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嗯?”


    长英笑?说:“太子殿下?吩咐,公主在东宫落了纸笔,让公主拿回去。”


    春风怔了怔。


    纯淑早把东宫当学馆,顿时?觉得春风不容易,年节关头?还得去东宫读书。


    皇后也说:“让宫人去拿就好了。”


    谁料春风赶紧啜了口饮子,她站起身,说:“我去拿。”


    太后见状,也说:“既是铉儿?的意思,你且去吧。”


    春风:“好。”


    她顺势辞别皇后、太后,这么多人要和她寒暄,她早就累了,这时?候走她求之不得。


    出了大殿,春风对长英说:“多亏你救我。”


    长英:“奴婢不敢当,着?实是太子唤公主到东宫的。”


    春风:“哦。”


    长英和香蕊都认为春风会不情愿去东宫,可她步伐越来越轻快,甚至有些雀跃。


    二人面面相觑,却也揣测不明白。


    …


    李铉也在东宫。


    宴席上,他与皇帝不一样?,只出面片刻受了朝贺就离开,剩下?的交给臣子,他们会自?在些。


    前朝后宫的丝竹管乐声,隐约传到东宫,与之相比,东宫一片阒然无声。


    灯下?光影幢幢,李铉捻着?书页,翻过一张。


    倏地,他指尖一顿。


    不远处一道清亮的嗓音渐渐近了,打?破这片凝重的死寂,那声音吱吱喳喳,上天入地,她一人便凑出一曲鼓乐,闹得月亮都嗡嗡作响。


    临了,所有声音一收,只余轻软的呼吸声。


    李铉抬眼,书房门口,明丽的人影停在门外,似乎有点犹豫。


    春风也在看他。


    李铉早已换下?繁复的礼服,头?戴纱冠,着?一身云灰色圆领袍,左手手腕缠着?那串檀木佛珠,气质淡然矜贵。


    她想,他们不会要独处吧?


    长英端着?茶铛,因为被她挡了路,遂说:“公主。”


    看来不是独处,春风稍稍放心,小步走进来:“皇兄。”


    未料李铉指那架《孟子》书法的屏风,对自?己说:“纸和笔都备好了,既然无事,就练练字。”


    春风:“……”


    他叫她来,是为了让她练字?她绕到屏风后一看,果真有纸笔。


    如果是练字,还不如留在宫宴上呢!


    不行,春风心一横,她躲在屏风后,观察书房。


    她每次来都是规规矩矩的,还没仔细看过这地方呢。


    因着?歪着?脑袋,他发髻上一支步摇轻晃,簪上水滴玉柔润光滑,似她朱唇上倒映的烛火光点。


    李铉面对着?书,撩起上眼睑,问?:“又怎么?”


    春风没看他。


    她盯着?在煮茶的长英,说:“皇兄看书,我自?己四处看看。”


    长英煮茶的手一顿,心说今日公主莫不是又吃醉了吧?


    春风已然反客为主,问?长英:“好久没看到尽云了,他去哪了?”


    长英回:“他说错了话,去别处做事了。”


    春风:“哦,像蕙儿?芬儿?。你们这谁顶上来了?”


    她和长英起了谈兴,一旁,李铉淡淡说:“长英,把里面桌椅搬出来。”


    长英赶紧调暗炉火,说:“是。”


    几个宫人动作迅速,搬出屏风内春风惯用的桌椅,纸笔也不误,得了李铉示意,就放在李铉旁边。


    离他一个手臂的距离都不到。


    春风只觉太近了,他肯定要盯自?己练字,问?:“皇兄,我不想……”


    李铉默默看着?她,眼神不辨情绪。


    春风心内一突,只好一步三挪在位置上坐好。


    看他继续翻书,她脸颊微鼓,才不写字,一只手指穿过自?己戴的天青玉镯,顺着?手腕把玩它。


    他翻过一页,过了会儿?翻回去。


    玉镯蹭着?她手腕,转着?一圈又一圈。


    倏地,他微微倾身,带来一股淡淡檀香,春风正?疑惑,他已攥着?她兀自?玩耍的手。


    她蓦地屏住呼吸。


    桌下?,他的手掌干燥泛着?凉意,扣住她的手指压得紧紧的。


    长英刚斟出两?盏茶,起身端来。


    春风耳尖发烫,想抽回手,李铉却慢条斯理?,道:“别动。”


    这么会儿?功夫,长英已经走近了。


    下?一刻,他忙将?手上的茶放到桌上,跪了下?去。


    第三十三章 女儿。


    春风坐到李铉旁边后, 长英察觉两人有点动作?。


    他却没往别的方向想?,所以失了平时机警,毫无防备端着茶水过去。


    乍然?看到李铉牵着春风的手时, 长英还想?,哟,小公主又偷偷做了什?么出?格的事,被太子捉到了?


