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然瞧后头客人走了,把粉给刚才的客人煮上。
她一贯会装傻充愣, “天底下谁都能卖粉的,我可未曾说过,不许别人卖粉。”
姜然语气稍顿,又道:“可依你的话,天下人人都能卖粉,那人人也都能吃粉喽,我大娘去你那儿吃碗粉,有何不可。吃碗粉而已,何来我看不惯你生意好之说,这话就不知从何说起了。”
姜然不解道:“现在已过正午,我这半天都没离过摊子,就在这卖东西。你说得倒像我们有什么仇怨似的,你真的是误会了。”
旁边等粉的客人不禁道:“你卖不出去,别拿别人撒气,天下没这样的道理。”
“这家在这儿卖了好几日了,我从没见过你家,若你也卖粉,跟她家差不多,那这小娘子该是你的前辈。你还来这儿闹事,喝水可别忘了挖井人。”
男人越听越火大,“怎么就不是你看我家卖得比你家便宜,特地让人过去!她一直要加醋,自打她走后,要么就说我家醋味淡,要么就挑别的刺,全都是你授意的。”
姜然无奈道:“那这就更不对了,我哪来的那么大本事?大娘我的确认识,也相熟,她去你那吃粉,或许正是因为你那便宜。”
客人又帮忙说话,“来者是客,就算价钱便宜,你东西不好还不许客人挑了?”
赵大娘亦是连连点头,“既不让吃,那我以后便不去了。”
男人更气,别看姜然脸色发黄,说话慢吞吞,看着人畜无害,可他来这半天,半点便宜都没讨到,他急道:“怎么就犯不着了?你还不是看我摊子卖的东西跟你一样,价钱又比你便宜,抢了你的生意,你才心生不快。”
姜然哦了一声,姜松忍不住开口,“原来你也知道你卖的跟我们一样,又故意降价钱抢生意,现在这般又是作何?暗抢不成改明抢了!”
周围人不多,可却有几个客人的,还有几个摊贩。
也不知是谁,噗嗤一声没忍住笑了出来。男人气得肝儿疼,一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李娘子心里着急,自家理亏,偷学了姜然的手艺,又上这儿来闹事,这般作为还不如沿街乞讨的乞儿。
李娘子扯她官人的袖子,“走吧,走了。”
再闹下去,就更难看了。
也是他们无理取闹,先偷学手艺,又故意压价钱大声吆喝,就算姜然真的让人去摊子前说醋不够酸,那也怪不得姜然啊。
男人更是气急,一方面说不过姜然,另一方面,李娘子竟然还不向着他。
他长臂一挥,李娘子没站稳,一个趔趄就倒在了地上,“啊……”
姜然眉头一皱,从板车后面出来,把人扶起来。
姜松也出来了,皱眉看向男人,“你这是作甚?”
男人叉腰道:“我打自己娘子,还轮得着你们管?”
李娘子手心擦破了皮,掌心全是沙砾,看着就疼。
姜然冷下脸,“哥,你去找军巡使,就说有人在咱们摊前闹事,还动手伤人。”
市井小民,一听这话吓得脸发白。
李娘子眼中含泪,看看男人,又看看自己,最后说道:“不必了不必了,是我们给你们添了麻烦,真是对不住。”
她用袖子抹抹眼泪,这回男人也不留下了,回去收拾了摊子,没一会儿就走了。那处空出一个摊位来,太阳晒着,很快地上留的水渍也干了。
姜松道:“没吓着你吧?”
姜然摇摇头。
赵大娘脸色发紧,“什么人呐,呸,光会在外逞威风,半点本事都没有。”
出了事,原先的三个客人吃完就走了,再没别的人来。姜然把剩下的米浆煮了,和赵大娘一块儿吃。
两把板凳,姜松站着吃的。
赵大娘一边吃一边道:“那娘子看着倒不错,不过她官人不是啥好东西。”
赵大娘是没听到,她走后客人多加醋,男人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嘀咕的样子,不然更有话说。
姜然没多说什么,人都走了,估计以后都不会来。
赵大娘道:“走也赖不得你。”
这家做不成,不是因为姜然故意为难,那长脸男人哪里会做生意。
刚来就抢生意,明知自己偷学,还不夹起尾巴做人。二来以次充好,醋可是很便宜的,这都能挑出毛病来。三来语气不善,得罪客人还想长久?
