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是不是你做的?
话是对着所有人在说, 然而刀疤脸的目光却从始至终都落在一个人身上,周围有几个小弟见势不对当场就从桌边站起,沈闻也放下碗筷, 一脸平静回望向对方。
“仓库坐标暴露, 是不是你做的?”
刀疤脸眼底漫着红血丝, 拳头握紧,手背青筋渐渐暴起。
几个小弟闻言亦立刻将视线投向一旁, 数十道目光同时注视下,沈闻缓缓站起身, 看向刀疤脸的神情依旧波澜不惊,带着疑问:
“我上哪儿去暴露你们的坐标?”
“少装蒜!这两天只有你跟那女的两个人出入过后山那片竹林!”
“不是你们说要挖竹笋?更何况只是去过竹林,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有能力暴露你们?靠意念发送电波么?”
这也正是刀疤脸一直想不通的地方。
手环、手机全都被收了, 更何况这深山老林即使有通讯设备也要特殊配置才能接收到外界信号, 沈闻连外面现在什么情况都要靠刀疤脸代为转述,这样一个人,怎么看,都不像具备作案条件的样子。
“少废话, 你给老子出来!”
想不通,但直觉就是告诉刀疤脸这件事跟对方脱不了关系。
没空继续跟对方扯其他东西, 不论这件事到底跟沈闻有没有关系, 怀疑一旦建立,宁可错杀一千不肯放过一个, 刀疤脸两步上前, 径直将人拖出仓库大门。
大门外, 漆黑的树林边,已经有几具尸体倒在地上。
周围光线实在太暗,一根根粗树干围立在泥地四周, 投落的阴影就像一幢幢细长的鬼影,毫不怀疑,这样的情况下,地面多一具或少一具尸体肉眼根本看不出任何区别。
后背重重撞上一根树干,沈闻被踉跄推到一具尸体旁,但大概是任简台没放权,刀疤脸咬咬牙,最后还是只能把枪一丢,抬脚重重踹上对方胸口:
“趁我还没彻底发火,你最好把知道的立刻说出来,不然你也看到现在的场面。”
“死不了,但总有比死更可怕的事!”
胸口被抬脚踹上瞬间,沈闻只觉肺部被猛然一攥,视线有黑斑一闪而过,等反应过来,自己整个人已经背靠树干捂着嘴呕出一大口鲜血。
“咳咳、咳……”
本就没好全的身体在一个高阶Alpha毫不收力的重击下几乎瞬间破碎,血滴在地面,沈闻的脸色肉眼可见灰败下去,而对面之人似乎也没想到自己一脚会有这么大威力,再动手的动作冷不丁一顿。
“咳、咳咳……”
一瞬间,整片树林都只剩沈闻一人沉闷又绵长的咳嗽。
夜间的风从林中吹过,带起一阵怪异的沙沙声。沈闻咳了好一会儿,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咳嗽声越来越微弱,带着些许压抑过后的喘气声,但始终没有要停止的意思。
血淌在上衣将黑色都染得一片支离破碎,刀疤脸皱眉站在原地,半晌,从嘴里猛然啐出一口脏话,随即转身朝屋内喊道:
“让那两个医生过来,现在马上!”
整个研究所副基地,外面是一个大的仓库,大仓库往里则是由隔板隔出的很多个小单间。
由于性别特殊,沈闻被安排在独立一间隔间,位于所有隔间的最里面。一路进来周围有不少手下明里暗里围观,但始终没一个人敢出声询问,门外两个研究员也很快闻讯赶来,一人手上提一个大箱。
沈闻被扛着进到隔间,躺在长椅上时看上去意识都已经开始模糊不清。眼皮无力垂落,银灰色发丝凌乱沾在脸上,昏暗下苍白的脸色与鲜血堪称刺目地对比在一块儿,两个研究员到场后立马蹲下身替人展开检查,刀疤脸则始终眉头紧皱站在门边,手上燃着一支烟。
不对劲……
受伤不像作假,刚才那阵沉重的咳嗽也不像故意装能装出来的,更何况现在两个研究员已经到场,也没发现任何不对。
沈闻确实是被单单一脚就踹成了这样,但潜意识里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对劲。
刚才在外面……
“操!”
突然想到什么,刀疤脸将烟一丢,转身立刻大步往外奔去。强光版的手电筒猛然往树林间一照,果不其然——
地面的尸体少了一具。
那个跟着沈闻一起过来的女beta,跑了!
_
头很晕。
肋骨仿佛都被对方一脚生生踹断,后脑勺也不受控制撞上背后那棵树干。注意到刀疤脸的突然离开,沈闻立马便意识到对方已经发现蒋文婕的离开,但他此刻已然无暇顾及那么多。
接二连三的眩晕感折磨得他不停想吐,事实上他也的确吐了,混杂着喉咙残余的鲜血一起,再后来,意识便彻底不受控制。
再睁眼,又已经是凌晨。
一道小巧的身影正坐在窗户边,其实也不能说是窗户,只是铁皮上开的小口,外面有一点月光洒入。
那个身影侧对沈闻坐在对面木床上,听到动静,林眠转过头。
琥珀色的眼底满是厌恶与幸灾乐祸。
“沈闻,你也有今天。”
天知道在被顾承厌囚禁负二层的三个月时间里他有多难熬。
从小就金枝玉叶在林家长大的Omega,十二岁信息素便升到S级,无论在哪个人生阶段身边总是围满追捧者,然而就在几个月前,就因为沈闻,一个无家世无背景从烂泥里摸爬滚打起来的孤儿,他经历了人生中一段最恐怖最黑暗的时光,现在还被迫逃到离家几千公里的地方。
牢里面有多冷多绝望只有他自己知道,成天待在不见天日的地下,以至于现在,一看到沈闻,林眠都巴不得扑上前一把掐死对方。
然而对面的人就像没感受到满屋的恶意,视线半点没分给林眠。
昏迷前,沈闻睡在木床对面这条长椅,醒来现在仍是原模原样躺在上面,除了手背上多了一截滞留针,其余东西没有任何变化,对方也没趁这个时候把自己挪到其他地方,也没做其他出格的事。
确认这一点后,沈闻不动声色松口气,随后才撑着身体坐起身看向对面。
林眠仍瞪眼望着这边,面上带着风尘仆仆后的紧张与疲惫。
“还有事?”沈闻问了句。
只一眼,他便已经确认另一边的冲突已经爆发,任简台迫不得已,又将一部分人和资源转移到了这边。
而林眠在最开始出声后便始终没再开口,于是乎,沈闻没再管对方的注视,起身,从旁边衣柜抱出一床备用旧棉被。
夜里冷,木制的长椅睡着也很硌人。
棉被塞在衣柜最里面应该有些时候了,扯出来时上方还积着一层灰。沈闻拿起棉被掸了掸,随后把被子抱到长椅,重新坐回长椅时,林眠仍坐在床边没动。
另一边,顾承厌已经连续两天没合过眼。
任简台这个人仗着自己手上捏着好几个人质,完全不吃联盟和顾承厌给出的压力。说是要联盟几个高官一起见面,就一个也不能少,并且时间地点都由他来定。
当然这还不是最要紧的。
得知任简台主要聚集地点后,顾承厌曾马不停蹄派了几个S级Alpha潜入搜寻,然而两天过去,不仅沈闻,连联盟另外几个世家子弟也完全没有任何存在痕迹。
任简台把人藏了,附近尽是绵延不绝的山林,高山深谷崎岖复杂,如果没有大体方位与坐标,就这么找几个人,简直跟大海捞针没有区别。
一直到沈闻失踪第三天下午,接收器上突然接到一段手机发来的信号。
没有具体坐标,没有具体方位,仅仅是一个大写字母“E”,顾承厌还是立马反应过来,当天晚上便派人往研究所东边方向找去。
然而这样的寻找范围还是太大。
虽然知道对方不会把人藏得离主基地太远,毕竟任简台也要考虑交通与管理方便等等因素。但这一块儿的地形实在复杂,加上层层叠叠的树木枝叶本身对基地而言就是最天然的保护壳,很可能对方的藏人地点就在搜寻队搜寻的隔壁几米地方,可由于视线遮挡,搜寻的人还是什么都找不到。
情况的再次好转源于蒋文婕。
作为黑鸟高层为数不多的beta,这人的个人能力完全不输任何Alpha,甚至在蒋宣受任用时她就已经凭借自身能力挤入黑鸟,蒋宣调任后,此人更是完全取代蒋家“独生子”的地位进一步上位高层。
当时趁着场面混乱,所有人都将注意力落到沈闻身上,蒋文婕顺手干掉一个小弟把通讯器一拿,愣是靠着双腿跑出一段距离,弄死了两个追兵,然后在凌晨与顾承厌手下一支队伍碰面。
“这个位置……怕是不好救人。任简台应该根本没想放人吧?”
拿到具体定位的那天清晨,郊区临时会议厅,陈烬皱眉看着大屏幕正中央,一边放大俯视图:
“而且蒋小姐之前也提醒过,这仓库附近似乎安置有大量炸药。”
“各位,赶快做决定吧,以任简台的德性,明天几个关键人物不到齐他肯定不会露面,至于其他几位,按理说你们该去另一边救人。”
“岳执行官觉得呢?我们几个行政官中只有您不在名单之内,每天副基地的营救,您参与吗?”——
作者有话说:预计下一章就见面啦
明天又没抢到坐票,又站回去,祝我好运
第52章 别紧张,我来了
仅仅在长椅上合衣休息不到三小时, 门外传来手下人活动的声音刹那,沈闻又瞬间自浅眠中惊醒。
隔着一层隔音一般的铁皮板,能隐隐听到外面有人交谈的声音, 声音不大, 但好在四周足够安静:
“对, 对,已经又派人去追了, 但现在还没有找到……深山老林的哪有那么容易跑出去,而且那女的还只是个beta, 阿扬哥,据我所知……”
“砰——!”
一声拳打墙壁的闷响陡然在寂静中炸开。
这下连林眠也被突然从睡梦中惊醒,门外响起一阵谩骂, 紧接着还有几段杂乱的脚步, 刀疤脸的声音随即穿过铁皮墙壁,清清楚楚落到沈闻耳边——
“两个人都给我带过来!”
林眠被双手反剪着带到刀疤脸面前时,眼底还带着刚睡醒时的茫然以及难以遏制的恐慌。沈闻跟在他身后,被一左一右两个Alpha压着肩, 进门后刚好与坐在房间正中央的刀疤脸撞视。
紧接着膝盖处传来一阵刺疼,两声闷响, 两个人齐齐跪倒在地面, 头顶悬挂的灯泡晃了两晃,灯下, 刀疤脸还没开口, 林眠便先一步吓哭了似的:
“你、你……简台哥说过不能动我的……”
这话不提还好, 此言一出,刀疤脸立马又回想起之前处处受沈闻掣肘的烦躁感,拳头当即又往桌面重重一砸, 脸色肉眼可见变得黑沉:
“你TM又算什么东西,敢说我不能动你?你也配?!”
旁边几个小弟能混到这一步早就练成人精精通看人脸色,刀疤脸脸一沉,立马就有人上前抬脚踹上Omega后背。伴随一声闷响,林眠发出一声惊叫,整个人重重磕上地面随即又被扯着头发扬起脸来。
“搞清楚啊林小少爷,这里不是林家也不是研究所,你都到了这个地方,还想着帮你那个情夫,合适吗?”
“我没有……”
“没有?那这TM是什么?!”
一块破碎的怀表被用力甩到林眠头顶,下一秒又“哐当”一声落在地面。表盘彻底脱落,内部安装的微型定位芯片便赤裸裸显露在几人面前,被暴力破坏后的外壳呈现一种焦黑的颜色。
“我、我不知道……”看清怀表内物体的刹那,林眠彻底慌了神。
任简台送他们过来前特意强调仓库那边的位置谁都不允许外露,否则一律当组织叛徒枪决处理。可这块怀表是生父交给他的,很多年来林眠一直戴在身上,里面怎么可能……
刚才还残余一点的血色此刻已然彻底褪去。
浑身血液都在瞬间凝固,林眠仍保持半仰头的姿势,身体却软到快支撑不住:“我真的不知道……肯定是有人陷害我!沈闻!是你是不是!你和顾承厌一起,你们两个一定是故意放走我的对不对!”
已经完全怕到慌不择路了。
沈闻看向旁边的人,脸上不含半点多余情绪。
昨晚上在场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到,RSH对组织叛徒是怎样一个态度。
除了沈闻,但凡有点嫌疑的,有一个算一个有两个算一双,皆已经被全部就地处理一枪毙命。而刀疤脸此刻也不出沈闻所料掏出了枪。
只是他没想到,对方会直接把枪滑到自己面前。
“沈先生,不是说你跟这件事没关系?”
最后三个字咬得极重。
对方脸上莫名地露出一抹笑意,沈闻尚未理清对方这个动作到底意味什么,但刀疤脸已经从椅子上站起身,两步走到沈闻面前,脚尖再次将枪身往前一踢,旁边两个手下将林眠从地上拽起。
见沈闻仍没动,对方甚至俯身,亲手捡起枪塞到沈闻手中:
“证明一下吧,我现在给你这个机会。”
害怕见到死人这个症状,沈闻也是最近才发现自己居然患有。
起因是不久前在研究所见到那具被抬出来的男尸,当时沈闻还以为是对方死状太过凄惨,外加自己触景生情才导致的短暂耳鸣与头晕。但昨天在树林外,见到那几具黑暗笼罩下的尸体,眩晕与恶心感再度不受控制地袭来。
这很奇怪,明明像他这种人,前十多年时间不说每天至少每隔一段时间都难免会跟各种各样尸体打交道,见死人简直就像日常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但现在沈闻就是患上了这种不正常症状——
某种不知原因的PTSD,全称创伤后应激障碍。
不仅患上,很不幸,还已经被旁边的人觉察了出来。
而另一边,目睹此情此景,林眠眼底早已不复一开始见沈闻时那种目中无人。巨大的恐惧似乎已经令他遗忘自己上一句话还在指责对方的陷害,下一句再开口,话中已然带上哭腔:
“我错了,求你、求求你放过我……放过我好不好?”
“……沈闻、沈闻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保证以后绝对不再来打扰你跟顾承厌两个,你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好不好?”
既然这么害怕承担后果,早干嘛去了?
