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松观察得很细致,姜然问什么都能答上来。
姜然这儿还有没走的客人,她一边煮粉,一边想,汴京城醋卖得便宜,一般的醋一升才五文,酸味就很足了,醋不够味,姜然推测里面可能加了水。
她的摊子,因为米拿的是家中的,菜也是家中的,所以一日能剩下好些钱,刨除那些本钱,一日的利润能有六成。
姜然现在一日到手三百钱,自己留个一大半,剩下一小半给姜松,其中就包括本钱,还有交的家用。
再降价,虽然也有的赚,可肯定少。这家降这么多,除了醋,肯定还在别的方面偷工减料。
姜然瞥去一眼,少两根菜,醋不够味儿,辣子做得不好吃,盛肉末的时候,兴许看着一勺,实则半勺。
若是这摊子离自己较远,不搞降价这一套,学就学,姜然不会管,可偏偏吆喝降价抢客人,妄图把她挤兑走。
这就不地道了。
姜松已经去过一次,再去不合适,她对赵大娘道:“大娘,能帮我个忙不?”
赵大娘道:“啥帮忙不帮忙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赵大娘这两天做了糯米皮、黑芝麻和红糖馅儿的饼。用油一煎一烙,外面脆脆的,皮软糯香甜,里面流沙馅儿又香又好吃。
半个巴掌大,两文一块儿,买的人还挺多的。
这个很赚钱。
想想前些日子,她还在摊子卖炊饼呢,这不多亏了姜然,帮点忙算啥?
姜然拿了十文钱过去,靠近赵大娘,贴耳说道:“大娘,你去那边的摊子吃碗米粉,多加醋,千万不能说不好吃不够吃的话,就一直加醋就行。”
姜然记得她刚摆摊的时候,有些客人头一次来,不好意思加醋和辣子,多是看别人来加了,自己才端碗过来。
很多时候一个人去买东西,哪怕不合心意,也不会说的,顶多下次不来了。
赵大娘摊子姜然帮忙卖,赵大娘是一百一千个放心,就过去吃粉了。
一碗粉,她加了六七次的醋,本来还想着醋加多了肯定不好吃,却不然。
这摊子的醋实在是淡得厉害,颜色都不是黑褐色,而是棕褐色的,没啥酸味儿。
赵大婶还加了几勺辣子,辣子也不及姜然做的好吃,她心里嘀咕却没说出来,按照姜然所说,只做了这些,然后就抹嘴走人了。
赵大娘是走了,却把摊子的年轻夫妇忙得晕头转向,不可开交。
赵大娘去加醋了,其他吃粉的客人也去加了,加一次还不够,少则三四次,多则五六次,舀那么两勺,吃起来和没加没有分别,只能再加。
那摊子前头还有客人,这样来来回回端粉跑,着实影响生意。
还有客人神色不耐,“你家的醋怎么一点味都没有?这让人咋吃,一点都不够酸。”
夫妇中的娘子说道:“许是买得不好,不然您再多加点。”
她相公嘀咕起来,“你加了这么多次,我们都没说什么,你倒嫌起醋不好了。”
话里话外都是客人难伺候的意思。
客人也不是好相与的,“你家醋不够味,还不许说了!”
李娘子只觉得头大,拍拍她夫君的手,然后脸上堆满笑,“您觉得不够酸就加,没嫌你加得多,赶明儿我换家醋,这家糊弄人。”
客人拉长个脸,“加再多都不好吃。”
里面好似加了水,弄得粉也软了。这样一来,摊子前头好多跃跃欲试的客人,便望而却步,有的径直离开,去了姜然这儿。
赵大娘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就见姜然的这边生意又好了起来,客人围着摊子加醋加辣子,还有要茶叶蛋的,人可多了。
忙活完早上,姜松把碗刷了又出去了。
赵大娘还是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姜然道:“就算降了价,客人是花了钱的,还是能挑好不好吃。”
姜然的声音很轻,“旁的客人见不好,就不觉得少花那一文钱值了,尤其是从我这摊子过去的,只会懊悔,贪小便宜还吃了亏。”
别看只是一顿饭,可早饭吃不好,会让人难受一上午。
这个全是他自己露的破绽。
头一天做生意很重要,卖吃食的摊子,若不好吃,客人不愿意再来。好吃但摊主态度不好,对生意影响更大。既不好吃态度又差,那谁愿意去。
姜然是打算等租了宅子再弄山芋泥拌粉的,
她不想计划被打乱。
有挑剔的,后面客人也会挑,今儿挑肉末少,明儿挑菜少,如果不想被挑,只能好好做,可做得好吃,本钱又得上来。
而卖茶叶蛋的,这条街上可不止姜然一个,降价卖也是招人恨的,就看这摊子能坚持到何时了。
赵大娘听这些只觉得有理,姜然倒是有主意,能想到这些,虽然花了几文钱吧,可保住了生意,这钱花得值。
等中午的时候有熟客过来,两个人张罗着要去那边吃,姜然摊前的客人说道:“甭去甭去,那边不及这头好吃,醋都不够味儿,老板也酸气。”
姜然没说什么,只是把姜记米粉的牌子摆了摆,该煮粉煮粉,该放菜放菜。
粉煮好了,盛骨汤和肉末,“您要几勺醋,几勺辣子?葱花吃不?”