姜然点点头,她心道,汴京这么大,街坊不知几何,看起来做什么生意都赚钱,哪怕卖炊饼,赚得少也是赚的,但的确有做不成的。
林氏不就说过,二哥曾来汴京摆过摊,但没几日就回去了。今日这事,她的确有意为之,可却是夫妇先招惹的。曹门大街也有卖汤粉的,她就从未管过相安无事。
李娘子倒在地上的画面在姜然脑中浮起,她呼出一口气,就着酸辣的汤粉和肉包子,把这事咽进肚子。
吃过饭,兄妹二人把摊子收拾收拾。姜松去买肉、蛋这些东西。姜然坐在树下休息,等一会儿东西买回来再做。
她把手当做扇子扇了扇,又抬头看大太阳,这才四月份,在外面待久了就晒得人冒汗,等夏日天又热又晒,得多难熬。
兀自想着,姜松就买完回来了,他把东西放下,“我出去一趟,你有事找赵大娘。”
姜然点点头,“快去吧。”
赵大娘中午不回去,也把摊位收拾一番,听兄妹说话,暗暗心道:“姜然年岁不大,却是能顶事的。可再能干,在兄长眼里都是妹妹。”
姜然休息片刻,就开始做东西。今儿她先煎鸡蛋,然后炒肉末,最后才做了骨汤。
鸡蛋一个个形状规整,蛋黄不漏,颜色金灿灿的。肉末骨汤就依从前的做法,每日做的东西是一样的,只能换换顺序找点新鲜感了。
下午来了几个客人,问这儿还有没有米粉,姜然道:“不巧,中午已经卖完了,不过晚上我去曹门大街卖想吃可以过去。晚上不卖茶叶蛋,只有煎蛋。”
姜然怕客人专门为茶叶蛋跑一趟。
客人问完便走了,也没说来或不来。姜然看看天边,太阳慢慢西斜,今日云多,跟煎蛋似的。
等姜松回来,时辰已不早,几人便推车去了夜市。
他们今儿来的有些晚,好些摊贩已经占好位置了,个个洗洗刷刷摆弄食材,准备晚上做生意。
姜然最喜欢晚上,夜风吹过,一点都不热。灯火明亮,比起庄子的晚间,是另一番天地。
生意来得很快,第一个客人是下午问过的那个。
买完之后,慢悠悠地捧碗坐到后面吃,来得早好,有位置能坐下。
他忍不住和姜松道:“你们这小摊子越来越好了。”
他第一回 来没板凳。
姜松嗯了一声,不知该怎么和客人搭话。
姜然回头看看,一边给后面客人煮粉一边道:“你来过几次吧,瞧你面熟。”
客人笑道:“是常来,你家这粉好吃,我得两三天来吃一次,不过就是肉少些,但也比之前强了。”
现在多了煎蛋,茶叶蛋,以前就光秃秃一碗粉。
姜然道:“等过些日子会做新口味的粉,你到时候过来尝尝。”
山芋泥拌粉姜然打算租了宅子之后做,里面有少许肉末,还有山芋泥,做法繁复,定价七文一份。
而他们说肉少,姜然也有主意。可以煎肉、卤肉丸子做肉肠,肉肠问问云氏,挑一日做后面都轻省。
实在不行还可以和别人谈生意,姜然看街上不少卖卤味的,她可以赚个差价。
暂且加两三样,再多姜然怕忙不过来,而且东西一多,价钱就容易记错。
客人比下午更健谈,他道:“那好,到时候一定过来尝尝。”
姜然不仅和这个客人说了拌粉,也和别人说了。
赵大娘没太意外,她的摊子姜然都给想了三样吃食了,自己的肯定更上心。又一想姜松这两日总出去,这才明白过来,哪里是学坏,分明是去看宅子了。只不过赵大娘没租过,也不认识靠谱的牙行,在这上头帮不上忙。
忙完天已黑透,只不过街上的灯依旧明亮,行人还是络绎不绝,去饭馆酒楼的大有人在,都让姜然恍惚,刚刚听见的打更声是不是错觉。
她晃晃脑袋,和兄长一块儿把该洗的洗,该刷的刷,带回家的和留在车上的分开。
赵大娘还是要再卖一会儿,她招呼姜然过来,“小然!”
姜松还在刷,姜然洗了手过去。
赵大娘背对姜松,掏给姜然一个钱袋,压低声音道:“这几天该给你的,总共是一百四十文。”
姜然不是要租宅子吗,用得上。
赵大娘给姜然两成利润,好记,别的东西多,记红糖饼就行了,把红糖饼刨去再算。
姜然没有推辞。
赵大娘道:“你们赶快回去吧。”
兄妹二人推车去赵大娘家,放完车还得去街上买肉,巷子不像街道那么热闹,没了灯火,显得黑漆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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