望着眼前哭到梨花带雨的Omega,沈闻心底不合时宜闪过一个念头。
为了RSH开出的一点承诺,明知道危险却还是选择参与这趟浑水,结果到最后,又做出一副完全承担不起失败的样子。
“可已经选择,就总得接受后果。”沈闻将视线垂了垂,似乎叹了口气,话也很低,不知到底是说给谁听的。
拿着枪的指尖正很轻地发着抖,好在四周光线昏暗,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刀疤脸就站在背后,脸上刀痕半隐阴影间,大有种你不开枪我便帮你开的意思。
沈闻缓缓闭上眼,脸上神情一如既往平静地不像话,但如果凑近看还是不难发现他的眼睫正不受控制打着颤,呼吸亦有点乱,林眠仍在面前哭哭啼啼求着什么,持枪的人却已然没在认真听。
“砰——!”
巨响后的耳朵仿佛被灌入大量海水。
近距离的射击让炸开的血花不出意外溅了沈闻满身,耳鸣接踵而至,有那么瞬间沈闻甚至只能听见自己极为剧烈的心跳,但很快,他便已经放下枪,若无其事般擦擦脸上的血渍。
“你知道吗?我从第一眼见到你就在想象你开枪的样子。现在看来比我想象中还好看很多。”
刀疤脸看上去对对方的反应十分满意。
沈闻睁开眼,望着绕到自己面前的人嘴巴一张一合,什么都听不清,但他还是敏锐从对方眼底神情读出自己这会儿已经过关的信息。
果不其然,下一秒,刀疤脸俯身拍拍他的肩,似乎是还有什么事未处理完,没任何多余停顿留沈闻一人待在原地便转身离开。
威慑的目的已经达到,处理叛徒的事情也已经基本完毕,大概认为经此一次屋内的人一时半会儿不会再来碍事,刀疤脸脸上早已没了刚开始那种愤怒,离开时口中甚至哼着某种地方的小调。
门被反锁同一时间,手中的枪也终于一同脱落在地。
头还是很晕,几人没有将林眠一起带走,此时死不瞑目的Omega还躺在原来的位置。不得不承认,对方这一招走得实在不错,不能从物理层面限制自己行动,那就从心理层面。沈闻找了一块大的塑料膜轻轻盖到林眠身上,扶着墙又坐了会儿,才终于恢复点力气。
外面天已快亮,纯黑中透露出一丝墨蓝,但距离顾承厌他们过来肯定还有段时间。
任简台这一步的确布置得不错,可是……
从喉咙溢出两声闷咳,没几分钟,沈闻便重新从地上站起。
很明显,任简台低估了自己将他们斩草除根的决心。
从孤儿院到研究所,他们毁了他整整两次。
_
任简台直接将见面地点安排在了研究所附近。
联盟近十位军政界高级官员,包括当届首长风钜叶在内,数十辆车陆陆续续从联盟中心出发,等抵达约定地点附近,整个研究所所在山头已然被傅谨松安排的SAN成员明里暗里完全包围。
但这群人中并不包含顾承厌。
蒋文婕将后方地具体位置带回的几分钟后,顾承厌立马便派了人去周围蹲守,确认对方没有任何转移阵地的意图后,天一亮,两队人马立刻一前一后从临时驻扎地出发。
彼时沈闻仍被锁在小房间,与林眠的尸体共处一室,注意着铁皮墙外的天空一点点从墨蓝再到泛白。
直到时机成熟。
或许是太久没动过真格,也可能先前受到的影响还缠绕心头,从小房间撞门而出遇到第一个手下,沈闻便不小心负了伤。
刀疤脸早已不见踪迹,但对方留守在原地的人数仍不容小觑,即使已经十分注意,路上还是不可避免引起了其他人注意。
于是顾承厌刚绕后而上便见到这样一副让他目眦尽裂的景象:
四、五个Alpha,在仓库背后的土坡上,将其中一人团团包围。土坡到处弥漫着血与高阶玫瑰酒信息素的混杂气味,超S级信息素不分敌我将在场所有等级不如沈闻的Alpha一律完全打压,以至于几个Alpha围在四周,身上都带着伤,尖刀上的血渍一滴滴往下滴落,却无一人敢继续贸然上前。
沈闻被围在中间,除了小臂处几道血口,身上其余对方至少肉眼看不见任何伤。
然而他的脸色却比在场任何一人都要差,仿佛林中被围困的困兽,眸中凶光乍现,下一秒,被围困之人两步上前,手中匕首翻出一道寒光刹那间便将准备报信的人一刀挑断动脉!
血花炸起刹那,整个土坡仿佛都被血色浸染。
沈闻眼前又是一阵黑斑,这已经不知道是今天杀的第几个人了,每意识到自己杀一人,耳鸣便会闪过一次,就像现在,耳朵又仿佛被水堵住,以至于旁边那人什么时候冲上前沈闻都没注意到。
躲不开了。
信息素等级再怎么高,身体底子还是不如从前了,连这样的偷袭都没能躲开。
沈闻在心底自嘲般一笑。
眼看刀光逼近,他甚至已经计划好下一步怎样反击,然而预料中的疼痛却迟迟没有到来。
熟悉的气味逼近,耳边的嗡鸣很快如潮水般褪去。
沈闻诧异回头,下一秒,摇摇欲坠的身体便被一条结实的小臂一把捞入怀抱,鼻尖在对方颈窝处撞了个满怀,紧接着,铺天盖地的烟草信息素倾泻而下。
“沈闻?沈闻,能听到我说话吗?”
怀里的人在发抖,明明没受什么伤,脸色却是纸一般的苍白。
心脏重重一缩,顾承厌将沈闻又往怀里用力扣了扣,感受到对方身体的冰冷与紧绷,周身的安抚信息素又不自觉柔和很多,一只手抚上对方后颈:
“好了,没事了,没事了。别紧张,我让他们都清理干净了。”——
作者有话说:有没有宝子看看我的狗血预收《恶毒少爷说他不想要了》
五年前,郁家小少爷一眼便看上刚进公司的傅靳归。
从此各种肮脏手段,包括但不限于最令人不耻的下.药,只要能将傅靳归留在身边,郁迟无所不用其极,甚至直接一根铁链将人锁在屋里整整一周。
五年后,傅靳归大仇得报,郁家大厦一夜之间彻底倾灭。
宴会上,有人来找傅靳归,说反正你家那小少爷放在家里也是烦心,不如送给哥儿几个玩玩。
傅靳归一身笔挺西装,随意瞥了眼紧跟自己身后的郁迟:“好啊。”
当晚,宴会中心传来郁迟跳楼自杀的消息。
寒风刺骨的天台,傅靳归踉跄冲上前,却在即将触碰到郁迟的那一刻一动也不能动。
“阿迟,下来,跟我回家好不好?”
然而郁迟只是目光呆滞看他一眼,瘦削的身影仿佛一张一吹就碎的白纸:
“傅靳归,我不想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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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v1,双洁,he,年上
郁迟(受)x傅靳归(攻)
依旧20w左右短篇,狗血狗血非常狗血
受前期对攻做过一些不好的事,性格也有些缺陷,后期会成长
求收藏
第53章 死一块儿
顾承厌带来的人很快将整个土坡都清理干净。
由于俩人之前结合过, Alpha的信息素对沈闻而言并不陌生,接受起来还算良好。但对周围其他人来说,这种等级的信息素无异于跨纬度压迫, 因此一群人收拾完现场很快便匆匆离开土坡。
除了岳霖。
带人到这儿来的高管不止顾承厌一个, 等沈闻从耳鸣中缓过神, 才从周围流动的空气感受到一道来自其他人的注视。
“顾老板还真是大方,这么多安抚信息素说放就放。”
岳霖站在上风口, 与俩人间隔着五米多的距离,看向顾承厌的眼底表情说不出的不善。
考虑到事情还没处理完, 沈闻很快挣扎起来,从顾承厌的束缚中挣脱开,拢了拢乱掉的衣领将视线投向四周。
见面前的人脸色有所好转, 顾承厌也终于能松口气, 顺势将人放开。
“那边情况怎么样?”
沈闻开口。
仓库是任简台最后的退路,联盟要找回的人质也都被关在这背后。刚才一路过来,打开的牢房间有好几个尚有生命迹象的高管子女,其中甚至包括风钜叶的亲弟风钜梁, 不过任简台大概已经猜到自己退路暴露这件事,冲突爆发后他还会不会选择逃回这边, 其实不太好说。
“不清楚。”也不关他什么事。
顾承厌到这儿来的目的只有带沈闻回去这么一个, 至于其他问题争端,在沈闻的安危面前都只能靠后排列:
“任简台暗中攒了近十年资本, SAN对上他, 胜算只能五五开。”
“也不一定, 任简台铁了心要给他哥复仇,联盟这下想不换点血都难。”
信息素很快被风散得差不多,岳执行官终于走近了, 视线往沈闻身上一打量,年长者经年累月的沉稳气势不输顾承厌:
“受伤了就先走,后面的事我会解决。”
“走不了了。”
然而沈闻闻言只是缓慢摇了摇头,随手折起衣袖下摆。
苍白的手腕间,只见一根银白色手环正死死卡在手骨上,其中还不停有黑红的血渍顺着连接处一股股往外渗。
任简台下手比顾承厌之前狠多了,表面上不希望珍惜的实验体受伤,但真涉及生死,对方肯定巴不得更多人与他一起同归于尽。
沈闻手上不知谁趁乱给他戴上的手环也属于CN手环中的一种,只不过比起简单扣进表皮,这个手环直接将吸盘扣上了骨头,凡事戴着它的人离开某个固定范围或是尝试暴力取下,手环都会释放大伏电流,将携带者直接电死。
“任简台应该想过仓库位置一旦暴露便拉着这里的人一起同归于尽,山脚埋了炸药,数量不少,一时半会儿肯定挖不完,所以——”
沈闻的声音说不出的平静,仿佛不是在宣告自己,而是单纯在讲一个无关紧要之人的死讯:
“你们两个可以带着剩下那些人先……”
“不可能!”沈闻话未结束便遭到顾承厌开口直接打断。
看清手腕上的物品,顾承厌脸色一沉,呼吸有那么刹那间紊乱,就连岳霖眼底亦瞬间闪过一抹难以置信,停在一旁的脚步不自觉往前一动。
通讯设备被随即掏出,顾承厌往对面发去一段消息,不知是不是沈闻的错觉,对方打字的指尖似乎都在发颤,末了,还拿出一块干净手帕替人一边擦掉血渍,一边开口:
“我已经找人现在开始破解,等不了多久,不用担心。”
“找了几个人,同时破解,总有一个能赶上。”岳霖亦一脸严肃放下手机。
但事实上几个人心里都清楚,高阶CN手环破解难度之大完全破解下来要耗费多少时间。研究所那边已经开火,任简台随时都有可能回来这边,到时候如果对方决定要引燃爆整个地方,沈闻根本没办法走。
后方隐隐有枪击声传来,顾承厌带来的人大概已经绕到仓库前方,跟RSH的人爆发了正面冲突。
偶尔几个漏网之鱼跑来后坡,远远的,尚未靠近,便被一道身影利落撂倒在地。蒋文婕一身飒爽劲装,手上一把□□92F,半脸沾血,眼神却亮到灼热,解决完附近几人将枪一收便朝三人这边走来。
“老板,附近敌方人员已完全纳入掌控,随时可以带人质撤离。”
见到坐在石板边的沈闻,蒋文婕眼底又是一亮,抬手随意将脸上污渍一擦。
沈闻朝对方轻轻一笑。
由于顾承厌和岳霖俩人都在这附近,蒋文婕即使心里有什么快要憋不住的话想立刻跟对方说,现在都只能往肚子里咽了咽,最后只递给对方一个“一切处理完毕”的眼神,告诉沈闻计划成功。
“剩下的人质都交给岳执行官,他会安排,至于我们的人,结束后让他们先撤。”顾承厌颔首回应。
一袭黑色大衣的Alpha就这么毫不嫌脏坐在沈闻旁边,大衣被取下,罩在对方沾血的肩头。顾承厌另一只手托着沈闻手腕,下方似乎还垫着层东西,距离偏远,蒋文婕没看清,同样,她也没感受到三人间气氛的不对。
铁皮与石板边缘皆覆着一层薄薄的青苔,带着山间清晨特有的潮湿与泥泞感,风一吹,林间露珠簌簌往下落。
蒋文婕领了命令,很快转身再次离开。她一走,整个后土坡便又一次寂静下来,天光早已大亮,远处山林偶有动静传来,飞鸟越过天际,研究所那边还在打,不知道还能打多久。
不知道爆炸还有多久发生。
岳霖站在一旁,原本还对顾承厌这样亲昵的举动心生不满,然而看着对方怀中的人越来越苍白的脸色,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走到一旁点燃一支烟。
不知是不是先前神经太过紧绷,这会儿一放松下来,沈闻立刻发起低热,整个人靠在顾承厌身上,以一种他自己都从未注意过的绝对信任的姿态,就像每一个失眠的夜晚,朦朦胧胧睡到对方身边。
周围的声音似乎都渐渐离得远了,风动树叶的沙沙,鸟拍翅膀的振动,还有顾承厌时不时告诉他别睡过去的呢喃。
又不知过去多久,几声谩骂在耳边惊起,沈闻勉强睁开眼,便见到岳霖身边几个副官正低头站在一旁,岳霖一张纸甩到他们脸上。
旁边顾承厌的情绪似乎也不太好,但他像是怕惊动怀里的人,没出声,只有用力攥紧到发白的指尖暴露出这人此刻心底拼命压抑的情绪。
“没拦住,任简台已经过来了。”
等手下走远,岳霖转过身,垂落身侧的手将那封特意送来整蛊的信封攥成一团,蓝灰的眼睛包含各种情绪满眼复杂看向旁边:“等他一到必然发现后路已失,最多十五分钟,顾老板还要继续留在这儿?”
