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习惯
又过几天, 顾承厌带着人亲自上医院做检查。
各项检查流水般就顺着医院四到二楼流淌而下,连某个检查要耗时多久精确到分秒沈闻都记得清清楚楚。毫不夸张来说,沈闻甚至觉得自己对于这所医院构造的熟悉程度已经堪比他们医院前台, 没准以后等他缺了钱, 还能到这儿来应聘个工作。
静静从手臂上的抽血针上移开视线, 正好又撞上旁边过来的顾承厌。
“会紧张吗?”
这人脚步看上去有些着急,明明才离开视线两分钟到隔壁拿份报告, 但直到走到沈闻身边两步外的位置,才又堪堪放缓脚步, 站到沈闻身后。
沈闻不明所以摇头,看着对方似乎松了口气的模样,仍然没反应过来原因。
“嗯, 上楼等会儿吧, 上面清净点。”
而顾承厌也没解释原因,自然而然接过两根棉签替人按住针孔,随即带着人往电梯口走去。
据说一部分人会在创伤后对疼痛的相关经历留下阴影,现在看来, 沈闻似乎并没有留下太多阴影。
至少对医院及针头这种常见容易留下阴影的事物,并没有太大反应。
电梯在顶楼楼层停下, VIP病房区, 确实会比楼下任何一个地方都要安静。
两个人没有进房间,理由是沈闻觉得闷。好在这个点走廊上也没什么人, 顾承厌陪着人在走廊边坐了会儿, 很快就接到报告通知。
“你去, 我在这里等你。”
本来体力就跟不上,刚才在下面各个科室走一遍,沈闻现在真不想再动了。
顾承厌闻言也只有点头同意, 叮嘱对方在原地别乱走,又不放心派来两个手下在不远处盯着,这才终于下了楼。
而顾承厌一走,没过多久,旁边一扇病房门便被自内拉开,颇为耳熟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沈闻?”
“金先生,好久不见。”
回过头,看到门内金越的脸,沈闻脸上毫不显意外朝对方打招呼道。
刚才路过房间门便注意到挂牌上那个熟悉的名字,此刻对方听到谈话从屋内出来,似乎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说起来,上次俩人见面还是在一区会议大厅的休息室。当时金文书还煞有介事把金越从自己身边支开,现在想来,后来发生的一切似乎都早在这时就已经有迹可寻。
金越在金家抛弃金文书十年后又独自返回三区,应该不是出于自愿,而是被那个组织威胁来了三区。
而后来RSH在三区的行动被黑鸟发现端倪,金文书为了避免自己被发现,于是又顺理成章扯出金越来挡刀。
现在,很明显,被RSH和金文书同时抛弃的棋子,金越最后就只有落在顾承厌手上,为两区之后的行动贡献最后一点可供榨取的价值。
“确实很久不见,我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
金越说着侧身让出一条通道,似乎有意请人进来坐会儿。
料想顾承厌也没有这么快回,沈闻瞥了眼旁边不远处两个守卫,见俩人不打算阻止,便起身跟着金越进了病房。
屋里陈设简单,看上去根本不像一间高等病房该有的样子。床板是铁制且只垫了层床单的,木桌上一只电热水壶,除此之外,再无它物。
倒挺符合黑鸟对待阶下囚的一贯风格。
沈闻很快将视线从病房内收回,金越掩上门,没敢直接合拢,给门留了一条可以窥见外面的缝隙,随即开门见山直入主题:
“我想拜托沈先生一件事——这是金文书一直在找的东西,我想拜托你,帮我杀了他。”
这种家族内部恩怨说来就话长了。
沈闻没兴趣听,金越自己也没心情讲,但通过对方递来的一张巴掌大的四人全家福,还是能隐约窥探出其中隐秘的真相。
“我以为你会想要救他?”沈闻颇为意外。
毕竟就算后来俩人之间产生了矛盾,但单从照片上看,在那个时候,一个正牌少爷和另一个私生子之间相处的还算愉快,正牌少爷看私生子的眼神也完全不像仇人。
“我救他?他这种人这辈子都不值得被任何人救。”金越嗤笑。
就算今天没遇到沈闻,他也会找其他人帮忙拿到照片引金文书回来。做了这么多恶心事,把金家人全都害死,还妄想一个人逃到外面重新生活重新开始?
他也配!
“但没有照片,我想他大概也会回来。”
没有要多做解释的意思,只是突然想在休息室金文书看向金越的眼神,不知为何,这样一个想法便陡然在脑海浮现。
但沈闻到底不清楚两个人之间具体发生过什么,随口一提,过后还是接过对方递来的照片:
“不过如果你坚持,我会帮你把东西带给顾承厌。”
而金越显然没听进沈闻的上一句话。
也有可能,他根本不想听:
“麻烦你了。”
在长椅上又坐将近半小时,顾承厌才终于拿着各项体检报告回到顶层。
距离二次分化完成已经过去快一个月,托顾承厌及一众医师的努力,以及沈闻个人的积极复健,沈闻身体各项指标从最开始几乎全都标红异常的状态,到现在只有偶尔一两项没达到及格线。
至少身体上是在一点点恢复,顾承厌也终于能短暂松口气,在情况允许后准备带人再去做一个信息素等级检测。
“金越给的。”
坐在科室铁架床边,沈闻将照片递给旁边的人。
信息素等级精准检测的过程说慢也不慢,但说快也要足足二十多分钟。
检测机在一旁尽职尽责运行,脖颈被一整圈纱布缠绕,沈闻走不开,也无事可做,索性便将东西顺道交给了顾承厌。
涂抹在后颈的药物带有部分安眠成分,沈闻一边把东西拿出来,侧靠在床头的墙壁,没过多久便开始昏昏欲睡起来。
照片被顾承厌收好,早在上楼之前就已经有手下来给他报告过这件事,因此此刻这人脸上并没有任何惊讶。
眼看旁边沈闻的眼皮都快要睁不开,没什么表情的一张脸上神情逐渐放松,连带银灰的发丝也恹恹落下一缕,本想提醒对方两句、下次遇到这种情况别随意跟其他人乱走的顾承厌最终还是没能忍心打扰沈对方,一手揽过沈闻的肩,让人靠到自己身上:
“困就睡会儿,晚点我直接带你走。”
“别了,也不是很困。”一边睁开眼,即使这样说,沈闻还是没能拒绝对方的肩。
确实比冰冷的墙壁更舒服,沈闻想了想,状似不经意间又随口提了一句:
“既然腺体已经恢复,等这个标记淡了,就不用再新打了吧?”也不可能一直这样依赖顾承厌。
“你说什么?”
话音刚落,周围空气仿佛都在一瞬间变得凝固。
可由于精神实在欠佳,沈闻并未感受到,枕在身边的肩膀在话音落下刹那就有那么一瞬间的突然僵硬,甚至顾承厌的呼吸,都在这时停滞片刻。
旁边机器正一点一点收集数据,白光透过隔帘映在冷硬的铁皮。顾承厌眸色暗了暗,漆黑的眼底一抹不悦,却也没立刻拒绝,只是更用力揽住人,仿佛要将沈闻整个都融入骨血中:
“到时候再说,等你情况再稳定一点。”
而沈闻半合眼眸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实在困得不行,靠在顾承厌肩上,沈闻原本只想小憩几分钟,结果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一觉醒来,他已经回到三十二层的卧室。
回来一路上竟是半点没被吵醒。
醒来时大概已经快过晚饭时间,周围没开灯,窗帘半拉着,屋内光线也跟着天色渐渐暗下。
俩人下午出的门,照这样算,自己已经睡了至少三小时。而此时房间只有他一个,沈闻撑着床板坐起身,照例坐在床边发晕一小会儿,才穿上外套,往卧室外走去。
客厅也没人。
灰蒙蒙的暗色几乎笼罩遍整个空间,四处也安静到有些离谱。顾承厌也不知去了哪里,平时这个点早该回来的人,此刻却没在二楼,沈闻面无表情在小客厅门口顿了顿,过了片刻,才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干爹,睡醒了?”
楼下转个弯,突如其来的光线差点晃得沈闻睁不开眼。
厨房里顾承厌正亲自下厨做着什么,一股淡淡的山药与排骨味飘至鼻尖。大理石台面还放置一碗鲜红的辣椒蘸料,沈闻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吃过辣椒,自从生病以后,顾承厌就再也没让过。
而在这之前,沈闻一直以为自己对吃食没什么特别偏好。
“腺体报告在楼上,先吃完饭再看。”顾承厌说着,将熬好的汤都倒入汤碗中,又打开外面送来的几盒现炒小菜。
这段时间在三十二层也总是这样,手下从楼下打包来孙姨炒好的菜,顾承厌有空时也会亲自下厨熬汤,不过正年过后黑鸟要处理的事渐渐增多,今天这样亲自动手的机会显然比较少。
沈闻自己也没发觉,自己心底刚起头的那点烦闷,正随着餐厅灯光的亮起被一同驱散。
习惯性进厨房拿好两个人的筷子,沈闻坐到餐桌边,低头又看了眼手腕处不知何时被带上的监测定位手环,刚才光顾着看路,竟然都没发现手上什么时候多了个这个:
“这是什么?”
“没什么,一个普通监测手环。”
“你的信息素等级还在不断升高,这个可以做为日常监测。还有,我问过医生,你现在信息素浓度不稳定,不建议停止Alpha信息素的注入。”
“至少出发去一区之前都不可以。”
第42章 金文书
信息素浓度94.235分, 已经达到S级该有水平,并且等级分仍随着时间推移,每天都有增加0.1个点的趋势。
的确很高了, 浓度分已经超过沈闻原有等级的0.2个点。
信息素浓度等级分从0-100, 90分以上则达到S级水平, 而像顾承厌这种97、98将近一百分的则评定为S+级水平。
只是不知道沈闻最后的浓度分会停在多少。
经过顾承厌这样一解释,沈闻似乎也没什么异议, 低头小口小口吃起面前的东西。横竖俩人还有不到半个月就要出发前往一区,出门在外, 顾承厌总不会让他带着个临时标记出现在公众场合。
一是影响不好,二是临时标记不比永久标,易散, 还会使Omega更容易受到其他Alpha压制。
对Omega本人来说完全百害而无一利。
而顾承厌本人也知道这点, 单独将一区提出来,也算默认到时候不会对人临时标记。
一顿饭又在沉默中结束。
说起来,俩人前脚刚离开康悦,当天夜里, 这所私人医院便遭受了一场抢劫。
或者是,其实是抢人。
夜里凌晨十二点半, 当时沈闻睡着没多久, 旁边顾承厌正准备关灯躺下,下一秒, 床头手机猝然发出震动。
刚睡着, 睡眠还不算深, 外加今天白天多睡了三个多小时,几乎是顾承厌接起电话的刹那,沈闻就已经醒过来, 半睁开眼看向一旁。
“吵到你了?”顾承厌本准备拿电话到窗台边接听。
然而没等他将声音调小,对面,蒋文婕的声音已经透过听筒,沉沉从另一端同时传入俩人耳中:
“老板,金文书十分钟前来过,将病房那个人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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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十二点半。
一辆改装版越野车越过绿化带,一阵急刹,转眼便撞破铁围栏消失在医院外公路上。
金文书撑着下巴坐在车辆后排,旁边则是被下了药只能愤愤怒视眼前人的金越。
越野开上大路后便不再颠簸,开车的人技术不错,车速很快,在越来越荒凉的道路上却又半点没让人觉得不稳。金文书鼻梁上依旧是那副亘古不变的金框眼镜,一双上挑的眼眸含着笑,静静注视跪在一旁双手被反绑住的男人。
“金先生,他们好像已经跟上来了。”
前面开车的人侧眸看了眼外后视镜,隐隐的,几点车灯已经出现在漆黑的道路尽头。
金文书闻言,移开视线也往后瞥去一眼,面上神情依旧,收回目光,似乎对这样的场景见怪不怪:
“没事,让他们跟,你只管走你的就好。”
话音落下,撑在门边百无聊赖的人又坐直了点身。
半开的车窗呼呼有风往里头灌,车内外都暗成一个色调,像想到什么,金文书随手掏出手机,给上面一个备注“黑寡妇”的号码拨去电话。
“喂,顾老板。”电话只响两声便被接起,金文书笑笑,心情似乎更好了一些:
“地点红枫码头西区,有一笔交易,你肯定会感兴趣。最好带上你那个小情人,有些细节我只想透露给他听。”
红枫码头西区,一艘小型游轮边。
车刚一停稳,后座上的人便迫不及待拉开大门,拖着后座上另一人大步流星往里走。
夜色下,码头周围胡乱堆积的集装箱就仿佛垃圾山周边乱七八糟的垃圾,一阵阵散发出都属于死鱼死虾的清香,而黑水上那艘游轮就是山的尖尖,被集装箱遮挡,过到海边的路并不好走,金文书已经带着金越登上游轮,追来的人才堪堪走到一半。
“很脏乱的地方,对吧?”
