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他的脸色比白天还要阴冷。


    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他握着毛笔的手,忽地顿住。


    浑身的气息更是越来越寒若冰霜。


    旁边一直伺候着的蓝衣妖物,不由得捏了一把汗。


    主上在想些什么呀,气息怎么这么可怕?


    难道又是那个魔界女人?


    主上的心真是海底针啊。


    蓝衣妖物哆嗦着手,把合着的奏折一个一个地轻轻打开,整整齐齐地放到一旁,以便离渊更好地查看批阅。


    而离渊,眸中的深思越来越暗,攥着笔的指关节也越来越用力。


    忽然,“啪”的一下,桌子震了震,那根毛笔从中间断裂开来,破败地摔落在了地上。


    蓝衣妖物吓了一跳,“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趴在那里颤抖不停。


    他战战兢兢地屏住呼吸,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下一秒跟那根毛笔的下场一样,被主上弄死。


    一秒。


    两秒。


    几秒钟的时间过去……


    大殿之中的气息,越来越令人头皮发麻。


    地上蓝衣妖物的手也抖得越来越厉害。


    直到。


    殿门处,映入了一抹越来越近的红色身影。


    高座上的离渊,那森幽的瞳光猝然一冷,几乎瞬间便睨向了那人红色的衣角。


    蓝衣妖物也颤巍巍地望了过去。


    只见,婳婳低着头,乖顺地呈着一盏茶,走了进来。


    她长发散落在腰间,穿着一件精致的红衣,白皙的小脸微微低着,温和得没有什么情绪。


    只不过。


    她的身上再无做奴婢时的怯怯懦懦、唯唯诺诺。


    她似乎终于拆下了自己所有的伪装,以魔尊婳婳的身份,一步一步地走到了离渊的跟前。


    两个人离得越来越近。


    目光也交汇在了一起。


    离渊陡然眯起了那双深瞳,盯着婳婳的脸冷冷地笑了一声。


    他勾唇,寒凉的声音中弥漫着气势很足的火药味。


    “谁让你私自进来的!嗯?”


    “你还真是把孤的王殿当成你自己家了啊!”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白日里你当着众人的面挑衅孤的事,孤还没跟你算账呢!”


    “孤让你进了吗?”


    一句一句的话,连续不断从高处落下。


    可以看出来,今天一整天,离渊的怒气就没有消下去过。


    跪着的蓝衣妖物,此刻都快被主上身上那极重的冷意吓死了。


    这个魔界女人怎么来了!


    完了完了,主上本来就在气头上呢,这个女人一会儿肯定还得触怒到主上。


    到时候,主上一发疯,这个魔界女人和自己都要凉凉。


    想到这里,蓝衣妖物只想让婳婳赶紧离开,以防自己的主上暴怒。


    他结结巴巴的声音虽然很小,但是殿内的两个人都可以清晰地听见:


    “我……我说阿嬅姑娘,不对,魔……魔尊殿下,你听见了吗?主上不愿意让你进来,你还是赶紧走吧,别在这里惹主上生气了。”


    而烛火之下。


    婳婳似乎根本不在意离渊刚才的话,也没把蓝衣妖物的话放在心上。


    她十分平静地将自己手中呈着的茶,放到了离渊面前的桌子上。


    她的语气很轻很慢,眸中却含着难以忽视的认真。


    “这是我亲手为你沏的茶,你尝尝……”


    “对不起。”


    “伪装成婢女混进魔域,是我不对,我不应该欺骗你。”


    “今日在王殿,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也不应该使劲推你。”


    “我向你道歉,希望你可以原谅我。”


    离渊还没有回话,就听到了她那缱绻而又平和的声音,如微风般漾在了整个殿中。


    她俯身,那张小脸慢慢地贴近离渊。


    她说。


    “阿渊,我想追求你。”


    “我们从头开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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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6章 都可以


    随着婳婳的话音轻轻落下,她的小脸也离得越来越近。


    阿渊,我想追求你,我们从头开始。


    我想追求你。


    ……


    声音宛若湖水微波般一遍又一遍地漾在了离渊的脑海中。


    离渊不知为何,心跳的气息有些紊乱。


    他衣氅下的手指微抖了一下,似是刻意掩饰般移开了与婳婳对视着的目光。


    感受到自己的异样。


    只在瞬间,离渊就强装镇定了下来,恢复了往日里幽冷寒凉的样子。


    可他的心却依然跳得很快。


    但是表面上,他非但没有流露出任何异常,相反,那幽沉的脸色愈发冷冽了几分,他狠狠地笑了一声:


    “呵,追求孤?”