十多分钟,足够RSH的人开车从研究所到仓库再引爆地下炸弹,然而靠坐墙边的人却仍顿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仿佛什么都没听到般。
怀中,被紧抱之人则已然陷入半昏迷状态,睫毛安静垂落,手腕处渗出的鲜血也已经凝固,沿着银白色手环,在白皙的皮肤表面形成一大块黑红色印记。
岳霖冷笑一声:“现在演深情,演给谁看呢?再不走,你们两个就只有死一块儿的份。”
“那便死一块儿。”顾承厌突然开口,与此同时从石板上起身,死水般一片平寂的黑眸淡淡往岳霖身上一瞥。
“你——”岳霖一怔。
本以为对方会将沈闻放下,出口的话也不过随口一说,没想到Alpha起身后,手臂微抬,仍紧紧抱着怀中那个早已昏睡过去的人。
远处山林间再次传来汽车的嗡鸣,各种的噪音,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还剩仅仅不到七分钟时间,顾承厌抱着沈闻,走到手环所能抵达的最远距离,便随意找了棵树干靠上。
“你真是疯了!”
眼看对方就这么又抱着人坐下,手机突然响起,急促的铃声就仿佛不停催命的诅咒,岳霖咬牙,接起电话却得知任简台已经抵达仓库附近。
真的没时间了。
这一刻,连岳霖也不得不低头承认,他的喜欢在顾承厌面前完完全全输了个彻底。
地下的炸药不知何时便会被突然引爆,就算再怎么在意沈闻,他也不可能真的做到陪对方去死,不可能用生命去赌上一切。
那不是喜欢,那是蠢。
“干爹,你看,最后只有我留下来陪你一起了。”
岳霖的背影很快在林间消失,顾承厌垂下头,轻轻地、将沈闻被铐的那只手扶起来落下一吻,又将对方脸上的碎发轻手撩开。
而怀里的人依旧合着双眼,神情平静的,就好像已经落入一个安稳又遥远的梦。
手机屏幕亮起,最新一条信息,显示手环解开预计还得十分钟。
“没关系,就算最后没能解开,我也不会让你也不会一个人走的。”顾承厌又低头,这次的吻从手背落到眼尾:
“沈闻,我爱你,如果你也觉得路上太孤单,能不能等上我一起?”
第54章 “死讯”
最后的记忆停留在一场混乱的爆炸中。
什么都看不见, 爆炸的巨响震得整个耳膜都在发疼,世界天旋地转,具体发生了什么沈闻也不清楚, 只知道有个人一直在护着他, 护着, 护着……
“沈先生,顾老板他……失踪了。山谷里的水流太急, 所以我们猜测……”
“什么意思?”
刚才病床上醒来没多久,沈闻听到这个消息时, 脸上似有那么一瞬间恍惚闪过。
即使被人紧紧护着,身体还是在那场爆炸中受到一定损伤,沙发边的Omega脸色有一瞬间苍白, 但也只是一瞬间, 眼底的情绪便被完全掩盖起来。
沈闻抬眸,看向前来报告的青年。这人他见过几次,顾承厌手下一个S级Alpha,名字叫段山高, 不过在此之前沈闻也仅仅是与对方见过几面,并无过多交集。
“按照顾老板的意思, 如果哪天他失踪或是死亡, 整个黑鸟将优先交给您来临时接手,如果您不愿意, 便请您给黑鸟重新定个去处。”
段山高看向对方的眼底带着一丝怜悯。
从那条大河冲落, 但凡有点常识的人都能明白, 顾承厌十有八九是回不来了。现在接手黑鸟,要么就是手段过硬能直接越过三区几大家族顺便干服联盟掌握住整个黑鸟,要么就成为各家竞争的首个解决目标死于非命。
而眼前Omega脸上神色实在憔悴, 手臂处缠着的一层层绷带也实在扎眼,段山高在开口时,就已经做好对方拒绝接手的准备,但没想到的是,沙发上的人竟真点了头。
“好,文件拿过来吧。”
沈闻朝对方微微一颔首,姿态自然放松,半垂落的眼眸中,早已没了刚醒来那种迷茫。
_
“你到底知不知道接手黑鸟过后会遇到多少麻烦?黑鸟是什么地方?三区又是什么地方?文件说签就签了,假如一直找不回那个人,沈闻,你怎么办?你就不怕被底下那几个虎视眈眈的家族吃得渣都不剩?!”
“我知道。但这跟岳执行有什么关系呢?相比黑鸟,岳执行还是多关心关心联盟的状况吧,一下死了这么几个人,想好找谁补位了吗?”
从会议大厅出来,以“黑鸟临时首领”为名义参与会议的沈闻还没走到电梯口,便被来人一把拦下。
同样前来堵人的还有裴林,傅谨松死后,这人作为傅谨松身边为数不多几个亲手培养出来的亲信,在SAN的话语权更是再次上升一个level:
“哥,过两天是先生的安葬礼,你……来吗?”
走廊间,沈闻一路直视前方沉默往前,看样子并没有任何多做交谈的意愿。但架不住旁边有人一个劲儿要往身边凑,手腕被对方触碰瞬间,沈闻很轻蹙了下眉。
“对、对不起哥,我不知道……”
沈闻很快理好衬衣袖口加快脚步往前走去,裴林亦步亦趋跟上,却在道歉完全说出口前,就被蒋文婕带着两边的保镖生硬拦下:
“抱歉裴先生,这边是我们黑鸟的通道,联盟请走另一边。”
好不容易上了车,车门一关,蒋文婕坐到前排副驾,想了想,还是透过后视镜偷偷看了后排一眼。
沈闻靠窗坐在宾利后座,身上黑色西装平整得看不出半点褶皱,脸色亦平静到堪称冰冷。不论是代表黑鸟出席联盟会议,还是在别墅内当面向一众黑鸟成员安排后续工作,他脸上都是这样一副神情。
冷淡,平静,有条不紊,胜券在握。
联盟的人未见过这样的沈闻,事实上黑鸟也不常见,早些日子沈闻在黑鸟做事时,更多时候都是站在掌权者的背后,充当一个出谋者,或是一柄最完美的利刃,暗中见血,从不提到明面。
但现在,一朝站上明台,这位权利场上唯一一位顶着Omega身份的初试者仅用短短几天时间,便已然凭借一种与自身漂亮白花外貌完全不相匹配的铁血手腕一枪杀进权利中心,与联盟军政界各大高官同台博弈,其中目的也不过短短两个——
继续绞杀任简台死后RSH残余分散势力,同时,
坚持保留黑鸟对于三区的管理权。
“那个,沈老板,二区传来消息抓到两个RSH残余成员。”
蒋文婕开口得小心翼翼。
黑鸟新任临时首领的威名此刻已然自联盟各大媒体传播开,不仅联盟的人,就连蒋文婕,也对这位曾经的同组组长生出强烈畏惧与陌生感。
之前的花边新闻也已经全部下架,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来触沈区长的霉头。还记得第一天从医院出来,前往会议大厅的道路简直被各路记者围得水泄不通,沈闻一袭黑衣出现在人群中,苍白漂亮的面容看上去就像一盏易碎的瓷器,有个年轻的记者故意将镜头往人身上怼想看人出丑。
第二天,这个记者直接从新闻处被革职消失在一区,连带该记者所在新闻处也遭受查处,剩下的人没再敢上前围堵,又过几天,沈闻出现在新闻上的照片只剩谈判场上冰冷的侧影。
“审,审不出按流程直接处理掉。”沈闻头也不抬冷冷回复。
“可是对方点名说要见您,他们说,他们手上有顾老板的消息。”
宾利最终还是转向去往了郊区。
城郊西区看管所,RSH抓到的残余势力都被集中关押到了这里处理。
刚一进门,迎面扑来便是一股封闭式空间特有的难闻气味,各式各样不加收敛的信息素味道混杂在一起,沈闻脚下一顿,拉上口罩,便又若无其事继续往内部走去。
“沈区长,这边请。”
前来接待的管理员满脸堆笑打开审讯室大门。
过来前岳霖已经提前帮忙打点好,沈闻也懒得推脱,顺手接过这个人情,在看守所管理员迎接下走进审讯室。
对面,不出所料的,刀疤脸就这么脸上带笑注视着走进来的人。
审讯室内没有隔板,办公桌对面就是被羁押的犯人,墙皮斑驳脱落,白灯自头顶洒落照到满墙审讯器具,什么联盟法前人人平等,联盟公民的人权神圣不可侵犯,在这满墙东西面前,一切条约都跟个笑话一样。
被铐在铁椅上的人轻笑一声,还没等沈闻开口,便已然抢先一步:
“沈先生,一个周没见,您的身体似乎更差了。”
刀疤脸身上沾不少血污,看样子逃亡路上也并不是一帆风顺:“是联盟的伙食不如土子坡的吗?”
沈闻淡淡往旁边瞥过一眼,拉开桌前的靠椅,并未理会对方的询问。
西装裤严实包裹的长腿上下一交叠,皮制座椅上的人姿态散漫中又带着难以忽视的凌厉,戴着黑皮手套的指尖随意拿起一支桌面钢笔,沈闻将口罩摘下,随即开口:
“给你一次机会,有什么事,现在可以说。”
“哈,看来褚青说的没错,您的确很想知道那个人的踪迹啊。也是,现在整个黑鸟群龙无首,您作为首当其冲第一个人,确实该着急点找他回来。”
“要不这样,您现在陪我睡一次,我就把我知道的告诉您?”
“啪——”
笔尖折断的声音在整个审讯室内清晰可见。
旁边陪行的人员听到此话脸色瞬间吓到苍白,倒是沈闻还慢条斯理,把折断的笔随手丢进旁边垃圾桶内,接着从座椅上起身径直走向对方。
从这个角度看,刚好能看到他垂落的根根分明的睫毛,在眼底投落出的一小片阴影。皮肤白皙,薄唇微抿,活脱脱一副美人骨相,连手指都是修长又纤细,然而等沈闻走到对方跟前,一抬手,竟是直接将面前人的手指生生折断一根!
“从现在开始,一分钟,一根骨头。”
清冷的语调毫无起伏自审讯室内回荡开。
刀疤脸从喉咙发出一声闷哼,脸上笑意却更明显了,嘴角上扬到一个夸张的弧度,仰头,开口:
“沈先生审人就这点能耐吗?这样……”
“咔——”
又是一声脆响,刀疤脸话音一顿。
沈闻脸上仍没什么表情,灰眸居高临下垂落,看样子就像压根不在意能不能从对方口中得到什么,只是单纯压力大了才来释放一下压力:
“我说过我是来审你的吗?”
“你——”刀疤脸被看得一噎,这才回想起对方自进门到现在从始至终没开口问过任何问题。
沉默中,第三根手指如期被折。
刀疤脸面色渐白,沈闻却依旧无动于衷,黑手套包裹着的指尖状似无聊沿着横板一点点划过,划到横板边缘,仿佛觉得这样不够,手指折到第三根,沈闻往旁边柜子里挑出一瓶酒精,以及一盒配套细铁钉。
接下来整个审讯室就热闹多了。
两颗细钉落下,酒精一泼,被捆在铁椅上的人再也抑制不住发出一声惨叫。
“你们……堂堂一届少校,就是这样遵守联盟法律的!”
“联盟法是留给人遵守的,你也配?”
沈闻垂着眸,十秒,第三颗铁钉毫不费力落下。
“我不是人!哈,当年联盟新上任的一群高官为了掩盖丑闻堵住实验室里其他人的嘴便残忍将所有研究员全部灭口!他们TM的就能算人了?!”
“照你这样说,他们不算,你们抓这么多平民就为了口中所谓‘延续’就能算了?”
平淡的语调终于多出一丝起伏。
沈闻停了手,似乎是嫌脏,将东西往平台上随意一放转身便将染血的手套摘下扔垃圾桶。
他本来就没指望能从对方口中问出什么,先不说对方是否真实知晓顾承厌的下落,就算知道,以对方的耐性哪怕全身骨头都断个遍也肯定不会开口。
沈闻原本也没打算要来,有这个时间浪费,不如回别墅处理点其他事。可他还是来了,来的莫名其妙,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出气吗?沈闻在心底一笑。
接着无论刀疤脸在原地怎么喊,沈闻都没再回头,抱起椅背上的外套径直离开审讯室。
蒋文婕就等在门口,见沈闻出来额间似乎有冷汗滑落。俩人一起出了看守所,上车一路回到临时居住的别墅,直到汽车在门口停稳,司机率先下车,蒋文婕透过后视镜看向沈闻,这才终于听见沉默一路的人再次开口,不过内容却不是想象中的安排。
“你先下去。”沈闻说。
不清楚原因,但蒋文婕还是按要求做了,顺手还将前来迎接的江晓余与等着文件签署的段山高赶回别墅。
车门关闭,单面车窗也缓缓升起,整个世界终于形成一个封闭空间,沈闻吐出口气,始终挺直的后背缓慢地、一点点弯下。
手肘撑上前座靠背,沈闻垂下头,将额头抵上手臂,闭眼,三分钟。
第55章 下葬日
三分钟后, 沈闻若无其事下了车。
段山高拿来最后一份需签署的转让协议,白纸黑字,签署过后, 黑鸟便正式由顾承厌转到沈闻名下, 沈闻成为黑鸟其余下属家族都不得不承认的存在。
指尖在纸上翻看两次, 这些都是顾承厌一年前便整理好的东西,涵盖得十分详细, 没什么好多做细看的,因此沈闻并未多做停留, 只是确认文件没有被人为篡改过的地方,随即便接过笔往上面签下名字。
“另外还有个消息,我们的人沿着河道下游附近又搜寻过一次, 包括周围村庄与荒地, 仍然没有找到顾老板的下落。”
段山高再次开口。
沈闻闻言只是淡淡回应一声,面上并无太大反应,仿佛对顾承厌是否活着这件事毫不关心。
而对面,段山高也只是公事公办接过文件, 报告完毕便目送自家新任老板走进别墅内。
感受到自身状态的不佳,沈闻推了今晚一个内部会议, 回到别墅便径直上到三楼。
房间还是之前跟顾承厌一起住过几晚的那个房间, 不知是出于懒得折腾换还是其他原因,总之沈闻回来后, 还是选择继续在这个地方住下。
已经很多天了, 距离那场堪称联盟近十年来最大败笔的平乱, 房间里残余的气味早已消散殆尽,沈闻坐到窗边,第一次推开那扇玻璃窗。
新鲜的空气卷入室内, 冷风让人的脑袋都随之变得愈发清醒。然而坐窗边的人只一手撑着下巴,视线无聚焦地随意落在虚空在一个点,完全没被冷风吹醒般,坐在原地等了很久。
他应该补一会儿觉的。
不知又坐了多久,只知道外面的天都已经渐渐变得深色,路灯“啪”一声亮起,沈闻才终于回过神,缓缓想起自己上楼来要做的事。
已经连续四个晚上从半夜惊醒到天亮。
今天无论如何也得休息会儿了。
这样一边想着,窗边的人缓缓拉开抽屉,从第一层抽屉中拿出一瓶安眠药。
准确来说,是半瓶。
白色药片“哗啦”从瓶口倒在手心,小小两片,却已然比江晓余嘱咐的每日用量多出整整一倍。
沈闻垂眸盯着手心的药片又走了片刻神,半晌,端起一旁的水杯。
夜渐渐深了。
早在一个多月前,每晚的噩梦除开晃到睁不开眼的实验室灯光,孤儿院内如何也扑不灭的烈火,就只剩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深渊。
没有具体可感的事物,整个人都仿佛身处虚空中,无边无际地坠落,坠落,直到呼吸被越攥越紧落地瞬间突然惊醒。
然而今天晚上,黑暗却又一次有了新的样貌,朦胧间,沈闻只能感受到那似乎是一条河。
冰冷刺骨的河水一次又一次没过头顶,捂住口鼻倒灌入肺部。冰冷与窒息感同步袭来,从头到脚都被浸个彻底,然而每次当沈闻马上被梦中这条河流溺死时,背后又总是会突然浮现一个力,将他重新托举起来。
沉没、浸入、起身……
就这样不知反复多少次,终于在又一次没入河流时——
“咳、咳咳……”
意识清醒,沉闷的咳嗽声在寂静中回荡开。
沈闻从床上坐起身,额间碎发早已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两侧。后颈的腺体又是一阵不正常的疼痛,短短几天时间内这已经是第五次发生了,床边坐着的人闷头咳嗽好一会儿,等咳嗽堪堪平复,才从床头柜拿出一支药剂注射入静脉。
“您最好别再用信息素了,最好也别接触太多其他Alpha的信息素,这种药剂治标不治本,长期注射容易……”
江晓余的话再次回响到耳边。
可是除了这样还能怎么办呢?
