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蕊:“?”
地上的雪被扫得一干二净,春风不想惊动太多人,她在檐下?抬眼望天,一钩残月,满天星辰,相得益彰。
她忽地被抚平心绪,只想,林青晓又在做什么呢?好想找林青晓说啊。
同一片月光星辰,浩茫茫暮色之中,几匹马嘚嘚跑过山野,灯笼摇曳,终于遇到一户人家?。
骑马的人勒马,令仆从问?借宿。
那户人家?是猎户,收了点银子,赶紧把主屋打?扫出来迎接客人。
骑马人脱下?帷帽外袍,正?是邹寰。
他把手凑到火前取暖,周围仆从则检查有没有人跟踪。
邹寰借口友人去世前去吊唁,实则去京郊一处名为“清闲庄”的产业查探明细。
前阵子,邹寰给林青晓指了清闲庄,出于谨慎令仆从稍加探查,才发现?不对。
清闲庄里住的都是宫里的老资历,有二三十?人,十?年前战乱方歇,太后仁慈,放他们出宫给他们养老。
这也是如今太后身边知心、得用的仅一个宫女明远的缘故。
可这些出宫的太监嬷嬷一个个溺水、失踪、老死、病死,到现?在只剩一人。
邹寰起先以为自?己大惊小怪,已经十?年,他们也老了,不一定能像自?己活到六七十?,只是去那庄子上查时?,家?丁死守庄子,四周有人盯梢。
这就很?不对劲了,哪怕是防贼,谁人不知这里是皇家?产业,哪敢往里头?偷?
而这些去世的宫人里,有当年邹寰怀疑过的人。
他们似乎向外通信,与林放联络引边兵入长京。
可那时?,邹寰最多查出这几人曾在皇帝不在长京时?,拿着?皇帝手谕出宫置办珠宝首饰,就没了。
兼之当年皇帝宠信林贵妃,时?常荒唐,这些宫人的行为不奇怪。
这种怀疑没证据,邹寰不敢赌上邹家?,审时?度势按下?为林放求情的折子。
事到如今,他愿意协助林青晓,除了和林放的交情,更有私心。
若能平反林氏,纠正?庆盛之乱本源,他亦能留名青史,春风说得没错,他是个老头?,想追求身后名并不为过。
要是林放当初发兵是和林青晓说的一样收到求救,牵扯是太大了。
邹寰抚胡须,陷入沉思。
外面马匹嘶鸣,邹寰一惊,抽刀站起身,几个侍从也纷纷戒备,不过闯入者还算半个熟人。
正?是林青晓身边姓白名征的小子。
白征蓬头?垢面,些许邋遢,他惊喜:“小子看到马匹,猜是先生返京,果然是先生!求先生相救!”
邹寰:“发生什么事?”
白征:“学生与青晓查清闲庄,却被清闲庄家?丁无端捉去,学生是逃出来的,请先生救林青晓。”
邹寰漠然:“我嘱咐过你们千万小心。”
白征有苦说不出,他与林青晓十?足仔细,装作过路旅客,只在“清闲庄”外看一眼。
可就这一眼,那些家?丁杀出来,非说他们是贼,却不报官,扣着?他们不放,谁能料到,京郊的一个庄子竟能如此罔顾王法。
邹寰自?己的人查过这庄子,知道其中蹊跷,这的确不能怪他们,可他不能出面。
邹寰:“那是皇家?产业,我若插手,必定打?草惊蛇。”
白征询问?:“可否请玉宁公主相帮?”
邹寰打?他一巴掌:“闭嘴,我告诉过你们不能攀扯公主。”
白征吐掉一口血沫,道:“林青晓和公主虽无关情爱,但情谊至深,先生知晓她的性情,当真要袖手旁观?”
