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松抬头看了眼天,说道:“明日怕是要下雨。”


    姜然下意识望天,夜色如墨,云雾是灰黑色的,也不见月亮,不知何时被云遮起来了。


    要下雨吗,后世有天气预报,姜然不会看这些,她冲姜松道:“哥,那也买吧,若明天下雨就留家里吃,不下就过来做生意,走了哥!”


    买了一斤多肉,两根大骨头,兄妹二人,出城往家赶。一出城,就感觉风刮起来了,怕路上下雨,二人着急赶路,话都没多说几句。


    姜然本想问问姜松今天宅子看得怎么样,不过想想姜松的性子,若看好了,他肯定会说的,便没着急问。


    终于赶到庄子,几房都黑乎乎的,唯独三房窗口透着点点灯光。


    他们走到一半,风越刮越烈,害怕下雨,几乎是跑着回来的,倒是比以往早回来了不少。


    云氏催二人去睡,茶叶蛋她做。


    姜然喘了几口气,“不用了,怕要下雨,不做茶叶蛋了,先睡吧。”


    茶叶蛋做好吃不完会放坏,若明日无雨,煎鸡蛋也能做。


    外面风鼓雷动,姜然伴着这些声音睡下,连钱都没数。半夜醒来,听外面有雨声,还不小,她脑子里就一句话,今天不用出摊了。


    这回她沉沉睡去,一醒天已大亮。


    雨声不停不歇,姜然已经多日没睡这么沉、醒这么晚了。


    没有太阳,外面阴沉沉的,她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


    姜然把衣服穿好,推门出去。云氏在厨房煮猪食,肉和骨头在一旁放着。


    云氏:“下雨了,我便没喊你。”


    屋里就云氏,姜然点点头,“阿爹和哥哥呢。”


    云氏道:“你哥一大早就出去了,你阿爹去猪圈了。”


    出去了,姜然问:“去汴京了吗?”


    云氏摇摇头,“他没说。”


    姜然估摸着准是去汴京了,大约是昨日宅子没看好,今儿又去。


    想想前世她租房子的时候,甭管逢年过节刮风下雨,中介总是带她去看房,这个时代估计也一样,只要能出门,还是赚钱要紧。


    外面雨势不小,姜然望了一眼,地上好些水洼,雨水顺房檐流下,形成一道透亮的雨幕。


    凉风裹着雨丝袭上她的脸,姜然精神一震,肚子也饿了,她道:“阿娘,那中午做肉吃。”


    肯定得等姜松,反正也不急,姜然先回去数钱了。


    刨去买肉、买鸡蛋,还剩三百四十八文,给家里一百四十文,算上从前攒的和昨日赵大娘给的,姜然有一贯零二百七十文钱。


    还有四个银花生,应该够做个新锅。


    姜松还没回来,钱袋她没给云氏。梳洗一番,吃个早饭,这才悠哉悠哉去厨房。


    不到两斤肉,姜然买的并非五花,而是瘦多肥少的后腿肉,方便做肉末。


    全是瘦的做出来肉末不香,太肥的做出来腻。


    做肉末合适,但若是炖了红烧,那就一般了,瘦肉多,吃起来发柴。


    姜然打算剁馅儿,烙馅儿饼吃,里面有肉有菜,吃也方便。家里别的不多,就菜多。


    姜然穿了蓑衣去地里,割了两把韭菜,又薅了不少白菘苗。


    一夜雨,这些菜苗长得越发鲜亮茂盛,如果明日天晴,倒可以摘一些去卖。


    姜传力回来一趟,又拎猪食去喂猪,等喂完猪又出门了,家里还有鸡鸭呢,根本不得空闲。


    姜松是下午回来的。


    雨还未停,他虽穿了蓑衣,可腿上还是淋了个精湿。


    鞋子更是湿透,一张脸也湿漉漉的,手上全是水。


    姜然迎了上去,“哥!”


    姜松冲妹妹笑了笑,“宅子定下了。”


    有这句话姜然就放心了,姜然回屋换了一身衣裳,才过来吃饭。见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馅饼骨汤,其他几人更是一动都没动,不由道:“下次回来晚,你们先吃就是,不用等我。”


    云氏和姜传力没说话,姜然道:“一家人哪能不等呢?哥你先喝碗汤,暖暖身子。”


    姜松不在意这些,大抵是早先家里有些钱全贴补其他几房,也没得什么吃,如今这般,倒让姜松不太习惯。


    姜然早就饿了,喝了两口汤,啃了馅儿饼,有韭菜馅儿和白菜馅儿的,都很好吃。


    正吃着,瞧见姜松把碗放下。


    姜松对云氏和姜传力道:“阿爹阿娘,我打算去汴京租个宅子,然后和妹妹摆摊卖吃食,然后一边读书。”