这人是新来的,问醋酸不酸,辣子辣不辣?
不等姜然说话,旁边客人解释,“你头一回来吧,不能吃酸辣的,各放一勺就行,若实在吃不得,不放也成。摊主人好,你就算吃到一半也能再放,咱们吃多少放多少。”
姜然腼腆一笑,“你先吃着,觉得不够味再放。”
说不上高低立下,可却和另一个摊子有着明显区别。
姜然这儿味道好,人也和善。再看那边。妇人还行,可她相公拉长一张驴脸。
不过定有贪便宜的,能解个馋,又省一文钱,何乐而不为呢?
姜然的生意没受太大影响,和平时卖得差不多,一个白天卖四十来碗,晚上也卖这么多,一日能赚个三百多钱,赶得上木匠工人了。
她高兴,有人却忧愁了。
李娘子生意不好,只不过本来就是学别人做的,又理亏,怎么可能去找姜然的麻烦。
这边生意不好,夫妇二人也不算忙。
男人忍不住去姜然摊子前头去看,越看姜然生意好,心里越着急。
直到看见赵大娘,他一开始还没在意,可是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不是早晨来他摊子吃粉加了好些醋的那个吗?若不是她,摊子生意还不至于会这样。
她开了个头,别人有样学样。
男人急忙回去和李娘子道:“你知道咱们家生意为啥不好吗?是因为那个姜记米粉的请了托,说咱们家不好吃。”
李娘子疑惑,“也没见人来闹事呀。”
男人恨道:“不闹事比闹事更可恨,她旁边的那个卖糖饼的大娘来吃粉,加了多少次醋,你想想是不是在那之后就有客人挑三拣四……不行,我得找她去。”
正午已过半,姜然这边东西快卖完了,前些日子有时有一天不够卖,然后第二天剩的多,姜然减了些量,今天还是剩了点。
摊子前头一个客人,后头坐着两个,快要吃完了。
客人见后头没人,说道:“等会儿再给我煮吧,等他们吃完,我正好坐着吃。”
姜然,“那好,你站树荫下等吧。”
太阳直直照下来,姜然得不时眨眨眼睛,才舒服些。不用煮粉,她离锅边远了点儿,热气从锅中飘上来,灶炉中的火光刺目。盯得久了,再看别的地方一团团黑点。
灶往前面伸出了个烟囱,烟雾环绕。
她擦了擦汗,眼角余光瞥见两人立于摊前,打起精神问:“客官想吃些什么?”
“吃什么吃,你心咋那么坏,你不让我做生意,你也别想做了!”
第22章
姜然刚才没看清是谁, 再抬起头,摊前的男人脸长, 长了几个痦子,怒目而视,手还指指点点。
姜然把锅盖盖上,又瞥见他旁边的娘子神面色犹豫,一直扯男人的袖子,一边小声说话,似乎在劝他回去?
姜松听见动静,站出来道:“你们想闹事?”
男人咽咽口水,他看姜松也觉得有点眼熟,一时又想不起来。他心一横,道:“谁想闹事, 分明是你们想闹事。眼红我们摊子生意好,就让这个大娘当托, 说我们味道差。”
姜松立刻想到自己和赵大娘过去, 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姜然拍拍兄长的胳膊,又给了赵大娘一个放心的眼神,佯装作不懂问,“你是不是弄错了?我们为何眼红你的生意,你是哪家摊子?”
“我是哪家你能不知道?就那个也……也卖汤粉的!”男人色厉内荏, 说到后面脸上浮起几分心虚之色。
姜然哦了一声, “也卖汤粉,那你的生意的确是和我的撞了, 你今天才来吗?”
男人不理,只道:“你管这么多做甚?许你卖就不许别人卖了!你就说你让没让她去我摊子买粉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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