船上亦是随处可见的死鱼死虾,幸好这才刚开春,天气不热,船内气味才不至于那么难闻。
三区红枫码头西区,一个联盟公认最混乱的码头。并不仅仅因为环境脏乱,更主要还是这里运送的货物。
军火,人奴,活体器官……
运送货物的特殊性,就已经决定这个地方时常会有冲突爆发,满路死鱼死虾何尝不是一种不错的掩藏道具?
“这艘游轮,你们当初把我卖掉后,我也是在这个地方。”
十多年前,年仅九岁的金文书独自一人蹲在肮脏的墙角,看着买来他的人们来来回回从甲板上经过。初春寒冷的风自破烂的墙体穿入,带着腥咸的海味。
“那个时候我就觉得我会死在这里。”
慢条斯理拉过旁边一张板凳,说话的人也不讲究,随意一拍便翘着二郎腿坐到上面,下巴顺道一扬,方向正好指向船厢某个角落。
污渍赤红到发黑,也不知道浸过多少血。
被反绑着靠在墙边的金越显然有些惊讶。
听到这话,那双始终瞪向对方的眼睛明显闪过一瞬间诧异,似乎还有一丝难以置信,奈何双手被捆,嘴上也绑了封条,他想动,被死死绑住嘴根本发不出一个完整的字音。
“别着急嘛,我今天又不是来杀你的。我保证你出来时是什么样,今晚离开时也会是什么样,行不行?”金文书半垂下眼。
船厢里关着门,只有窗外一丝微弱的白光照进内部,打在金文书那张斯文俊美又略显疲态的侧脸。
他其实长得很不错,眼尾上挑,金瞳薄唇,要不然也不会在九岁那年被挑选中卖去一区的地下城。
“不过幸好,我跑出来了。代价是一只眼睛,三根肋骨,一只手,还有一条小腿。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这只眼睛是假的。”
话语依旧不紧不慢,故地重游,难免感慨多点。
说话的人好像在回忆什么,又好像只是单纯叙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谈及左眼,他还随手指了指,不过眼睛隐藏在镜片后几乎看不出任何区别:
“那时候眼球被刀戳穿,当场就……”
金文书仍在继续回忆,但话还没说完,对面金越突然开始剧烈咳嗽。
这一咳咳得可谓撕心裂肺,咳到金文书还以为这人被呛到了喉咙,思考片刻,还是上前给人松了松布条。
金越:“咳、咳……这些事,我咳、咳……根本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金文书皱皱眉,早知道对方会趁机打断自己开口,他刚刚就不应该心软。
“不知道你……”不知道你被卖掉,不知道你在三区还受过这么多苦。
眼底好似多了些看不懂的情绪,金越没去看凑近的人,反而将视线落向船厢某个角落。
木板都被血浸透了,一大片,根本分不清哪一块儿属于当年的金文书。
他一直以为当年金家离开时,金父金母留给了金文书足够的财产,虽然他们的确把他一个人留在三区没错,但好歹也算亲儿子,他父亲不应该做得太绝才是。反倒是金文书,上位以后,用尽各种恶心手段对金家人赶尽杀绝。
四岁那年金文书第一次以私生子的身份被接进金家,谁都不亲,胆小的就像个小Omega,但唯独又对这个比自己大了整整七岁的哥哥充满好感。
每天跟在金越背后哥哥长哥哥短地喊,金越最开始还觉得烦,但时间一长,加上那个时候金文书又长得甚至讨人喜欢,一来二去,“哥哥”,就真的成了哥哥。
重新坐回凳子上,金文书还是那副心平气和的模样:“哥哥,我真是恨死你们了,投奔联盟的金家人难得不该死吗?”
“可你为什么……”被那一声“哥哥”叫的有些失神,金越顿了顿,才喃喃道。
为什么什么?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不早点把这些事告诉我吗?
可事实是那时候的金文书连活下去都显得尤为困难。找他?把一件对所有人来说都无关紧要的事告诉一个早就抛弃他的人?何必呢?
金越话到嘴边,又不知所措停下。
他想他应该把事情解释清楚的,至少那个时候,自己主观上并没有任何抛弃对方的意思,之后也是不清楚内部掺杂的那些事,才将一切的矛头全都怪罪到金文书身上。
然而没等金越从惊讶中缓过神、把疑惑问出口,船厢外便又一次传来敲门声:
“老板,他们人来了。”
“好,知道了。”
没再理会对方脸上的空白,金文书从板凳上站起,转身便往外走去。
“等等,文书……”
没走两步,那双皮鞋又突然一顿。
像想到什么般,金文书紧急回身,一把抓住金越领口。就当金越以为对方会因为自己的话停留片刻,会答应自己坐下来好好谈谈,没想到金文书蹲下身,嘴里说的却是:“哥哥,看在最后一次的份上,让我再亲一口你好不好?”
下一秒,没等同意,虔诚的吻还是落在了对方颤抖的嘴唇。
被吻住的人猝然睁大眼。
“别介意,其实我俩半毛钱血缘关系都没有的。”金文书又勾起一抹微笑,后退,转身,黑暗中,反射着微光的金眸格外耀眼。
金越仍被留在原地,对着另一人的背影不断大喊询问,让金文书等等,他还有话要对他说。
门外刺眼的月光洒落又切断,然而就像十多年前那个年后的初春,金文书没能留下他的哥哥,这一次,金越也没能留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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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承厌原本没打算带着沈闻一起来。
将金越放置到康悦顶层,他就已经预料到,这一幕迟早有一天会发生。甚至连金文书会逃去哪里,他都已经猜得一清二楚。
只是没想到金文书会点名道姓要沈闻出面,也没想到沈闻就在旁边听着,视觉被黑暗笼罩的时候,听觉便总是格外灵敏。
“下车之后跟紧点,不要放开我的手,好吗?”
顾承厌下车后绕到另一边,亲手替人打开车门,又将一只手手心向上递到沈闻面前。
西区少有放哨灯,整个集装箱区,就只剩头顶半片月光还能勉强当一个照明。眼前的Alpha大半身影都隐藏在黑暗,腰微弯,表情则掩盖在浓稠中完全看不清。
“嗯。”料想这已然是对方最大的让步,思索片刻,沈闻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下这个提议。
游轮此刻已经被顾承厌手底下人包围得差不多,但接了命令,没一个人上船。
漆黑的水面飘荡一轮巨物,风吹过,四处静得就如空无一人。顾承厌牵着人站到登梯下,正准备打开电筒,旁边猝然一抹黑影闪过!
“哇哦,顾老板,还不放手吗?”
金文书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下一秒,四周枪口骤起!
数十道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向目标,然而目标人物仍无所谓般,不紧不慢,摩挲着手中的手枪。
“别那么紧张嘛,把枪放放,如果你不想你的小情人现在就废掉一只手的话。”金文书轻轻一笑。
谁能想到这人为了蹲点还能藏在这种地方。
连金文书自己也表示这是他平生第一次,蹲在味道如此独特的位置,独特到起来瞬间就差点打个干呕,还是努力咽了口唾沫后,才终于只打了个小的。
冰冷的枪口由后心指向右肩,金文书一只手亲昵地圈上沈闻脖颈,看上去就像把沈闻整个搂住了一般,不过鼻尖还是很礼貌避开对方的后颈,视线落向一旁、仍被顾承厌紧紧攥住的手上:
“还有把手也松松,我现在不想吃狗粮,只是想跟你小情人借一步说话,没别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金文书这个是年上伪*,后续副cp剧情应该不会太多
第43章 爆炸
“你最好是!”
顾承厌咬牙, 最后还是如对方所愿松开沈闻的手。
目前看来,整个场上就只剩沈闻最显放松。被金文书拿枪抵着后背,面上也没丝毫紧张, 甚至连心率都没多少变化, 背后的人要带着他往船上去, 很配合便往甲板上走去。
也不知道这艘船到底在岸边停靠了多久,还能不能运行。连甲板踩在脚底都会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异响, 但金文书还是执着地带着人往驾驶舱方向走,经过门口, 却并未进入。
“好了,就送到这儿就好了啊,顾老板, 再上前我真要不客气了。”
金文书勾起嘴角, 又顺手般活动了动手里的枪。沈闻双手放在口袋面无表情瞥旁边人一眼,正好,那个人也看向他,心情看上去还不错:
“沈少校, 我打赌你现在一走,周围这群人立马就会把我打成筛子。”
“那你记得手端稳一点, 你想变成筛子, 我不想。”沈闻淡淡回复。
金文书:“哈哈……”
海浪打在船身,带动整个船体都在轻微摇晃, 越是靠近船头, 这种摇晃就越明显。
不过两个人的步子都很稳, 往后又一路退开数步,直到对面那抹黑色人影隔得足够远,听不见俩人对话, 又不至于脱离彼此视线范围,金文书才终于找了个栏杆,带着沈闻一起靠上。
“咯吱——”
铁栏杆不堪重负发出一声怪叫。
但要说它不结实,它又实实在在撑起了两个一米八以上成年男性的重量,还没直接断开让俩人坠下去。远处顾承厌的身影似乎动了动,但在沈闻看过去时,他又已经重新停住。
“你把金越放走了?”沈闻收回目光。
他这个姿态实在放松,放松到就好像不是被绑架,只是单纯被一个交恶的人莫名其妙拉出来聊天却又没法拒绝。
以至于金文书都有些好奇起来,没回答对方的询问,反而无关紧要提出一个问题:
“你真不怕我现在开枪把你扔海里?”
“如果你真敢动手,十分钟后,那个人的尸体就会出现在你面前。”
沈闻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夜里风大,腥咸的海风吹在脸上,有点粘,还很冷。才在风下站一会儿,沈闻脸色便肉眼可见苍白下来,偏头打了个喷嚏,又重新偏头看向金文书。
而旁边金文书脸色明显也不太好看。大概出门时为行动方便,他穿得也不多,一件普通黑色紧身,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一件。
好在他也没打算在这里待太久,既然对方提到金越,肯定对俩人的关系已经猜的七七八八,若有所思点点头,算是认同沈闻的话。
“所以我真是很讨厌跟你们这种聪明人打交道啊,一点破绽都不给。”金文书感叹。
“不过比起那个姓顾的,我还是更愿意跟少校你打交道,至少你脾气比他好,没那么阴晴不定。”
想了想,又煞有介事加上一句:“还有我打不过他。”
话音刚落,整个游轮突然一震。
靠岸的另一端船身“轰”一声巨响,周围水花四溅中,破破烂烂的船身缓缓移动,趁着满天黑暗,竟是直接朝着大海另一边驶去!
“还有一会儿才到,沈少校应该不介意我在交谈过程中限制你一会儿吧?”
