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只见那张纸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字, 第一眼看过去,元始便眼露嫌弃,因为他从未见过如此难看的字。
怎么会有人把字写得一板一眼,却又偷工减料, 少了很多该有的笔画。
元始继续看下去, 纸上先是分别列出五太的概念, 如,太易:无垠虚无。太初:无形无质, 仅有先天一炁。
之后更是将他所说的每句话一字不差地记录下来,再加以批注见解,很多后面都有一个?的符号,他推断此符号是不明白的意思。
没花多久,元始一目十行看完了凌星所写的五张笔记,他将笔记还给凌星, 并未作出任何评价, 而是对着众人道:“若有不懂,随时提问。”
接着, 继续开始讲道。
但是吧, 他的设想很美好, 实际根本没有一个人敢打断他进行提问。
凌星本来还觉得莫名其妙, 记个笔记而已, 至于把元始都给惊动了吗。结果听鸿钧说, 从来没有人会在圣人讲道时,公然拿纸笔记录。
“为什么啊?”她不理解。
鸿钧想了想, 说:“也许是因为能有幸听道的人记忆力都很好,不需要记录吧。”
凌星:“……那你这不就是变着法说我记性差。”
罢了,她还是继续听元始讲道, 稍一走神,很容易就跟不上节奏。
元始后续主要讲了天地生乾坤,以及如何顺应天象,感应日月星辰运行规律,自此悟道。
此次讲道并未持续多久,据鸿钧讲大概就两个月。
总的来说,凌星还是颇有收获,虽然没像有些人一样当场突破,但对她规划接下来的修炼之路很有帮助。
在讲道结束后,元始先行乘九龙沉香辇离去。
众人依然是有序退场,多宝道:“走吧,我带你去见师伯。”
凌星刚走了几步,就停住步子,玉虚宫效率太高了,又搬来了一块和先前大门外一模一样的感应石头。
此时人群陆续路过感应石,皆没有发生异状。
“这怎么办,我总不能不出去了吧?”凌星是没辙了。
鸿钧一早在讲道中途就发现了那块多出的感应石,他早已有了对策,迅速接管凌星的身体,直接向孔宣走去,“等等。”
孔宣听到凌星的声音,本来是想假装没听见,可步子不由自主就停了下来,他仍是没回头。
鸿钧一把抓住孔宣的手腕,传音道:“是我,情况紧急,你必须帮忙。”
这语气?孔宣马上回过头,他盯着鸿钧,不客气地传音:“我早就跟你们一刀两断了,我凭什么要帮你?”
“一年内,我让你突破准圣境。”鸿钧道。
这个条件倒是不赖,孔宣问:“怎么帮?”
鸿钧安排:“和凌星起争执,再用五色神光把她刷走,出了大门就行。”
话音一落,他便交出身体控制权,于是剩下凌星和孔宣面面相觑。
在外人看来,当下的场景是凌星正拉着孔宣,和他静静对视。多宝等人都讶异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鲲鹏和大鹏也停步转身看着他二人。
尤其是大鹏,他万万没想到凌星会这么主动地挽留孔宣。
孔宣虽不知鸿钧骨子里卖的什么药,但他进入状态很快,甩开凌星的手,率先发难:“放开,你这是做什么?你莫不是记性不好,我跟你已经绝交了。”
凌星本来还有点儿懵,现在听到对方的话,情绪一下就酝酿完善,“你好歹也活了那么大岁数,怎么跟个小孩一样幼稚。这么久了,我以为你总该能明白我当时的心境,没想到你还是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
孔宣脸色瞬变,“我幼稚?凌星,覆水难收你懂么!你既当初选了他,就该清楚会有今天的后果。”
凌星理解不了,“他跟你又没深仇大恨,你何必这么讨厌他。说来当初也是你先招他的,他对你始终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吧。你不觉得自己有些不可理喻吗?”
她句句都直戳孔宣的痛点,孔宣眼里几乎冒出火来,“我不可理喻?凌星,你处处都在维护他,在你眼里,他比我重要得多是吗!所以你又何必来找我!”
“因为我珍惜你这个朋友啊!”凌星脱口而出。
孔宣心中一震,只觉五味杂陈,“珍惜我?那你为什么明知我讨厌他,还要跟他在一起,你置我于何地?”
凌星突然想到了曾经她用孔宣娶东海公主的事来劝大鹏,这时情境和当时设想的有何不同呢,她反问:“你又置我于何地?我能为你妥协,可你根本不愿为我改变。就像大鹏惹我那么多次,我有很多机会都能杀他,但就因他是你弟弟,我才没动他。可你呢?”
孔宣被问得怔住,片刻后,他说:“这不同,大鹏是我弟弟,而他与你非亲非故。凌星,我是为你好,陆压绝非你的良人。你既还视我为朋友,我便不能让你再错下去。”
说罢,他直接放出五色神光,将凌星收进光中,接着身影快如闪电跃过门去。
这一切在电光火石间发生,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多宝命其余截教弟子返回碧游宫,他以最快速度追上去。
鲲鹏还没来得及问大鹏这是什么情况,大鹏也追了出去。
一炷香后,大鹏是在远离玉虚宫近万里的地方追上孔宣的。彼时孔宣已经把凌星从五色神光中放了出来,由于神光会使中招者在一定时长内陷入晕厥状态,因此凌星还昏迷着,安静地躺在地上。
大鹏走过来,问:“你发什么疯?”
孔宣正坐在凌星身边,低头看着她,他不确定地说:“我是不是错了。”
“什么?”大鹏露出活见鬼的表情。
孔宣道:“她能为了我妥协,而我却要杀陆压,就算是为了她好,我也不能完全说服自己。”
大鹏了然,原来是被凌星给说动了心思,他道:“陆压本来就不是好货,你不是也厌恶他吗,有什么不能说服自己的。”
孔宣摇头,他不能再说更多了,凌星是昏迷着,但鸿钧能听到他们所有的对话。
他于是在她额头中央轻点一下,叫醒了她。
凌星醒来,人困神乏,那五色神光真是效果惊人,她正要和孔宣说声谢谢,不是他用五色神光掩护她,她现在怕是不能安然在此。结果一扭头看见大鹏也在,谢谢又憋了回去。
“你能不能回避下?”她没好气道。
大鹏气得拿石头撒气,一脚踢飞一块上百斤的石头,“我凭什么要回避?”
孔宣道:“闭嘴。”
他看向凌星,“多余的话不必说了,陆压对你没安好心,你速速和他分了。”
凌星叹了口气,“你不了解他,那时他来碧游宫找我,该说的话都同我说了。他真没骗我,我相信他。而且他对我很好,我也不是傻子,分不清真情假意。”
孔宣难以置信地望着她,“他对你哪里好了?你头上这根簪子,身上的衣服和腰带是他送的?就这么点儿东西都能把你收买了?你是不是没见过世面,三件后天灵宝有什么稀奇的,我看你真是鬼迷心窍。”
……
短短几句瞬间将凌星刚对孔宣生出的感激粉碎完全,她不想和他吵架,深吸了一口气,“好了,不说了,再见吧。”
“你还要回去找他?”孔宣当真是想不通。
凌星根本不想理他,这时却见远处多宝驾仙鹤飞来,她忙迎上去,“师兄。”
“你没事吧?”多宝关心道,说完,看了眼孔宣。
凌星有些尴尬:“没事,对不起,给师兄添麻烦了。”
“无妨,既无事,那回玉虚宫,我陪你去见元始师伯。”多宝道。
凌星和鸿钧暗中沟通,“现在能回吗?”
鸿钧否定:“不能,先找法子彻底遮掩住混沌气息,否则被发现,后果难料。”
凌星便装作为难的样子,“师兄,我倒觉得师伯说的没错,如今的我的确难以掌控混沌钟。万一再有先前的事发生,伤及无辜,那罪过就大了。而且混沌钟在师伯那儿还能聆听教诲,或许会改改性子。所以我想等过段时间,再亲自去向师伯请罪。”
这番话多宝听着觉得有理,便点头:“好,那就先不去了。”
凌星不好意思道:“师兄回碧游宫吧,我暂时还不能回去。”
多宝明白她的意思,微微颔首,不再多说,驱使仙鹤飞往东海方向。
他一走,凌星冷静了下来,她对孔宣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
孔宣眯了眯眼,“你说我恶语伤人?”
凌星笑了,“孔宣,我才发现你不是不懂人情世故,你能对鲲鹏尊重,有礼有节,对我,你就口无遮拦。看来你已经忘了当初你答应过我什么,不要紧,我提醒你,你答应不会再言语攻击我,也不会动不动跟我抬杠。唉,可惜你一样都没能遵守。”
孔宣这才想起那时从九龙岛离开发生的事,他好像是答应过她。
正当气氛僵滞时,远处又来一人,踏着白颈乌鸦,正是陆压。
等他到近前,凌星不免有几分心虚,“你怎么来了?”
陆压目光随意扫过孔宣与大鹏二人,才答道:“你的位置动了,我以为讲道结束,来接你。你们在这儿有事?”
凌星道:“没事。”
“没事就走吧。”陆压示意她上来坐骑。
“好,再等一下。”凌星转向孔宣,心绪复杂道:“孔宣,我给你一个月时间,你想通了,来西昆仑找我,到时我们还能做朋友。”
自从陆压出现,孔宣便是处在紧绷状态,他攥着拳,强压着情绪,他反问:“若我不来呢?”
凌星登上白颈乌鸦背部,她道:“那就是你说的覆水难收。”
随即,与陆压一同离开——
作者有话说:下章应该是个大修罗场,孔宣会亲眼看到凌星和陆压的亲密相处画面
第82章
行出一段距离后, 在陆压核善的眼神逼视下,凌星也绷不住了,她说:“你能别这么看我行吗,我招, 我全都招了。”
陆压微笑道:“你最好从实招来。”
凌星斟酌了一下该如何遣词造句, “我不想失去孔宣这个朋友, 你先听我说,我们到底也没有大矛盾, 所以我不想跟他闹得老死不相往来。就像你说的不给自己留遗憾,我把选择权交给他,他能想通,说明他愿意和你和平相处。到时,我希望你也能接受他。如果他不愿意,那就算了, 我也不会再提。”
陆压与她相处日久, 不能说十分了解她,八分总是有的, 凌星重情义, 要她完全搁下, 除非是对方触及了她的底线。他因此应下:“只要他不来惹我, 我看在你的面子上, 自然可以与他相安无事。”
“你太好了。”凌星扑进他怀里, 毕竟两个月不见,怎么会一点儿也不想他呢。
陆压回抱住她, 心道这些事上顺着她也无所谓,只要她开心就好。虽说她以前对孔宣动过心思,但那也是过去的事了, 他从不觉得孔宣和那个跳梁小丑大鹏是什么威胁。正好,他也不信孔宣真能愿意同他融洽相处,到时有的是乐子可看。
“你去听道有什么收获么?”他问。
额,提起这个,凌星便将混沌钟见到鲲鹏,大闹玉虚宫门前,紧接着被元始收走的事说了出来。
听到鲲鹏的名字,陆压整个人就迸发出强烈杀意,把凌星都吓了一跳。
他强行压下骨血中沸腾的仇恨与杀意,尽量心平气和地问:“所以混沌钟呢?”