    姜然原以为云氏和姜传力听到这些总该有些反应,可二人听完就只点点头。


    转念一想,也不失为智慧。他们不发表意见,自然也不掏钱了。钱姜松管着,缺与不缺跟他们无关。从前的事多落埋怨,如今肯定是不开口为好。


    二人没提跟着去汴京住,姜然仔细观察,试图从他们脸上找到一丝异样情绪,最后发现他俩是真的不管、不在意。


    只要听话不惹事,她们回来多给二人带吃食。


    姜然心想,云氏和姜传力也许曾后悔从前没让姜松读书,读书这个借口找得好。


    姜然又咬了口肉饼,真好吃呀。以后要攒钱付租子,肉肯定不能常吃。


    姜松出去一趟,馅儿饼直接吃了六块。姜传力吃得也不少,家中少见荤腥,上次吃还吃饺子。


    脆脆的饼皮儿,鲜嫩多汁的馅儿,还留了几块,照例是留姜然早上带去吃。


    吃过饭,云氏刷碗的功夫,姜然把钱给姜松,“哥,宅子找到合适的了?”


    姜松:“在外城,离汴河大街不远,三间屋子,院子可以忽略不计,就够放推车杂物。”


    厨房不错,兄妹二人年纪大了,得分住两屋,又得做吃食,姜松选的是满足这些条件最便宜的房子。


    姜然又问租金掠地钱,租金一月两贯,掠地钱算一个月租金。


    倒是跟她打听的差不多。


    姜然问:“何时能去住?”


    姜松:“得给前头租户一日收拾的时间,他们收拾完,我们就能住进去。”


    姜然:“那岂不就是明天,这宅子可真抢手!”


    姜松听得不由一笑,“可不是,我这几日看,要么就是不合适,要么就被别人先定下了。”


    今日下雨,看宅子的少,这才选到一个。前面租客也是来汴京做生意的,做不下去了,便急于出手。


    姜然:“那若是有好几间宅子,每月光收租,就能拿不少钱,也不用干活了。”


    姜松:“一间宅子一二百贯,几间宅子,那是多少钱?咱们哪儿有。”


    有生之年能在汴京买一处宅院,姜松都心满意足,不过这太渺茫了。


    姜然心道:“总会有的。”


    她又问姜松,手里可还有钱。


    姜松道:“还有。”


    租宅子拿了四贯钱,他手里还有几百钱的余钱。押金日后还能退,好好干活,这一个月租金能攒下来。


    姜松打算明天就搬,但是不是明日就去住,因为尚未收拾。但有了宅子,车就不用放赵大娘家了。


    每日晚上过去,赵大娘家其他人大多睡了,他们很是打扰,也多有不便,不过还是得劳赵大娘帮忙占几天位置。


    要想过去住,得带衣裳行李,还得做饭吃,要置办的东西不少。云氏二人暂且留在家照顾菜地田地和牲畜,姜然还指望这些降低成本呢。


    下午就得收拾。


    姜然欲回屋收拾东西,可看兄长,一脸愁容。


    姜松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做的对不对,对以后的忧愁冲淡了要去汴京的喜悦。


    对于他来说,租宅子还是太冒险,这还没赚多少钱呢,就先搭进去不少。可定金都给了,后悔也没用。


    姜然笑嘻嘻道:“今儿菜长大了不少,明儿我们可以卖些菜。我手里还有钱,明日再定口大锅如果能剩下就最好了,再买几个碗。哥,你别担心,肯定能赚钱的。以后赚了钱,先攒宅子租金,剩下的再分。”


    租宅子是为了做生意嘛,若租金攒不下,倒不如不租。


    姜松提唇笑了下,“我再去翻两块地。”


    白菘萝卜还需要移栽,家里地不够。


    外面雨势不减,就姜松一人穿了蓑衣在忙碌。一直到傍晚雨停,他才回来。


    雨是停了,天地间蓝色更蓝,绿色更绿。树叶子上还有水,滴滴答答往下落。


    姜然找了两个空篮子去摘菜。


    其他几房的孩子趁雨后河水浑浊去摸鱼,大房二房出去种地。


    林氏见姜松还穿着蓑衣,不由说道:“这几天雨来得及时,你们种得早,多费好些力气。”


    “对了,生意咋样?”


    二房的小林氏不解地问:“啥生意呀?”


    不怪小林氏一脸疑惑,想想他们的确是许久未见姜松兄妹了。不过三房的向来不爱说话,谁会问他们去哪儿。


    林氏:“你是不知道,小然和姜松他俩去汴京城做生意去了,这些日子早出晚归的,辛苦得不得了。不过做生意哪是那么容易的,要是谁去都赚钱,那人人不就去做生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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