船开后风浪肉眼可见增大,金文书稳了稳身,随后捡起地上绳索。
话是这么说,不过金文书也不可能真的等沈闻同意,带着人往屋檐下靠了靠,随即拿出一捆绳索单手绑成个死结,尤嫌不够稳当,还使劲用力扯了扯。
“有必要?”手腕仿佛都要被绳索绞断,骨头吃痛,沈闻面上闪过一抹不悦,开口。
“沈少校怕是不知道三区那群人都是怎么评价你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而且我的信息素只有93出头,保险起见,我觉得我还是该谨慎点好。”
金文书随口回复,拍去手上灰尘,接着便懒懒散散往旁边一靠,同时还不忘拿着手枪以示威慑。
“不过你大可放心,我向来是个信守承诺的人,待会儿等船开到中心自然会把你们要的东西给你。还有你也不用担心作假,我现在巴不得那个组织被一锅端了,毕竟我这个人也是出了名小气,十分看不惯有人在我死后还拿着我的研究成果为所欲为。”
越往外,很快,远处寂静的码头缩小,后退,直到变成远远黑暗中一条线,线上一个点。
甲板上方摇摇欲坠挂着一盏白炽灯,随着海浪拍打一晃,又一晃,灯下,金文书仍靠在铁皮墙上,视线眺望向远处一抹黑点,半晌,将视线收回:
“老实说,我有时候真的挺嫉妒这个蜘蛛,能拥有这么大的权力把想要的东西都留在身边。哎,权财真是个好东西,沈少校说是吧?”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这样称呼顾承厌,但毫无疑问,金文书最后一句说的对,金钱与权力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用的东西。
拥有高达S级的信息素,自身实力强劲,同时手段强悍、软实力达标,却也依旧摆脱不了被随意抛弃的命运。
假如沈闻出生在一个高等家庭,接受到一个普通贵公子该有的教育,志向再远大点,毕业以后能得到家族不说强大但至少有点用的助力,现在整个联盟的秩序掌握在谁手上还真不一定。
只可惜世上并没有这样的如果。
阶级的鸿沟无法跨越,从出生在西南分区落后山村的那一刻起,联盟的规则,就已经注定他无论如何也上不去那个顶端。
一边有一搭没一搭聊着,金文书将视线一转,又忍不住往海面另一端看去。可惜一艘小船在大海上还是太显渺小,到这个时候,远处那小艇已经融化到几乎完全看不见:
“如果可以,我也蛮想像他这样把我那没用的哥哥永远锁在身边,不论对方怎么求,都永远不放手。哎,真不公平,说到底大家都是一样的恶心险恶,凭什么他就能不被憎恶。”
“……你从哪儿看出来他不被憎恶?”站得腰有些发酸,沈闻也靠到铁墙上,闻言抬眸,一双灰眸淡淡注视向金文书。
而金文书此时的心思明显没放在俩人的说话上,视线始终盯着远处一抹早已看不清的点,海水荡漾,天空聚起一层薄薄的黑云,过了一会儿,才又突然反应过来似的将目光揶揄落向沈闻后腰。
“少校自己觉得呢?”
语气里夹着些许沈闻听不懂的意思,金文书像是很想提点什么,然而话到嘴边滚了一圈,出口时却又是旧事重提:
“要是真的一开始就那么讨厌他,那时候又为什么出手?啊不过话又说回来,姓顾的难得不应该感谢我给他带来这么好一个机会,居然还派这么多人堵我,不是恩将仇报是什么?”
虽然猜不出对方欲言又止的原因,但金文书眼底的戏谑却是让人看得一清二楚。沈闻不动声色蹙了下眉,考虑到这人本身的劣根性,也没打算再多跟对方扯皮,转回头,看了眼天色,接着又垂下眸看向海面。
根据今夜风向、风速以及船只自身状态及运行速度,不难推测,这十多分钟时间几人已经往外走了至少五、六公里。
即使不清楚对方到底想走到那个位置,但出于对金文书这个人的了解与设想,沈闻猜,应该很快了。
果不其然,没过几分钟,游轮的运行速度逐渐显现出放缓的趋势,不知是缺了燃料还是只是单纯因为金文书的事先安排。
总之等沈闻感受到船速的变化,再抬头,周围一直隐藏在暗处顾承厌的人也开始蠢蠢欲动,漆黑的墨色都有了流动的痕迹。
“慌什么,我还能把你的小情人抢走不成?”就像刻意要让顾承厌听清楚,金文书的语调比之前拔高好几个度。
沈闻也从靠墙的状态下站直身,往前走去几步,但不是主动,金文书在前面拽着他手上的绳索,俩人往前几步又来到刚才倚靠的栏杆处。
底下的浪花不断拍打上船身,发出一阵阵类似破碎的声音。
沈闻默默看着金文书从口袋掏出两只一模一样的U盘,拿在手上,考虑到沈闻手不方便,又将U盘一个拿在左手,帮忙放进沈闻右边口袋,右手,放进左边。
两个U盘都一左一右放好,金文书勾勾唇角,往后退去半步。注意到对方脚下的动作,没等对方再开口,沈闻已然迅速往后撤步,与此同时,一声巨大的枪响如同风浪前的号令陡然冲出弹夹划破长空!
砰——!
一抹血花陡然在沈闻眼前炸开,右手枪支脱落,金文书眉梢一挑,整个人在惯性作用下往后一倒,多亏身后围栏托着才没直接坠入海中。
然而还没完,在沈闻皱眉快速后撤的间隙,一根发丝般的细线已然被脚尖勾断。“咔哒”一声轻响,刹那间,船板巨震,没等周围人反应过来,整个夜空就已经被火球炸开一团巨大的裂口,浓烟裹挟木屑瞬间自金文书脚下飞散炸开,眼前一切仿佛都要被一抹巨型的红色瞬间吞噬。
视线中,金文书正处爆炸正中央,四散的尘埃几乎将他整个人都吞噬包围。比起爆炸,这场盛宴更像一场烟花,冲击力比料想中小很多,长发在眼前乱扬,不过沈闻还是看清了,那人在火光下借口型对他说出的四个字。
祝你好运。
他说。
下一刻,眼前火光被一道黑影扑身覆盖。
嘈杂且混乱的嗡鸣声中,也不知顾承厌是怎样短短几秒就已经冲至沈闻跟前,单手护上沈闻后脑,几乎以一个完全将人扣入怀里的姿势,电光火石间,“砰”一声闷响,俩人同时落地!
远处,一艘不起眼的小艇上,金越被绑在板凳上,眼睁睁看着窗外陡然一闪亮光,黑点顺着火光扑簌簌下落。
他并不清楚金文书到底在计划做什么。
然而胸口陡然一紧,呼吸不畅间,一道念头凭空自脑海深处浮现——
从这个位置坠海,怕是很难再生还了吧。
第44章 厌恶
爆炸带来的冲击其实不大, 外加顾承厌护得及时,沈闻几乎没受多少灰尘侵袭,落地后闷声咳嗽两声, 很快便从爆炸中缓过神。
海面上, 本就行驶艰难的游轮被这一炸直接炸偏了航, 船身侧转,船头更是隐隐显现出下沉的趋势。
好在爆炸发生几秒前, 几艘早就跟在游轮后的船艇便已然接到指令快速围上前,将整艘已经停止运行的游轮团团包围。似乎担心对方坠海后没死绝, 顾承厌一手抱起沈闻,往隔壁等候多时的快艇上走时,还不忘吩咐船上的手下在俩人离开后往水下投几枚军用□□。
“海上风大, 把毯子披好。”
一直上了快艇走进舱内, 顾承厌将抱着的人小心放置在沙发间,脸上神情都始终保持那副严肃的模样,黑眸沉得仿佛能滴出水。
对方生气了,沈闻看向顾承厌蹲下身寻找药箱时的侧脸。这种神情他再熟悉不过, 之前有很多次,甚至在一年多以前好几次出任务负伤回来, 顾承厌似乎也是这种表情。
即使无论之前还是现在, 他都并不很能理解对方露出这种神情的原因。
手上打着死结的麻绳被一刀切断,被死捆住的双手终于得以放松下来。双手解绑瞬间, 沈闻轻轻吸一口气, 再低头时原本白皙的手腕已然被磨得鲜红一片, 腕处凸起的手骨更是直接见了血,一大圈血渍渗在手环附近,沾在皮肤表面, 十分刺目。
旁边,顾承厌原本还板着脸,刹那间又好像什么气都生不起来。
看清眼前景象,他似乎叹了一口气,很轻,轻到仿佛只是单纯从鼻腔呼出,拿着药箱半跪到沈闻面前时,眼底已经散了很多刚才那种阴沉,眼皮垂落,轻手托起对方的手腕放在一旁纱布上。
“我自己来……”吧。
沈闻话还没说完,刚想缩回手,指尖便被对方一把攥住。
顾承厌力道不重,却又带着让人难以忽视威压,安抚性的信息素很快蔓延这个船舱,对方的掌心热得吓人,沈闻被烫得一缩,内心挣扎片刻,最终还是无奈放弃,选择在自己的Alpha面前妥协。
碘伏沾在伤口上,刺刺的,不算疼。
除了手腕,还有身上其他擦伤,顾承厌也一并替人处理干净,再拿纱布仔细包扎上,才算完成。
出门时就已经凌晨十二点过,这会儿经过这么一番折腾下来,时间已经来到凌晨三点。天边浓墨,远处废弃的游轮已然缓缓沉没大半,几艘小艇还停留在周围,确认不会有其他人趁机靠近或离开,才慢慢跟上部队往岸边驶去。
船舱内,沈闻原本正看着窗外,脑海中一点点思索猜测金文书与那个组织背后的真正关系。然而想着想着,视线又不知何时投落在面前正仔细包扎绷带的Alpha身上,突然间,眼前又闪过十分钟前金文书脸上那个戏谑的笑。
——“哎,真不公平,”
——“说到底大家都是一样的恶心险恶,凭什么他就能不被憎恶?”
——“……你从哪儿看出来他不被憎恶?”
——“少校自己觉得呢?”
“干爹,要喝水吗?”
两只手腕处已然被绷带包扎整齐,沈闻闻言回过神,才发现顾承厌不知何时已经收好药箱,从桌面倒来一杯温水,坐到沙发旁边。
而垂眸看着眼前还散发着热气的热水,沈闻明显还半沉浸在刚才的思考中,没第一时间回答对方的问题。
怎么可能不厌恶?
就因为这两个月的照料?
对自己做过这么过分的事,甚至间接促成了那场已然持续两个月之久的灾难。就算自己以前的确对顾承厌这个人本身抱有一定欣赏,甚至在被标记过后还不可避免对对方产生了部分依赖,可是……
可是什么?