凌星察言观色,解释道:“……还在元始天尊那儿,你别急!我现在不好要回它,到底是我的缘故,才闹出的乱子。而且混沌钟也该长长记性,所以我准备过段时间再去要,你放心吧,元始人家好歹是圣人,总不能扣了法宝不还我。”
陆压一想也是这个道理,可混沌钟落在他人手里,他心里终究不舒服,更别提鲲鹏直至今日还存活于世。
他关切道:“鲲鹏可有为难你?”
凌星摇头:“没有啊,他就跟我说了两句话而已。”
“什么话?”
凌星心说那句话也太羞耻了,鲲鹏是在洪荒世界,又不在霸总文的世界,是怎么面不改色说出口的,反正她复述不了一句。
她便换了种说法,“他问我是不是跟你有关系,我就问他是孔宣和大鹏的哥哥吗,他说我不回答,他也不回答,没了。”
也是,有孔宣在,鲲鹏不能对她不利。陆压没再问了,他又想起了叔叔给他的留言。
迟早有一天,他必要鲲鹏这个叛徒付出血的代价。
虽然陆压从来没说过他要报仇的事,但只要是个具备正常思维的人都能料想到这件事。凌星看他面色沉重,为转移他的注意力,忙将自己的笔记拿出来给他看,“我把元始讲的内容一字一句都记下来了,你看看对你有没有帮助。”
陆压回过神,接过她的笔记,大致翻阅一遍,奇道:“你边听边记的?”
凌星点点头,“对啊,这些你都能看懂吗?”
“不难。”
凌星指着上面的一个问题,“这个,你讲讲?”
陆压微一思索,旁征博引,一番话令凌星恍然大悟。
她趁热打铁,让他一口气将笔记上的疑难都给解决了。
一炷香前,在她二人离开没多久,孔宣与大鹏还停留在原地,大鹏见孔宣格外沉默,便问他:“你会去找她吗?”
孔宣不确定:“我不知道。”
“你怎么能不知道,你当然要去,你必须去。”大鹏强调道。
孔宣抬头看他,并未开口,只因此时第三人到场。
大鹏换上笑脸,对来人道:“以兄长的速度,不该现在才到吧。”
鲲鹏看了眼远处,“有时来早了,未必是件好事。”
大鹏忍不住笑道:“兄长在躲陆压?”
被对方调侃,鲲鹏神色如常,“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何必要惹麻烦。”
“可是你不惹麻烦,麻烦终有一天要来惹你,就像那日的混沌钟。”大鹏提醒道。
鲲鹏先看了眼大鹏,又看了眼孔宣,笑道:“你们两个似乎都跟陆压有仇?”
大鹏纠正道:“兄长言重了,我和孔宣跟他谈不上有仇,顶多是点儿小摩擦。”
鲲鹏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三人中的确只有自己与陆压算得上血海深仇。他眼神阴鸷地想道,其实他要斩草除根,易如反掌,可一旦做下,势必不能独善其身。当初他为保命献出河图洛书时,女娲曾敲打过他。
说来可笑,女娲的意思是,陆压若有本事杀他,那就是他时运不济,合该一死。然而反过来,他要是敢动陆压,那就是十恶不赦,其罪当诛。
鲲鹏在心底骂了声,又装得若无其事的样子,说:“都是过去的事了,不必再提。”
孔宣这时道:“陆压那厮不值一提,他纵有混沌钟,化虹之术也难及得上兄长的极速神通,兄长确实没必要将他放在心上。”
鲲鹏有些意外,孔宣很少会主动跟他搭话,还说了这么长一段。
大鹏附和道:“他说得对,当初陆压败在孔宣手里两次,要不是有混沌钟,孔宣早把他杀了。”
鲲鹏诧异道:“你还同他交过手?”
孔宣不屑道:“他第一次连法宝都输给了我,灰溜溜逃了。只可惜我的五色神光对先天至宝以上不起作用,否则岂能让他苟活至今。”
大鹏笑了笑,“行啦,一个劲儿提他做什么,扫兴。咱们兄弟好久不见,不如一起喝一杯,如何?”
“好啊。”鲲鹏倒还想知道他们二人同陆压和陆压的女人还有什么事。
孔宣也表态同意,三人遂结伴去了附近人间的酒肆。
期间,大鹏不经意装醉透露了西方教与陆压的接触,以及陆压不久前才去了灵山一趟。
鲲鹏越听越心惊,陆压为了报仇居然甘愿依附西方教,他若有了接引准提的助力,届时自己纵有极速神通,又怎逃得出圣人的法眼算计。更别提他本来就跟接引准提不和,元始那个老狐狸也不可能真的保他。
正当他还想多问几句时,大鹏适时醉倒在桌上。
孔宣酒量好,此时眼神尚算清明,正在一边独自喝闷酒。
鲲鹏想问他跟陆压的女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又担心过于刻意,会惹孔宣不悦,索性按下不问。于是默默喝酒,心中开始盘算着不能坐以待毙,他能做些什么。
玉虚宫中,元始正闭目打坐修炼。
他袖中的混沌钟与盘古幡却是热闹非凡。混沌钟自打被禁锢在这空间后,便一直对着元始大呼小叫,喊话让对方放它出来。
可恨元始充耳不闻,气得它骂骂咧咧,其中夹杂着许多对元始的人身攻击言论,这也引起盘古幡的不满,它大喝:“你够了,不许骂我主人!”
“就骂就骂!气死你!”混沌钟反唇相讥。
盘古幡见它毫无教养,也懒得自降身份同它做无谓口舌之争,干脆学主人听而不闻。
混沌钟见自己闹了半天,一点儿效果没有,于是想起当初凌星为唤醒它,故意讲了许多能把死人气活的故事。它小脑瓜转了会儿,态度大变对盘古幡亲切道:“怎么说咱们当初都是一家子,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盘古幡单纯,虽奇怪于对方的转变,也还是说了声好。
混沌钟正式开讲,故事名为母则刚,讲的是一个女人从小到大,历尽磨难,生了三女一男,作为母亲的“伟大”事迹。别看名字很积极,实际上故事内容要多气人便有多气人。
果然它才讲了个开头,盘古幡就嚷嚷着怎么会有这种人。
它讲到一半时,盘古幡已经忍无可忍,让它快闭嘴。
混沌钟哪会听它的,它讲了一个又一个故事,盘古幡是快被折磨死了,但元始竟然从始至终毫无反应。
它不由感到深深的挫败之感,而后,越挫越勇,气人的故事讲完了,它决定讲它最喜欢的深宫禁脔。
混沌钟就不信元始还能无动于衷。
时间过去得很快,再有两天就满一个月了。凌星在潜金洞中等得焦躁,她心想莫非孔宣真的不来了,他就这么小气吗。
陆压看她日夜都在纠结孔宣会不会来,他的女人满脑子都是别的男人,这他哪里忍得了。但他也做不出泼她冷水的事,便道:“不如出去走走吧,这个时节,山上桃花开得正好。”
凌星答应了,她是得转移下自己的注意力。
二人很快到了山上,这里确如陆压所言,桃花开遍山野,落英缤纷,粉红的一片小世界,实在是如梦如幻,引人入胜。
陆压随手摘了朵粉白的桃花,往凌星耳边一簪,“很美。”
凌星摸着耳边的花朵,她找了块石头坐下,看着四周景色,只可惜现在没有相机,不能记录下此时的美景。
陆压在她身边坐下,轻抚着她鬓边的头发,忽然神色一动,抬头向远处一眺。
呵,人来了。
陆压故意失落道:“凌星,你这几日是不是太冷落我了?”
第83章
听到此言, 凌星先是一愣,继而哭笑不得:“你,我倒是想冷落你,你也不给我机会呀。”
陆压还真好意思提, 这一个月来, 他嘴上说是理解她, 支持她,实际心口不一, 每天是怎么变着法折腾她的,她可有拒绝过一次。
她转着手里拿的一枝桃花,没好气道:“难道昨夜和你在一起的人是鬼吗,你,我都不想说了。”
陆压一句话将她打回原形:“你是人在心不在。”
凌星就知道这男人内心并不想她与孔宣和好,她反驳:“我是人在心也在!”
“你怎么证明呢?”陆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凌星随手放下桃花, 她抬头和他对视, 她知道他就是想让她多哄哄他。
怎么说呢,这也算是两人之间的一点小情趣。凌星抬手勾住他脖子, 在他唇上轻点了下, “够了吗?”
“不够。”陆压说完, 两手掐住她的腰, 轻松便将她抱至腿上。接着, 他眼睛一眨也不眨地凝视着她。
陆压的眼珠和常人不太一样, 像是颗乌黑的宝石,闪闪发光, 虹膜纹路细看如同宝石的天然裂纹。
他的眼神很具有侵略性,被他专注看着时,不夸张地说, 凌星真有种被野兽盯上的毛骨悚然感。但事实上她又很清楚陆压对她一直尚算温柔,不会勉强她行事,当然,除了在床上他会强势些。
他们在一起将近一年,尽管凌星时常提醒自己不能太投入,要保持清醒克制,然而人很难控制感情这种东西。她对他的爱意日益加深,有时她自己都感觉心惊。
就如同此时此刻,她抚摸着陆压耳朵上穿着的金环,没错,他几乎一直戴着这对金环,很少取下来过。她的指腹擦过他的耳垂,到了脸颊,被陆压侧头吻住。
凌星的手指描摹着他的唇线,她看着他,心中爱意满到溢出的地步,情难自禁,她将唇印在他唇上,仔细而又缓慢地亲吻起他。
陆压回应着她,既在享受她的亲近,又在享受独占她的快乐。他仍睁着眼睛,远远的,挑衅地盯着百里外的孔宣。
孔宣同样死死地盯着他们,他人已出神,陷入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煎熬境地。他好像从来没认清过凌星,这一刻在陆压怀里的她是如此陌生,他甚至怀疑凌星已经不再是凌星。
说不准是有什么邪魔外道控制了她的躯体,否则她怎么会让他感到彻骨的生疏。
孔宣连四肢都在发麻,眼前场景刺得他成了木人,有那么一瞬,他近乎窒息绝境。
动手啊?他在挑衅你,你为什么不动手?杀了他!孔宣听见脑海中有不间断的声音在催促他,可他无法动作,因为他没有立场。
凌星不是被强迫,他看清了她的一举一动,是她主动的。
所以他有什么立场阻止呢?孔宣不愿再多看一眼,他转身离开,到看不见他们的地方去了。
而另一边的凌星对此无所知觉,在她一番投入的“讨好”后,陆压才算满意,说:“回去吧。”
凌星手持桃花,和他一起踏上云朵,在快到潜金洞的地方,她看到了等候在那儿的孔宣。
“你来了!”她激动道。
与她溢于言表的欣喜不同,孔宣显得过分淡定,他打量观察着凌星,这个人是他认识的凌星,可为什么方才的她那么陌生。
他一眼就看到了她鬓边上簪着的桃花,和她手持的桃枝,这样廉价简陋的装饰,在她身上却显得意外和谐。
孔宣想起他和她也曾路过有桃花的地方,那时为何没有留步,折一枝花呢。
见他一味不语,只瞧着她,凌星意识到是头上的花不妥,她忙取下花,塞进袖中,说:“你已经想通了吗。”
孔宣这才给出反应,“凌星,过去是我太过偏激,如今不会了。”
凌星想和他再谈些别的,只是,她看向陆压。
陆压的表现还算得体,没摆一张臭脸给孔宣看,而是淡淡微笑着,“我先回避。”
说完,他径直先回了洞府。
片刻后,凌星与孔宣来到山顶空旷处,孔宣直截了当地问:“他说一年内,让我步入准圣,怎么实现?”