一边将药剂一推到底,沈闻低敛下眸。
除此之外,脑海中很快又不受控制浮现出一些别的东西。
那些被放在一边不做理会的、最后在土子坡爆炸前的细节,甚至那被刻意忽略的那人的面容与声音,清醒时沈闻一直没去回想,但在此刻,这些东西又一次断断续续回忆在面前。
爆炸发生前两分钟,手环奇迹般突然解开。
沈闻记得自己当时是醒过来了的,在顾承厌从地上突然起身的时候,但也只是意识清醒,只能勉强掀开眼皮,身体像被什么东西束缚着,动不了,也不想动。
爆炸发生时,俩人刚逃到树林边一处陡坡,借着茂密的山林以及土坡作为天然的遮挡,沈闻看着漫天飞石自面前那人背后飞过,脑袋被一只手紧紧护着,却还是没能扛过天旋地转的眩晕,意识在剧烈晃动下再一次被迫消失,再醒来,就已经在医院……
指尖的颤抖又隔了半天才终于平复下来,沈闻将空掉的注射器丢入垃圾框,闭眼倚靠上床头。
暖黄的小灯安静亮在床头,光线晕在沈闻侧脸,柔软地在垂落的睫毛边镀上一层暖边。这个亮度是顾承厌最常调试的,既不会太亮影响睡眠,也不至于暗到影响工作。
床头的那边还摆放着一台打开但已经息屏的笔记本电脑,漆黑的屏幕倒映出床边人的脸。
憔悴到惊人。
沈闻呼出一口气,淡淡收回目光。
周围再次落入一片死寂。
横竖已经睡不着,床边之人便没再躺下身,只是静默合着眼靠在床头,直到后颈的难受终于渐渐平息,才起身走到窗边。
咔哒——
火星子在昏暗中明明灭灭亮起,烟盒里最后一支烟也终于被点燃。
_
第二天是SAN总司令傅谨松的下葬日。
人的尸体是从山脚下拉回的,当时他负责带人继续追赶任简台,追至半山腰,按理来说以这样的距离爆炸根本波及不到他,但没想到带来的几个SAN成员中竟出了个叛徒,一脚油门径直踩到底,开车的人就这么拉着傅谨松以及车上另一个成员一起冲入火海。
后来听说,那个成员曾多次求过傅谨松派人营救二区某个SAN卧底,然而按照SAN长久以来的规矩,解救被抓成员根本就不在组织负责范围之内,一个月后,有人在二、三区交界处一间黑酒吧外见到了那名卧底的尸体。
荣耀一生,最后在阴沟里翻了船。
各大媒体都在惋惜。
不过听闻这个消息时沈闻并没有太过诧异。
恰恰相反,早在五年前前往三区,第一次见到有人身份暴露被折磨致死都没能等来一句关心时,他就已经隐约遇见过现在的场景。
沈闻原本并没有打算要来出席这场葬礼,首先他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被SAN除名,傅司令本人亲自除的,还顺手将他送到黑鸟名下,其次他现在已经接手过黑鸟。
这样贸然前去难免会引发一阵风波。
但最后沈闻还是去了。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反正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在路上走着,还马上到了。
早上十一点过,今天天气不算好,天上下了点小雨,沈闻一身纯黑色西装,手上撑一把黑伞,在蒋文婕跟随下走近墓园。
门边一处待客厅,沈闻来时已经走了一批人,此刻人不多,因此裴林在室内一眼便见到门外撑着黑伞的人。
“哥……沈区长。”
裴林在三步外的地方站定。
迎客厅外摆着一排白菊花束,沈闻朝对方微微一颔首,没任何多做交谈的意思,拿上花束便径直往园内走。
周围有其他前来吊唁的人见沈闻来,围走上前想借机攀谈,更有甚者甚至直接带了记者来,但这些人无一例外,全都被蒋文婕一边嬉笑打哈一边全部拦在后面,进了墓园,就只剩裴林这个负责人还跟在背后指路。
细雨仍在一丝丝洒下,这个点该吊唁的人都吊唁完了,路上并没能遇到几个人。
俩人一路都保持沉默,沈闻走在前方三步开外的位置,裴林跟在后面,一直看着面前的人一步步登上台阶,最后走到一座墓碑前站定,放下花。
“哥,你会怪先生吗?”
沈闻一路上一直没理会背后那人。
直到祭拜完毕,陡然听到这个问题,他才认真回想了一番,最后得出结论:
“没资格评论。”
毕竟如果不是傅谨松十年前把自己从孤儿院带走,自己现在还有没有命站在这儿都不好说。
更何况现在人都已经逝世,再来说这些,未必也太不合适了点。
裴林于是又沉默下来。
简单祭拜完,也没什么好多做停留,沈闻沿着原路返回,过到墓园大门迎客厅的门外便准备直接离开。
只是没想到他特意选了个大家都没什么空的点,想着这样能避开很多不必要的人,最后临近离开,还是被人突然叫住。
“沈闻。”
岳霖穿着一袭黑色正装,看样子像刚从某个地方结束会议匆匆赶来,连脸上不知是汗还是雨点的水渍都没来得及擦。
沈闻置若罔闻,刚准备绕路离开,手腕却被人一把攥住。
“岳执行请自重。”沈闻皱眉。
看清对方脸上的不悦岳霖手上松了点力,嘴上抱歉,但仍旧握着沈闻没有放开。雨点顺着伞面滴落在面前的西装,沈闻又往后抽了抽手,没抽动,反倒听见对方说:
“抱歉,但我确实找你有点事,可否赏脸到附近茶楼一坐,有些关于两区之间的事想跟你说。”
第56章 幻觉
但实际上要谈正事根本不会私下找地方谈, 找理由也不知道找个合适点的。
沈闻垂眸瞥了眼禁锢在自己手腕处的束缚,最终还是应下对方的要求,跟在岳霖身后过到那辆车牌五个“7”的劳斯莱斯幻影。
“请。”
身为仅次于首长的联盟执行官亲自弯腰拉开车门。
周围都是岳霖跟黑鸟的人, 应该不会有记者胆敢挤到这里来拍照。沈闻于是低头径直上了车, 上车后, 岳霖才不紧不慢报出一个地点:
“去中心云茶斋。”
_
联盟一区云茶斋顶楼。
“刚沏好的。”
一杯精心挑选的酸枣仁茶被递到沈闻面前。
岳霖坐到对面,背后即是整片毫无遮挡的广阔江面, 落地窗外大半江景皆自脚下一览无余,又有几盒点心被端上茶几, 岳霖亲手打开盒盖,往前一推:
“记得你以前来过,尝尝, 味道应该没多大变化。”
“岳执行有话直说。”
完全无视了对方递过来的茶与点心, 沈闻面无表情靠上木椅靠背,双手交叠到膝盖边,全然一副你赶紧有话就说有屁就放说完赶紧走的模样。
奈何岳霖这人也实在执着。
茶点被挑起一块儿推到桌子另一边,对面的人又扫了眼一旁的茶叶罐摆饰:“这种茶本身就有安神定心的效果, 我让人又加了点其他东西,对失眠多梦应该能起一些作用。”
“如果岳执行官口中的正事就是这个, 不好意思, 我现在没时间浪费。”
最后一丝耐心也终于在对方的磨蹭下消耗殆尽,沈闻一手撑上扶手, 作势就准备离开, 岳霖见状立马改口拿出底下合同文件叫住对方:
“这是最新拟出来的三区管理权转移协议, 后天会议上风钜叶会拿出来作为最后定本,你先看看,省得到时候双方一直在会上胶着。”
对你的腺体造成更大压力。
最后一句岳霖没能说出口。
沈闻信息素等级超过S级这件事早在双方展开会议讨论第一天就已经暴露, 否则以联盟那群人精的性子,怎么也不可能在下面听一个Omega讲话讲这么久。
能在短短一个周时间从一届弃子,一步步打压下所有反对声音坐稳会议大厅上代表“黑鸟首领”的位置,成为所有人口中那最具潜力的新晋之秀,有多少是因为那在场足以碾压任何一人的信息素,又因此动用了多少次本就还在恢复期的腺体,这其中的种种大概只有沈闻自己心里清楚。
“你也不用担心这件事会被联盟那群人知道,是风钜梁说想感谢你救他,才把东西偷拿了出来。提前定本的事你知我知,不会再有第四个人知晓。”
岳霖又继续解释。
对方这样一说,沈闻这才回忆起那天在后山,似乎的确见到个跟风钜叶长得几分相似的青年。不过当时他的心思全放在堵死RSH最后的后路上,对顺手救了哪些人其实并不清楚。
不清楚细节,但送上门的便捷通道实在没有拒绝的道理。
沈闻见状重新坐回木椅,半点不带矫情,直接就从对方手中接过文件现场翻阅起来。纸张摩擦出细微的动静,岳霖坐在对面,一边注视着对方垂眸翻页的动作,片刻后,适时打听起其他消息:
“等这边的事情结束,如果那个人的下落还没找到,你……还是决定要去三区吗?”
毕竟等回到三区,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
联盟一区的人精们虽然招人烦,但好歹头上有联盟法律以及岳霖这么一些人帮忙压着,大家都有所顾忌,不至于做出什么太出格的事。
可一旦到了三区,山高皇帝远,本就以各种混乱臭名昭著的地区经过短暂治理根本矫正不过太多形,像沈闻这种当即形式下炙手可热的目标,走在路上随机偶遇一辆失控大运简直都算轻的。
“怎么?假设我说要,岳执行官还想直接把我绑起来让我回不去不成?”
文件浏览到三分之二,沈闻轻抬眼皮,往对面瞥去一眼。
有了先前一些不好的经历,现在再提到“绑”这个字眼,岳霖准备好的回应一下便卡在喉咙中。
沈闻来到一区后实在伪装得太好了,各种语气神情几乎都跟从前别无二致,以至于岳霖几乎都差点忘却,两个人之间还隔着很宽一条名为“仇视”的沟壑,就在几个月前,俩人之间还发生过这么大的不愉快。
沉默再次自茶室内漫延开。
眼看周围的气氛短暂沉寂下来,沈闻手上一边继续翻动文件,同时心底划过一抹了然。
请自己来的最终目的原来是这个,沈闻不知该做何回应,但很显然,这次有了黑鸟做靠背,岳霖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再将一个不想留下的人强行留下。
一份不算厚的文件很快便翻看完毕,坐在对面的人毫不迟疑起身,将文件合好往桌面一放,转头就准备离开:
“岳执行的人情我记着了,日后有机会一定还,但现在我还有其他事,恕不奉陪。”
“等等——!”眼看沈闻马上走至门口,仍愣在原地的人终于想起什么般突然开口,同时一拍桌面从座位上站起身。
出于礼貌,沈闻还是停下了脚步等对方把话说完。俩人就这么隔着半个茶室一个站门口一个站桌边,岳霖动了动身,最终还是没敢再上前,只是站在原地:
“如果你需要,我有办法帮你解除跟黑鸟的合约。”
“还有,这个茶是专门找人改进过的,里面没下东西,你带些回去……吃太多药对身体不好。”
_
多亏风钜梁大义盗文件的壮举,后面沈闻与联盟的最终谈判总体下来轻松不少。
联盟那边提出的很多条件沈闻都提前预知,并且制定了一系列详细对策,因此第二天的会议堪称沈闻一个多星期以来开过的耗时最短、讲话频率最低的一场会议。
一场会议下来,联盟时间才堪堪来到晚上七点过,挂着微笑应付完最后一批前来社交的官员,沈闻走出会议大厦,头顶的天空才刚刚擦黑。
夜风徐徐吹过,道路两侧已经亮起路灯,马路中间时不时有车辆经过。沈闻像往常一样往专用停车位上走,倏地,耳边突然掠过一道声音:
“干爹……”
沈闻往前的脚步陡然一顿。
走在前方带路的蒋文婕感受到身后人的异常,亦停下脚步回头询问似地看向对方。夜里风有点大,一旁绿化带中的树枝被吹的沙沙作响,蒋文婕很清楚看到沈闻眼底划过一丝茫然与惊异,但很快,那双灰眸又再次恢复平静。
“怎么了?”蒋文婕问。
沈闻此刻已然完全恢复正常,面上神情收敛,摇摇头,接着很轻地询问了一句:“没怎么——你有听到有人叫我吗?”