心底突然没由来一阵烦躁。
一如上次没办法对顾承厌下手,这次沈闻同样拒绝了继续思考这个问题。
等事情解决完再说吧。
在解决RSH这件事之前,他可以把其他事都暂时放一放。
眼看水杯又被无声往前递了递,沈闻默默瞥了眼顾承厌指尖。心情不好,也不太想搭理对方,索性就用沉默代替拒绝,抱着手臂沉默地合上眼闭目养神。
于是水杯又被从面前移开,重新放回桌面。
顾承厌见状也不勉强,视线落在沈闻垂落的睫毛,以及脸颊处可怜巴巴一道浅色血痕。原本他还在不满对方今晚坚持跟来的行为,这下心底连最后一丝脾气也彻底没了,轻手替对方拉了拉下滑的毛毯,又直起身往旁边更靠去一点,身影足够将整个沈闻都揽在其中:
“算了,怪我没护好你。下次不会了。”
_
U盘中的内容,其中一份是RSH组织内部不同据点的地址,标红已经废弃,蓝标则还能使用,地址遍布联盟各地,甚至连最偏僻的六区都有蓝点分布,数量还不止一个。
而另一份内容,则是从创始到现在不同时期,主要研究员及资助人的具体名单。
也不知道金文书到底哪里搞来这么完全的名单,或许他本身在RSH内部的地位就不算低。总之这份名单里,从第一位到最后一位,上百个名字,其中就包括金文书自己,以及风屿海、岳霖等人。
除去岳霖,联盟高层还有好几个眼熟的姓氏出现在名单上,不过那都是十多二十年前,现在这些人早已经死的死、走的走、退休的退休,除了岳霖这个名字,资助名单上竟已经没了任何一个现任联盟高管。
SAN无人参与,风钜叶看上去也的确不知道这件事。
这也难怪,如果联盟高层也有不少人参与到这个组织,现在两区的合作怕是就没那么容易批下来。
只是还有一点比较引人注意。
坐在电脑前,沈闻移动鼠标一路下滑,最终停在近两年进行过资助的名单区域——
“R先生”。
这个名字,从RSH创立之初,再到现在,作为唯一一个以代号作名字没有暴露过真实姓名的资助者,“R先生”已经在名单上出现过不下十次。
并且每次名字都排在最前,看样子资助金额还不少。
“查不到,这个组织的构成太过鱼龙混杂,哪里的人都能拉过来用一手,背后甚至不知道这个代号代表的是一个还是几个人。”
正出着神,顾承厌不知何时已经走到沙发背后,一杯温好的牛奶抬手间,已然越过肩膀被放在电脑旁。
夜里九点,小客厅里只亮着中央一盏大灯,茶几上摆着笔记本以及几张废弃的草稿纸,沈闻蹲坐地毯间,闻言回头,正好与背后俯下身的的Alpha四目相对。
“昨晚没睡好,今晚吃了药早点睡,免得身体吃不消。”顾承厌一边说,抬手又越过沈闻,将笔记本直接盖合。
身体已经恢复大半,但这段时间,沈闻仍然与顾承厌睡在同一间卧室。
原因无他,还是噩梦加失眠的老问题,从医院体检回来沈闻也不止一次尝试过自己入睡,然而三天时间,无一例外,半夜惊醒后,即使开了小灯,他也依旧会难以控制地闭着眼睛直接等到天亮。
实在是没办法了。
不仅仅是信息素,心理上肯定也出现了一定问题,可能是因为顾承厌,也可能自己只是单纯想要一个人陪着。但无论如何,沈闻现在一时半会儿都没打算去纠正。
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
太耗时间,太耗精力,也许等身体再好一点这种情况就自动消失也不一定,现在就先顺其自然好了。
横竖这几个月都是这样过来的。
顾承厌洗好澡从浴室出来,沈闻已经躺进被窝里,侧着身子面向床头柜,看上去已然进入睡眠。
前段时间眼睛看不清,沈闻都是一上床就睡,以至于一来二去,即使现在眼睛已经没什么问题,他还是丢掉了以前躺床上看会书助眠的习惯,上了床,便主动将靠近自己那一侧的灯关掉。
顾承厌也很快擦干头发坐到双人床另一边,隔着一层朦胧的光线,只能看到沈闻露出被子的一颗灰色脑袋,棉被下看不出太大起伏,也不知道睡没睡着。
倒是一旁的床头柜上,除了空掉的水杯,还放着沈闻之前戴的黑色手环。手腕受伤,顾承厌给人摘下后便没让他继续戴,但也只仅限于现在。
等过阵子去到一区,必定让人焊死在手上。
毕竟一区觊觎沈闻的人实在太多了。
光是明面上知道的,就有岳氏、陈氏还有一个大学教授,更别提还有那些不知道的。
说起来,前段时间那个姓岳的执行官借谈合作名义来撬墙角,还得是他得到消息得快,后续岳霖提出要道歉,又一直以沈闻身体不适为由把人一直捂在三十二层,才制止住俩人二次交谈。
但后面去了一区,肯定又免不了要让俩人见面。为什么总会有那么多人想跟他抢?
果然,他的干爹还是更适合拿铁链直接锁在他的身边。
之前那些一闪而过的犹豫都算个屁。
他爱死沈闻了,这世上不可能再有第二个人像他这样爱他,如果沈闻最终还是会变成一个人的Omega,那这个人,肯定也必定只能是他。
第45章 挑衅是吧
出发前往一区的前三天, 沈闻又去做过一次信息素等级测试,检测结果显示浓度分已经接近96,按这个样子再继续涨下去, 甚至能涨到98、99达到超S的等级也说不定。
传说中的因祸得福?
沈闻有时苦中作乐想。
但由于等级高, 被标记方对于标记方Alpha信息素的依赖性, 以及需求度也明显会比普通Omega更强烈。
就比如,除开日常对信息素汲取需求度更高外, 顾承厌曾经给过他标记,现在想要等标记自然消掉, 整个过程也会让沈闻比浓度低的Omega更加……嗜睡?
应该就是嗜睡没错。
看着旁边才清醒没多久,现在又开始撑在车门边打盹的人,顾承厌轻叹口气, 什么都没说, 只是无声往旁边又挪两步伸手让人靠到自己身上。
明明上一次淡标记时都没表现得这么明显,但现在也许是浓度又上升,腺体处标记过深,这次沈闻身上展现的副作用简也尤为突出。
担心对方窝在家里睡太久影响身体, 正好今天天气也不错,顾承厌便干脆找了个空闲时间把人带出来晒晒太阳。
银色迈巴赫停在公园路边, 正好沈闻也刚睡了一觉, 跟在顾承厌身后下车。
又派这么多人守着……
脸上表情明显还没睡醒,但出于S级的敏锐度, 沈闻刚出车门, 便已然察觉到隐藏在四周一圈顾承厌的人。
藏得依旧专业, 至少肉眼是看不到一个人的。恍惚间,沈闻又想起几个月前、在对方强制监视下的日子,但不知道是不是被监视惯了, 这会儿他心里竟没有多大反感,很快收回视线,波澜不惊便跟着顾承厌往公园内部走去。
“新建的?”
公园内部公共设施都很新,更何况沈闻也算在这附近待过四五年,很容易便认出这地方原来的模样——
一处荒地,被附近居民用来乱堆垃圾的那种。
以前三区在联盟区政府管理下可谓混乱不堪,再倒退几十年这里甚至是一处黑地,各种组织占山为王,联盟根本管不住,也就现在被黑鸟接过手,才有精力搞起这种基建。
“嗯,这块地离黑鸟最近。”顾承厌走在旁边,回复。
而另一边,难得今天下午老板大发慈悲给放假,蒋文婕也约着人一起到黑鸟附近公园转悠,结果一转头,就转悠出事了。
“顾顾顾、顾老板……好,沈先生也下午好。”
显然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撞见自家老板与前组长,如果想到,她必定宁愿多开半小时车去其他地方也不会为了方便选择待在这里。
然而已经面对面撞上,没办法,蒋文婕只恨自己跟江晓余待久了一样喜欢犯懒,没有多开半小时车,最后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打招呼。
“午好。”沈闻朝对方一点头,视线一转,这才发现对方不是一个人来。
江晓余气喘吁吁从对面人工湖小卖部跑过来,手上还拿着两瓶碳酸饮料,见到顾承厌俩人,当即被吓得一个激灵。
“顾顾顾顾老板……沈先生……”
“要喝水吗?”
顾承厌站一旁没做回应。明明这人隔得最远,从头到尾也半个字没说,按理说该没啥存在感才是,可压迫感就是很强,强到旁边俩人甚至有些不敢抬头。
直到沈闻摆摆手替俩人做出拒绝后,江晓余如释重这才负松口气,随即又回想起沈闻现在不能喝碳酸饮料。
亏他还是主治医师。
饮料又被默默收回身后:
“那我们两个……”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又扫了眼面前俩人,沈闻想了想,还是将疑问问出口。
熟到甚至一起出门逛公园,不出意外,两个人半个月前应该才第一次见面吧?
周内公园没什么人,微风轻拂湖面,远处仅一对情侣坐一起谈天。
蒋文婕没搭话,斜着眼瞥向一边,反倒是江晓余听了这话又是一个激灵,忙摇头否定,摇半天也不知道在否定什么:
“也、也没有吧?”
沈闻:“没事,又没说不行,既然遇到那便一起走走?”
正好他也不是很想单独跟着顾承厌一起。
江晓余又悄悄看了眼斜前方的Alpha,顾承厌始终站在沈闻身后,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仿佛沈闻说什么都可以,但视线落及之处又让江晓余忍不住打一个寒颤:
“不不用了,我们两个本来打算买完水就回去的……”
最后两个人还是留下来,远远跟在顾承厌俩人身后走了会儿,最后与俩人隔一整个长椅,坐在人工湖边。
春天下午这时候的太阳是真不错,不晒人,铺在身上简直暖得要命。
沈闻靠在长椅上,不一会儿又不受控制昏昏欲睡起来,本来这该是段十分和谐的休息时间,直到——
旁边顾承厌手机上突然跳出一个电话。
“我去接个电话,很快回来。”
有过前车之鉴,顾承厌现在基本不会当着沈闻面接电话。
沈闻轻轻应了声,刚才沿路走半天,这会儿精神不好,也没精力去理会顾承厌做什么,倒是顾承厌还有点不放心似的,把旁边江晓余叫过来替自己看一会儿人。
而人工湖另一边,顾承厌前脚刚走没多远,后脚不远处那对情侣便双双起身,其中一个人去了附近小卖部,另一人则直接往顾承厌所在位置走去。
半人高的栏杆围在水陆交界。
电话对面那头正说什么,看上去不像好事,站在湖边的人眉心微蹙,侧目,一眼便落向来人。
那是一个女性Alpha,身量很高,甚至不比顾承厌矮太多,及腰的长发扎成一个高马尾,眉眼上挑,话语间多有种不把任何人放眼里的意思。
“这位先生。”
身着休闲套装的女人单手倚靠上栏杆,一开口,顾承厌立马示意电话对面停止汇报。
通讯很快被挂断,女人见状轻勾起一抹微笑,等对方将注意完全落到自己身上,才从口袋慢条斯理掏出一封信函:
“我的主人托我给你带一句话。”
似乎料定对方会等自己把话说完,那人说话时的语速依旧不紧不慢,将信封正面朝上一翻。
干净整洁的透明封面下,只见一张崭新的照片被夹在其中。照片表面还有一层塑封,而画面上的,赫然是实验室背景下一副无比熟悉的睡颜,或者说,那其实是昏迷下无意识的侧颜,裸.露的锁骨上一截纤细的脖颈被项圈捆绑,角落,俨然是一行马克笔落下的字迹——
您的人很漂亮,我很喜欢。
“主人说,您的人很漂亮,他……”
头顶忽地飘过大片云掩盖阳光。
湖面陡然阴下,女人眉梢一挑,然而满含挑衅意味的话还没说完,下一秒,下巴便被顾承厌猝不及防一把卸下。
根本没想到对方会直接动手先卸自己下巴,紧接着又是一脚毫不收力的重击,女人顿时只觉自己五脏六腑都被踹移了位,整个人犹如一条濒死的狗被一脚踹翻在地,藏着牙关的毒药亦随剧烈的咳嗽陡然混杂血沫从口中一下咳出。
顾承厌面上表情没丝毫变化,锋利的眉眼居高临下半垂着,仅从表面,根本看不出他是否动怒。然而等他走到女人面前,鞋尖用力碾在对方手背,后知后觉,恐惧终于在这一瞬间铺天盖地压过女人头顶。
“以为嘴里含了毒,就可以随意乱叫?”
手上的血渍被慢条斯理拭净,顾承厌顺道望了眼斜前方,再次确认沈闻那边没出事,才收回目光将手帕往对方已经合不拢的口中一塞。
脚下又是一阵闷哼,与此同时,对面站在小卖部的男人一抬手,本意是要一枪解决掉地上的人,树林间却有人比他更快一步,一发子弹,正中男人手腕。
“很可惜,你们的计划注定要落空了。”
脚下力道加重,手骨在“咯吱”声中被轻而易举踩断。
顾承厌手里仍拿着那个信封,信封背面俨然是个大写字母“R”,整张照片都在过分用力下变得褶皱,说话之人脸上却依旧没任何怒意,嘴角甚至挂着一抹笑:
“挑衅是吧。”
趴在地面求死未成的人脸上早已一片惨白。
明明连死都不怕,却在被敌对方活捉刹那害怕到浑身发抖。
两个手下很快得了命令将人从地上拖起,顾承厌没再开口,把人丢给随后而来的蒋文婕便径直往回走去。
_
当天晚上,顾承厌在楼下待到很晚才上楼。
上来时沈闻还没睡,坐在小客厅看新闻,顾承厌上楼后照例给人热了杯牛奶,才端上去叫人睡觉。
“问出什么了?”