听到他第二句话就问及修炼,凌星表示理解,她说:“过两天我们去趟混沌海,他说当初元凤是因混沌五行气入体,才感而有孕生下的你,所以你其实最适合在混沌海修炼。这次他会教你如何将混沌气息纳为己用,你只要掌握了方法,便能步入准圣。”
孔宣闻言皱眉道:“可是你尚未到金仙境,去混沌海,太危险了。”
凌星道:“这你放心吧,他会操控我的身体。”
孔宣问:“你的混沌钟还未取回来吧?”
凌星苦笑:“现在不能取,得去完混沌海才行。”
“为何?”
“到时你就明白了。”
此事谈完,二人忽然进入沉默状态。
许久,凌星道:“后天我联系你,我们就出发。”
“那陆压呢?”
凌星有些头疼:“我会借口说师尊传我回碧游宫,所以得瞒着他。”
孔宣忍不住笑了,“看来你们的关系也不到无话不谈的地步。”
“我有分寸好吧。”说完这句,二人又是格外的静默,凌星叹了口气,问:“你要进去坐坐吗?陆压的洞府还挺不错的。也许你们接触一下,就会发现彼此的优点,还能成为朋友呢。”
孔宣又笑了,这次是笑她的天真,“不必了。”
朋友?他们永远不可能成为朋友,只会是死敌——
作者有话说:没想到我已经写快25w字了,但是故事还没进行一半,感觉自己已经写不动了,文的数据太差了,经常陷入怀疑人生的地步。
虽然可能写跑偏了,放飞太过,但是吧,写的都是自己爱看的,以后也能当粮啃。
目前会写完九月,看到时是什么情况,如果实在没起色,这本应该就周更一两章了。
我要开始写专栏里另一篇文,最开始我签约就是为了写那篇,因为断断续续写七年了,感情很深。
先这样吧,接下来进度是去混沌海,发现新天地,再回洪荒,就能到文案的贷款情节了。
话说本来还想把西游部分加进来,那估计就百万字打底了,写不动,应该就写完封神部分再完结。
第84章
凌星独自返回潜金洞中时, 陆压正在等她,往她身后看了眼,不咸不淡地说:“人呢,不请进来坐坐?”
真请进来了, 你又不高兴。凌星默默腹诽道, 她席地而坐, “该说的都说完了,所以他就回去了。”
“这回心安了, 不会再魂不守舍了吧?”陆压酸溜溜地说。
凌星听着都烦,今儿哄了他老半天,怎么还这样,她凑上去,用手捂住他的嘴,“可以了, 我说了, 我人在心也在。你再说,我就, 我就……”
陆压拿开她的手, 问:“你就怎样?”
凌星憋了会儿, 才说:“我就咬你了!”
陆压失笑, 他低头示意, “那你咬吧。”
凌星的脸一下就红了, 她很少给他做那种事,因为很奇怪很不习惯。但这事陆压总给她做, 并说要有来有往,她再是不好意思,也只得给他做了两回。
可实际尺寸放在那儿, 她即便想服务完全,自身能力也达不到,最多是做些外部抚慰工作。
不过这样,陆压就很满意,他从凌星的头发摸到后颈,看到后背那一片空白区域,忽然问:“你喜欢纹身么?”
凌星抬起头看他,不解他的提问,“不喜欢,怎么突然问这个?”她倒不是对纹身有偏见,而是单纯地不喜破坏身体原本状态的所有行为,包括打耳洞、纹身和染发等。
“没什么。”陆压摸了摸她的脸,没再继续纹身的话题,而是说:“好了,到我怀里来。”
……
翌日,凌星抽了个合适时机,对陆压说了自己要回碧游宫一趟。
也是巧了,陆压正好有事要回北洲妖庭。
于是待他一走,凌星便联系了孔宣,准备出发。
二人在约定地点见面,这时鸿钧已经控制了凌星的身体,他对孔宣道:“此去混沌海,行事务必小心谨慎。”
“走。”孔宣应了声。
鸿钧祭出防护伞,“你到伞下来,须得先隔绝天道监控,才能出去。”
孔宣起了疑心,“这是什么法宝,竟能避开天道法眼?”
正常来说,洪荒生灵随时都能建立特殊通道,去往混沌海,再返回洪荒。离开和返回的过程都在天道监管下,天道会进行严格识别,保证进出的只有洪荒生灵,而无域外邪魔。
因此鸿钧的防护伞竟能避开天道监察,这性质就相当恐怖了。
鸿钧对此没有一句解释,建好通道,便催促孔宣一同离开。
孔宣对此人的怀疑又加深一层,暂时按下不表。
在一炷香的时间后,二人来到了混沌海。
这里类似于凌星认知中的宇宙,漆黑的无边无垠空间中,遍布着星星点点发亮的物体,如死一般的寂静,让人不寒而栗。
鸿钧先观察了下四周的环境,至少三千里的范围内都没有混沌生灵,初步可以确定安全。他开始对孔宣讲解修炼法门:“普通洪荒生灵在混沌海中无法得到灵力补充,所进行的一切活动都是在不断消耗自身灵力。而你不同,你试着去感受混沌气息,领悟其中的五行法则,水木金火土,相生相克。你须知造化之机,不可无生,亦不可无制,生克循环,运行不息。”
孔宣按着他的指引,攫取一股混沌气息,尝试分析其中构成,再将其转换成能够为己所用的能量。
然而他发现这并不容易,经他尝试多次后,均以失败告终,混沌气息很难分解成可用的能量。
鸿钧摄来混沌气息,在掌心凝结成一团浓雾状云气,他道:“盘古未开辟天地前,所有混沌魔神都是用的混沌气息来修炼,如今有了洪荒提供灵力,以前的修炼方法都被落下了。孔宣,混沌气息要用,得找对方法。它其实跟洪荒的灵气很像,只是后者可以直接使用,而它需要拆解。你用五色神光来解构它,不必着急,慢慢来。”
孔宣静下心开始尝试。
鸿钧则让出身体控制权,向凌星展开新一轮教学工作,“你不能再拿身体做容器来容纳那些妖兽,身上的混沌气息很难遮掩,要完全去除,只有转移它们。”
“怎么转移?”
“你以前倒提醒过我,招妖幡里做兄弟,可以将它们转移至防护伞中。这段时日,我一直在完善防护伞,目前它已经有了容纳外物的空间,你来试试。”
听了他的话,凌星解开左眼封印,放出混沌妖兽。只见一道道虚影争先恐后从她眼中飘出,出来后就乖巧地排好队列,等她下一步指示。
见到眼前这幕,孔宣都看愣住了,他不需多久,就想明白了前因后果:“所以你当初拿着混沌钟是去办了这件事,你说的左眼里的脏东西就是这些混沌妖兽?”
“对。”凌星简单说了下事情经过。
孔宣这才明白她为何在玉虚宫时要他帮忙了,他越想越担忧,“寄身于你的人究竟是谁,凌星,你心里有数吗?”
凌星是第一次见孔宣表露出如此凝重的忧虑,她完全能够理解对方,但她一个小卡拉米又没有跟人抗衡的能力,与其操心这些没用的,不如既来之,则安之。
她便状似轻松地笑道:“我问他了,他说他是鸿钧,摆明了不愿意透露身份。”
鸿钧?孔宣也不信。
“先这样吧,你忙你的,我忙我的。”
说完,凌星便按着鸿钧的指示,引导混沌妖兽进入防护伞中,接着设置起封印来。
孔宣也静下心,钻研起混沌气息的高效分解方法。
不知过了多久,双方都达成了初步工作成果。凌星已经给防护伞上好了封印,孔宣的能量提取卓有成效,他目前已经能从混沌气息中分离出可供补充的五行气,这比他在洪荒以单一灵气修炼要省事多了。
如果一直不间断待在混沌海修炼,最多半年他就有把握突破准圣。
但凌星着急回洪荒,她在这里对时间都没什么感知,真怕一回去就过了三年五载。
“你是担心陆压找不到你吧。”孔宣一语道破。
凌星道:“这只是一方面原因,你想我本来就有嫌疑,突然又消失很久,就算圣人不在意我,但贺寻天,他肯定怀疑是我干的。到时万一他煽风点火,给我来个彻查,什么都完了。”
孔宣想起在玉虚宫时见到贺寻天,对方极其低调,低调到他都险些把对方给忘了,“那先回去吧。”
二人于是建起通道,返回洪荒。
而他们方才所停留的原地,却在瞬间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名青衣人。青衣人捕捉到二人残留的痕迹,喃喃道,是洪荒生灵啊。
在回到洪荒后,刚好遇到个过路的修士,凌星上前问了时间,原来他们也就离开了两个月而已。
她对孔宣说:“那我们就在这儿分开吧,我去玉虚宫。”
有个问题在他心里憋了很久,孔宣最终还是问出了口,“凌星,是他让你跟陆压在一起的吗?”
听到这个问题,凌星第一反应是呆住,她确认道:“啊?你说的他是假鸿钧吗?”
“是。”
凌星既好笑又觉得奇怪,“你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他再神通广大也不能强迫我跟别人在一起呀。”
“那你?”或许是心里抱了一丝可能,孔宣始终不愿承认那个令他感到残忍的事实。
凌星很坦然地承认道:“我喜欢陆压,所以才跟他在一起。”
你喜欢他什么,他有哪点值得你喜欢?尽管孔宣很想问出这两个问题,但他已意识到此时的凌星决计听不进去他的劝说,因为她不清醒,而他也没必要再因此与她起争执。
二人就此分开,凌星独自前往玉虚宫,不消多久,她到了宫门外,和看门童子说明来意后,童子进门禀报。
在等候一刻钟后,童子出来抱歉地告诉她,“天尊说不见你,让你回去。”
凌星人都傻了,“为什么?”
童子为难道:“不知道,天尊没说。”
凌星跟这童子没办法交流了,她只好问鸿钧,“这怎么回事,元始气量这么小的吗,他为什么不见我?”
鸿钧回想当时元始所说的话,他猜想道:“元始的意思恐怕是等你有了足够掌控至宝的能力,他才会将混沌钟还给你。”
凌星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简单说,就是你修到了大罗金仙的境界。”
凌星:……
“他有病吧!凭什么啊?!”她抓狂道,“他也太过分了!”
太一笑道:“你以前得罪过他吗?”
凌星毫不犹豫道:“没有,就只有上次混沌钟的事,那也怪不到我头上啊。”
鸿钧忆起元始对待凌星的态度,好像是夹杂了一丝厌恶,他道:“元始向来对通天广收弟子的行为不满,或许是因此对你不喜。”
凌星纳闷道:“他为什么不满?”