    “有意思,当真是有意思。”


    忽然,他一把将婳婳拽到了王座上,那细长的手指勾起了婳婳近在咫尺的小脸,语调也变得残凉了下来。


    “怎么?魔尊殿下这是又想到了新的办法,又一次试图过来欺骗和戏耍孤?嗯?”


    座撵之上,四目相对。


    两个人离得太近太近,呼吸都交缠在了一起。


    婳婳伸出那柔弱无骨的小手,缓缓地移开了离渊勾着她下巴的手。


    她看着离渊的眼睛,轻言细语地解释道,“阿渊,我知道你不会轻易相信,但是,我会证明给你看的。我这次是真的想要追求你。”


    这句话一落,离渊忽地就冷嗤了一声。


    而后,他意味不明地笑了。


    他敛起了身上的冷意,唇角那抹玩味的弧度越来越深,只不过,那双瞳中却仍然没有什么温度。


    “证明?孤倒是想知道,魔尊殿下想怎么证明?”


    也不等婳婳回话。


    似是硬要故意去挑战婳婳的底线。


    他的声音顿了顿,缓慢的语气愈发恶劣,继续说道:


    “为孤洗衣证明?”


    “为孤做膳证明?”


    “还是……”


    那不怀好意的目光,优雅地移到了婳婳的胸口位置。


    慢条斯理的声音也跟着随即落下。


    “还是……脱光了衣服,跪在床、上,取悦孤,来证明,嗯?”


    但凡不傻,都能清晰地听出来。


    最后那句话,无疑是把魔尊殿下的尊严按在了地上摩擦。


    而离渊的目的就是如此。


    他说完就看向了婳婳的眼睛,等着欣赏婳婳那咬牙切齿气急败坏的样子。


    可在他强烈的注视下。


    婳婳的眼皮都不曾颤一下。


    她的脸上没有离渊想象中丝毫的怒火,她平平静静地迎上了离渊的眸。


    她说。


    “都可以。”


    “只要,你让我留在魔域,守在你的身边。”


    那一句“都可以”包含了太多太多。


    洗衣可以。


    做膳可以。


    ……也可以。


    “都可以”落下的那一刹那,无疑,那三界里最高傲的魔尊殿下,自尊心也跟着被狠狠地踩在了地上。


    离渊微怔。


    他还没有回过神来。


    婳婳已经从他的怀里轻轻地起身,朝殿外走去。


    她恭顺地垂着眸,“我去寝宫等你。”


    只不过,没有人看到,在婳婳转身的瞬间,她的眼角顿时如河水上涨,一抹湿红慢慢地蔓延到了整个眼眶。


    临近殿门的时候。


    她的脚步声微微顿住。


    那声音极轻极轻,轻到,离渊误以为,她已经离开了。


    “阿渊,我想追求你,并不是因为想欺骗或者戏耍你。”


    “仅仅是因为我想让失忆的你,重新去试着爱上我。”


    “而我,远比你想象中,还要爱你……”


    殿门被合上。


    那明明很小的声音,却久久未曾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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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7章 今晚会不会来


    很久很久。


    直到地上的蓝衣妖物小心翼翼地唤了两声“主上”。


    愣在原地的离渊才反应过来。


    他的脸上顿时跟结了寒冰般,寒冽的目光宛如刀刃死死地扫向了蓝衣妖物。


    “喊什么喊!”


    “闭嘴!”


    蓝衣妖物一哆嗦,连忙合上了嘴。


    但是,离渊那森冷的瞳却依旧一动不动地落在他的身上。


    被这种瘆人的视线注视着,蓝衣妖物越来越头皮发麻。


    身上因为紧张而被吓出的汗也越来越多。


    主上怎么还在盯着他?


    他没做错什么事情吧?


    难道是……


    他看了一眼地板上那支断裂的毛笔。


    他明白了。


    笔。


    于是,蓝衣妖物颤巍巍地爬了起来,抖着胳膊从一侧拿起了一支新的毛笔,双手捧着递到了离渊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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