窝在沙发上,沈闻前一秒仍在因为副作用犯困,下一秒,却在见顾承厌上楼后立马清醒。
出于某种心理,顾承厌最终还是没把对方拿给自己的照片送到沈闻面前,只跟沈闻解释是那人发来的挑衅词。
这样一来,俩人几乎可以肯定RSH这几年背后的确一直有个幕后黑手在操控,并且在得知自己身份已经暴露,这人也终于要坐不住了。
比起一直躲躲藏藏,对方似乎更偏向于与联盟直接宣战。
“他们的人一向审不出什么东西,比起审,不如等对方主动露面。”顾承厌一边说,拿起遥控将电视屏幕手动关闭:
“后天去一区,干爹务必将手环随时佩戴好。那边人多眼杂,如果干爹做不到,即使终止合作,我也会把你直接带回三区,恩?”
第46章 见面礼
“标记已经完全淡掉, 腺体目前看上去也已经恢复到正常水平,只要不被其他高阶Alpha压制或是过度使用信息素,理论上都不会产生问题……”
自前天在公园目睹一场凶案, 这位自小在和平环境下长大、从小到大见识过最刺激的画面就是解剖课上大体老师的江医生, 可谓连续两天晚上噩梦连连, 直到今天早上临近出发前,才终于恢复一点状态, 在蒋文婕连拉带拖拉扯下出了门,这会儿正在车上强打精神尽职尽责完成昨天就该完成的数据分析。
一区与三区之间隔了有段距离, 单私人飞机飞也要飞将近两小时。
除了江晓余,蒋文婕、藏青等部分黑鸟高层也跟随出行。人数跟上次相差不大,而这趟行程照例没跟联盟事先汇报, 一直到飞机起飞, 顾承厌才让自己手底下人给风钜叶捎去一个电话,行程到一半,对面发来回复——
“下午四点会议大厅讨论。”
“这么着急?”座位上,沈闻本靠在窗边打盹, 闻言将视线往旁边顾承厌身上一投。
“呵,一区现在上层阶级子女失踪越来越多, 压力大了, 当然要着急。”
之前的推测得到应验,顾承厌嗤笑一声, 随手将手机屏幕关闭。
但实际上着急的不仅风钜叶傅谨松这群人, 顾承厌自己, 也不能说一点不急。
背后那人可谓十分懂得如何戳人痛处,激将法玩得一套接一套,但这并不是主要原因。
最主要的, 还是一区并不属于顾承厌自己的管辖范围,如果可以,他会尽量以最快速度解决对面的事,然后尽可能快把沈闻带回。
“对了,干爹。”顾承厌从口袋取出一个墨蓝色小盒。
盒子打开,蓝色绒布上,一只黑色手环正静静躺在盒子中央。
“手环。”
沈闻扫视一眼盒子内的东西,没拒绝,右手取过戴到左手手腕处。
_
时隔两个多月,再次来到一区,却不是再以“沈少校”的身份,而是以黑鸟组织高管成员“沈闻”的名头,再次参与到联盟举办的跨区会议。
自年前那场“高价赎人”的惊人举动传回黑鸟,黑鸟高层掀起一场对顾承厌而言完全无足轻重的不满后,沈闻就已经默认复职,只不过之前一直在医院或三十二层养病,才始终没有在黑鸟公开场合露过面。
黑鸟早在半年前就已经逐渐成为顾承厌的一言堂,高层有疑问也只敢憋在心里,但在一区那边就不一样了。
沈闻先是公示过的联盟少校,接着几个月前又莫名其妙成了黑鸟的高层,抛开其中各种弯弯绕绕不谈,这件事本身就带有极高话题度。
几个月前已经霸屏各大社交软件,现在好不容易热度减退,俩人这次一来,话题就如同脱缰的野马以火烧燎原之势再次冲上热搜榜单。
当然,这一切跟沈闻那张脸应该也脱不开干系。
不仅一区吃瓜群众讨论热烈,连军政界也有不少人私底下暗中探讨,而为数不多知道真相的几个高层则始终守口如瓶,就连后来沈闻已经二次分化成Omega这件事,黑鸟与联盟到现在也只有少数部分高层知晓。
沈闻跟随黑鸟出现在会议大厅楼下时,入口两侧早已被各大新闻平台记者围堵得水泄不通。即使脸上带了口罩,所有现场人员还是能在一秒内立刻锁定人群中那道米色身影就是沈闻,手中镜头跟着一转。
“不好意思,我家老板不喜欢被人乱拍。”
下一秒,蒋文婕皮笑肉不笑带人拦到道路两边。
黑鸟不比联盟其他区长领导,在座几乎没一个人不知道它的前身是什么,因此被这样一拦,再被言语上一威胁,哪怕这里是一区,懂事的怕死的都只能默默将相机一转。
“辛苦。”
蒋文婕这样一拦,其实也将很多不好的视线一并拦下。
沈闻指尖将领口又不动声色往上拉了拉,口罩下,高领毛衣正好遮住后颈Omega专用阻隔贴。
万幸车停得离大门不远,几步路,顾承厌走在最前方,沈闻则按序走侧后方一点的位置,朝蒋文婕道谢后便没往两边看过,仿佛对这样的场景早已熟视无睹,跟随黑鸟的人一道跨入大门。
门内,岳霖作为联盟执行官亲自下楼迎接。
公众场合,双方代表人就跟第一次见面一般握手问好,两边脸上都是标准官笑。二次合作,友好建交,但事实上,只有两个当事人能感受到这场短暂的和平表面下暗潮涌动的疯狂。
“沈先生。”
短短一句问候结束,岳执行官立刻收回手,手帕经手后被立马丢到一边,岳霖将话一转,微笑着看向沈闻。
沈闻站在顾承厌斜侧方一点的位置,按理来说岳霖本不用与对面副官握手问好,但他还是伸出手。
“岳执行官。”沈闻见状,朝对方轻一颔首,眼底不掺任何多余情绪,主动伸手向前回礼。
皮制手套与对方接触的刹那,手掌突然被对方大力握住,沈闻静立未动,对方似乎也在低头打量,想从那双浅灰的眼里找到一丝一毫异色,但他注定要失望了。
仿佛那天那场克制不住的动手只是一场幻觉,直到握手时间超出正常时间两三秒,沈闻仍无动于衷,等着对方主动放手。终于,开头的人主动放弃,岳霖的声音再次自头顶响起,其中似乎还杂着一丝低笑,很低,轻到只有沈闻一个人听了出来:
“很高兴见到沈先生再回一区。”
下一句,岳霖松手,语调亦恢复正常:
“风首长及诸参与者皆已到场等候,还请各位移步二楼会议厅。”
跟上次一样的方位,一样的位置。
只不过这次参会的人数相比上次少了部分政界官员,多了一些军界,总体人数降低不少。围坐前排的高官总共就那么十几个,一眼望过去就是那么几个世家的人,其中也包括之前新闻上播报丢了人的那两家,看样子,风钜叶并没有打算将这次两区真正的合作意图公之于众。
不过也是,被一个无名小卒耍得团团转这种事,联盟怎么样也不可能宣扬出去吧。
沈闻进入大厅后便将口罩与手套随手取下,丢进一旁垃圾箱,视线往里一扫,正好就对上左手边位置的傅谨松。
裴林也在,意料之中,毕竟对方被提携上处级的中央新闻他还正好收听过。
年纪轻轻从幕后技术人员被提携到现在这个位置,有够不容易的。
视线很快从对面收回,沈闻只一点头,随即毫不避讳与蒋文婕一左一右坐到座位。
而座前的桌面,一张浅红色立牌上,赫然写着四个黑字——“黑鸟·沈闻”。
只做旁听,因此桌上只有立牌,没有麦克风。
“既然三区各位已经到齐,那我们便不多浪费时间,现在会议开始。”
话音刚落,大厅内灯光暗下,方方正正的大荧幕猝然出现在大厅每一个人的眼前。
那是一段纯黑色画面的视频,视频中,只有一阵类似电流声般模模糊糊的噪音,几秒后,黑暗上方逐渐浮现一行手写字——
送给各位的见面礼。
紧接着,视频中陡然爆发出一阵堪称撕心裂肺的惨叫。
坐在右手边姜家某位官员几乎是立刻便白了脸色,沈闻亦不动声色皱了下眉。
惨叫太过绝望,短短数秒,却让人觉得周围空气都被瞬间抽得稀薄。那道男声先是猝然爆发,接着很快便在痛苦中逐渐变得无力,虚弱,到最后带上明显的哭腔与呜咽,而惨叫声下被压盖后不太明显的“滴、滴”声,与沈闻在RSH实验室内每日听到的那道频率完全吻合。
“沈闻?”顾承厌忽然压低声音开口。
即便在三区审人审得不少,但这种程度的惨叫也并不常见。太过惨烈,以至于顾承厌几乎是在第一时间立马看向旁边的人,手从桌下贴上沈闻手背,接触面一片冰凉。
“我没事。”沈闻想收手,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最终还是没在第一时间做出任何动作。
一段视频很快结束,很快惨叫声彻底消失,会议大厅再次恢复一片寂静。考虑到在场有部分官员年纪稍大,风钜叶按下暂停键,没让下一段视频继续播放下去,大厅内灯光很快重新亮起,大屏幕缓缓上升收回。
“这是其中一段,像这样的挑衅视频,在座应该有三位以上收到了一模一样的内容。”
“所以,按我的意思……”
风钜叶一边说,从桌面拿起一叠签有姓名的一三两区合作协议:
“这件事我们从长计议,但当务之急,是请顾老板将手上数个研究员及残缺实验品先交还对方,确保对方短期内不会继续在一区下手,至于后续条件,我们可以重新商量。”
第47章 没控制住
“都火烧眉毛了, 还先想着息事宁人,风首长还真不愧是联盟有史以来最窝囊的一任首长。”
亮堂的穹顶之下,顾承厌已然收回手, 双臂抱在胸前, 背靠椅背冷眼看向正前方一袭正装的人。
有过一次被信息素单方面碾压的冲突经历, 这次风钜叶甚至没敢直接提,让对方把沈闻一起交出去的事。
对面开出的条件是把“所有”研究员与实验品归还, 所有,肯定包括之前顾承厌从实验室带走的所有人, 否则对方下一个要动的就是风家人,风钜梁此时还在对面组织手上生死未卜。但没想到,只是提出要顾承厌交研究员及残次试验品的条件, 依旧引发对方的不满。
“两方之间的合作最重要就是讲究诚信, 风首长,这样临时变卦的行为极为可耻,更何况我们之前的合约也没有提到可供双方随意修改。”
顾承厌继续提醒,谈及某处, 声调陡然一冷:“还有,风首长明里暗里催着交人是觉得联盟现在还有资格跟黑鸟叫板、还是觉得在座各位都是蠢货自己的弦外之音没被听懂?”
当初说的是沈闻跟RSH接触比较多, 所以才要求黑鸟前往一区时将人一并带上。结果前脚人刚一区, 后脚联盟的真正目的就已经无形中甩到脸上。
顾承厌:“真要说起了解,岳执行官对RSH的了解难道不是更多?”
“顾先生话不能乱讲, 本人仅以支持联盟医疗事业发展为目的向某所医院提供过一定慈善基金, 至于最后这笔资金流向哪里, 本人无从得知。”
见话题朝自己引来,岳霖立马起身回复:“岳家近期也有旁支小辈失踪,如果我真真的什么, 早该自己动手。”
眼看好好一场合作就要谈绷盘,旁边立刻有人出声和稀泥,一边出言安慰什么“大家都懂岳执行是受人欺骗”,拉着岳霖重新坐回座位,一边又拉拉扯扯什么“有事可以商量,大家现在有共同目标”,明里暗里却又都在给风钜叶帮腔:
“顾老板何必动怒?不就是几个人而已,您拿在手里其实也没用不是?”
“哎是啊,这个组织近段时间是越发猖狂,早点将幕后之人一网打尽,我们两区也都好消停不是?”