鸿钧解释:“元始收徒要求严格,宁缺毋滥,而通天则是合眼缘就收。你也见到通天座下不乏有吕岳之流,元始认为他们心术不正,会带累通天。所以在收徒问题上,他二人一直有矛盾。”
凌星了解了,“那我怎么办,我要不留这儿?他不见我,我就不走。”
鸿钧道:“你可以试试。”
于是凌星马上向看门童子表明了自己的决心,“师伯一日不见我,我一日便不会离开。”
看门童子:……
第85章
凌星可不会傻站着等, 她在大门口找了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反正这地方也是少有的明山秀水,在哪儿不是修炼呢,她干脆原地打坐。
但她万万没想到元始是真够狠的,一天两天三天过去, 守门童子都换了三波, 愣是没人搭理她, 全拿她当空气了。
她心说好吧,那就看谁耗得过谁。
半个月过去, 她还能坚持。
一个月过去,她真有点儿坐不住了,问假鸿钧,“元始不会是真想一直晾着我吧?”
鸿钧也琢磨了许久,“元始心思深沉,不是能让人拿捏的性格。但你既然都已经等了一个月, 这会儿放弃, 等同于认输。还是继续等吧,到时他即便不想见你, 通天也不会答应。”
凌星也没别的办法, 只好留在此地。
这段时日, 玉虚宫大门出入的人并不多。但凡出入者都会忍不住看她一眼, 毕竟她实在太过显眼, 可也没人跟她搭过话。
又过了五天, 宫门外来了一男一女,说是奉玉帝之命前来拜谒元始天尊的。
守门童子进去通报的功夫, 凌星和二人搭上了话,只因这两人中的少年男子正是她认识的天庭金童。
这一个月来,凌星苦等在玉虚宫外的事早已传至天庭, 金童正是奉昊天之命前来,他却佯做不知其原因,惊讶地问:“仙子怎么在这里?”
凌星干笑了两下,说:“一言难尽。”说罢,看向金童身边的少女,眼前一亮道:“这位是玉女吧?”
金童忙给她介绍,“不错。”
玉女生得珠圆玉润,眉间与金童一样也有颗朱砂痣,她甜甜一笑:“凌星仙子。”
双方打了招呼,暂时便无话可说。
没多久,守门童子出门来,对金童玉女摇头道:“天尊已闭关,暂不见客,两位请回吧。”
金童玉女吃了闭门羹,两人失落地对视一眼。
凌星猜这二人必是又为天庭招聘的事而来,可惜这年头有点儿本事的人,谁愿意去天庭当牛做马,俯首听命呢。
被拒绝的二人一时间没走,而是走过来同凌星发起牢骚,“我二人来了七八次,次次圣人都在闭关。唉,再这样下去,我等一无所成,只怕要惹陛下不快了。”
凌星心说人家元始天尊好歹是圣人,一教之主,天庭要真心想从这儿招聘人才,派你们两个小喽啰来有什么用。昊天若不亲自来,就根本显不出此事的重要性和天庭的虔诚态度来。
她没忍住道:“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说的是人间有一地处在乱世,天下三分,某地有名能计安天下的谋士卧龙,谁能请他出山,便能平定乱世。于是有方雄主为请卧龙出山,亲自前往求见。连着白跑两趟,卧龙都不在。第三次雄主还准备去,他底下的人却是不干了,说那卧龙摆明了是耍人,干脆直接将人绑来。
雄主否定他们的做法,又跑了一趟。这次卧龙人虽在,但正睡着觉。雄主便在外等了许久,直到卧龙醒来,二人才坐下谈话。雄主为卧龙的学识而惊讶,此后卧龙果然妙计频出,助雄主良多。”
金童和玉女都是聪明人,一下就听出凌星的话外之音,但二人并不敢对此多做评议。
金童道:“我还记得原来同仙子在碧游宫的谈话,仙子也赞同天庭招揽人才的事。时下天庭正缺人,不知仙子可有意愿来天庭任职?”
他这次没再说些冠冕堂皇的话,而是开门见山,倒让凌星觉得惊诧,她想了会儿,问:“你说这话是玉帝授意的么?”
金童点头,“正是,其实陛下先前无意冒犯仙子,心中为此内疚,一直想当面与仙子说声抱歉,只因公务繁忙,脱不得身。我二人便在此代陛下向仙子致歉,还望仙子海涵。”
说着,他与玉女一同躬身行礼。
把凌星都给看傻眼了,她挠了挠头,费解道:“不是,这年头还有代人道歉的业务吗。”
金童与玉女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接话。
凌星立刻给二人也行了个礼,“还你们了,我这人也算好说话吧,跟谁发生点儿矛盾,彼此说开也就好了,不会再记仇。但前提得是对方当面与我说清,而不是找人替代。两位请回吧。”
说完,她便走远了,无意再与二人继续谈话。
金童和玉女无奈对视,选择先行回天庭复命。
“这都什么人啊。”凌星默默向鸿钧吐槽。
鸿钧被太一揶揄地端量着,也不好接话。
又过了两天,陆压居然找来,他最近为族中之事忙得焦头烂额,是昨日才听说凌星在玉虚宫外等了一个多月的事。一听说就赶来了,先是心疼地问凌星好吗,再然后便是怒不可遏地要往玉虚宫里闯。
眼见这架势,凌星顾不得旁的,急忙拽住他,“你千万别乱来!你先冷静!”
陆压心知自己虽无与圣人抗衡的本领,但要他忍气吞声,绝无可能。
“元始欺人太甚,他竟如此羞辱你,凌星,混沌钟是我叔叔给你的,他凭什么占去不还!我今日就是要当面问他,他是圣人便可以这般欺辱小辈么!”
陆压气冲冲说完,便要硬闯,两个守门童子都紧张起来,大声喝止他。
凌星根本拽不住他,只得死死从后抱住他的腰,不停劝他:“你听我的,别冲动啊!我都等了一个月了,无所谓再等多久,你这一硬闯,性质就全变了!元始完全有理由说你是非法入室,冲撞阐教。你要是有事,我怎么办?我求求你,你听我的,先冷静下来,有话我们慢慢商量。”
陆压不得不放弃,他心中满是屈辱,只恨自己无能。
凌星松了口气,朝两名童子歉意地笑笑,然后拉着陆压到一边去,解释道:“是我自己要留下等的,反正都一个月了,再等等吧。他要实在不愿见我,那我只能回碧游宫求师尊帮忙了。你先回去吧,我在这儿也还行,在哪儿不是修炼,这地方也不差。”
陆压道:“我陪你一起。”
“别了。”凌星握住他的手,说,“这么说吧,你觉得这事挺屈辱的对吧,但我还能接受。只要他不当我面骂我,对我来说都没什么。我们接受程度不同,你在这儿,我怕你越待越生气。陆压,真的,你先回去吧。”
在她的再三劝说下,陆压最终不情不愿答应离开。
时间很快过去了三个月,要说人家圣人是真耐心十足,坐得住,对她不闻不问,也丝毫不顾忌她在门口苦等对阐教所产生的影响。
凌星对鸿钧道:“我认输了,我还是回去求师尊吧。”
鸿钧笑道:“都等了这么久,这就走岂不可惜。凌星,换个思路罢,你以前不还能当街扮演老妇人诉苦么,现在试着拉下脸面,向元始哭诉。若实在没用,你再回碧游宫,到时通天也更有底气来同元始理论。”
凌星一听,脸都愁成哈巴狗了,“这真能行吗,感觉不大靠谱。”
鸿钧和太一都道:“试试吧。”
……
凌星于是等做足了心理建设,深吸一口气,才起身缓缓走到正门前,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心中也是真的委屈,不用强行挤眼泪,眼泪就自己落了下来。
她哭得伤心,说:“师伯,弟子真的知道错了,求求您给弟子一个机会吧。”她说着,拿出储物袋里的几箱黄金,歉疚道:“先前混沌钟给玉虚宫造成的损失,弟子愿意赔偿,再多都赔。弟子是真心悔过了,我之前确实没能力掌控混沌钟,我也知道很多人都觉得我不配拥有混沌钟,但东皇太一既然信任我,愿将法宝交给我,我也愿意倾尽我所有去对待混沌钟。我虽与钟相处不久,但我们早已成了好朋友。”
额,我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凌星顿了顿,接着哭道,“弟子明白师伯的用意,您是想借此激励我专心修炼,早日修成大罗金仙。您用心良苦,弟子心中十分感激。但弟子与混沌钟感情深厚,真的不能分离太久。何况有钟在,弟子的修炼也能更顺利些。弟子保证,绝不让混沌钟再无法无天,胡乱行事!若再发生之前的事,弟子就,就也实在没脸当混沌钟的主人,愿将它让给有能者。这些时日,弟子每日反省思过,已真心知错了,求求师伯能可怜弟子一片诚心,将混沌钟还给弟子吧!”
一口气说完一长段的话,凌星垂首哭泣,然而元始还是没反应。
她没招了,彻底没招了,正准备起身走人,竟有个人出来了,是燃灯。
燃灯皱眉瞧着她,鄙夷道:“你在我玉虚宫门前哭哭啼啼,是何道理!从无人逼你行此事,凌星,你可是故意想抹黑我阐教名声?”
凌星抬头看着他,可怜兮兮道:“师兄误会了,我无此意,我是真心悔过了,只求见师伯一面。我知道师兄人好,求师兄帮我通传一声,我感激不尽。”
还未等燃灯开口,一阵风起,将凌星裹挟其中,眨眼她就到了麒麟崖上,元始清修的地方。
当触及元始冷淡的视线时,凌星先是呆住,等反应过来,忙行礼道,“弟子拜见师伯。”
元始直视她,问:“为何讲道结束,你不立即前来,反而时隔三个月才来。其中两个月你突然消失,音信全无,你不在洪荒,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如实道来。”
凌星几乎是一瞬间额上冷汗就冒了出来,她果然是混沌妖兽事件的头号嫌疑犯,她张了张口,什么都没说出来。以她目前的见识经历,实难以回答如此刁钻的问题。
元始瞬移至她面前,他素来耐心不多,尤其是对心怀鬼胎之人,抬手正要查探对方的元神记忆。
却见凌星紧张的神情骤然消失,转而是熟悉的骄矜神色,开口亦是傲慢口吻:“元始,何苦难为小辈。你想知道的,我会告诉你。”——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怎么起这章名字,于是起的很抽象
第86章
“是你。”元始一早便觉得蹊跷, 太一将混沌钟给凌星虽是情有可原,但他即便心存死志,消失得也未免太快。这其中果然是有猫腻。
方才千钧一发之际,太一出来救场倒不是一时的心血来潮, 而是他与鸿钧提前商议的决定。二人皆知元始多疑, 一场讲道会上, 凌星两次避开感应石的探查,无论是有心还是无意, 元始定然会对她生出疑心。
要彻底打消他的怀疑,只能以一个合理且天衣无缝的理由应付过去。
太一道:“我的目的,想必你也清楚。在彻底消失前,我必须要除了鲲鹏。”
这一句解释了在玉虚宫前见到鲲鹏时,混沌钟为何会不受控制地攻击鲲鹏,因为仇恨压抑太久。
“我让凌星与孔宣修复关系, 是为了令鲲鹏孤立无助。”
此句为讲道结束后的凌孔二人争执找到恰当理由。
“去混沌海是为了寻找天外陨铁, 炼制磁体。”
须知洪荒大多数生物辨别方向都是依靠日月方位,但像鲲鹏等飞禽, 他们最依赖的是大地磁场。而天外陨铁所炼制的磁体能扰乱大地磁场, 令鲲鹏短暂失去对方向的掌控。如此一来, 他的极速神通也会受到影响, 那么对付他的成功概率就能大大提升。
元始不动声色, 对太一的报仇计划不做评价, 只淡淡道:“吾留着鲲鹏还有用处。”
太一笑了笑,说:“你无非是看中鲲鹏的极速神通, 但他是可以被代替的,新人会比他更有用。”
元始道:“说说吧。”
“我用凌星换你对鲲鹏之死袖手旁观。”太一一句话不光令元始诧异,也让凌星的大脑CPU过载, 差点儿死机了。
什么情况这是,怎么把她给卖了?凌星感到相当困惑。
这话虽出乎元始意料之外,不过他面上依然镇静如初,质疑道:“吾不认为她有取代鲲鹏的价值。”
鲲鹏是当世仅有的几个准圣之一,能上天入海,其与生俱来的极速神通,放眼洪荒,或是扩及混沌海,也难找出第二人。
太一道:“凌星是通天的弟子,手握混沌钟,她今日虽是玄仙修为,但来日境界定在鲲鹏之上。你收留鲲鹏,是为壮大阐教力量,可这点凌星只会比他做得更好。留下她,她会尽力维护阐教与截教、西方教、妖族之间的关系。你也看到天庭青睐她,将来天庭与阐教相交,还需再寻中间人么。”
这一番话听着还真有那么几分道理,引起了元始的兴趣,“可以一试,吾不会插手。”
眼看条件谈成,太一便将身体控制权还给凌星。
凌星小心翼翼道:“师伯,现在可否能将混沌钟还给我?”