“有吗?”蒋文婕闻言疑惑看向四周。
可这一片方圆半里的停车区除了两个远远跟随的保镖就只剩他们两个人,四周都安静得只剩风吹,怎么会有其他人的说话声?
“那大概是我听错了。”
确认那又是自己的幻觉,沈闻没再继续说什么,似乎想赶紧跳过这个话题般,安慰对方一句没事便自顾自重新迈开脚步往停车的方向走去。
大概是这两天听了太多关于寻人无果的汇报。
自己潜意识里总想着这些事,所以才出现这种幻觉。
昨天半夜是第一次,当时一个模糊的声音突然响起,沈闻还真以为是顾承厌回来了,出门寻找一圈才发现这只是自己的幻觉,毕竟这么大一个活人回来,怎么会不惊动楼下的看守。然后时隔大半天,现在是第二次……
也有可能因为自己最近实在太累了。
沈闻自己给自己找到个合理的理由,便没继续管这个事,拉开车门上到车辆后座。
身后的人随即跟上,走到车边,似乎想再多关心两句,但沈闻现在的状态看起来实在不适合再多谈点别的,蒋文婕只能一边私下给江晓余发去消息,一边坐上副驾驶的座位系上安全带:
“回住处吗?”
“嗯,直接回去吧。”
第57章 用真理应对
回到别墅区, 段山高照例向沈闻报告搜寻进度。
不出意外的,今天的搜寻依旧一无所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顾承厌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上游的河流这么湍急, 或许人早就冲到哪个犄角旮旯被没入河床也不一定。
但搜寻还是要继续。
毕竟黑鸟这么大一个摊子还在等着有人继续治理,三区其他组织又蠢蠢欲动。如果这个时候没人能把刚冒头的争端按压下去, 可想而知,以三区现在的趋势继续发展, 不出半年整个地方就会彻底恢复治理前的混乱状态。
而现在,顾承厌暂时没找到,为了让黑鸟内部及三区的局势不要偏离轨道太多, 沈闻稍加思索还是决定尽快回一趟三区。
而这个回去的时间就定在最终协议确定的四天后。
四天, 这是江晓余结合沈闻身体状况综合考量过后给出的最低休息期限。
“必须休息四天以上,不然您也不希望自己一落地就因为身体原因先进一趟医院吧?”
江晓余说这话时神情充满严肃。
但事实上,除了沈闻自己,根本没有其他人知晓他的失眠状况已经到了一个相当严重的地步。
在长期睡眠不足的情况下, 无论再休息多少天,身体都不可能恢复到一个多好的状态, 只能说一段时间不动用信息素, 能够稍微缓解一下腺体的压力,仅此而已。
又是一个即将半夜睁眼到天亮的夜晚, 身披浅色浴袍的人坐到窗边, 点燃一支烟, 抬手,苍白的面容很快便被吞没在弥漫的烟雾中。
本来已经戒了烟的人,现在复抽起来, 瘾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大。
有时候沈闻只是在窗边坐上半晚,抽屉里的烟便能少掉整整一包。烟灰缸里堆满烟蒂,整个卧室都是香烟的味道,白天要通风一个上午乃至大半个下午,才能彻底将味道散掉。
夜很安静,路边没有汽车经过时,整片城市便都沉浸在无边无际的睡梦中。
将烟蒂随手按灭在满是烟灰的烟灰缸中,沈闻随意瞥了眼床头的时间,又已经快到早上六点。
安眠药没用,某人给的酸枣仁茶也没有用,除了每隔几天给自己来一支强效的镇静,沈闻实在想不出还有其他什么方法能让自己多睡一会儿了。
就连蒋文婕随口提议的再找一个匹配度高的Alpha临时标记一下这个方法他也不是没想过。毕竟一区那么大,想要找几个底子干净匹配度又还算过得去的Alpha并不是什么难事,沈闻前不久就私下见过一个,但临到头还是觉得无法接受,及时叫停,然后给点钱又把人打发走了。
眼看天空已经渐渐变得墨蓝,一个夜晚又即将结束,沈闻关上小灯,揉揉眉心进到浴室准备洗漱一下就下楼。
联盟的事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但黑鸟内部的事远远没那么快结束,趁着现在还没正式回去,多做些准备安排总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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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SH残余的势力已经清剿得差不多,我认为剩下交给联盟就好,把我们的人都召集到身边一起回三区,回去后也能多一份保障。”
出发前两天一场内部小会上,当初几个跟着一起来一区的黑鸟高层都到了场,蒋文婕便是在这时候提出的建议。
算起来,顾承厌在黑鸟掌权一年多,手下培养的忠心耿耿的下属其实不少。而这些人在原主失踪后,也大都愿意继续遵照顾承厌的安排,继续跟在沈闻身边做工办事。
也正是顾承厌留下的这一批人,沈闻才能有机会回黑鸟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否则单凭一张苍白无力的转让协议,就这么单枪匹马回到三区,跟送死其实也没什么区别了。
这项提议不出意外获得底下全票支持,沈闻未置可否,只是默然把召回的事交给了藏青去办,算是默认了这项建议。
而等藏青领命离开,一场会议到这儿也基本算是结束,剩下几人都陆续离开别墅客厅,等人一走完,一直等在楼上的江晓余终于有机会拿着报告下楼来:
“这里有一个跟您匹配度92%的Alpha,虽然数值还是远远比不上顾……但已经比前面几个都高了,您去见一面吗?”
客厅现在只剩三个人还待在别墅内,蒋文婕瞥了眼抱着纸质报告欲言又止的江晓余,很识趣站起身离开客厅给俩人留出谈话空间。
一场短会下来,沈闻眼底已然带上些许疲惫。
他最近精力似乎越来越差了,从土子坡刚回来那会儿好歹还能强撑精神跟联盟那群人谈判三四个小时不带休息,但现在,仅仅开了个半个多小时的小会,身体就已经感受到力不从心,仰头靠到沙发上缓了缓,沈闻才重新睁眼看向江晓余。
“不了,暂时不找了。”指关节抵在鼻梁上捏了捏,“后天回一区,带着不方便。”
江晓余紧了紧眉:“可是您的信息素紊乱已经很严重了,加上一些先天因素,再这样下去,以后有很大可能会留下病根。”
留便留吧……
沈闻突然想到。
按照他现在的身体状况看,能不能活到以后病根再次复发都是个问题,留了又有什么关系?
但这些想法沈闻也只敢在心底想想。
毕竟他能看得出来,这些天江晓余为了他的身体健康花费了多少心思,要不是实在掩盖不住,他也不想让对方再过多担心自己。
“听说你的名字还挂在联盟中心医院,现在回到一区,有打算继续回去复职吗?”
颇为不自然的转移话题,但沈闻的确成功了,江晓余听到这话,几乎是立马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紧接着“噌”一声从沙发上站起嘴里冒出一连串话:
“什么意思?不让我继续跟着了吗?老板你要把我炒了?”
“……我还以为你会听不懂呢。”
见对方反应剧烈,沈闻无奈又揉了揉眉心,端起一旁茶水喝下一口:“你本来就是一区这边的人,之前来三区也有不少原因是受到顾承厌逼迫,现在没人逼你,你可以自行决定后面留在哪里。”
“那我决定跟你们一起回三区。”
江晓余将双手抱到胸前,大有一副你不答应我就一直耗这儿不走的架势:
“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您前天又偷偷背着我让人去了趟医院。您知道梁慧老师带学生有多严格吗?我堂堂一个医学院优秀博士生,这么多年为数不多能从她手下平安毕业的专业腺体研究人员,有什么是您不能跟我说要自己派人去医院的?”
“您是在质疑我的医学专业水平吗?”
“专业”二字被刻意咬重强调,江晓余一双眼睛一错不错直视向对面。
不知道话题怎么就扯到了这个地方,沈闻摇摇头,半举起双手告饶:
“我没有这个意思。”
“您最好没有这个意思。”江晓余轻哼一声,随后又不知从哪儿掏出一瓶很小的药瓶:“这是之前开过那种安神药的升级版,如果觉得安眠药不好用,可以试试这个。”
“不过不能多吃,一天最多一片。”
“嗯,好。”沈闻点头,就跟每一个乖巧遵循医嘱的病人一样,很是顺从便应下江晓余的话。
但经过这么多天相处江晓余已经门儿清这人私底下是怎样一副做派,以前好歹还有顾承厌负责一直监督,现在,则完全没人能管得住了。
心底默默叹出口气,江晓余还想再劝点什么,一边感叹自己一个年纪比对方还小几个月的人每天倒像个老妈子一样苦口婆心,一边看了眼桌面突然亮起的手机,上面显示一串数字来电。
正好沈闻也正愁找不到借口让对方回去休息,对面一个电话打来,沈闻立马示意对方噤声,同时拿起手机走向窗边:
“有事?”
旁边江晓余见状,再想开口说话,也只能闭嘴转身暂时离开客厅。
沈闻站到窗边,顺手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风吹进室内,一同流入的还有听筒对面的男声:
“沈区长,听说你们准备回三区,今晚一起来聚一次吗?”
发出邀请的是姜家某个继承人。
为了快速掌握回黑鸟在三区的管理权,这段时间沈闻没少跟一些主动向自己抛出橄榄枝的官员来往,一边假装看不见那直勾勾的眼神,也不知道对方私底下打的主意,对于对方提供的帮助好处亦来者不拒照单全收。
但现在,事情一朝完成,联盟与三区的协议彻底敲定,过河拆桥的人便淋漓尽致向众人展示了一场什么叫真正的“忘本”。
沈闻:“不来,没空。”
“你昨天也说没空,事情现在都结束了,还有什么好忙的?你不会是故意不来吧?”对面质问。
“嗯,就是故意不来,别跟我打电话了。”沈闻随口回应。
“……不是沈闻,你几个意思啊?”
“字面意思。”
“操!我当初帮你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个态度啊!不就是让你过来喝两杯,现在协议下来才没过一两天,你特么就开始摆谱子了?!”对面的声音陡然拔高一节。
然而沈闻从始至终都只是淡淡应着,最后在对方控制不住即将破口大骂时,果断选择挂了电话。
“嘟——”
挂断音自两边同时响起。
就在对方气急败坏准备再次回拨电话过来时,沈闻再次按下挂断,删除拉黑一条龙服务一气呵成丝毫不带拖泥带水。
“这……”蒋文婕不知何时已经回到客厅,在门口看得有些目瞪口呆。
沈闻一边拉黑刚刚给自己打电话的那人,手指往下一滑又找到其他几个电话一起做了拉黑处理,同时还百忙之中抽空瞥了眼站在门边的蒋文婕,提醒对方:
“你最好也赶紧拉黑一下,否则等会儿头疼的就是你了。”-
两天后,私人停机场。
前来送行的人并不多,沈闻一直对外宣称的是明天才走,因此只有几个瞒不住的人来了现场,其中就包括岳霖以及联盟的首长风钜叶。
风钜叶大概还不知晓自己的亲弟弟背着自己干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要不然也不会让风钜梁也跟着一起来。
天气已经渐暖,沈闻下车时只穿一件单衣,脸上戴了口罩,外套由一个手下负责拿着。
蒋文婕一路上都一脸忧心忡忡,不止是她,段山高脸上也带着些许微不可察的紧张,大概是怕沈闻一死整个三区便会立马陷入战乱,藏青坐在前面位置,精神始终保持十二分高度警惕,脸色也明显比往常更加严肃。
一区的人可能没那么快得到消息,但三区经过这么长一段无人治理的时间,指不定哪里就布置有某个家族或组织的眼线。
沈闻一下飞机,甚至可能还没到黑鸟总部,黑鸟临时掌权者返回三区的消息就已经传遍大街小巷,然后最迟今晚,黑鸟各大家族的会议就会紧急召开,沈闻无论想不想,都不得不参与这个上任后召开的第一场黑鸟内部会议。
“所以沈老板,您想好怎么应对了吗?”蒋文婕就坐在沈闻旁边,压低了声音,语气略显担忧。
相比其他人若有若无的紧张,沈闻本人倒显得镇定很多,若无其事摩挲手中尚且空着弹夹的枪支,视线看着窗外:
“能怎么应对,当然用真理应对。”
而此后的五个小时,蒋文婕才真正领会到,沈闻这句“用真理应对”到底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明天除了早八都有课,可能更新不了了
下一章预计顾某就能回来了吧,我尽量
第58章 对不起,我来晚了
“怕什么?听说那姓沈的早就变成了Omega, 之前就跟在顾承厌身边就是当个玩物,现在顾承厌都不在了,他还想掀起什么浪花?”
“就是, 一张白纸而已, 真以为拿着就能上位了?真够可笑的哈哈。”
“但不得不说沈闻长得真的带劲, 很早之前在会场上见到他我就已经心里发痒,可惜被顾承厌那小子捷足先登。不过没关系, 他现在敢回来,我就敢把他锁起来*到爽!”
“呀周老兄, 这种好东西怎么能少的了我们呢,等您过几天玩腻了,记得给咱几个兄弟也尝尝鲜呀。”
……
跟沈闻猜的一样, 黑鸟现在没了顾承厌坐镇, 乱起来简直就是分分钟的事。
与一区好歹还讲点道理的交流方式不同,三区经过几十年混乱的历史发展到现在,对于绝对力量的崇尚,只有更高, 没有最高。
黑鸟当初便是靠着绝对的武力打压下三区一众其他组织走上,顾承厌也是这样上位。
而在这种地方, 最直接的方法, 用起来往往最方便有效。
夜里七点过,当几个家族的主要负责人都同时聚集在黑鸟大楼内部, 想要借此机会给那个不知天高地厚胆敢插手黑鸟内部事务、甚至还想一跃直接站上黑鸟顶端的外人一个深入骨髓的下马威时, 没想到那个外人刚一入场, 整个场面上的局势就紧急朝着180°的方向陡然翻转!
等级分高达98.9的信息素,二次分化后,沈闻还是第一次使用最高浓度, 因此就连他身边最亲近几个下属都没能发觉,这个表面苍白柔弱的青年身上的信息素等级已经发展到这样恐怖的地步。
独属于Omega的可怖气息刚一出现便迅速压倒并剿灭场上其他任何信息素的存在,那些前一秒还试图通过自己的信息素威慑来人的Alpha,下一秒就已经通通跪倒在地面,捂着脑袋痛苦弯下身。
全开状态下的高阶信息素几乎是无差别攻击了在场所有等级比沈闻低的人,就连蒋文婕这样的beta,也在突然爆发的压迫感中猛地感到神经一痛!