“再说,我们一区也答应了赔偿您的损失不是?您大可放心,新合约制定下来您必定也不会吃亏的。”
……
后续又发生了什么沈闻其实没听太清。
顾承厌始终坐在位子上无动于衷,倒是对面的人说着说着就分成两派,一派支持绝不妥协,表示联盟的威严不能被任何组织踩在脚下,另一派又宣称暂时的妥协只是为了更好将对面一网打尽,更何况将人交还回去也有利于进一步了解对面不是?
两边人员越说越激动,人一激动,就容易控制不住自己的信息素,各种气味弥漫而出,更何况在场几乎有一半以上人都是高阶Alpha。
再加上最开始那个无画面视频的确对他造成了一点影响。
讨论进行到一半,沈闻便再忍不住提前出来透口气。
会议厅侧门打开又关闭,出门刹那,世界都终于在一瞬间平静。
沈闻长长呼出口气,原地站了会儿,接着抬脚走向走廊尽头。
此刻已经到饭点,外面天色渐黑,周围没什么人,尽头处是一个凸出式小阳台设计,很方便透风。已经戒烟快一年,因此沈闻过去后就只是站窗边吹风,望着楼下车水马龙,不知道站了多久,身后突然传来声熟悉的轻喊。
“沈……哥。”
裴林的声音不大。
眼底的疲惫一瞬间收束,沈闻回过头,几个月不见,眼前这个青年肉眼可见比之前更光鲜亮眼。以前那个孤儿院里胆小内向的小孩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是现在的裴正处级。
“有事?”
沈闻抬手将窗户又往外开了开。
冷风从窗口灌入,让身上乱七八糟的味道散去不少,脑袋也终于没那么昏沉,沈闻再回过头,裴林仍保持原来姿势站在那儿没动,半秒后,才突然想到什么抱歉地往后退开半步,抿了两次嘴终于成功发出声:
“哥,那个,你……还怪我吗?”
“为什么这样问?”
沈闻神情未变,话语之中仍是一如既往的淡漠,其中甚至还夹杂些许货真价实的、对于对方突然提出这个问题的疑问:
“就算你什么都没做结局最后也一样。”
他还是会回到SAN,然后作为交换跟顾承厌回三区。何况追求更高的人生本就是每个人都有的权利,人之常情,有什么好怪?
“那我还……”但是经历过一次背叛,有些东西总会变得不一样。
裴林显然也能感受到,嘴上欲言又止。
正好会议厅大门突然打开,应该是那场单方面吵架终于吵完了。裴林没说完的话被突然打断,时间仓促,他只来得及将话题一转问沈闻一句:
“哥你现在是跟顾承厌在一起了吗?”
大厅门口,一行人已经自门内走出。而顾承厌也在出门刹那立刻将视线投落沈闻这边,俩人视线隔空一撞,沈闻听到自己回复:
“这跟你应该没关系吧?”
裴林:“那假如你们两个没有,我是不是可以有机会……”
话到一半,又有人从会议厅走出。同时感受到两束目光的沈闻没再注意听裴林又继续说了什么,他看着顾承厌朝自己走进,同时,傅谨松也调转方向,朝着这边过来。
“沈闻。”顾承厌走近。
他脸上神情不算好,大概是刚才那场谈判闹到最后闹得实在难看,这人眉眼间满是戾气,但开口叫沈闻过来时,还是下意识放轻了声调。
另一边,裴林也注意到来人的靠近,刚准备开口,另一边傅谨松先一步将人未吐出的问好用眼神压回。
“顾老板。”傅谨松随后开口。
顾承厌停下脚步侧目看去。
会议大厅有三个方向出口,而傅谨松却刚好选在跟黑鸟同一个,明显是有事要找对方谈,但很明显,顾承厌此刻没心情跟任何一个外人再做交谈:
“傅司令如果是来继续会议上的事,不好意思,我的态度不变。”
傅谨松:“顾先生误会了,我来只是单纯想提醒顾先生一句。”
对方一边说,同时将视线径直落到旁边沈闻。
年少时那种时常感受到的压迫感又一次压上胸口。
但很显然,经过这么多年,傅谨松这一招明显已经压不住人。波澜不惊的视线往旁边随意一瞥,沈闻仍默然立在一旁,等待对方后话。
“我有一把好刀,初用时觉得很是称手,但有时候一把锋利的刀固然好使,”
冬天刚过,春寒料峭,这位年过半百的老司令却已然换上单层军装,说话时双手依惯背在身后,肩上肩章亮眼:“如果使用不当,很容易会伤手。”
“与其等到意外发生,不如趁早脱手,顾先生觉得呢?”
“……”
话到这个份上,傅谨松很识相得没再站原地等着人回复。
朝对方礼貌一颔首,对面的人很快转身迈步离开,裴林见状亦立马拿起手边挎包紧随其后跟上,两步距离,顾承厌突然嗤笑一声抱着手臂开口:
“利刃伤手也是我自己的选择,跟傅司令,还有旁边这位,好像一点关系也没有吧?”
“另外,傅司令如果一直用现在这种方式磨刀,才真是要小心点。”
被拉上那辆黑色奔驰后座、看着前方隔板缓缓升起,沈闻还以为顾承厌又要发什么疯。
然而并没有,车内的香薰幽幽萦绕在整个后排,顾承厌只是将人重重往怀中一抱,随即又很快松开,将自己那侧的窗户打开透了口气:
“抱歉,没控制住。”气血上头,一下忘记了自己身上还沾着不少其他人的信息素。
但其实早在风钜叶放出威胁视频又提起残余试验品那档子事时,他就已经有点控制不住想立刻起身把沈闻拉走。
不仅差点没控制住,还有点后悔,他不应该把沈闻一起带来的,至少不该同意沈闻的要求把对方带来一起旁听。
把人带来一区已经是容忍的最大限度,如果可以,他甚至会直接去找个保证安全的地方将沈闻藏起来直到事情结束再带回三区,怎么样都好,总好过再亲眼看见对方受外界伤害。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开了窗,又顺手拿起一瓶空气清新剂往车内一键喷洒,直到香薰的气味都散得一点不剩,顾承厌才终于重新关上窗,将清新剂往车门储物格里一丢:
“这样会不会好点?”
“我倒也没那么……”脆弱。
沈闻开口。
这句话他已经说过不仅一次。
然而对上顾承厌的视线,晦暗的眸底带着半抹异色,这不是沈闻第一次见顾承厌用这种眼神注视自己了,之前在三区也有过很多次,但头一回地,喉咙突然一梗。
后面两个字硬是没能再说出口。
“所以你们后面谈得怎样,最后一区那边怎么说?”
话题随即一转,沈闻很快移开视线,低头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七点过,这场会议双方竟足足吵了有三个多小时:“敲定方案了吗?”
“暂时没有,明天早上再继续讨论。”
谈到这件事,顾承厌再次抬手揉上眉心。商务车缓缓驶上外面马路,天色已经完全暗透,街道亮起五花八门的灯,但车内仍旧是一片漆黑:
“至于交人的事……”
他坚决不会同意。
而沈闻也很清楚地知道顾承厌绝不会同意,即使对方没再继续将后面的话说完。
“先去吃饭吧,蒋文婕他们已经先回落脚点,干爹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
第48章 当小雀儿养
当天夜里, 顾承厌突然有事要出去一趟。
已经是夜里十一点过,俩人正在顾承厌名下一幢别墅内,一二层都有人实时看守, 蒋文婕及藏青一行人则分住隔壁相邻两幢别墅, 感受到旁边人突然起身, 沈闻随即睁眼。
“这么晚,去哪?”床上的人撑起上半身。
这个样子明显是已经陷入浅眠, 但又被身边的人突然弄醒,灰眸中还带着一丝薄雾般的茫然, 似乎还有点不安,隐藏在昏黄暗淡的阴影下。
顾承厌随手将床头小灯又调亮了些,亮到足够照到床另一边人脸上的神情, 才重新站直身绕到沈闻那边, 打开床头柜第一个抽屉:
“不是什么大事,很快回来,睡不着可以吃片褪黑素,或者看会书等我回来再睡。”
“谁要等你。”沈闻用力闭了闭眼, 等声音恢复正常,才再次开口:“关于RSH的?”
“不是, 是有其他人找。”顾承厌回答。
沈闻又多看对方两眼, 似乎想从那张脸上找出点说谎的痕迹,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找到, 手上泄了力又重新倒回床上, 从鼻腔发出一声回应:
“嗯。”
“别乱走, 楼下有人守着,你出不去。”
沈闻:“……”
顾承厌轻笑笑,替人拉好被角, 才又转身走向门口。
夜里,沈闻半梦半醒也不知道顾承厌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了,只知道自己前前后后大概翻过两三次身,梦也断断续续,等旁边的床垫凹陷下来,身体落入一个熟悉温暖的怀抱,这场半梦半醒的状态才终于结束。
而再次醒来,旁边的床铺已然没了温度。
早上八点过,顾承厌又已经出门。
一旁窗帘被拉得很死,遮光不错,外面愣是一点阳光都没透进来。没开灯的房间简直就跟夜里一样黑,刚睡醒,沈闻坐起身,看着床头的电子时钟半晌,才反应过来顾承厌什么意思。
不想让自己继续跟着去旁听,所以才在早上一声不吭直接离开。
十分符合这人一贯作风。
当然,经过昨天会议上那么一吵,沈闻大概也能猜到顾承厌不会再带自己去听,下床后,拉开窗帘,接着便跟以往每一个清晨一样刷牙洗漱,再下楼吃药吃饭。
江晓余不出意外正守在楼下,跟楼梯口某个足足一米九身强体壮看上去一拳能干飞两个他的保镖聊天,见沈闻下来,笑着上前:
“沈哥,早上好。”
“早上好。”出于礼貌,沈闻回了对方一个微笑。
其实也算不上微笑,只是嘴角轻轻往上扬了扬,沈闻跟对方打过招呼便准备往餐厅走,倒是旁边江晓余突然倒吸一口气,音调中一下挤满了惊讶:
“您会笑啊?”
走向餐厅的沈闻脚步一停:?
“额我我不是那个意思,”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江晓余立马朝对方摆手:“只是单纯有点惊讶,毕竟之前见面您一直都是……”
冷着一张脸,脸上完全没有笑容。
不知是不是心虚,话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我没在你面前笑过?”沈闻对此也忽感好奇。
不过他本身也不是一个喜欢笑的人,之前在学校和孤儿院也经常有同学提他性格很闷,脸上表情也总很严肃,但不至于相处那么长时间连“唇角上扬”这个动作都没有做过吧?
“嗯……也许是我忘了?”被这样一问江晓余自己也有些不确定:“但您这样的人笑一下,应该让我印象挺深才对吧?”
对面的人一手捏着下巴,看样子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沈闻闻言也不知该怎么回答,摇摇头,转身继续朝餐厅方向走去。
餐厅桌面留有一张纸条,大概意思就是微波炉里放了牛奶三明治,让沈闻记得加热后再拿出来吃。以及纸条旁边还有一只玻璃杯外加一小瓶盖药片,每天早晚该吃什么药,顾承厌都是亲自定时定量给人安排好的,沈闻自己甚至根本接触不到整盒的药瓶。
简直是完全将自己当小雀儿养了。
被当成小雀儿仔细照料的第六十多天,沈闻习惯性按照纸条内容加热好牛奶三明治,又在早饭过后将碗洗好放回原处,端着水杯去到客厅。
不比三十二层那个封闭式小客厅,这幢别墅的客厅有扇很大的落地窗,连着阳台一起安装在沙发侧面。从这里看,刚好能看到别墅大门口公路边的场景,天气好,视野范围大,连公路上路过车辆的车牌号都能看得清楚。
沈闻打开电视,收看早间新闻同时将瓶盖里的药一起咽下。
新闻正好播放到昨天下午会议大厅外的场景,底下配文是预祝一区与三区再次合作取得圆满成功,不出所料,风钜叶果然没敢把事情真相爆出来。
甚至连世家子女失踪的消息沈闻也只在最开始看到过两则报道,到现在,早已经一则不剩。
顾承厌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沈闻窝沙发间看了会电视,觉得没意思,便又把电视关了,视线落向一旁落地窗外。
这附近绿化不错,很多绿树植被,花坛也不少。
只是绿化好归好,也依旧掩盖不了这里是一区市中心附近的事实,不远处就能看到耸立的高楼,鸣笛声也时有传来,路上一辆黑色奔驰经过,刚好停在两幢别墅中间。
什么人会在这个点来这儿?