元始不置可否,他心中仍存疑虑,忽然问:“你知道混沌妖兽么?”
凌星露出茫然表情,“知道,之前三教弟子还一起在归墟封印了妖兽。师伯问这做什么?”
元始算了下时间,封印出事之时,太一还在山河社稷图中。但为了确保稳妥,他还是要查探下她的元神记忆。
元始朝凌星走去,抬手便要覆上她的头顶。
凌星整个人突然之间就像是被冰冻住,不能再有所动作,她想躲,也躲不开,只能被迫接受对方的神识侵入。
然后被动地和他一起回顾自己的记忆,仿佛是翻阅画册一般,在玉虚宫门前等候的三个月几秒钟略过,来到了在混沌海时的记忆。
凌星震惊地发现她看到的画面和她实际经历并不一致,应是被鸿钧出手篡改过,转移妖兽变成了四处收集天外陨铁,教授孔宣修炼方法这段倒还留着,就是台词变成了太一的。
然后便是离开洪荒前夜和陆压在一起的画面,她人都快裂开了,更让她错愕的是桃花林那段,怎么她的视角之外还有孔宣的存在?
难怪陆压突然让她哄他,难怪之后孔宣的神态会那么奇怪。
再往前的记忆都是真实的,直到混沌妖兽那里,变成了她单独一个人在房中为情所困。
反正几乎所有有关鸿钧的记忆都被清除或是篡改,记忆回溯很快到了她初入碧游宫那段,十个梦境也展示了出来,她已经尴尬得不知所措。
再往前是鸿钧编写的她出身平民之家,某日突发奇想要去寻仙学道,至此开启修炼之途。
元始结束了对她的记忆查探,没有疑点,他祭出混沌钟,还给了她,“你退下吧。”
凌星此刻等于说是在元始面前已毫无隐私可言,他的做法比那些拿针孔摄像头偷拍人的性质还过分,他是仗着圣人的神通,肆无忌惮地将人当做物件摆弄。
可凌星敢怒不敢言,她拿着混沌钟,转身就走。
“等等。”元始叫住她。
凌星停步,强忍心中屈辱,问:“师伯还有何事?”
元始道:“若是通天问起,你怎么答?”
方才他传送凌星到此时,已布下屏障,以防他人窥探。他本是打算一落实她的罪责后,就将人除掉,以免通天会手下留情。
凌星忽然觉得很荒诞,她说:“弟子会说您表里不一,外冷内热,对小辈关怀之至,谆谆教诲,令人动容,刻骨铭心,此生难忘。”
元始面上露出一丝笑意,“你对吾意见很大?”
凌星迅速摇头,真诚道:“弟子不敢。”
元始想起在她记忆中看到的她与昊天的争执,他当然知道她很反感被人查探隐私,但他不会为此感到歉意。
“你在山河社稷图中阳奉阴违,与太一遮蔽众人耳目,此举一旦事发,你以为你还能安然无恙么。吾已经对你网开一面,你若聪明,以后就莫再行此胆大妄为之事。”
凌星抬头看了一眼元始,听出对方的警告之意,她当即行礼道:“弟子会谨记师伯教导。”
再抬头时,元始已经不在原地。
凌星不再多停留,驾云往山下去。
途中正遇燃灯,凌星主动道:“多谢师兄,我见到师伯了,他也把混沌钟还给我。我就不多打扰了,告辞。”
燃灯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对方已经离开。他不大明白师尊怎么会这般轻易就饶过对方,于是便往山上去,想问问情况。可惜此时元始已紧闭门庭,不再见人。
直到已经远离东昆仑,凌星才敢松懈下来,她坐在路过的某座山上,一个人静了很久。
在最初元始的夺命连环问题后,毫不夸张地说,那一刻她真的感觉自己离死不远,至今仍有劫后余生之感。在圣人面前,不光是她没有反抗之力,连假鸿钧和太一都要退避三舍。她也是在那时意识到圣人的力量有多强大,在他面前,她就算是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也要礼数周全地笑脸相对。
罢了,再去想也是徒增烦恼。
她只是不大懂,“你们早已知道元始怀疑我了吧,为什么不提醒我?”
鸿钧道:“我若提前告诉你,你还能静心在那里待上三个月么。元始的疑心很难打消,你去混沌海的事必须得有借口,除了让太一出面,这事没有其他解决办法。”
凌星一想也是这个理,她问太一:“所以你千方百计出来,也是为了除掉鲲鹏么?”
太一承认:“是,在我彻底消失前,必要鲲鹏为我兄长之死付出代价。”
凌星没什么想问的了,她启程正要返回潜金洞,前方空中却来了一人。
“又见面了,仙子。”昊天温言笑道。
凌星这会儿已筋疲力尽,没精力再同对方打交道,饶是如此,她还是强打精神,说:“你有话直说吧。”
昊天此次是独自前来,他的态度跟上次在天庭完全是两模两样,也没计较凌星见面没行礼的事,歉声道:“上次的事,我该对仙子说声抱歉。我确实不该擅自用水镜窥视仙子的行踪,还请仙子原谅。”
都过这么久了,凌星有气也早消了大半,尤其是跟元始的行径一对比,昊天所做的已经不值一提,她大度道:“没事,我接受你的道歉,原谅你了。”
昊天面露喜色,“那金童的话,仙子的意思呢?”
凌星不解:“我不明白陛下为什么会想请我去天庭任职?”
昊天道:“你还记得穹苍么,那是我在凡间的化身。”
哦,苍穹啊,凌星点点头,“记得。”
见她丝毫不感到讶异,昊天笑道:“仙子果然是早就看出了我的身份。”
糟糕,因为太疲惫,状态太差了,凌星都忘了装一下,她叹口气:“其实是你起的名字,都是天空的意思吧,而且洪荒中大罗巅峰境界的修士也没几个,所以我猜测苍穹是你的化身。”
昊天道:“当时我无意为难仙子,只是与你交谈数句,令我深思。或许我与仙子志同道合,都希望天庭能发挥它应有的作用。”
凌星沉默了一会儿,说:“此事我要先考虑一下。”
昊天表示理解,“好,何时仙子想好了,便来天庭寻我,恭候大驾。”
他说完,像是察觉到什么,对凌星笑笑,即踏云离开。
他走后没两分钟,陆压已至,他察觉到此地残留的陌生气息,问:“刚是还有别人么?”
凌星没打算瞒着他,说:“是昊天,他来找我。”
陆压脸色瞬变,“昊天?他找你做什么?”
“他请我去天庭任职。”
陆压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他刚想追问,凌星却是快要坚持不下去,她扑进陆压怀中,抱着他,心中的难过都溢了出来,“你抱抱我吧,我好累。”
第87章
陆压一怔, 下意识拥紧了她,他低头仔细瞧着她,才发觉凌星的状态确实不对劲儿。她似乎是透支了太多的精神,靠着他才闭上眼就不省人事。
他忙唤她的名字, “凌星?”
没得到任何回应, 陆压迅速将人打横抱起, 返回潜金洞中。
好在经他查探后,凌星身体无事, 只是精神过于疲累,现下深陷梦中,待梦醒后,应当就会好转。陆压不敢强行叫醒她,点了安神香,便在她身旁陪她。
时隔多年, 凌星又做梦了。或许是元始的神识侵入令她不能承受, 这次她的梦是完完整整重复了当年十个梦中有关元始的那个梦境。
他是云端高高在上,光风霁月的仙君, 而她是他修行之地长出的一根蒲公英, 沐日浴月, 千年才化形为人。这整个故事相当古早狗血, 就是她爱慕他, 他拒绝, 然后她心死出走,遇到无辜男二。他又不乐意, 将她带回强取豪夺。
一般故事到这儿,就离结局不远了,强制爱大多最终都会走到两心相许的好结局。但这种警示梦不是, 总之就是仙君不做人,天天怀疑蒲公英要变心跑路,囚禁折磨,凡是人该干的事,他一件都不干。
从梦中醒来,凌星坐起身,冷静了很久,默声骂了句“渣男贱女”。她根本不认为梦里的蒲公英是她,那纯粹就是和她长着同张脸的人而已。
陆压见她醒来,便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精神力透支得这么严重?”
事实不好说出口,凌星道:“我没事,元始把钟还给我了,我可能就是在那儿等太久,心态不大好了。”
“他为难你了吗?”陆压问。
凌星对他笑笑,“就告诫了我一下,其他没什么,你不用担心。”
陆压没再多言,他固然对元始的行为不满,可也自知不是圣人对手,背后说人除了浪费时间,毫无意义,还不如不提。
另一件事才是当务之急要问清的,“那昊天为何要请你去天庭任职,你答应了么?”
凌星心下思索,告诉他苍穹是昊天的化身,不妥,毕竟苍穹曾要杀陆压。她于是道:“他说跟我投缘,不过我猜他主要是想通过我去联系更多的三教弟子加入天庭。当初天庭派人去截教拜访时,我师尊让我出面接待,昊天可能是会错意了,以为我能一手遮天呢。去不去的,我还得考虑一下。”
陆压心道昊天不可能不知道凌星是他的人,却来请她去天庭,究竟安的什么心思。
凌星轻拍了拍他的手,“那你呢,你这几个月都在忙什么?”
陆压回过神,道:“有几个族群受了北冥海的人挑唆,闹着要脱离妖族,目前已经解决了。”
北冥海?凌星想起以前学过的“北冥有鱼,其名为鲲”,她向鸿钧确认:“是孕育鲲鹏的北冥海吗?”
“是。”鸿钧道,“看来鲲鹏开始动作了。”
凌星愕然,“你的意思是鲲鹏要对付陆压?”