短短几秒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伸延长。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会议厅顷刻间早已鸦雀无声,耀眼的灯光下,沈闻一步步走进会议厅,只将压迫信息素放了两秒,再收回,左右两边某些等级低的Alpha已经倒在地面不省人事,剩下的人则仍沉浸在巨大的威胁与恐惧之中,视线惊恐落在信息素的来源,浑身上下犹如铁板般僵硬,动不了,也喊不出。
强者为王,这就是三区最基本的生存法则,在绝对的镇压下,什么权谋都得往后靠。
“不好意思,刚才在路上出了点意外,来晚了。”
淡漠的声音自会议厅中央响起。
沈闻面上不见任何表情,身上纯黑色正装平整到看不出一丝褶皱,皮鞋落在仿木质的地板间,一步,两步,直到走到最中心那个位置坐下,场下都无一人从压迫中缓过神。
灰眸淡淡扫过周围一圈,信息素亦被逐渐收束回身,良久,站在门口的蒋文婕终于回过神,忙不迭通知等在楼底下的藏青带人上楼。
十几个保镖很快无声涌入会议厅站到厅内每个角落,几个现场晕死过去的Alpha被抬离现场,藏青等人进门后脸色都有不同程度变化,但好歹都没表现得太明显,走到所属的位置上镇定自若坐下。
又过了好一会儿,会议厅内的空气才又逐渐恢复流动。
沈闻坐在高位,半天没开口,底下一群人便也没一人敢主动说话。
一时间,整个会议厅除了空调发出的嗡嗡声就只剩轻微的呼吸,几个坐得离主席台最近,特别是在此之前还口出狂言的家族成员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恨不得自己立刻马上原地消失。
“不是说有事商量,现在我人到了,怎么没人说话?”
黑皮手套包裹的指尖不轻不重敲击桌面两次,明显的声响落到每个人耳边,带着些许不耐,似乎是在提醒在座其他成员赶紧回神。
随着敲击声又规律响起两次,每一次都仿佛敲到胸腔,带起心脏一阵余悸。时间又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出片刻,片刻后,终于有人耐不住沉默,顶住压力第一个开了口:
“沈先生,黑鸟在此之前一直由各大家族共同治理接管,从建立之初就始终以顾家人居首位,现在您突然上位,怕是有点不合规吧?”
周隆华,周老爷子的第一个儿子,周家现任掌权者。沈闻往旁边轻瞥过一眼,便立马回忆起对方的身份。
有了第一个人开门见山的提问,方才灭顶式的威压终于裂开一条缝,随即便如同春天的冰湖面很快破碎消融。不少成员也紧随其后将准备好的言论一条条扔出,说来说去无非就是想拉沈闻下台,不过鉴于一开始那场恐吓,各位说话时脾气明显都收敛很多,带着些许以理服人的意味。
尽管他们的“理”似乎并不站得住跟脚。
“黑鸟内部关系错综复杂,沈先生的确跟着两任老板做过事,但终究资历尚浅,再加上几个月前那件事,一上来就坐主位可能……”
“不过沈先生的能力我们都看在眼里,能凭一己之力力挽狂澜保下三区的管理权,如果沈先生愿意,原来的高层管理一职我看就很合适,等多与黑鸟磨合磨合,再谈升职什么的也不迟不是?”
“沈先生也不用担心会被亏待,我们能保证,不论最后哪家当选首领一职,您在黑鸟的地位永远都在高层,我们可以签字画押。”
沈闻一手撑在太阳穴不置可否。
又有几个小辈在旁边赶着应和,几个家族的掌权人则继续苦口婆心劝说着,从当局利弊分析到好处承诺,说了半天,说得几乎口干舌燥两眼发昏,台上的人却依旧一个字也没说,甚至连坐姿都没变过,表情淡漠,静静注视台下。
讨论又进行一小会儿。
眼看台上的人仍旧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半点没有要妥协让位的意思,一群在三区趾高气昂惯了的老牌家族终于也有些不耐烦,语词间逐渐变得犀利。
“沈闻,你到底想怎样?你当真以为单凭超S级的信息素和手上三五几个人就能掌握住整个黑鸟?做人不要太天真了!”金家某个旁支的家主发话。
这下沈闻终于有了点动静,撑在桌面的手缓缓放下,视线往说话之人脸上淡淡一扫,开口:
“但这样的信息素的确好用,不是吗?”
“你——!”对面被呛得一噎。
最开始安排进来的一群保镖也在这时候起到作用,那人回头看了眼周围好几个黑衣服的Alpha,每个看上去等级都不低,再加一个超S级,最终也只能愤愤收回目光,还是没敢让人闯进门强行按着沈闻签字。
“你不可能一直掌握住黑鸟的!”金家那人又说。
沈闻随手翻了翻摆在桌面来自顾承厌的转让协议,根本不理会对方要杀人的眼神,只是垂眸自顾自看向协议:
“我当然知道。等顾老板回来,到时候我自然会把黑鸟还给他。”
“你会还?事到如今你觉得我们还会信你一句话吗?”
沈闻:“怎么不会?协议上写的本来就是临时转让,等人回来就还。”
“放屁!照你这样说,顾承厌要是永远不回来,你不就永远要占据着黑鸟?!”
“他会回来。”
“他会回来个屁!现在谁不知道那人已经跟着河水不知道冲哪儿去了!你们找了十多天找到人了吗?说不定早就烂在哪里被鱼吃了——!”
“砰——!”
突如其来的枪响瞬间打断对话。
头顶灯光一闪,明灭间,在场所有人皆是一震。
沈闻出枪的动作快到几乎看不清,扣动扳机的手亦是又快又狠,仅仅刹那,刚才还在破口大骂的金家旁支已然捂着胸口噤声倒下,这是继沈闻进门后整个会议厅又一次鸦雀无声,众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术齐齐定在原地,好几秒后,才终于有人猛地站起身。
“不好意思,刚才手抖了。”
语气平淡且镇静,沈闻慢慢放下枪,仿佛刚才一切只是他随意开的一个玩笑般将枪收回原处。
会议厅穹顶明亮的灯光洒落,坐在最上方的人却仿佛半身都笼罩阴影。从下往上看,看到的只有他高高在上的平静神情,无人发现那收到桌底的手其实已经止不住打起颤,指尖抓在裤腿,将平整的西装裤都抓出一丝褶皱。
“愣着干嘛?让楼下医护人员来抬下去,不然等会儿该真没命了。”
一边提醒蒋文婕带人下去处理,沈闻又缓缓抬手,做出一个安抚性的手势,示意场上几个已经站起身来的人别害怕都坐回座位上去。
一群人敢怒不敢言,最后也只有按要求又坐回原处。只有一个金家本家的人见状一拍桌子朝着沈闻要给个说法,随后被藏青带来的人以情绪不稳定为由架着离开现场。
等场上再次恢复安静,沈闻也镇静下来,拿出几份文件单,示意段山高把东西都发下去。
“这是在位期间我能给到各位的承诺,不比顾承厌以前给的少,当然,我想这样的条件也会比你们其中任何一家接手黑鸟后开出的条件更优越。”
典型的打一巴掌再喂一颗甜枣。
等东西都发下去,在场各家族代表也开始现场翻看起文件,沈闻将剩下东西一收,从位置上站起身:
“各位不用着急给我答复,可以好好想想。毕竟谁知道下一任上台的首领,到底会是你的仇家还是盟友呢?”
台下一片寂静,沈闻收好东西,也不再等其他的人反应过来,转身就从后门径直离开会议厅。
后门走廊没有开灯,仅剩一星半点从窗外落入的光线。沈闻走在前面,藏青随后跟上,刚走到拐角,便见前方步履匆匆的身影下一秒就已经扶着墙壁,“扑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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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回到车上的,只知道小臂处挨了两支针剂,一支是沈闻提前就准备好的药,另一支应该是止痛或镇静这一类药物,满头大汗的闭眼靠在车窗便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从以后颈为中心铺天盖地的剧痛中缓过神,喘息着睁开眼。
呼吸还是略显急促,后背的汗也没有干,沈闻就这么脱力般静静靠在座位上,车上只有他一个,其余人都在外面等着,应该是受不了车内控制不住溢出的信息素。
“让蒋文婕来开车吧。”
副作用后的身体半点使不上劲,沈闻好不容易打开手机,给外面人拨去一个电话。
很快,蒋文婕匆匆赶到停车场,与外面藏青简单做了交接,随即拉开驾驶座车门:
“去隔壁小区?”
那里是沈闻安排的临时住所,离黑鸟近,行李什么的也都送过去了。
“……去越庭吧。”
也不知该不该意外,沈闻顿了顿,最后给出这样一个回答。
其实经过今晚一事,他们几个属下都能看出来,沈闻其实根本不需要把顾承厌找回来,自己就能独吞整个黑鸟。
沈闻的个人能力实在突出,再加上现在又有了超S级信息素以及合法继承权加持,如果说在这之前他们几个还对此次行动抱有一丝担忧,害怕最后找不回顾承厌沈闻也终将成为众矢之首,但到现在看来。
顾承厌找不找得回来似乎已经不重要了。
可沈闻还是在一直派人找,即使在明知道找到概率根本不大的情况下还是要浪费这个人力,甚至在今晚那个金家人说了那种话后,直接……
沈闻也不知道自己今晚怎么回事。
确实是手滑了,他原本没有想要直接一枪打在对方胸口,原计划中他只需要给一点威慑,打桌子,手,腿,哪里都好。
但偏偏,听到对方一个劲儿说话后,一个让对方立马闭嘴的想法就一直在心底盘旋不下,很烦,烦到心里窝火,然后手上一下没控制住。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一听到顾承厌的名字就心神不宁。
从偶尔出现的幻觉?或是发现自己接受心理干预依然无法安然入睡?还是没到一区那会儿更早的时候?
后座上的人烦躁地猛然搓了把脸。
说起来,在尝试各种入睡方法之前,沈闻刚从爆炸中清醒第三天,就已经给自己找过心理干预。
结果很明显,这还是没有用。沈闻咨询过两次,但他这种人就是完全没办法跟陌生人敞开心扉,两次咨询几乎都是在沉默中结束,再后来联盟和黑鸟的事一起压下来,他也就没空再抽时间单独去医院。
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现在他会变成这个样子?
明明标记都已经不在很久,腺体的二次分化也已经完全结束了啊!
然而“顾承厌”这三个字就像一种深刻的烙印,不仅没有越消越淡,反而越来越频繁影响着他的思想和生活。
好多个睡不着的夜晚,沈闻都在思考,给自己找借口,找理由,就是不肯承认这两个多月前就已经出现过征兆的、最根本最接近真相的那个可能。总以为自己能够随着时间流逝逐渐恢复,但现在,沈闻似乎终于不得不承认——
他好像真的离不开顾承厌了。
从生理上的,心理上的,不受控制地,懦弱又渺小地依赖上那个人。
摆脱不掉了。
……
车辆缓缓停靠在越庭大门前,蒋文婕把车熄了火,透过后视镜,沈闻闭眼靠在车门边睡着。
四周寂静无声,昔日熟悉的别墅楼沉默笼罩在黑暗下,只有一盏路灯还昏沉沉亮在大门口,沈闻动了动身,没睁眼,但蒋文婕确定对方已经醒了。
“江晓余他们把行李都带过来了,应该还有几分钟就到。”
“嗯。”沈闻从喉咙给出一声回应,深吸口气又缓了缓已经遍布全身的难受,半晌,终于睁开眼:
“金家那人怎么样?”
蒋文婕:“子弹没击中要害,不要紧,已经拖去抢救了。”
威慑是一回事,真打死了又是另一回事,沈闻闻言点点头,又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没想到越庭居然有沈闻的开门权限,沈闻刚走到大门边,金属制的大门便“滴——”一声自动打开。玄关处灯光亮起,照亮大半屋内陈设,半个月没打扫,整个住房还不至于积灰。
先前使用的药剂中有镇静和麻痹成分,沈闻被扶着进到别墅,很快丢下一句让他们自行安排便径直上了三楼。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太阳照常升起。
经过昨晚的过量使用信息素,早上起来,沈闻依旧觉得头晕乏力,但好歹还在可忍受范围,在浴室洗了把冷水脸,整理好着重便再次下楼。
时间还很早,在药物作用下强行入睡的人其实也睡不了多好,才六点过,沈闻便已经出现在一楼,意外的,江晓余和蒋文婕也起了,正聚在厨房一起研究早餐,见沈闻下楼,忙招呼人一起过来吃。
经过昨晚一顿收拾,三区那几个家族明显老实很多。
原本沈闻的人刚到三区便遭遇一场不明伏击,而现在一整晚过去,出去的人倒也没报出有什么意外。大家似乎都默契开始选择蛰伏一段时间,安静观望一下当前情况,沈闻也不急,让这些人慢慢伏,吃过早饭,一整个上午乃至下午都没有其他安排,索性就窝在别墅内休息。
这一窝又是一整个白天,中途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消息传来,寻找顾承厌的人依旧一无所获,段山高安排的人来汇报时,都默契没有提出要停止寻找这件事。
夜晚,昨天才用过一次镇静的人照例睁眼到天亮。几个家族还是没传来消息,沈闻便继续耐心地等着,直到第三天,终于有人按捺不住私下约沈闻面谈。
对方将地点选在近郊一处小茶楼。
这个地方离城中心有点距离,但又没有偏僻到郊区,沈闻去时带着藏青几个人一起,本以为这样已经足够小心,没想到临走时还是着了某人的道。
至于为什么是某人,因为几人是在返程路上着的道。沈闻走之前跟周家的人聊得还算融洽,条件也开得让人满意,周家完全没必要现在对他下手,而对面在动手时就一直藏着掖着,始终没暴露过自己是哪方的人。
哗啦——
含着冰碴的水从头泼下,沈闻陡然从昏迷中惊醒,被绑在扶手处的双手猛地扣紧铁面,重重喘了两口气,才终于从惊厥中缓过神,视线恢复清明。
漆黑狭窄的小房间内,只有高墙上一只老式通风扇一帧一帧旋转着,将落入的光线切割成一片又一片。
面前有两道人影,两个都是沈闻没见过的人,其中一个人举着电话,似乎跟对面交涉着什么,另一人则“哐当”一声丢了水盆,接着冷笑一声靠上墙壁:
“还以为超S级能有多厉害,结果就这点水平,那天你在会议厅到底怎么做到把他们都压地上的?”