本以为是顾承厌提前派了人回来,沈闻下意识将注意往车上一落,没想到车门一开,下车的却是个身着黑西装、面带口罩目测一米八几的男人。
即使看不清脸,但沈闻还是能在见面瞬间立马确定对方不是顾承厌的人,身形对不上以往见过任何一个,更别提,对方也在下一刻低头拿出一部手机,屏幕上白底黑墨赫然是一个大写字母——
“R”。
单面的玻璃分明就看不见内里。
然而对方举起手机刹那,沈闻猝然起身,外面那道视线还是如同定位器般精准穿过玻璃,径直钉在玻璃背后站立之人身上!
下一秒,沈闻眉头一紧,几乎是在大脑反应过来瞬间就已经转身一刻不停朝楼底方向走去!
“沈先生,老板有规定您现在不能出去。”
楼下果不其然有人阻拦。
或许顾承厌安排这些人守在楼下时,就已经提前预料到沈闻不会肯就这么安静等在别墅,但他大概也没想到对面的人敢这么直接,居然敢本人直接到别墅前露面。因此守在别墅内部的手下不算太多,更多的则蹲在这附近,等周围的看守反应过来,沈闻已经干净利落解决好别墅内一批人,带着车钥匙径直来到大门外。
如果只是单纯坐不住,几个Alpha必定有能力拦下人,但现在情况明显不一样了。
沈闻真要动起手,一群人不出片刻,就已经完完全全瘫倒在超S级的信息素下,好不容易有几个不受影响的beta,也愣是没能在人手下撑过两招。
到最后,只剩下蒋文婕还站在门口,没受信息素影响也没直接倒地。
“蒋理事,事出有因,请你别再阻拦。”
很久没用过信息素,这会儿只是动了一点,后颈便有细微的刺痛传来。玫瑰酒的香味淡淡在前门庭院铺开,料想腺体应该还需点时间重新激活,沈闻很快收了信息素,握紧车钥匙的指尖仍在轻微发颤。
大路上那辆黑车在引起必要的注意后很快便调转方向离开,蒋文婕仍一脸严肃拦在门外,江晓余气喘吁吁随后跟下楼,但还没走两步,便被蒋文婕一个眼神制止在原地。
“沈……”大概是接到手环上的数据异常提醒,江晓余出门时手上还拿着一瓶药。
蒋文婕一边用眼睛紧紧注视着眼前青年,一边往旁边绕过几步,勾勾手示意江晓余将药瓶丢过来:
“让我跟你一起,我就放行。”
“你应该很清楚我去做什么。”沈闻闻言攥着钥匙的手更用了点力,开口时有气叹出:“出了事我护不了你的。”
“哈?组长你搞清楚,我俩现在谁更需要护住?你就说你要不要去,去,我们就一起去。不然到时候顾老板回来你才是真护不住我了。”
最后一句明显底气不足,蒋文婕接过药瓶,随即拉开副驾驶车门:“如果你也觉得这件事已经拖得太久,就现在去做。”
到后来沈闻才知道,作为三区蒋家的私生女,蒋文婕的生父以前也是个beta,只不过后来打了RSH的催化剂,怀了,又难产,死了。
那个时候RSH还没被明令禁止,每年死于实验的人多到数不清,蒋文婕的生父不过是其中十分微不足道的一抹,散了就散了,根本无人在意。
安全带“刷啦”一声扣上,沈闻跨步上车,手刹一开,银色迈巴赫掉头上路,随即立马朝着黑车离开的方向疾驰而去。
数行车流自两边疾驰流逝,高楼大厦相继飞退。
视线前方,黑车湮没在奔驰的车流中时隐时现,却又始终没消失,就像深海中一条故意引人垂钓的鱼,缠着线,又迟迟不肯咬钩,引着垂钓的人朝着大海深处越行越远,直到周围高楼落尽,跨河的高速桥横贯两处绿林山头。
又一处高速路口出现在前方,黑车终于放慢速度,打灯,转头开下高速。没了一开始的故意躲藏,转弯灯在挡风玻璃前方一下接一下闪烁,最后在一处荒凉的小路边彻底停止。
沈闻亦停车,与黑车隔着不远不近一个距离。后背还残余生死时速后留下的热汗,俩人都没主动下车,无声等在车内,几分钟后,对面率先传来动静。
第49章 报仇
“砰——”
无人小道上, 两边皆是荒芜的野田,在别墅外见过的男人又一次打开车门下了车,随即车门重重关闭, 男人从驾驶位走向俩人这边。
即使之前没见过面, 甚至没途径了解对方究竟是男是女, 但仅是隔着单面玻璃远远看见对方朝自己举牌刹那,沈闻就已经可以肯定——
对方就是名单上那个“R先生”。
至少是最近几年投资大笔金额的那个“R先生”, 本人。
而对方显然也是有备而来,在路边停靠短短几分钟时间, 荒无人烟的小路上又已经多出两辆一模一样的黑车,甚至强迫症一般的,连车牌也只有最后一位数字不同。
面前的男人往俩人这边走了几步, 很快便停在几米外的地方, 像是在等待迈巴赫上的人自己下来。沈闻瞥了眼后视镜,后面两辆黑车也陆续有人下来,手上都端了枪,却没一个人像正对面那人那样戴着口罩。
视线收回, 沈闻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同一时间蒋文婕亦从副驾驶位置推门下车, 对面戴口罩的男人见到来人刹那, 墨绿的眼底明显闪过一丝惊讶:
“还以为沈先生会是一个人来。”
声音很低,仔细听对方嗓间子似乎还带着些不正常的沙哑, 沈闻仔细在记忆中进行了一番搜索, 结果是他的确从没遇到过这人。
之前在一区边境的实验室里也没有。
“啊当然, 在我的预料中,这车上下来的其实更大可能是顾老板手下的其他杂碎,毕竟我跟我的下属其实都没把握你真的会亲自跟来。这样看, 沈先生还真是不怕死的。”
对面的人一边说,两边端枪的人也举着枪逐渐靠近,黑洞洞的枪口直指中心的青年。
沈闻在心底冷冷将最后那句话又送还给对方,随后关上车门,锁车,途中没对对方的举动做出任何语言或神情上的回应,直到端起的人越考靠越近,手中的银色手铐在日光下闪出亮色,他才终于撩起眼皮,吝啬开口:
“来找任先生谈合作,任先生就这样接待人?”
此话一出,连旁边蒋文婕脸上也不受控制划过一抹惊诧。
明明只过了不到一秒,周围时间却仿佛停了半个世纪,风从两边绿植上刮过,连带几个端枪的Alpha身上动作似乎都停滞片刻,两秒后,面前的男人突然爆发一阵闷笑。
三秒后,闷笑变成大笑,不带任何嘲弄,可能只是单纯觉得有意思。
男人一只手扶上车辆后尾箱,腰微微下弯,一边示意周围的手下放下枪,足足过了好几秒,才终于停止笑声沉下脸上的表情,只是眼底那点笑意仍掩盖不掉。
“我真是没想到。”那人的声音笑过后更沙哑了:“沈先生究竟怎么知道的,或者又知道了多少,不妨一起说出来听听,我们再讨论合作的价值?”
旁边一群人似乎都还在状况之外,包括蒋文婕,几个端枪的人围在周围,看了眼自家老板又看了眼中间的目标,一时间也不知道放还是不放。
倒是沈闻随手将车钥匙放进大衣口袋,垂眸理了理袖口,仿佛没听到对方刚才一连串的笑声般,开口便先问对方借了根烟。
男人二话不说,一个手势立马有手下将烟卷递到沈闻面前。这个牌子的香烟焦油味极重,但沈闻也没嫌弃,垂眸随意瞥了眼,随即接过烟自然而然让人替自己点上火,吸了口,口中缓缓呼出一缕雾,才再次开口: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任先生应该不是十年前那个‘任先生’,你想找联盟的人报仇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向联盟高层发出挑衅,正好,我也有需要。”
“如果任先生想,或许我还能继续猜一下,你跟之前那个‘任先生’是什么关系?”
任简台眼底最后一抹笑意随即收敛。
如毒蛇注视猎物般深绿的眼眸定定注视着面前开口的人,像在思索什么,刚才还带着笑意的脸顷刻间完全恢复严肃。沈闻亦不紧不慢回望向对方,指尖一根烟很快燃去大半,对面的人终于有了动作,抬手再次示意旁边几个手下放下枪支。
“不用了。”任简台脸上的严肃很快又褪去大半。
表情恢复正常,对面的男人抬起手臂,活动间习惯性揉了揉自己右手手腕,很快口罩也被取掉,黑色布料下,俨然是一张不过三十出头的年轻面庞。
车门被重新拉开,任简台亲自替人打开后排车门,随即唇角一扬,朝沈闻做出个“请”的姿势: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任简台,RSH计划第二任负责人。沈先生,还有这位不知怎么称呼的女士,请。”
蒋文婕眼底夹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慌张瞥向旁边人。然而沈闻从始至终没给过旁边任何一个眼神,只是从口袋又将钥匙掏出,很随意往蒋文婕手上一递:
“她开车。”
之后没等蒋文婕做出反应,沈闻已经迈开脚步,毫不犹豫走向黑车后排车座。任简台则倚靠在车门边,注视着面前的人一步步走近:
“出发之前,可否允许我先问一句沈先生要解决的目标是?”
“傅谨松。”沈闻眼皮也不抬一下,径直后排落座:“任先生如果对我足够了解,应该能猜到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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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先生,跟你一起来的那位女士车技不错。”
车辆沿着坑坑洼洼的山路一路转弯绕圈,越往后道路就越不平坦,像几百年没人走过一般。任简台一边在前面开车,时不时冒出一句废话,沈闻则全程不做理会,视线往外后视镜一瞥,正好看见紧跟黑车而来的迈巴赫。
迈巴赫后,则又是两辆一模一样的黑车。
几辆车又足足走了快半小时山路,才终于抵达目的地。
修整还算平坦的泥地上,一座外观整洁的单层建筑赫然立在一众花草树林间,这块地不属于金文书给过的任何一个地标范围,也难怪,联盟一众成员地毯式搜索那么久还是什么都没找到。
车靠边停稳,沈闻推门下车。
深山老林连个信号都断断续续,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怎么做到在这儿建了这么大一块儿实验基地。而整个基地外表看上去十分简单朴素,实际内在亦十分简单朴素,大门由两块大号金属块组装而成,门上没锁,仅由最原始管用的人工看守方法进行看守,往内,内部结构构造则与沈闻在之前那处实验室见到的大差不差。
除开进门那个大面积“数据中心”,剩下便是好几条的走廊,这个地方比沈闻想象中还大,人也不少,数据大屏前零零散散竟也坐了十多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
的确有资本在联盟面前提条件。
不提武装人数,单凭这个易守难攻的地势,都够联盟那边派来的人喝一壶了。
“怎么样?作为准合作伙伴,沈先生还满意自己看到的吗?”
任简台进门,带着俩人往里走,一路上就遇到不下十人与他打招呼。
沈闻不置可否,跟着对方继续往前。穿过大厅来到一道宽阔的走廊,两边房间都不像实验室,倒更像一些休息室,如果对方设计的实验室不在这几条走廊,那就只剩一个地方——
负一楼,甚至负二负三楼。
“前面是员工餐厅,左转正好还有两间空房间。”
走到这儿,任简台终于停下脚步,旁边一个手下等到机会上前与他低语几句,任简台听了,朝俩人露出个抱歉的微笑:“突然有点事,二位可以稍作休息,至于合作的事,我们稍后再谈。”
一直等到接近夜晚,蒋文婕才终于找到机会趁外面没什么人去到沈闻房间。
房门被连敲三声,沈闻一袭黑上衣配军装裤打开房门,开会场上常穿的皮鞋也已然军靴,站门外的蒋文婕一愣,早上走得急,她甚至没注意到对方大衣底下是这样一副打扮。
显然是早有准备了。
“想问什么,按照一个人平均吃饭时间,你大概还有十二分钟。”沈闻将门往后更拉开了些。
屋内就是一间普通卧室,面积不大,但配有独立卫浴。蒋文婕忙不迭闪身进门,门一关,视线立刻习惯性往天花板上瞥。
“已经检查过,没有监控。”
沈闻走到对面扶手椅上坐下。
见对方关门后脸上的严肃有些许收敛,蒋文婕也终于能放下点心,没坐,就站在旁边,视线时不时打量过这间客房。
“真要合作?不是……我的意思是对面真会相信?”