“那次混沌钟的事,许是给他敲了警钟,他才想着先下手为强吧。”鸿钧推测道。
凌星琢磨了会儿,“你们说的天外陨铁炼制的磁体还没弄好,而且就算弄好了,以当下陆压的能力加上混沌钟,能有把握杀鲲鹏吗?”
鸿钧客观道:“没有,鲲鹏生性狡猾,他早已见识过混沌钟的威力,不会正面和陆压对上。倘若他有心躲避,陆压哪怕是花上一个元会也难寻到他的踪迹。”
凌星一听,心说这可就难办了啊。
陆压见她人似在走神,笑道:“在想什么?”
“没什么,就是还有点儿累。”凌星倒没有说谎,她这时身体还觉得有些乏乏的,提不起精神。
陆压搂过她,二人只对视一眼,便自然而然地吻在一起。
和他亲吻,总能令凌星很容易就感觉到心安。
以前她养鹦鹉,是为了从鹦鹉身上获取情绪价值。因为小鹦鹉的脑仁没有人类复杂,它们的感情很纯粹,你对它好,它就会全身心地依赖你,爱你,恨不得二十四小时挂在你身上。但小鸟毕竟与人不同,它再怎么爱人,能给予人的反馈也不多。
可现在她从陆压身上体会到了太多过去从来没有的感受,他会很坚定地追着她说喜欢,会对她坦诚以待,送她东西对她好。凌星其实是个情绪很敏感的人,她能从对方的一言一行中来分辨他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
在现代时,也曾有男性对她表示过好感。可能因为那时她一贯以文静内向的形象示人,别人看她长得还行,学习也不错,所以莫名其妙的,跟她表白的都是些自信爆棚的奇怪男人,他们好像认为她很好骗,也很容易追到手。
过去的事,今日回忆起来有种恍如隔世之感,已经百余年了。
她频频走神令陆压有些不满,他迫使她回过头,以一种攻城略地的姿态强硬地吻她。唇齿厮磨让凌星很快缴械投降,她不敢再神游天外。
事实上,此时她也很难再忽略他的存在和亲近,因为他又强迫她低头看。
原本平坦的腹部在这一刻显得诡异无比,有什么东西在动,腹部皮肉也随之撑起和收缩。
凌星闭上眼睛不敢再看,她很害怕看到这种场面,因为像极了有物种寄生在肚子里,在身体里肆意活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破土而生”。也是因此,她对怀孕这事相当抵触。
说来当初她第一次见到陆压的身体,还以一种学术研究的心态想过,他以后可能不方便找对象吧,他要是真进入状态了,哪个女人能容纳得了他,不得一步到位,搞出人命来。
然后她便亲身体验了,并得出经验,人的潜能是无穷大的。
在修养了两天后,反正已经在元始那里打过招呼了,凌星再次以回碧游宫有事的借口和陆压说了声,并说可能时间有点儿久,两三个月吧,便联系孔宣往混沌海去。
这次二人没用防护伞,是正大光明去往混沌海的。
“你的钟要回来了?”孔宣在真珑岛,消息封闭,对外界很多事都不清楚。
凌星不打算与他说太多,嗯了一声。
二人在混沌海,同上次一样分开行动,孔宣修炼,她则按着鸿钧和太一的指示,收集天外陨铁。
混沌海中天外陨铁数量虽多,但分散开来,要收集也实在不易。凌星东奔西走才搜集了几块漂浮的陨铁,因走得太远,待她反应过来时,四周一片死寂,着实有几分可怖。
还好有混沌钟陪着她,叽叽喳喳的,给她壮了些胆气。
聊着聊着,混沌钟骄傲地提到自己给元始和盘古幡讲故事,成功将盘古幡气个半死的战绩,并可惜元始自始至终都没回应。
凌星:“……你都讲了什么?”
混沌钟报菜名一样把她讲的故事名都念了出来,当听到为母则刚时,她还能保持镇定,可当听到洛丽塔、深宫禁脔等等名字时,她捂住耳朵,不许混沌钟再说下去。
就假装没听见,假装没发生吧。
凌星正飞着,混沌钟忽然报警:“有混沌生灵在接近你!”
下一秒鸿钧发话:“刚好,实战的机会来了,试试吧。”
凌星立即祭出防护伞,命伞中混沌妖兽全部出来,又两秒过后,一只庞大丑陋的混沌兽以快到令人不可思议的速度朝她袭来。
凌星立于混沌钟下,丝毫不慌,令一群共十九只的妖兽围住那只混沌兽。
那只新来的混沌兽原以为此地只有凌星一人,不料眨眼就冒出这么多妖兽,它也有些懵了,但骨子里的嗜杀欲望让它忽略恐惧,它怒吼着朝其他妖兽发动攻击。
它最多是准圣修为,不到半小时,就被其他妖兽分食殆尽,只剩最后留下的一缕本源之力,被凌星顺手收下。
第一次实战就有如此效果,凌星惊喜道:“它们这么厉害的吗,那干脆让它们去对付鲲鹏吧。”
鸿钧道:“混沌兽智商不高,才能轻易为这群妖兽所杀。但鲲鹏,你这群妖兽大约连他的身都近不了。”
凌星刚旁观了战况,也发现她的混沌妖兽们交战时全靠蛮力,看不到一点动脑子使用战术的迹象。
“那它们的智商还能提升吗?”凌星关心道。
鸿钧道:“不会了,力量倒是可以再增强。所以你之后需要多调教它们,让它们能严格按你的命令作战。不过这些都是后话,混沌妖兽只能作为你保命的底牌,不能在洪荒露面。”
凌星心说天道还在,露面等于就是她的死期。
她随后去找孔宣会合,却没注意她走后,青衣人再次出现。
凌星又搜集了一段时间的天外陨铁,意识到时间怕是已经过去了许久,才与孔宣说了要返回洪荒的话。
谁知孔宣不愿意回,他正处于修炼的紧要关头,只差一点点,他已经有了突破的迹象。
见状,凌星只好先行返回。
等到了洪荒,她却意外遇到了贺寻天,看对方一派淡定的态度,她猜到对方可能是借太极图早算到她会出现在此地。
凌星戒备开口:“你有事?”
贺寻天一笑,道:“你我终归来自同一个地方,我们谈谈吧。”——
作者有话说:凌星和陆压的糖应该不多了。
第88章
“哦!”凌星了然, 她打量对方一眼,笑道:“以前我求你好好说话的时候,你听了吗?无非是看蝼蚁成长到你不能随意打杀的程度,才想着求和。”
观察到贺寻天的脸色随着她的话而逐渐变得难看, 她话锋一转:“不过伟人说过, 把朋友搞得多多的, 敌人搞得少少的,我认为很有道理。你说吧, 想谈什么?”
听到她引用的熟悉言论,贺寻天忽有种恍如隔世之感,他说:“你我经历不同,你是一马平川的坦途,我是九死一生的坎坷。所以你永远共情不了我,也不能理解那时我的做法。这些都不重要, 你说对了, 我的确是想跟你讲和。但在这之前,我希望你能给我透个底, 归墟的混沌妖兽与你有关么?”
凌星露出一抹疑惑表情, “你怎么也问我这个, 那不是我们之前一起封印的吗, 出什么事了?”
贺寻天盯着她的表情, 半晌方道:“那里面封印的混沌妖兽在一夜之间不翼而飞。”
“啊?怎么会这样, 是有人破坏封印了吗?”凌星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
在贺寻天的印象中,凌星有时善于伪装, 有时又是个直性子。他无法判断对方此刻是否在伪装,他原本也不是来跟她讲和的,只是为了试探。
“是。”他应道, “凌星,你可知异类终究是不被接受的,无论是在我们那里,还是这里,都一样。”
他在警告她,凌星也看出对方根本不是真想和她谈和,她道:“你不要自己淋过雨,就不许别人打伞。我觉得咱们那儿挺自由的啊,那个什么国还有97种性别呢。”
……
贺寻天道:“你看过傀儡戏么,木偶在台前风光,可一旦幕后操纵人撤手,木偶的戏也会演不下去。”
凌星忍不住皱眉道:“我有点儿不懂,你说话就不能明明白白的说吗,你老搞这些隐喻有什么意义。”
不是他不想把话说明白,而是此时二人的一言一行都在圣人监视下,很多话并不好直说。
“你好自为之吧。”贺寻天撂下这最后一句话,转身即走。
凌星在原地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随即便往潜金洞方向飞去。
“就知道这家伙会逮住我不放,这次嫌疑应该彻底洗清了吧?”她和鸿钧交流起来。
鸿钧道:“应该是。”方才凌星若真同对方交了底,现在只怕是危险。
凌星放下心,当她傻么,贺寻天那种人遇事就是一个杀字,想也不可能是来找她求和的。何况这又不单单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中间还有孔宣、大鹏等等人,要握手言和,纯属做梦。
回到潜金洞中,陆压正在闭目打坐,察觉她回来,便来迎她。于他而言,凌星这一走两个月也就是打个盹儿的功夫。
虽说时间在洪荒通货膨胀得厉害,但凌星还是秉承以前的观念,珍惜每一天,小别两月,她怎会不思念对方。刚和人滚到床上,正亲得难舍难分时,突然就听到一个自带降温效果的清冷声音,“广成子、黄龙与西方教弟子争执不下,你去解决。”
实事求是的说,凌星若是个男人,这一刻已经吓萎了。她惊恐地推开陆压,转着头四处搜寻,连个鬼影都没有。
可她刚才明明听到了元始的声音,她确信她没有幻听,这是怎么回事?
凌星立即连接起与鸿钧的联系,“我刚听见元始的声音了!”并快速重复一遍元始所说的话。
鸿钧有丝意外:“他在跟你传音,该是想以此来检验你的能力。趁着传音通道还在,你问他位置在哪儿。”
凌星再次见识了圣人的神通广大,她以前试过的传音距离最多几百米,而东昆仑与西昆仑相隔上十万里。洪荒远距离沟通都是用的信符,而信符能有此功能,也是因它取材被地下灵脉浸润的玉石。单靠个人能力远距离传音,怕也只有圣人能做到了。
她刚想问位置,就听见元始的催促:“勿要耽搁。”
下一秒,凌星还没来得及和陆压说一声,人已被传送至南洲的一处山脉当中。
眼前是金蝉子和大鹏,以及阐教广成子与黄龙真人的混战现场,好好一座山被四人打得几乎夷为平地,山中弱小生灵自然也祭了天。
艹,凌星没忍住暗骂了声,她连衣服都没穿好,就被强行传送到此地,心情要多糟糕就有多糟糕。
她整理好衣服,顶着混沌钟试图上前劝架。四人中,她只能说是和金蝉子的关系还算可以,黄龙不认识,另外两个,额,算仇人吧。
凌星才靠近,四人便注意到她,金蝉子分出神来问:“师妹,你怎么在这里?”