声音也很陌生,面上带了口罩,两个人看样子不像家里养出来的侍从,倒更像某些雇佣组织里的人,拿钱办事。
简单分析过现场局势,沈闻已经可以基本断定自己这个状态没机会从对方手下直接逃出,屋外不知还守了多少人,藏青他们也不知在不在这附近,唯一能做的,就只剩跟对方继续周旋。
“不说话,哑巴了?”
靠墙的人很快随手捡起一根铁棍,敲笼子般往沈闻耳边的椅背上敲了敲。
刺耳的声响冷不丁刺入大脑,被束缚在铁椅上的人终于抬起头,将视线放在其中一人脸上。
“说什么?”回答的声音带着沙哑。
靠墙那人又笑了一声,大概觉得好玩,举起铁棍明显还想再敲两下,但被旁边举着手机的人抬手一把拦下,示意对方别乱搞,随即将手机开起免提递到沈闻面前。
“沈先生。”
手机那端的声音经过模糊处理,电音滋滋啦啦,单听根本听不出对方是谁。
斜上方墙壁上还有个监控红点间断闪烁,对方应该就躲在某个地方看着,没听到沈闻回复,还是自顾自继续把话说下去:
“桌上有一份协议,现在签完字,我立马叫他们放你离开。”
“……我连阁下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凭什么相信你?”沈闻视线往旁边一移,果然看到桌面不起眼的角落有一叠转让协议。
而对方对这样的回答也早有预料,摄像头又闪烁两次,手机对面传来一声嗤笑,另一端的人随即回复:“但你根本没得选,不是吗?”
“我现在可是很有诚意在跟你谈条件,签下这份文件,沈先生想继续留在三区,还是隐姓埋名远走高飞,我都可以满足你。但如果你执意不肯接受条件——”
脖颈周围铁环突然亮起一道红光,对方话语同时一顿,冰冷的触感冷不丁贴上皮肤表面,昏暗中,沈闻这才发觉自己背后这把铁椅是一把审讯专用电椅。
“沈先生大可以试试,看看你最高能坚持到第几档。”
似乎为了验证话语间的真实性,话音刚落,铁环中立马释放出一小股电流,顺着皮肤表面窜入身体神经。
仅仅是第一档,脖颈处便明显传来痛感,然而电椅上的人却仿佛全然没有感受到,眼底神情不变,连气息都没乱一下:
“连身份都不敢袒露,黑鸟交到阁下手上阁下真能掌握得住?”
“这就不是沈先生该关心的事了,我能不能掌握住是我的事,沈先生只管把字签完就好。”
沈闻闭了嘴没再开口。
静默中,对面又传出两声杂音,听起来像有人在做什么汇报。电话静音了一瞬,等通讯再次恢复,对方声音中显而易见多了一丝难以遏制的着急:
“沈闻,你最好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最高100mA电流,完全足够我在几分钟时间内弄死你!”
“那你就弄死我啊,金三爷。”被束缚电椅上的人突然露出一个笑容。
监控对面,某间看不见的办公室内,金毕解握紧茶杯的手重重一摔!
“你现在弄死我,我保证你们金家这些年背着其他家干过那些事立马就会被搬上台面。这些年积攒下来怎么着也得有个十件八件,到时候我能不能继续坐稳高位不一定,反正你们金家,肯定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又传出一声闷响。
金毕解估计死也没想到沈闻手上还捏着这张牌,早知道这个一直跟在掌权者身后不声不响的附属怀着这么大野心,他就应该在初见对方锋芒时就备好后手。
只可惜现在已经晚了。
或许他选择在沈闻刚到三区就动手,那个时候沈闻还没来得及把证据收集到手,这样的威胁或许有用,但现在,整整三天过去,各种证据该拿得肯定都拿得差不多,再把人抓来威胁作用看上去已经不大。
不过倒也不是完全没有。
“呵呵,你以为这样我就不敢动你?”
几秒后,对面再次传出两声嗤笑。
金毕解似乎又想到什么,从鼻腔发出一声轻哼沉沉开口:“可是沈闻,你不要忘了你现在还在我手上。虽然我不清楚你到底怎么认出我来的,但如果我能在这里强行让你签完文件,我还是有翻盘的机会。阿谢,动手!”
一整支透明针剂被推入体内。
面前叫阿谢的Alpha很快将合同整理到沈闻手边,沈闻只需一伸手,便能轻而易举将笔纸拿到手中。
然而电椅上的人始终不为所动,睫毛平静垂着,阿谢见状,直接动手将电流推至第三档!
剧烈的刺痛陡然以脖颈为中心炸向四肢百骸,全身骨骼都仿佛被挤压、扭曲,指尖开始控制不住颤抖,沈闻低下头,后背俨然渗出大片冷汗,持续五秒的电击让他神智都有那么一瞬间恍惚,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闷哼出声。
五秒后,电击结束。
细汗顺着惨白的脸颊滚落,紧接着又滴上被铁环勒到淤青的脖颈。对面的人拿来一支笔递到沈闻发抖的指尖前,还没碰到,就已经被沈闻一把拍开。
“何必呢?你的人一时半会儿肯定也找不到这儿,让自己好受一点不好吗?”对面再次传来金毕解的询问:
“更何况据我所知,沈先生前段时间在医院待了整整一个月。这个时间怕远不够腺体恢复吧?到时候落下病根,你攥着这么大一个组织又有什么用?”
沈闻轻喘一声:“金三爷有这个时间……与其关心我,不如想一想后续怎么办……说不定等我从这里出去后,金家还会成为联盟在黑鸟第一个盟友……”
“操!冥顽不灵!那我倒要看看沈先生究竟能忍到什么时候!”
遥控随即被调到第五档。
闷哼声几乎是立刻就从牙关溢出,强电铺天盖地席卷全身,剧痛直冲大脑,沈闻整个单薄的身形都在颤抖中本能开始蜷缩,试图以此来抵挡那种无法承受的疼痛。然而手脚皆被镣铐紧紧束缚,挣不动,更完全不可能挣脱。
耳边逐渐被嗡鸣完全占据,沈闻知道对方不会真的将自己弄死,但这种感受远比死亡痛苦百倍,五脏六腑仿佛都被活活搅烂,几秒钟的时间被无限延长。
恍惚间,电流按期停止。门外似乎有人匆匆入内,但沈闻此刻已然听不清对方在说些什么,眼前也被黑斑完全覆盖,只知道面前的人拿了协议,大概是有其他人找来,于是丢下仍被束缚在电椅上的沈闻一个人在原地然后匆匆离开。
结束了?
攥紧扶手的指尖已然见了血,苍白的唇上也有鲜血渗出,视线恢复时沈闻还有一些茫然在眼底,呼吸很重,缓了半天才终于有力气勉强抬头。
对面的大门已经开启又重重合上。
应该是段山高他们找来了。
比想象中快很多,沈闻还以为自己还得多忍几轮。
金家那群人不敢真正跟他们撕破脸皮,因此有点风吹草动便立马撤了势,将沈闻一个人丢在原地。
电椅上的人活动了动发麻的指尖,等觉得差不多,正想尝试一下能不能自己解开束缚,对面大门却在此刻“砰”一声被重重撞开!
哐当——!
屋外白光倾洒而下。
闷响下,一道人影就这么逆光突然出现在门边。
突如其来的动静让被绑在屋内的人视线下意识一转,背着光,看不太清楚,沈闻眯了眯眼,却在下一刻看清来人面容后心跳猛然一滞。
操……这是又出现幻觉了?
疼到发麻的大脑缓缓划过这个想法。
迷茫的视线中缓缓划过一抹难以置信,沈闻只觉得自己真是没救了,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幻想到这个人来救他?
或者说这场电击真把自己电傻了不成?
而顾承厌站在门边,浑身血液早在见到电椅上遍体鳞伤的沈闻时瞬间凝固!
大脑深处仿佛有一根弦“啪”一声断掉,晚到一个月,那个始终装在心底最深处的人就已经把自己搞成了这幅模样。顾承厌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到沈闻面前,又是怎么跪到电椅底下,他只知道面前的人浑身都是强烈电击留下的痕迹,白皙的皮肤上青紫一片,让他连碰都不敢多碰一下,只能颤抖地摸索到旁边的钥匙试图替人解开手上的束缚。
“你……”沈闻垂眸看了面前的人片刻,才终于隐约反应过来面前的人似乎不是自己的幻觉。
顾承厌仍在颤抖着去解那些镣铐,脸上没有什么血色,呼吸乱到毫无规律。他一边解,嘴唇翕动,好半晌才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
“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沈闻……”
面前的人茫然张了张嘴,就在确认对方就是顾承厌本人而不是自己潜意识臆想出的幻觉瞬间,一个月以来因对方突然消失而逐渐木然的大脑神经猝然变得紧绷,沈闻甚至想直接起身抽对方一巴掌,然而身上的束缚却令他只能干坐在原地,很快,眼泪取代怒火漫上眼眶,浑身力气仿佛都在一瞬间抽了个干净。
很奇怪,明明在半分钟之前,他甚至还有精力自己尝试一下开锁,说不定顾承厌再晚来一会儿他就自己解开了。可是现在,身上竟是半点力气都使不上。
镣铐被解开刹那,沈闻便再也支撑不住旁倒去,直到下巴轻磕至对方肩头,压抑了一个多月的疲惫感终于如同开闸的洪水铺天盖地将他整个人完全吞噬。
“顾承厌,我恨死你了……”
“我知道、我知道……没事了,都过去了,没事了……”
“你知道个屁。”
沈闻声音中似乎都染上一丝哭腔,音量微弱的,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消散。
他很想再说点什么,然而满身的疲倦迫使他半个字都没能说出。眼眶里的泪水最终也没来得及落下,看不清背景的房间,顾承厌一边稳稳接住怀里的人,眼前光影仿佛都被切割成光怪陆离的景象,他一只手轻轻安抚在对方后脑勺,一边感受着沈闻的身体一点点从僵硬变得松懈,颤抖也逐渐平息平复,直到最后再也支撑不住昏倒在自己怀中。
“好了,没事了,我来了。先睡一会儿,睡着就不会疼了……”——
作者有话说:说这一章见面就这一章见面!
燃尽了后面就应该大概不会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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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重症监护室
“病人本身有腺体病史, 再加上近期过度使用信息素、电击刺激等等原因,现在身体机能已经接近极限,最好的办法是立刻进行一场腺体修复手术……”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 坚持着一口气往前奔跑时不会觉得身上的疲惫有什么大问题, 即使很累, 但身体还是能机械地继续重复奔跑的动作。
然而一旦停下脚步,密不透风的外壳只需裂开一条细微的裂痕, 整个人就仿佛被千钧重负瞬间压住,倒在地面, 无论如何都再也爬不起来。
前一秒刚松懈,后一秒,各种副作用并发症便如同倒灌的海浪“唰”一下将沈闻从头到脚彻底吞噬。
昏倒在肩头的人先是一阵细微的痉挛, 从胸腔溢出一声很轻的闷哼, 再然后,玫瑰酒味的信息素逐渐失控,体温骤降,沈闻依靠在对方怀中, 几乎不受控制猛地咳出一口鲜血。
感受到肩上温热的人立马便意识到事情的不对,抱着人陡然起身冲出门外, 万幸这个时候蒋文婕等已经带着人赶到现场, 黑色奔驰一脚油门踩到底,不等其余的人反应过来, 那车便已然冲上大路, 连闯几个无人的红灯马不停蹄奔向城郊私人医院!
直到人被推进手术室, 顾承厌仍气喘吁吁站在门外,肩上带着明显的血渍,额角汗珠滚落, 脸上是大片毫不符合人设的茫然。
刺眼的红灯此刻就在头顶一动不动亮着,无声昭示刚才发生的一切。
呕血,痉挛,心跳骤停……
就好像知道自己的责任已经完成,便再也不愿意继续撑着一口气。
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门口的人终于又有了点反应,长长呼出一口气,视线一转,才发现蒋文婕已经守在旁边:
“没事的,江晓余已经进去了,沈老板是超S级,不会那么轻易出事的。”
“他这段时间……一直没休息好,一直在找我,是吗?”顾承厌的呼吸仍有些乱。
但其实早在看到医院开据的几张镇静剂购买单时,这个问题就已经有了答案。
每三天左右一次,每次只开一支或者半支,除了拿来给自己用,还是拿来干嘛?
一个多月前,顾承厌顺着那条河流被一路冲刷至下游,奇迹般竟然没有被沿路的石头撞死,也没被鱼吃,反倒被一路冲到岸边,然后在岸边自己躺过两天,凭借自身强到离谱的身体素质自然清醒了。
醒来后他本该在第一时间就返回城区,然而整片树林实在太大了,醒来后的人甚至不知道自己还在不在一区,好不容易找到出路,又正好撞上之前的仇家,紧接着被连续追杀半个月之久。
而这半个多月,顾承厌一直在数个不知名小镇间来回折腾,一边拖着满身伤痕躲避追杀一边断断续续休养。
直到听说沈闻跟联盟交涉完准备直接回三区的消息。
完全顾不上身后还有一堆追兵等着趁火打劫,顾承厌几乎在听闻消息当天,立马动身返回三区。
原本计划在沈闻抵达三区前先一步回去,然而身后那群人跟得太紧,等他解决完一切回到三区,沈闻已经落地三天,而顾承厌刚回黑鸟听到第一个便是沈闻已经失踪几小时的消息。
“他一直在找,直到昨天,我们的人还又派过去几个……”
蒋文婕把话说到这儿便及时止住,后面的内容不用说,大家都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
本来手上能用的人就已经不多,在明知道必要性不大的情况下,派出去找人的人手却还在不断增加。
是应该恨死我的。
顾承厌想。
心底的酸痛再次密密麻麻蔓延满整个胸腔,站在门口的人再次深吸一口气,似乎终于站不住了,缓缓坐到墙边的长椅上。
明明说好要保护对方不再受一点伤,结果每一次都没有做到。
他现在是真的很想冲进去,亲口问沈闻一句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干嘛非要大费周章寻找自己?又干嘛要签下协议接手黑鸟?