这个问题显然在心底憋半天了,蒋文婕一开口,询问便直接脱口而出。其实想问的还有很多,比如沈闻是怎么确定对方就是目标人物,又是怎么知道对方姓任、怎么知道对方想做什么的,但当务之急,最主要的问题还是现在这个:
“真会相信我们是来合作的?”
“不清楚,但也不重要。”沈闻摇头:“他们相不相信那是他们的事,毕竟任简台还指望借顾承厌给联盟那边施压。”
连绑几个世家子弟都没能戳动联盟这个缩头乌龟,现在任简台终于坐不住了。
“所以无论相不相信,最终结果都是我们被‘带’回这儿。现在目标人物轻轻松松就能扣在手里,他们完全没道理拒绝,只要不逃跑,就算我们不是真准备合作那又怎样?”
“而对于我们来说,拿合作作幌子,这笔买卖也完全稳赚不赔。”
至于其他问题,只要简单一思考,很明显就能得到答案。
为什么知道对方姓任,因为第一任RSH计划的牵头人就姓任。短时间干了这么多充满挑衅意味的事,很明显对方就没想过隐藏自己的踪迹,他巴不得联盟中心那群人主动出来打自己,正好他也有账要找对方算。
现在想来,或许威胁视频远不止那一段录音,录音结束,后面必定还提出了类似“出来见面才放人”的要求,只不过风钜叶怕了,所以会议上视频戛然而止。
最后,为什么偏偏选择这个时间,大概是任简台觉得自己已经准备好了吧。
已经准备好为上一任“R先生”报仇——
作者有话说:沈闻:随口一提傅谨松。
结果战役结束傅谨松真死了……
沈闻:合作伙伴·英雄碎片版本还怪仗义的
第50章 卧底
沈闻离开当天夜晚, 顾承厌已经逼着风钜叶答应对方“前往面谈”的请求,而与此同时,沈闻正坐在小客厅内跟任简台喝茶。
茶是从二区运送过来的, 据说那边有块实验基地周围种了一片白茶, 为了待客让人特意带了点过来。一盏白瓷杯被推到跟前, 沈闻端起杯,轻抿一小口便直接放下。
是好茶。
茶香很好闻, 又不至于太过,不仅是茶, 任简台提供沈闻使用的其他物品都是一等一的好。
“对待RSH为数不多的成功实验体总要多一点耐心。”
这是任简台的原话。
甚至在沈闻提出想去地下的实验室看看时,任简台也是毫不犹豫便答应下来。
“或许沈先生还可以顺道让底下研究员给你再做个检查,毕竟没人会比RSH更了解它的实验体了。”任简台从沙发上站起身。
而这个提议不出意外地遭到了沈闻直接拒绝。他只是想去摸清楚整个研究所的内部结构, 顺便还可以了解一下对方拿这么多人去都做了什么, 至于其他事情,则完全不在本次行动范围。
蒋文婕没能一起,因此下楼来的只有沈闻、任简台及任简台手底一个脸上带刀疤的Alpha。
三个人一起乘数据中心旁、一处隐藏在电子屏幕后的电梯下到负一楼。晚上九点过,整个地下宫殿仍灯火通明, 身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在各个半透明的房间进进出出,耳边不时传来一两声医疗仪器的警报, 紧接着便会有道身影行色匆匆从几人面前飞速经过, 至于房间里的实验体,数量不少, 透过半透明的墙体却也只能看清一个大概轮廓。
“滴——”
“报告中心, 实验体A1050已完全失去生命体征, 实验失败,确认死亡。”
路过某个岔路口,正好隔壁某间实验室大门突然打开。
两个研究员打扮的人一前一后抬着担架从走廊经过, 经过沈闻,头顶白炽灯照映下,担架上的实验体早已单薄成一张白纸,双眼安静合着,衣袖底下露出的小臂布满大大小小的针孔,连脖子附近也有,连成一片的,光是看一眼都能让人胃中翻涌。
“很可惜,这位Alpha也没能成功存活下来。”旁边任简台见状连连摇头,眼底闪过一丝货真价实的遗憾:
“但能为RSH计划做出牺牲,他应该感到荣幸,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被选入这间实验室。只是我们的实验成功率还是太低,这样一来,每一个成功的实验体都显得十分弥足珍贵了。”
沈闻走在旁边没接话。
倒是一旁一直跟随俩人的刀疤脸突然开口,话里话外似乎都在赞同任简台,但似乎又掺着点别的意思:
“想要培养一个成功的实验体的确很难,这么多场不同类型的实验,到现在都没能产出几个,是该好好珍贵珍贵的。”
听上去有点怪,但沈闻也没心情多想。
这些房间都仅有一个编号作为门牌挂在旁边,除此之外看不出任何有效信息。
简单在负一楼周围又转了会儿,眼看已经从走廊这一端走到另一端,该看的都看的差不多,任简台领着人往楼梯间一拐,从安全通道上到一楼。
刚上到数据中心,便有手下来找:
“联盟那边来电。”
任简台瞥了眼旁边的沈闻。
沈闻也抬起眸看他,浅灰的眸底不见任何情绪,任简台见状轻笑了笑,拍拍对方肩膀,回头对刀疤脸吩咐:
“很晚了,带沈先生回去休息吧。”
刀疤脸随即应下,转头朝旁边人露出一抹怪笑:“请。”
当天晚上,沈闻坐在床头一夜没睡。
一是实在睡不着,二是料到还有其他事会发生。
果不其然,凌晨四五点,房间门外便响起一阵规律的敲门声。刀疤脸隔着门板,将门敲响三声,紧接着,沈闻听到门外传来道歉声:
“打扰了,刚接到命令,还请沈先生现在跟我们出门一趟。”
话是道歉,语气间却并无太多道歉的意思。沈闻披上外套打开门,门口除刀疤脸还另外站了三个人高马大的Alpha,大有一种他不跟随就要强行绑人的意思。
“知道了。蒋文婕呢?”
一夜没休息,沈闻开口时声音都带着些许沙哑。
对面的回复是任简台只说带一个人走,具体去哪儿也没说,沈闻听后没说话,只是默然将视线往旁边走廊上一瞥。
意思再明显不过。
“沈先生,现在不是你能说了算的。”旁边有Alpha一步上前。
不过中途那人便被一把拦下,刀疤脸顺着沈闻的视线往走廊边瞥去一眼,冷笑,点头答应:
“行,那便带上那位女士一起。”
凌晨五点一十,两辆黑车一前一后驶离研究所主地点。
夜里应该下过一点小雨,车身路面都有明显的湿泥渍。
沈闻坐在两个足足比他高半个头的Alpha中间,左边是那个刀疤脸,右边则是个看上去与刀疤脸相差不大的刺青男。身后研究所越退越远,直到拐了个弯后完全看不见,刀疤脸一路看着研究所消失,随后似是没事做,从口袋掏出一支烟。
“沈闻,你是叫这个名字吧?”对方从喉咙发出一声轻笑:“还真是不怕死的,一个已经二次分化的Omega,一句不问就直接跟我们走了。”
香烟点燃,刀疤脸将视线移至旁边,缓缓顺着沈闻脸颊往下:“像你这样长相的Omega,联盟应该大把Alpha疼吧?听说黑鸟那个首领就是为了你才向联盟施压,你说你又何必,非要自己找过来?”
“嫌他做事没效率,不行?”仿佛没听懂对方话语中夹杂的下流意味,沈闻抱着手臂,仍旧倚靠在车辆靠背上。
联盟和顾承厌做事时都有他们自己的顾虑,顾虑太多,事情就容易拖着,但他不一样,他肩上没组织,更没了责任,来当这个导火索,刚好。
“当然可以。”
刀疤脸闻言又从鼻腔发出一声哼笑,将抽完的烟头随手往外一丢,视线却依旧粘在旁边人脸上:“但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别以为有实验体这个身份就能为所欲为,任先生愿意迁就你也是有个度的。”
“别想着没事找事。”
沈闻别开视线没再接话。
车辆继续向前颠簸,刀疤脸闭嘴后整个车后排随即恢复寂静,两边林叶漆黑。摇晃间车辆不知又往前驶出了多少距离,沈闻始终抱着手臂夹在中间,身体随车身摇晃轻轻晃动,不知是不是一晚上没睡着的缘故,很快,眼皮一阵发沉。
意识到对方在给自己下药时已经晚了。
这是一种专门针对Omega的迷药,Alpha与beta闻了都不会有事,而车上除了沈闻其余四人皆是Alpha。
眼前很快陷入一片黑暗,来不及反抗,靠在车后座的人下一秒便彻底失去意识,身体一软,径直便往旁倒去。而外面泥泞的小路上,车辆也在十几分钟后便再次停稳,车门打开,门外是一间类似仓库的铁皮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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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人已经带到了……”
“谁知道对面动作那么迅速,拖了半个月没动,结果一下子说来就来,黑鸟不是才换过人,他哪儿来这么大势力?”
醒来时,时间不过流逝半个多小时。
铁皮仓库顶端开了一处小口,往外雾蒙蒙的天空才刚从深黑转墨蓝。铁门外有人在打电话,听声音,是之前那个刀疤脸:
“放心,人已经晕了,绝对不记得路。另外其他人质也检查过了,一切正常。”
合着几个世家绑来的人都没在研究所,全被带来了这儿。
身上没多少力气,沈闻靠坐皮制沙发间,也没着急起来。外面的通话声到这儿便戛然而止,紧接着,铁门“咯吱——”一声被推开。
“哟,醒了?还挺快。”刀疤脸低头看了眼手机。
一包袋装面包配盒装牛奶被放到面前茶几,头顶大灯被突然拍开,半个大仓瞬间被照亮,沈闻被晃得一眯眼,面前,水泥地的仓库老旧中带着特意整理后的干净。
“没别的恶意,主要那边应该也没几天能用了,任先生便让我们先带你过来。当然,只要沈先生不做什么出格的事,你现在还是自由的。”
“至于你想杀的那位,只要沈先生肯配合,我们当然会帮忙。”
刀疤脸靠到墙边。
一如刀疤脸所说,表面上沈闻的自由的确没受到任何限制。
可以出门,可以到周围转悠,甚至有些应对联盟的战略任简台还专门找人来跟沈闻商量,忙起来对方还直接提出要沈闻一起修理组装枪支。
除了一直接触不到通讯设备。
从进研究所起,对方就已经要求沈闻取了手上的手环,过来仓库这边的路上,手机也直接不翼而飞。
沈闻对此没提出任何意见。甚至可以说,来仓库这边两天,他表现得始终十分正常,就像每一个诚心来投奔组织的投奔者,正常到整整两天过去刀疤脸都没能从对方身上探寻到一点儿不对。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你明明知道有什么事似乎即将发生,然而等真正探寻起来却始终找不到半点蛛丝马迹。
刀疤脸一直明里暗里让仓库的手下帮忙盯着,两天时间沈闻甚至只与蒋文婕见过两面,并且这两面都是在饭桌上的公共场合。心底隐隐的不安感愈发剧烈,然而还是什么都没有。
一直到第二天夜晚,当时沈闻正跟几个手下一起坐在木桌边吃晚饭。
天已经完全黑透,圆木桌上方悬着盏白炽灯。灯下,沈闻一手端着个一次性饭盒,一边慢条斯理往盒里夹起一筷子青椒肉丝。
猛得,旁边铁门被人一把拍开:
“操*妈!谁特么泄露的位置信息最好立刻给老子自己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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