桌,一桌坐三四个人,旁边还有几张空的小凳,人来人往进进出出。


    天色越来越晚,山芋泥拌粉、肉末汤粉渐渐卖光了。


    今儿生意不错,姜然后头又跟刘成梁要了些包子。


    刘成梁高高兴兴的给装了,他发觉自己在这儿卖,不比在前头生意差。加上姜然赵大娘生意好,一直有稳定客源,他多少能沾点光。


    在这儿常有人光顾,反倒在前面,有几家生意不错的,他个小包子摊,就显得不起眼。


    那边人做生意,独,还会背地使坏,暗地说别人的不好。就算给分成,也不会乐意在自己摊子介绍别人的生意。


    说不准多卖些日子,他也能有许多老顾客。


    刘成梁的生意不比姜然那边,姜然给他卖包子,拿的酬劳少,他心里过意不去,偶尔闲了就帮帮忙。


    客人走了抹把桌子,把碗筷收了,倒也不计较这些人吃没吃包子。单打独斗,还真没有一块儿干强。


    卖着卖着,姜然就发现下午做的东西都见底了。已经没什么东西可卖,把给刘成梁的汤粉煮了,就直接收摊了。


    刘成梁在一旁吃粉,不住说好吃。


    别人夸自己手艺,姜然心里高兴,收调料罐的时候问:“可要再加点辣子?”


    刘成梁不太能吃辣,“够了够了,现在就挺辣的……”


    姜然便把东西都搬上车,搬到一半,姜松来了,他神色诧异,“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卖完了?”


    姜松今天还早来了一会儿,结果姜然收摊更早。


    姜然道:“兴许是上午没卖,有客人想吃,就找了过来。”


    听赵大娘说,晚上中午没来,有客人问她,但也不知姜然晚上来不来,她也不好说,就说晚上在哪儿卖,可以过来看看。


    她有一部分老顾客只去汴河大街,有的只来夜市,但也有两边都去的。


    多了客人,摊子又装得下,自然就卖得快一点。


    二人合力往车上搬东西,刘成梁还放下粉来搭把手。


    姜松看着瘦,力气却大,没用刘成梁帮忙。


    刘成梁临了又问,“明天我去占位置,你那儿粗布够不,我这儿也有的。”


    姜然思忖片刻,说道:“行,先用你的,等明日让我哥问问油布,这样以后下雨也能出摊。”


    雨下得大街上人肯定少,但多少卖点。


    回去路上,姜然道:“雨下大了粗布肯定不管用。”


    姜松:“那晴日还是用粗布,透气。”


    姜然点点头,摊位桌子就她用,这钱就不用赵大娘和刘成梁出了。


    姜然虽羡慕别人有铺子,不用风吹日晒。也不用日日搬送这些锅灶桌凳,可心里却也明白,铺子离自己还是较为遥远的。


    他们在汴京有住的地方,已经比从前省时省力赚得多了。


    如今住的这间宅子位置一般,就三间屋子,院子也狭小,一个月租金还要两贯钱呢。


    租铺面价钱肯定更贵。


    若忙不过来,还要请人,其中花销可不小。


    姜然觉得开店离自己遥远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她的摊子就两样拌粉,两样汤粉,加起来总共四样。


    姜然来这里之后虽没下过馆子,可以前是吃过的呀,谁家正正经经的饭馆,里面就四样东西。


    而且,姜然现在便有些忙不过来了,若请人,且不管这边干活干得多少,总得给人按一日工钱来算,也就是说要给市场价。


    有铺面估计请一个人还不够,估计得来两个。


    工人肯定比不上那种正经木匠赚得多,不知跟码头搬送的工人比赚得是多是少。


    假如一日要一百来文,两个人就二三百钱。姜然现在才赚多少,若着急开铺子,恐怕最后就成了自己辛苦赚钱,给别人发工钱,自己不剩什么。


    她望向街边灯火明亮的铺子,心道,早晚有一日,吃粉的人会越来越多,早晚有一日,她会开个铺子的。


    姜然回家,吃的是姜松热好的馅饼。


    这次瘦肉多,她觉得比上次好吃。就是自从在家里做过一次馅饼之后,他们回去阿娘就次次做这个,这让姜然有些困扰。


    难不成是觉得他们喜欢,就一直做?