他把黑鸟留给沈闻,只不过想在必要时多给对方一个选择,谁特么要他管黑鸟和三区那群人的死活了?
可惜现在能回答他的只有头顶那盏刺眼的红灯。
时间仍在艰涩而缓慢地流逝,每次呼吸都仿佛一个世纪这么长。
蒋文婕也站在一旁,看着座椅上眼底布满红血丝的Alpha,也不知道对方到底熬了几个夜才终于赶回三区,嘴角都破了红块,等了会儿,没忍住提议:
“老板,要不您先到隔壁休息会儿?”
“不用了,我等他出来。”
……
黑鸟那些杂事不着急处理,顾承厌于是也没有第一时间让其他人知道他已经回来的消息,就这么定定守在门口,一守就是好半天。
头顶“手术中”三个大字足足亮了将近四个小时,眼看窗外天色渐暗,晚上七点,手术室的大门才终于自内推开,绿灯亮起。
身体的崩溃来势汹汹,即使进行了一场紧急修复,沈闻还是在刚出手术室就被推进重症监护室。
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单薄到只剩一张白纸的人凹陷在被褥间,双眼轻合着,脖颈上、手腕处都带着监测环,胸口处看不出任何起伏,要不是旁边监测屏上显示出的数值尚在正常范围,睡在里面的人就像已经完全失去生命体征一般。
“请问您就是他的Alpha是吧?”ICU内部的护士调试完各项设备,很快从室内退出,拿着资料单走到顾承厌跟前。
鉴于沈闻前不久长达一个多月的住院经历,悦康腺体科几乎没有哪个医生护士是不认识这两个人的。而那个护士也只是随口一确认,话语间不带任何疑问语气,没等顾承厌回答,就已经自顾自继续说下去:
“由于病人自身有表现出较强的抗药性,一般类止痛放在他身上效果不算好,所以我们还是建议改用信息素安抚,避免病人半夜惊醒过度造成二次伤害。”
“没有临时标记……”
“没有标记也可以,只要俩人在这之前结合过,并且确认在此之后没有其他Alpha进行过标记。”
沈闻现在的状态肯定无法支撑一次临时标记,但好在俩人间的匹配度高得简直离谱,顾承厌刚一走到床边坐下,床上的人竟是肉眼可见便放松一点。
但也只有一点。
凌晨十二点过,麻药的效果渐渐淡去,不过短短十几分钟时间,沈闻额角便又已经渗出星星点点细汗,眉心无意识轻蹙着,苍白的指尖扣住床单。
没办法隔得太近,顾承厌只能按要求坐在床边,缓缓释放出一些不浓不淡的信息素对对方进行安抚。为了防止沈闻挣扎时伤到自己,手臂、脚踝、腰腹等部位都已经提前固定好束缚带,最大限度压制住了床上的人,但意外的是沈闻挣扎得其实并不厉害。
就跟大众对于卧底间谍这类人的了解一样,沈闻其实非常擅长忍痛。
当神经上的疼痛一跳一跳遍布满全身,被束缚床铺间的人也依旧无意识压抑着自己的行为,除了偶尔挣扎狠点发出的“叮当”声,更多时间整个监护室里其实都是一种令人焦躁的安静。
“沈闻?”
不敢放太多信息素压迫到对方神经,也不敢伸手去触碰对方,顾承厌抬了抬手,却在目睹对方身上的痕迹后缓缓放下,最后只能一遍又一遍轻喊沈闻的名字,希望能以此再多缓解一点对方身上的难受。
床头的仪器“滴、滴”发出规律又短促的机械声。
明明屋内温度一直调节在一个舒适的水平,可床上的人却仿佛躺在雪地里,牙齿都在轻微打着颤。
几声闷哼从他喉咙中溢出,沈闻双眼仍紧紧闭着,口中轻轻呢喃了两次什么。第一次顾承厌没听清,隔着一层呼吸面罩沈闻的声音基本没扩散就已经消散开,等他低头凑近,贴在床边想尽量听出点什么,却发现对方正小声呢喃着一个字,像某种脆弱的幼兽:
“疼……”
脑海深处“轰”的一声。
坐在床边的人将脸埋进手心,不敢再去看对方皱紧的眉头。万幸沈闻很快又平静下来,大概是身体再次支撑到极限,整个人便又一次控制不住陷入深度昏迷。
淡淡的类烟草味浮动在整个监护室,顾承厌没敢出去,就这么合衣靠坐在旁边墙壁上浅眠。
一整个晚上,沈闻平均一到两小时便醒来一次。江晓余提醒过第一天晚上可能会比较难熬,但熬过今晚便会好很多,中途有一次惊醒甚至连床边仪器都发出警报,顾承厌一边轻捏住对方小拇指指尖一边无措安抚,最后还是没办法,只能又让护士进来多补一支药,直到凌晨快五点沈闻最后一次挣扎终于结束。
顾承厌离开重症监护室时外面天光已经大亮,同样半宿没睡的蒋文婕顶着眼底两个淡淡的淤青坐在旁边休息室,见自家老板进来,便知道ICU里面已经没事,长长松了口气:
“金家那边的证据材料都已经散播出去,金毕解现在不出意外正焦头烂额忙着善后,另外您回来的消息已经在小道上传开,有几个家族今早发来邀请,寒暄的接风洗尘的都有。”
“不着急,让他们自己待会儿。”顾承厌仰头灌了口水。他现在心底憋了团火,完全没心情去跟那群老东西扯皮,不然怕控制不住跟人动手:
“金家那边看紧了,但凡金毕解有点想跑的心思,直接把人抓过来。”
“是。”蒋文婕点头应下。
这样以后“金”这个姓氏怕是真的要在黑鸟乃至这个三区除名了。十多年前金文书那条支族就是得罪了人逃往一区,十多年后,现在这条支族怕是就没那么好运。
另一边,江晓余又忙活一个早上,总算在中午来临之前把事情忙完,找到个时间吃口午饭。经过一整个白天的观察,沈闻在第二天傍晚转进普通病房,只不过人一直没醒,睡得很安静,就像沉浸在某个舒适的梦中不愿醒来一样。
顾承厌在傍晚出去了一会儿,天黑后又照例来到病房内陪护。
窗帘没拉紧,偶尔还能看到路灯下经过的影子,病房内的灯光是亮白色,照在本就苍白的人身上便更显得憔悴了。顾承厌按照医嘱给人换好药,抬头,指尖轻轻往沈闻无意识皱紧的眉心抚了抚:
“最后忍一个晚上,明天腺体可以接受标记,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第60章 小猫崽一样
不止咬破注入, 抽取Alpha适量信息素进行提纯后直接注入腺体,也可以完成临时的标记。
沈闻昏迷的第三天傍晚,顾承厌拿到用自己信息素提纯而成的提纯剂, 连药带手提箱一起放到床头。
药剂是透明的, 从外表看看不出任何区别, 旁边的床铺间沈闻静静闭着眼,睫毛轻轻垂落, 原本偏长的头发已经为了方便剪到耳下一点的长度,脖颈没了长发遮挡, 便越发明显暴露在视野下。
顾承厌将床头一点点摇高,直到一个半坐起身的弧度,才又将橡胶手套戴上, 打开手提箱中玻璃瓶凑到鼻尖闻了闻。
很浓的类烟草味。
这种浓度的信息素注射下去, 临时标记估计大半个月都消不掉了。
针尖一滴不落将提纯剂吸取进注射器内,顾承厌拿酒精对准沈闻后颈喷了喷,随后坐到床边轻揽过对方后脑勺。
无知无觉的人安静用额头抵上顾承厌肩膀。
后遗症让沈闻现在的身体哪怕被随便一碰都有可能引发疼痛,因此哪怕在这种情况下, 顾承厌也只是虚虚扣住对方后脑勺,一直尽量地不去过多触碰他。
针头刺破腺体, 怀里的人似乎很轻抖动了一下, 顾承厌感受到了,扣住对方头发的手又稍稍加了点力, 指尖轻抚过发丝, 同时右手十分稳当将提纯剂一推到底。
“唔……”
沈闻从鼻腔间发出一声轻哼。
短暂的刺痛过后, 紧接着便是被温水包裹住的轻柔。
两种超高匹配度的信息素相遇后很快浓稠交缠在一块儿,不分彼此在腺体内部完成一场临时标记。烟草的气息裹挟玫瑰酒融入体内每一滴血液,抵在肩膀处的人再次轻哼一声, 像是被这种感觉弄得有点不适应,眉心微皱,身体却很诚实往顾承厌怀中又靠了靠。
“别乱动,待会儿又把哪里磕着了。”
顾承厌轻叹一口气,扶着沈闻让人重新躺回床间。
他的信息素给得足够多,超S级的信息素浓度又足够大。整间病房此刻都是顾承厌的信息素气味,床上睡着的人在这样安逸的环境下很快便又沉睡过去,眉心也终于不再无意识轻蹙,整个人难得的完全放松下来。
直到蒋文婕敲门进来,顾承厌仍守在沈闻旁边,视线停留在对方因CN手环留有疤痕的手腕上。
“周、蒋两家的事已经基本安排妥当,另外金毕解今天中午往四区某个账户转了一大笔钱,看样子是准备跑路了。”
即使蒋文婕是个beta,混合了两种超S级信息素的房间还是让她有点望而却步,只敢停留在玄关处向屋内的Alpha报告情况。
顾承厌一颔首,没做过多回应,蒋文婕便已经清楚对方的意思,转头准备抓人的事。不过她的脚步刚往后撤退半步,又突然想起什么般,犹豫着又回头问了句:
“还没醒?”
“没。”顾承厌摇头,垂眼重新看向床边已经昏迷整整三天的人:
“好不容易能休息,就让他多睡会儿好了。”
整整一个月没能休息好,现在好不容易睡着,不知道要睡到多久才能醒了。
_
同样的三楼会议厅内,上一次坐在高位的还是刚到三区的沈闻,不到一个周,人便又重新置换成了顾承厌。
西装革履的Alpha双腿交叠靠坐在靠椅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居高临下俯视着台下述职的家族掌权人。
众人中有些掌权人的年纪甚至比台上Alpha大了还不止两轮,然而在场没一个人敢多说一句话,眼睁睁看着金家一群人被尽数拖去负二层,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跪着干嘛?坐啊。”
台上的人突然发话。
其余人皆是一个激灵,忙不迭回到自己位置上坐好。
仅仅一年多的时间,早在一年前,谁能想到黑鸟有朝一日居然会成为顾家、或者说顾承厌一个人的私有物品。顾衷还在世时其他家族不说独大但好歹还有不小话语权,现在,特别是有了联盟的合作开始,几个家族的话语权是真的半点不剩了。
不过出去一个多月时间,黑鸟几个家族再怎么闹腾也来不及闹腾不出多大水花。因此这场会议并没有开得太久,顾承厌皱着眉把金家一群人处理了,又顺手把周边几个小组织掀起的混乱安排下去,剩下的事随便捡两个提几句,一场会便也开得差不多。
段山高仍在台前跟下面几个人交代什么,顾承厌往椅背上一靠,刚准备喝口水,便接到蒋文婕一个电话。
_
顾承厌赶回医院时,沈闻仍靠在调高的床头睁着眼,偏头看着半闭合的窗帘。
窗帘只拉了一层纱,外面正好的阳光照在病床边上,映在床上之人苍白瘦削的身体,连手背上浅青色的血管都清晰可见,滞留针周围,则是一片明显的淤青。
沈闻醒了,但好像又没完全清醒。大概是顾承厌这一出门走得太久,于是尚处于半梦半醒状态的人便起来找人,灰色的瞳孔表面还蒙着层浅浅的薄雾,听到开门的声音,也没多大反应,只有半垂的眼睫轻微颤了颤。
“怎么了?”顾承厌小心翼翼坐到床边。
听见他的声音,沈闻终于又有了点动静,缓缓转过头面向顾承厌,眼尾带着点要哭不哭的薄红,下一秒自己撑起身尝试往面前之人怀中靠去:
“难受……”
顾承厌浑身上下都在一瞬间变得如同刚出厂家的钢板般僵硬。
谁能想到,那个审讯室内一言不合就拔刀、谈判场上任四面攻讦仍能从容以应的“沈少校”“沈区长”,换了一个人,居然会像一只寻觅某种气味的小猫崽,凑到自己Alpha颈边用鼻尖下意识追寻类烟草的信息素。
这个场景估计让联盟还有三区那群被沈闻各种整治过的人看到得留下深刻心理阴影,当然顾承厌看了也疯。
浑身血液此刻都“轰”一下往身上某个地方涌去,顾承厌闭眼废了好大的劲儿,才终于让自己只是单纯揽着沈闻的后背,坐在原地,一边忍耐颈侧丝丝缕缕的痒意,一边假装自己只是一个无情的信息素提供剂。
而沈闻此刻应该是没清醒的,毕竟清醒状态下的沈闻死都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举动。果不其然,埋在颈窝处的人只是来回嗅了两次烟草的信息素,随后便自己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安静睡到顾承厌肩头。
江晓余去拿个体检单的功夫,回来就看到这震惊三观的一幕。
尽管知道Omega会对标记自己的Alpha产生无法抗拒的依赖,但前段时间在一区目睹过沈闻跟其他官员及下属交涉时的冰冷模样,乍一眼看现在,江晓余还是觉得眼前画面怎么看怎么割裂。
这种割裂程度之大不亚于现世看到夸父降世奥特曼暴打太空人,之前蒋文婕跟他提过在三十二层见到过沈闻早上睡醒来找人,他还不信,现在看来,还是睡醒后第一时间找顾承厌这件事更值得相信一点。
“什么事?”
直到顾承厌主动开口,僵在门边的人才猝然回过神,在思考自己会不会被立即灭口和自己是过来干什么来着两个问题之间反复横跳,然后飞快做出回应:
“没没没没没……有事。”
“……”
没理会舌头打结的江晓余,顾承厌将怀里的人放下后直接走向门边,然后在对方惊疑不定的视线下拿过沈闻的体检报告:
“不是有事情要说?”
“啊?哦。是、是有……”江晓余如梦初醒。
顾承厌拉过一条板凳,又顺手替又睡过去的人拉了一半床帘,确认对方仍在自己的视野范围又不至于受谈话影响,才坐下冲江晓余微微一颔首——
作者有话说:江晓余:压力大的时候可以看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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