“我正巧路过,听到动静便赶了过来,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凌星现在确实是一头雾水的状态,对四人的冲突原因一无所知。
金蝉子边打架边回复:“那你离远些,以免被误伤。我与大鹏奉命抓人,追了一路,本已快将人拿住,可恨这两人冷不防冒出阻拦,让那人给逃了。因此与他们理论,既理论不成,那便唯有手底下见真章了。”
经他一解释,凌星这才明了四人矛盾缘由。她劝道:“话虽如此,但大家毕竟都是道门中人,若是有人受伤,到时岂不伤了两教和气。我人微言轻,可也想劝几位暂且停手,有话慢慢商量。”
金蝉子这边还没说什么,广成子已阴阳怪气开口:“你少在这里装好人!无非是与他二人交好,才假惺惺劝和。”
此话一出,凌星被气得够呛,心说谁闲着没事想来管你们打架,都是被逼的。她忍了忍,依旧好声好气地劝道:“师兄这话可就冤枉我了,自从上次在玉虚宫听了元始师伯的教导,我便一直为自己当日与你的纷争而感到后悔。是我心胸不够宽广,说了许多争强好胜的话,若有冒犯到师兄,我在此向你赔罪。你可千万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同我一个女子计较啊。”
广成子没料到今日凌星的态度大转变,面对她的放低姿态,他也不好再回些攻击言论,索性不理对方。
大鹏往她所在看了眼,心说有鬼,凌星何时转了性子。恐怕后悔是假,挨了元始的训才是真。他当然听说了凌星被元始晾在玉虚宫外几个月的事,大约凌星自此便不敢再同阐教弟子起冲突了。
凌星见劝了半天,四人都没停手的意思,心里骂骂咧咧,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吧。
她大喊着:“你们不要再打了,这样打是死不了人的,额,不对,是分不了胜负的,也不对,是没有意义的!再打下去只会两败俱伤,非但解决不了问题,还会使矛盾加深。”
四人都不听她的,打得还越发起劲儿。
凌星嘴上说着劝解的话,实际是趁四人不注意,做了个替身在原地充当大喇叭功能,她则悄悄接近他们,接着一举让混沌钟放了大招,震慑两方。
以她眼下的玄仙修为能并不能充分发挥先天至宝的威力,因此震慑也最多只能维持两三秒的样子,但这就足够了。她以最快速度拿腰间的游龙丝将广成子缚住,再带着对方脱离战场。
等剩下三人反应过来,都不可置信地望着她,金蝉子怔怔道:“师妹你这是做什么?”
凌星歉意道:“我希望四位能以和为贵,但你们不停,我也只好出此下策。”
广成子被绑得不能动弹,他瞪着眼睛瞧凌星,大骂:“你这贱人,怎的将我绑起来,还不快放了我!”
凌星摸摸下巴,有些为难:“师兄啊,主要是你们四个,我只有绑你,大家才能平心静气地谈话。”
毕竟她跟广成子和黄龙都没交情,权衡之下,她不了解黄龙,广成子脾气又暴,那能绑的人不就只剩他了。
事实证明黄龙的脾气比广成子好些,他见此变故,并未大发雷霆,而是明显有所克制地道:“师妹,这是我两方之间的事,你为何要干涉?”
凌星心说谁想管呀,这不被你师父逼的吗,她诚恳道:“当日元始师伯对我谆谆教导,我已将自己当成是半个阐教弟子,所以才不希望两位师兄有事。”
……
一阵沉默后,广成子注意到凌星衣袍宽松,没系腰带,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所绑的绳子,意识到什么,他张口大骂道:“你这无耻贱人,你竟拿自己的腰带来绑我,还不快给我解开!”
听到他左一个贱人长,右一个贱人短的,凌星是真忍无可忍了,她耐着性子道:“师兄,我要给你解开了,你能保证不动手吗?”
广成子瞪着她:“你少在这里惺惺作态,快把我放了!”
凌星一看对方的态度,就知道结果了。她不理他,招手让金蝉子等人过来,细问道:“你们要抓的是什么人,他们两个为何要阻拦你们?”
金蝉子对当下情景是哭笑不得,他道:“是蚊道人,他本体是血翅黑蚊,与我一样同是上古凶兽。他平素靠吸食人血精进功力,日前在西洲多地害死无辜修士,所以我们必须要抓到他。但阐教这两位不分青红皂白就拦住我们,放走蚊道人,实在过分。”
第89章
凌星听后, 面色如常,问黄龙:“这其中可是存在误会?他二人是捉拿凶犯,为洪荒除恶,是否是你们不小心闯入, 误放走了蚊道人呢。”
黄龙听出她话里的解围之意, 借坡下驴道:“正是, 师妹没猜错,我等恰巧路过, 不小心打搅到他们,不料让那邪修逃了。这样吧,我们愿意助西方教一臂之力,一起拿下蚊道人,也算是给此事收尾,免得再有无辜之人丧命。”
“好好好, 黄龙师兄真是深明大义啊。”凌星面露喜色, 她转而看向广成子,“不知师兄你的意思呢?”
广成子恨铁不成钢地瞥了眼黄龙, 才道:“我们另有要事, 不能耽搁时间。”
这话的意思就是保证不会再动手, 但也不会帮忙, 行吧。凌星道了声好, 正要念咒语给他解开束缚, 大鹏就发话了,“呵, 什么不小心,分明是故意的!他二人就是要给我们添乱,才特意来纠缠, 看到蚊道人跑了,还幸灾乐祸。”
闻言,金蝉子忙捅了下他的腰,说:“正事要紧。”
凌星见状,心说还好这两方各有一个正常人在,不然这问题根本无解。
她转头和广成子对视,见对方眼里都是鄙夷不屑,想起对方刚屡屡辱骂她,她心里也来气,便道:“师兄,你能不能给我道个歉?”
一听这话,广成子急眼了:“我给你道什么歉!”
凌星平声道:“你今天骂了我两声贱人,还说我无耻,你这么辱骂一个女子,心里过意得去吗,你道声歉,我就给你解开。”
广成子对她怒目相视:“你做梦!”
凌星上下打量着广成子,想不到吧,别看他嘴这么恶毒,但人却长得一副清纯小白脸模样,真是人不可貌相。
黄龙见场面僵住,上前道:“师妹,这样吧,我代广成子师兄给你道声歉,对不住,他也不是有意辱骂你。”
凌星抬手止住他,“不好意思,代人道歉在我这里行不通。”
黄龙无奈,只好对广成子使眼色,让他别犟。
广成子却是把头一扭,恶狠狠对凌星道:“你有本事就别放我!”
凌星被他气笑了,“你小子真是油盐不进啊。”她这下对他也是束手无策。
大鹏在旁看热闹,笑道:“看吧,他根本不领情,你要怎么办呢?”
凌星当然是想暴打一顿对方,可惜这不实际,她必须得想个好办法,让对方一次就能长记性。
正当她困扰之际,鸿钧道:“广成子吃软不吃硬,你越是与他对着来,他攻击性越强,你不如就示弱罢。”
凌星恍然大悟,好像她刚态度软和时,广成子就没对她恶言相向,她一硬气,他就也强硬起来。
她酝酿了会儿,想了些悲伤的事情,终于挤出眼泪,泪珠挂在睫毛上,悬而未落,她作出楚楚可怜的情态,对他道:“师兄,我知道你对我有很多偏见,之前的事我已和你说了对不起。可是你每次见面,都要骂我贱人,你可知这种词汇会给我带来多大的心理伤害吗。”
说到此,凌星喉咙哽咽,顿了片刻,说:“我真的很难过,我本意也不想与你作对,阐截两教本该亲密无间,我是真心想与你们和睦相处的,否则我何必平白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师兄,你就对我说声抱歉吧。”
说完,观察到广成子的表情已由紧绷的敌对转为空白的愕然,她心说这有戏啊。正巧这时不知从哪儿吹来一片叶子,正落在广成子肩上。凌星可能是脑抽了,上前一步,顺手给他拂去。
广成子愣住,他低头一看,没了腰带的凌星衣领微微散开,从他的视角恰能瞥见里面那一缕春光。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忙转过脸去。
凌星发觉对方的视线和变化,下意识拢紧衣襟,有些不自然地转身走了几步。
金蝉子和黄龙还无所知觉,纳闷广成子的奇怪变化,大鹏却是看明白了经过,他这下看广成子的眼神也怀了更深的厌憎,呵斥道:“你往哪儿看呢!”
有大鹏什么事啊!他故意的吧!凌星重重咳了一声,继而转身尽量作出无所谓的样子,说:“师兄既有要事,再耽搁下去,浪费的只会是彼此的时间。我这个人比较重视原则,有些事必须得有结果。将心比心,谁也不希望自己被恶言对待,师兄,你说呢?”
广成子怎可能不知自己言语不妥,但要他对着她低头认错,他真的办不到。
黄龙心知他最好面子,可这会儿确实不宜再继续僵持下去,他忙劝道:“师兄,你,别忘了咱们还要回玉虚宫。其实师妹的要求也不过分,你就给她道个歉吧。”
金蝉子和大鹏在旁看好戏,前者是看热闹的心态,后者则是恨不得弄死广成子。
一番挣扎之下,广成子最终松口,他声音很小地说了声:“抱歉。”
“什么,没听清。”凌星真不是故意为难对方,而是他道个歉和蚊子哼哼一样,吐字不清。
“你!”广成子以为她是存心的,强忍屈辱,他豁出去了,大声道:“抱歉!”
凌星很想评价一句挺没诚意的,但她也清楚能做到这步,已是对方的极限,她不再废话,默念咒语,给他解了绳子。接着懒得再搭理他,把游龙丝往腰上一系。
广成子本还是一肚子的火,见到她的动作,又想起刚刚不慎看到的情景,马上哑火了,拉着黄龙,招呼都不打一声,二人便驾云离去。
风平浪静,凌星也准备回去,“好了,事情平息了,我就先走了,你们继续去抓人吧。”
金蝉子道:“今日多谢师妹前来调和。”
那两人明摆着是给他们添堵,动手固然一时痛快,但也没完没了,若没有凌星从中调解,只怕现在还不能罢休。
凌星摆摆手:“小事一桩,再见。”说完,她就踏上云朵飞离原地。
金蝉子看向大鹏,对方今日格外安静,他打趣道:“你怎么不跟她吵嘴了?”
大鹏白他一眼,“你哪儿那么多废话,还不抓人去!”
凌星边返程,边对鸿钧道:“元始这会儿怎么不说话了?”
鸿钧道:“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怎知他的意图。”
凌星想到驾云回西昆仑,可能都要几天时间,她就想骂元始,“他都把我传送到这儿了,为什么不直接再把我传送回去。”
鸿钧道:“你可以试着问他?”
“还是算了吧。”凌星心说她突然消失,陆压也有可能在来寻她的路上,他没有信符,说是此物会暴露行踪,不宜使用。
对此,凌星还特意问过鸿钧。鸿钧的解释是信符沟通是依靠大地灵脉,如果有心人使用寻踪法术,是能通过信符锁定某人位置的。
陆压是怕仇人找上门,凌星心说她的仇人也就那一个,没了信符,人家也能通过太极图推算,所以方便起见,她还是得用信符。
正在返程中,没行多久,她果真与陆压碰上。
“怎么回事?”陆压见她安然无恙,也放下心。洪荒中能将人在一瞬间传送这么远,还未留下任何法力痕迹的,只有圣人能办到。
凌星斟酌了下措辞,“是元始天尊传送我走的,上次他还我混沌钟其实有条件,是让我以后多站在阐教的立场上行事。这次是金蝉子他们和阐教弟子打起来了,所以元始师伯让我去帮忙调解一下。”
陆压越听越压不住心头火,“他,他简直欺人太甚!”