    那等下次挑一日休息,她回家做些别的吃食,这样阿娘以后也能多给她带几样了。


    在侯府做丫鬟还有一日休息呢,他们更自在,想休息还不好说。


    吃了饼,姜然先数出二百钱。留姜松明早买菜买肉,豆皮和豆芽是在一个摊子买的,摊子还卖豆腐和各种豆制品。


    一大早就出摊,价钱不贵,豆腐三文一斤,豆皮五文,豆芽则便宜些,二文一斤。


    现在用肉多,只有猪油拌粉里无肉,白日差不多用两斤多,再加上别的东西,也得花不少钱。


    剩下的钱姜然回屋数了,有五百零三钱,倒是够今日花的了。


    想分,可刚看厨房东西已经不多了,来这这么多天,带来的米粉有告罄之相。


    得明日让姜松买些米,澄粉用得也快,这些都得补,姜然不想等用完的时候再买。


    家里带来的快用完了,以后花销上又得添一笔,姜然心中微痛,今日赚的不少,她只把卖包子的留下,剩下的都给姜松。


    不过也就这几个月需要买米,等秋收了家里粮食多,不需要再靠卖稻子糊口,那收的稻米留一部分做口粮,剩下的可以全留做米粉了。


    以往家里买种收的粮食要卖,现在不过是换一种方式,进了姜然姜松的口袋。


    倒也不是姜然不想给云氏和姜传力钱,且看姜传力能大晚上冒雨过来,就知刘氏在庄子肯定是作威作福的,而且二人没一个能拒绝刘氏的要求。


    没钱,还能直说没钱,若有钱,依二人老实的性子,怕也瞒不住。


    今日钱就不分了,姜然放到姜松桌上,然后朝院中刷碗的兄长道:“哥,你把水煮肉片汤粉刻上去吧,今日卖得不错。”


    姜松停下手中的动作,轻轻点了下头。


    姜然道:“钱我给你放桌上了,先买油布,剩下得话再买米。”


    姜然的摊子在中间,现在也不用推车了,到时就把杆子固定在刘成梁和赵大娘的推车上。就怕弄太大塌下来,估计中间也得撑着。


    不过她没多说什么,放心把事情交给姜松,姜松在,她是不用操心的。


    姜然去煮茶叶蛋,除了明日白天用的六十个蛋,还把云氏带来的煮了两个。


    家里的鸡蛋稍大一点,蛋黄也比外面买的黄,很好分辨的,留明日当早饭吃。


    水慢慢烧开,灶膛木头必必剥剥地响,姜然等鸡蛋煮好,过遍凉水,挨个磕皮滚一圈泡在煮开晾着的卤汤中。


    姜松还在收拾,他做事一丝不苟,不管活多少,都是将碗筷刷一遍涮两遍,桌椅擦了,从不会偷懒。


    与其说老实,不如说姜松有原则。


    但让她帮忙就算了,姜然简单梳洗一番就回屋睡了,她想等明日回来得早,多烧些水,擦擦洗洗。天越来越热,今儿好像都二十八了。


    马上就进五月,姜然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时间过得可真快,她来姜家都有一个多月了。


    次日,姜然觉得比昨日热。


    太阳明晃晃的,哪怕透过棚子都有个刺目的圆影,街上有人穿夏衫,也有人穿了短衫。


    姜然躲在阴凉下,忙过早上,摊子就没什么客人了,她闲着无事,就去街上转了转。


    临近端午,街上出现了不少应节气的东西,好几个老婆婆都卖五彩丝绳,还有各种粽叶粽米。


    一盆盆糯米、黄米……颜色鲜亮,好似颗颗珠子,还有各种颜色的豆子,大盆大盆的枣子,以往这个时辰街上没什么人的,今日人却不少。


    姜然也买了些,打算包几个粽子吃,天热放不住,就包四个甜的,四个咸的。


    甜的就放枣子,自己包可以多放几颗,咸的买肉咸鸭蛋,吃起来咸香咸香的。姜然问赵大娘,这会儿还没有咸粽子,就自己解馋了。


    赵大娘今年也要包粽子,她家人多,得泡个几斤米,她问姜然道:“这几日你还做生意不?还是回去过节?”


    姜然疑惑,“几日?”


    端午不就一日吗?


    赵大娘:“那可不,初一到初五都过节的。”


    姜然恍然,后世有国定假,连调休一起放三天,这个时代节气浓厚,热闹个几日也不足为奇。


    姜然道:“大娘,往年我都在家过,端午街上热闹吗?会不会都在家里吃粽子,街上饭馆没什么生意。”


    赵大娘奇道:“哪里会那样,你且放心吧,街上人不少呢,咱们这些小吃又不怎么占肚子。”


    不过赵大娘才开始赚钱,往年没在端午摆摊过,话说出去又有点拿不准,“你问问刘大哥……”


    二人说话没避人,刘成梁也听见了,他道:“往年这个时候生意比平日好的,出去下馆子过节的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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