    可下一刻, 触及李铉冷淡的目光时,长英才?知道, 是自己看到不该看的事。


    冷汗当即“唰”地从他后背渗出?, 他此时只敢跪着, 深深低头。


    一阵令人窒息的安静后,李铉道:“起来?吧。”


    长英扶着地面站起来?, 眼睛再不敢乱看, 将两盏茶分别放在李铉和春风桌上。


    春风面色纠结,有点怕长英以为他们在乱来?。


    虽然?她很?早和长英说过自己不是玉宁,可长英一直把自己当公主, 让她都觉得他应是不知情的。


    似乎知晓她的想?法, 李铉侧眸, 说:“长英知道你并非玉宁。”


    春风:“啊……”


    长英连忙接过话:“是, 奴婢一开始就知道了。”


    春风逐渐放松,可再放松,她心绪还是乱。


    因一只手被李铉扣着, 她想?转移注意, 另一只手拿起茶喝了一口。


    她品了品味道:“怎么是咸的……”


    东宫里的茶,会给春风的茶加甜甜的蜂蜜,而李铉的依然?是撒了盐。


    长英方才?在恍惚震惊里, 竟把两盏茶的位置记错了。


    他连忙说:“奴婢给公主再煮一盏。”


    李铉:“不必了。”


    他提起他桌上茶盏放到春风桌上,又拿走?她的那盏茶,放到自己面前。


    春风看他,他长眉平直,俊眸低垂看书,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咸茶。


    桌下那只手,却贴着她手腕,将她的镯子轻轻捋下。


    他道:“这个留下。”


    春风:“哦。”


    李铉虽然?放开她的手,可她总觉得手掌还被压着,叫她指头无意识蜷缩着。


    她再坐不住,小声说:“我想?回去了。”


    意料之外,李铉没再扣着她,只令长英送她出?来?。


    …


    离开东宫时,春风走?得飞快,面颊染着薄霞,她一只手圈着自己另外一只手。


    老实说,她是想?在他书房“造次”一回,可什?么都来?不及做就被他制住。


    她奇怪,那些送她花草的少年不管从前如何,在那往后一个个弱她一截,偏他一如既往的气质沉冷,目光淡然?。


    香蕊见她手上空荡荡的,低声问:“公主,那镯子呢?”


    春风回过神:“不小心在东宫摔碎了。”


    这话还是长英刚刚教她的。


    香蕊:“哎呀,回去得记一下。”


    春风点头,又想?李铉都能?告诉长英,自己却谁都不能?说。


    这回和皇寺那回可不一样?,她要是告诉香蕊她和李铉牵手,香蕊可能?真的会被吓死。


    …


    东宫。


    长英低头,动作?极轻地收茶盏。


    短短一刻钟,够他捋清所有思?绪,他率先想?到今夜送去后宫宫宴的酸梅枣泥糕,当时太子就吩咐了,将其中一份换成甜口。


    他只觉春风嗜甜,换成甜的也是该的。


    可仔细想?,太子日理万机,如何会专门关心旁人的口味。


    那么此人必须足够特殊。


    回到最初,若没有李铉首肯,春风是无法进宫的。


    沿着这思?路想?下来?,长英才?知自己当局者迷。


    也不怪他迟钝,第一,春风实在招人疼,别说和林贵妃有多年矛盾的皇后,就是太子明晃晃宠爱这个“妹妹”,也不奇怪。


    第二,当年太子和皇后闹僵,正?为娶太子妃一事。


    长英猜是后宫太乱,加上庆盛之乱祸起后宫,导致这么多年他家?主子不近女色,也让他习以为常,还未想?过东宫女主子的事。


    综上,长英知道自己错得离谱。


    好在,经?过他暗暗观察,太子的心情似乎不差。


    李铉合起书,拿着一只天青玉镯子对光看,忽的对长英说:“你倒是少有的弄错了。”


    长英知道他在说自己上错茶的事,忙也说:“奴婢下次再谨慎。”


    李铉:“一直没察觉?”


    这回说的是他和春风。


    长英忍着跪下的冲动,小声说:“奴婢愚钝。”


    李铉:“是愚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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