凌星安抚地拍拍他的胳膊,“没事,你别生气,反正是做好事嘛。”
陆压可不认为这仅仅是做好事,他现在终于了解她先前表现出来的怪异举动是什么情况。想必是她突然听到了元始的传音,才会左顾右盼。
他冷静下来道:“凌星,这不符合常理。你是截教弟子,你的师尊是通天教主,就算元始是你师伯,他也没权力强迫你做这些分外之事。”
凌星当然知道这违背常理,但能怎么办呢,太一都把她卖给元始了。何况就算没卖,陆压和太一报仇杀鲲鹏,他们不有所付出,怎能让元始当睁眼瞎。
她不欲多谈,“你别管了,合理要求,我会遵从,但不合理的,我肯定会拒绝。”
陆压无话可说,他心想,圣人随心所欲,他们的要求,谁又能拒绝得了。他满心都是深深的挫败感,多少年了,他的修为还停留在大罗金仙中期,想再前进一步,难如登天。如此废物的他,谈何报仇,又谈何与圣人抗衡,连自己女人所受的委屈都不能替她伸张。
所有的不甘化为一声叹息,他将凌星揽入怀中,抱着她,感受着她鲜活的**与温度。只有当这种时候,他心中的情感才有了寄托的地方。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离不开她,这真的是件好事么。
回去两天了,凌星每每和陆压亲近,都要提心吊胆,生怕元始再给她传音。这种事再来一次,她真要吓萎了。
自从那日后,陆压对她的态度却明显冷淡了几分,他心知自己不能再耽溺于情爱。双修能为他带来的进益并不多,他必须要另寻途径。
于是与她相处几日后,他便去了北洲。
凌星正好趁他不在,根据鸿钧和太一的指导来炼制磁极。
第90章
“要制磁极, 唯有以太阳星上的太阳真火,经火法冶炼天外陨铁,少说三年五载方得成功。”太一讲解道。
操作听起来不难,但实际难点是目前太阳星归天庭管辖, 如果要在那上面炼制磁极, 就得取得天庭的同意。
凌星道:“这么说来, 我还必须得去天庭任职了,否则连和昊天谈这事的机会都没有。”
鸿钧道:“你去天庭, 将来也有利我们在大劫中占得先机。”
说定之后,凌星动身前往天庭,很顺利在北辰星宫见到昊天。
昊天对她的到来表示欢迎,这次他不在花园见客,而是在专门的会客厅中。
有侍女为二人奉上瓜果茶点,一眼就能看出品质非凡。
凌星见此情景, 默默对鸿钧道:“你看, 我没说错吧,他之前本来就是怠慢我, 你还不承认, 说我对他有偏见。”
鸿钧无言以对, 太一笑而不语。
昊天笑道:“仙子既来天庭, 说明是答应了我的邀请, 那我就开门见山, 先给你介绍一下天庭的基本情况。”
凌星点头微笑:“好,陛下请讲。”
昊天示意果盘, “这是六千年一熟的蟠桃,你尝尝。”
见面礼吗这是,凌星自然知晓蟠桃的含金量。蟠桃有三种品阶, 三千年、六千年、九千年,各自对应的效果不同。
昊天还挺大方的,她谢过对方,拿起蟠桃,仔细端详,和现代的水蜜桃外观类似,就是个头更大点儿,香气更浓郁些。
凌星问:“这能保存多久?”
昊天见她不吃,却问保存期限,心中会意,想必对方是想与他人分享,他道:“蟠桃从摘下来的那刻起,一天内是最佳赏味期,十日后逐渐腐坏,虽说味道不算太糟糕,但功效会大打折扣。”
凌星了然,“好的,那你不介意我带走吧?”
“不介意。”昊天开始介绍天庭基本情况,“现今天庭在职正神人数共一百七十三人,天兵共四十九万,天庭分六部,九阶神位,九为末,依次向上,每阶神位所享待遇不同。你初入天庭,我可为你定五阶神位,赐六百平府邸,每月俸禄以蟠桃等灵果和老君所炼丹药结算。五阶能拿到的是一颗蟠桃、三颗裕元神果、五颗平素果、两颗培元丹。我的介绍暂时就到这里,不知仙子还有疑问么,或是别的要求?”
凌星盘算了下,待遇还不错,但是昊天好像忘记提工作时间和休假的事了,她便问了下是怎么算的。
昊天听到她的问题,挑了挑眉:“仙子应该是不了解天庭,在职正神没有休假这一说,但若有事,可以向我请假,只要理由合理,我都会允准。”
……
凌星心说现代九九六跟你这一比都算得上人性化了,好歹人家还放一天假,你这好家伙,一年三百六十五日,全年无休。难怪道门三教没人愿意来你天庭,你是真心里没数啊。
双方都陷入了沉默,凌星对鸿钧和太一道:“这我接受不了。”
鸿钧劝道:“说是这么说,但也不可能让你真的一天十二个时辰连轴转,你还是能有自己的私人时间。”
凌星反驳:“这性质不同啊。”
昊天见凌星没了反应,忙解释道:“你是怕我不会允你的假?这你大可不必担心,我向来开明,你真有事,我又岂会不放你走。”
凌星露出尴尬而不失体面的微笑,“我倒不是担心这个,而是我不能接受全年无休的工作。对了,陛下,你方才说的是在职正神,那言外之意,天庭还有在编制之外的神吗?”
“有,你所看到的侍女天兵和九阶以下的人,这些都不属正神。”昊天道,他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看重休假。
“他们也全年无休吗?”
“不是,他们一年有十日公休。”
天又被聊死了,凌星考虑了会儿,说:“陛下,你看这样行吗,我不入正神编制。我们可以签个雇佣合约,先定上三年,这期间,你给我派发工作,我尽力完成。但我一个月要八天休假,期间我不太希望被人打扰,但如果真有紧急要事,我也愿意加班。你觉得合理的话,我们可以签约试试。不能接受也没关系,蟠桃我没吃,还给你就是了。”
这番话昊天不是第一次听到,他很想问对方你跟贺寻天不是有仇吗,怎么说出的话跟商量好了一样,都不愿意入正神,一个月还要八天休假。
可怎么说呢,既有先例,那后例倒也不是不行。
他作出凝思状,过了半晌,方回答:“可以,但如此一来,你虽还在五阶神位,但俸禄要减半,两个月发放一次。”
凌星点头:“好的。”
话罢,昊天像是怕她反悔一样,迅速拿出一纸合同来,递给凌星,“你看看,没有问题的话,就在右下角签上你的名字。”
这么快?凌星不由惊讶,她仔细确认了合同条款,然后更加震惊,这玩意儿怎么跟她在现代看到的劳动合同如出一辙?
什么甲方乙方,工作地点不固定,工作内容听从玉帝分配,待遇,一月固定八日休假,还有违约后果。
凌星放下合同纸,说:“合同没问题,但我还有个请求,希望陛下能够同意。”
“你说。”
凌星道:“是关于府邸的,我希望陛下能将太阳星分给我。”
“可太阳星不适宜生灵居住。”昊天能猜到她要太阳星的目的,怕是为了陆压。但按实际来看,整个洪荒仅有金乌一族能够在太阳星上生存,其他生灵难以抵御太阳真火。即便把太阳星划给她,她住不了,陆压也不可能住那儿,等于还是空置。
凌星对此有个完美的理由,“我知道,只是这是混沌钟的心愿,陛下也清楚太阳星是孕育帝俊和太一的地方,所以意义重大,陛下应该能理解吧。”
昊天怎不知她所说的混沌钟其实是陆压,左右太阳星空着,拿来做个顺水人情也没事,他道:“我自然能理解,好吧,我就将太阳星作为划给你的府邸。”
凌星连忙道谢,“那合同要改改吧?”
昊天手一指,纸张上府邸的位置就变为了太阳星。
凌星也怕他反悔,飞快在合同上签上自己的名字。
名字一签上,整张纸就迸发出耀眼金光,接着脱离人手,在空中消失。
“这是?”她奇道。
昊天解释:“合同已被天道收去存档。”
凌星有些意外,看来天庭是跟天道绑定了。
昊天起身,道:“既如此,我带你去太阳星上吧。”
说完,二人一同前往太阳星。
昊天本是担心以凌星的修为会难以抵御太阳真火,才说亲自送对方来看看,可不料到了地方,他还未出手护佑,凌星人却是半点儿没受到影响,安适如常,到处转着看。
他观察了一下,才发现是对方身上的衣服隔绝了真火灼热。他自嘲笑道,自己当真是多虑了。
昊天不再停留,说:“你暂且安置吧,我还有事,先离开了。三日后,你正式入职,来北辰星宫,到时我再与你详谈。”
凌星应了声好,待送走对方,太一便接替了她的身体。
时隔多年,再度踏上故土,太一的心情复杂难言,他缓缓走过熟悉的每一寸土地。这里,那里,都曾留下过他与兄长的回忆。
在太一陷入对过去的追忆时,凌星和鸿钧都没有打扰他。
太阳星上遍布太阳真火,几乎和个火球一般,到处都是金色的火焰,看久了,此地还真像是个童话中的世界。
太一很快来到了扶桑树旁,扶桑树是太阳星上唯一的植物,从洪荒开辟起就存在,他与兄长正是在树上诞生。
扶桑树有两棵同根而生的树相互扶持而成,其叶如桑,其高有千丈,有两千余围。
太一扶着树干,在树下安静坐了会儿,才起身前往不远处太阳神宫,向凌星介绍:“这座宫殿是我与兄长所建,有些简陋,你以后便住这里吧。”
望着眼前约有几百平的华丽宫殿,凌星想说,这简陋吗?
介绍完,太一不再耽搁时间,进入宫殿,那里面有一口深井,据他说是直通星体内部,太阳真火的发源地。以前他和帝俊就是在这里面修炼,来淬炼肉身的。
深井之下是一片浩瀚火海,若非凌星身上有冰魄仙衣护着,此刻早已在真火威力下烟消云散。
太一取出所有的天外陨铁,将其凝聚在一起,投放至火海之上,前期的工作暂时结束,接下来只需等待陨铁被融化,便能炼制出磁极。
这地方就是大罗金仙来,也待不了多久,因此太一并不担心会有人进入破坏。当他从深井出来后,为了万无一失,在周边还加上了封印。
做完这些后,他将身体还给凌星。
还有三天就要成为天庭牛马了,凌星感慨道,这三天她自是要尽情放松下。蟠桃她还没吃,想着与陆压分享,可对方人在北洲,她现在过去,起码也得个几天,这一来一回,时间全浪费在路上了。
于是她想到了元始,第一次跟对方传音,她难免紧张,“师伯?您现在不忙吧,没打扰到您吧,能帮我个忙吗?”
一秒,两秒,三秒过去,元始没有回应。
凌星叹了口气,心想这么做可能还是太冒犯了。
她只好把混沌钟放出来,刚准备让对方送个快递,就听见了元始的回复,“说。”
凌星惊喜之下,小心翼翼提了要求:“您看我上次也成功劝和了,对维护两教和平关系算是做出了微小贡献吧。所以您能不能帮个小忙,传送我到北洲妖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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