邹寰闭了闭眼。
自?古以来,千般算计最敌不过一丝真情。
……
除夕,宫门外熙熙攘攘,停了无数马车。
文武百官携命妇家?眷前往宫中,宫中赐宴,前朝百官与太子、皇帝共喜,后宫太后、皇后则与命妇家?眷同乐。
妆台前,春风额上描花钿,面颊粉嫩,渐染玫瑰花瓣般的娇妍,一身青碧妆花缎窄袖衫,高挑纤细,又如抽芽的枝叶清丽。
香蕊满意地看着?她装束,再看她没往手上使劲戴东西,更满意了。
她挑出一只足金的雕花金镯子要给春风戴上,春风却自?己挑出一只天青色手镯。
春风:“戴这个,这个好看。”
手镯剔透,圈在她腕间,肌肤染上这份晶莹,霎是漂亮。
香蕊收起金镯子,笑?说:“公主从前戴首饰只管金银分量,金银比好看重要,如今倒是会挑好看的了。”
春风心说那是玉镯不能融了卖钱。
不过被香蕊提醒,她心念一动,她确实在意起好看与否了。
她从小长得好看,却不太在意,以前有少年送自?己花花草草,但她觉得送她花花草草还不如帮她爹做做苦力,晒晒麦子。
后来,他们一个个去帮林大田晒麦子,然后鼻青脸肿地走了。
目下?,她不想让李铉给林大田做苦工,虽然李铉也不会做,只是她竟不想被林大田和于秀君发现?她和李铉的事。
她搞不太懂这情绪,好在她不擅长钻牛角尖。
回过神,春风先抵达兴宁宫,再与皇后一道出席宫宴。
宫宴分席分食,殿内主.席位是太后,顺下?来依次是皇后、春风,往下?才是各宫妃嫔公主、朝廷命妇家?眷。
纯淑被安排在春风旁边,今日她亦盛装,春风和她一起亲密地说起话。
随着?一声“太后娘娘到”,一头?华发的太后着?绛色莲花纹镶边长袄,拄着?拐杖,由明远扶着?进殿。
皇后领着?众人起身恭迎,太后抬手:“既是除夕,诸位同乐,不必拘礼。”
礼乐起,教坊司歌女吟唱,舞女舞姿大气美妙。
春风执箸吃东西看歌舞,一旁纯淑让了个位置,原是乐清来了。
乐清笑?道:“玉宁第一次参加除夕宫宴,少不得与我吃一杯。”
春风应下?,举杯灌进嘴里,咂摸出是荔枝饮子,先看纯淑。
纯淑:“我也是饮子。”
春风且看香蕊,香蕊小声说:“娘娘说了,公主只能吃饮子,不得饮酒。”
春风又眼巴巴看皇后。
皇后挪开目光,说:“你忘了跟我保证过,说什么酒不是好东西,日后再不吃酒?”
春风老实说:“我的保证不能作数的。”
皇后硬下?心肠:“耍赖也没用,”又说乐清,“别勾你妹妹吃酒。都换成饮子。”
乐清忙也笑?着?告罪:“再不敢了。”
恰逢周氏几个命妇姑娘来拜见皇后,也都笑?了。
皇后让春风认周氏几人,心想把春风搅糊涂就不馋酒,偏春风还惦记着?,问?周氏的人:“你们也吃饮子?”
周氏几人:“咳,是酒。”
春风盯着?皇后,皇后把她的脸掰回去。
见这其乐融融的场景,太后好笑?,慈祥道:“玉宁啊,你若要吃酒只能吃一杯,如何?”
春风立即凑到太后身边,甜甜说:“谢谢皇祖母。”
皇后:“母后……”
太后见春风贼精贼精的,心情舒朗,示意明远。
明远端起一只提梁酒壶,对春风说:“公主,请。”
阻拦不了,皇后只让瑶芝盯着?,千万莫让春风贪杯。
明远倒给春风的是甜滋滋的果酒,不如邹寰那么呛人的酒,她更喜欢这味道,也没那么容易醉。
她才想到邹寰,邹家?的妇人姑娘也前来拜见。
因邹寰,也因春风去过她们家?,她对邹家?姑娘几分亲切,与她们说了好一会儿?话。
直到瑶芝低声提醒:“公主,可以了,后面还有人。”
邹家?姑娘也识相地离开。
春风一瞧,原来后面候着?的命妇与姑娘挤挤挨挨,都翘首等她。
她呼了口气,原来做一个受宠的公主也不容易。
这时?,长英躬身进屋,他端着?雕花托盘,盘中放着?三样?精致糕点,雕成花卉模样?。
长英拜见太后皇后,说了几句吉祥话,道明目的:“太子殿下?吃了这酸梅枣泥糕,觉得好,特地送来给太后娘娘、皇后娘娘、玉宁公主尝尝。”
太后说:“既是铉儿?送的,快呈上来。”
皇后眼中流露一丝轻松的笑?意。
太后也欣慰,从前除夕宴,李铉曾命人从前面送来东西,以示孝心,但他们母子离心的五年来,李铉再没送过东西。
这回一送送了三人,也是因这第三人,玉宁。
老人家?满意地看春风,心说这也是一种团圆和乐。
春风捻起那花朵似的糕点,放到嘴里,这酸梅枣泥糕怎么一点都不酸?
还好它清甜可口,还有一股花香芬芳,不然她都要以为坏了。
她顾着?品尝糕点,没发觉长英的暗示,长英只好清清嗓子,唤她:“玉宁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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