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陆压却停在原地, 唇角微勾,叫道:“凌星,不逗你了,走吧。”
凌星止步回头看他, 陆压示意反方向, “我今日就不进你们碧游宫了, 改天再来正式拜访。”
“那你刚刚?”岂不是在耍她,凌星不懂对方的脑回路。
陆压一笑, 用手接了下肩上的一只白颈乌鸦,乌鸦顺势跳到他手上,再落在地上,便成了如小山高的真身状态。
“这是?”凌星才注意到那只白颈乌鸦。
陆压飞上乌鸦的背部,说:“我的坐骑,你还不上来?”
凌星瞬间感觉到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感, “额, 等下,你骑乌鸦, 那不等于马三娘骑马了吗?”
“马三娘是谁?”陆压饶有兴趣地问道。
凌星摇头:“不重要。”她随即飞上乌鸦的背。
陆压吹了声口哨, 白颈乌鸦便展翅高飞, 载着二人远离蓬莱岛。
不久前的流月湖边, 凌星刚一走, 多宝便收到了通天的传音, 命他此时前来,有事吩咐。
片刻后, 多宝来到通天住所,正要行礼,通天阻止道:“好了, 不必多礼。吾随后要去紫霄宫一趟,教中事务暂由你管理。”
“是道祖传召,可是有什么要事?”多宝疑问道。
通天道:“百余年前,三教弟子于归墟一同封印的混沌妖兽出了问题,在月前一夜之间不翼而飞。大兄推不出缘由,只好求助老师,岂料连老师的造化玉碟也无法推演。”
多宝听后,面色凝重,“莫非是混沌魔神的手笔?”
通天不确定:“唯有混沌魔神才有遮蔽天道的手段,或许当时参与的弟子中也有内应,这些都需要再查。”
多宝道:“那师尊放心去吧,教中事务就交给弟子。”
“你似乎有些心不在焉?”通天发觉弟子的异样,从进来后,多宝并未全神贯注听他说话,好像在为什么事困扰的样子。
多宝道:“师尊慧眼如炬,方才弟子在流月湖边巧遇凌星师妹,正聊了两句,明舒便来报说陆压来寻师妹。其实这本是师妹的私事,但弟子身为大师兄,也该为师弟师妹们多操心些。师尊,弟子认为那日孔宣所言有理,陆压与师妹结识不久,就向她表露心意,是否太快了些。师妹涉世未深,心地纯真,弟子怕她会吃亏。”
通天闻言,也觉得有理,“你说陆压方才来寻她。”说着,他挥袖布下一面水镜,镜中正是同乘一骑的凌星与陆压。
转眼,陆压命白颈乌鸦落在一座孤岛的沙滩上。
这里倒不怕有人偷听,凌星抬头看着陆压,“好了,说事吧。”
陆压朝她伸手,展开的手掌上是一枚储物戒指,“拿着。”
嗯?凌星不免奇怪,接过戒指,探查一番,好家伙,里面竟是一座金银珠宝堆成的小山。金条和各色珠宝玉石码放在一处,几乎要闪瞎人的眼睛。
凌星跟拿了个烫手山芋似的,急忙要还给对方:“我自己有,不需要你的。”
陆压不接,“给你的,你便拿着,也不值什么,就当做是这对金环的还礼。”他摸了摸右耳上的金环。
凌星看他还戴着那半根金条化成的耳环,心中也说不上是什么怪异滋味,她攥着戒指,隐约猜到对方今天要跟她说什么。可是,她突然有点儿害怕。
陆压见凌星垂着眼,不敢看他,他不由笑道:“凌星,你很紧张么?”
凌星立刻抬起头,“我没有,你,没外人在,你能不能别演了。你想借混沌钟,我随时可以借给你。”
说到混沌钟,那混沌钟适时出现,它忍不住道:“你们快急死我了!”
凌星现在就是后悔,她怎么就收了这么个法宝,当即就把混沌钟收入囊中,不许它再出来。
陆压敛了笑容,“你还认为我在演戏吗,在图中时我便说过,出来后定要与你这个傻子说清楚。”
“说清楚什么,我跟你相处满打满算也就两个月,互相也不是很了解对方。你说一见钟情吧,也不存在,第二次见面,要不是白泽跟你传音,你早就把我杀了吧。日久生情更不可能了,我在你宫里时,你动辄就对我威逼恐吓。
现在你告诉我,你对我有情,你觉得我会相信吗?“凌星很讨厌心里那股怪异的感觉,她想,那两次亲密接触的吻简直就像是病毒,一旦感染,好了也会留下后遗症。
听了她的内心剖白,陆压低头凝视凌星:“你说得对,也不对。不是一见钟情,而是日久生情。凌星,我承认我对你谈不上情深似海,不过我确实很喜欢你。你我相处时,你没发现,我对你的容忍度很高吗。就像你先前一再与我作对,我到底也没舍得将你怎样。你捅我一剑,我可曾与你计较过。”
哈?凌星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表白的,“你等等,照你这么说,你也跟我作对啊,你差点儿没掐死我,我跟你计较了吗?而且我捅你一剑,那不是咱们说好的比试吗,你莫非还玩不起?”
陆压眼含笑意,“是,若换了旁人,早就往轮回府报道去了。可对你,我不忍心,我也纳闷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慈手软。那时你随孔宣走后,我想了很久,不如就再见你时,试验一下。所以我亲了你,你的嘴唇很软,有花香的气息,我很喜欢。”
……
凌星的脸瞬间红了一片,只听陆压继续说道:“但我还是不能很确定,直到第二次你主动亲近我,你知道么,你向我走来时,我嫌你太磨蹭。我抱住你时,我从来没有体验过那种感觉,你的身体很软,我甚至不敢太用力,怕折断你的腰。凌星,你轻轻一声喘息便能引动我的情绪……”
“你先打住!”凌星听得浑身发毛,“你在写凰文吗,可以了,我相信你说的你对我有那么点儿感情,但是我觉得我们不适合。”
陆压成竹在胸,他忽略她说的不合适三个字,而是说:“凌星,我不明白你在顾虑什么,你不必嘴硬,你分明对我有情,为何不敢承认?”
凌星被他咄咄逼人的态势问得无可奈何,“你要是觉得我脸红,就是对你有情,那我也没办法。”
陆压没接这句话,而是走了几步,望向东方悬在空中的太阳,“巫族杀入天庭前,我和哥哥妹妹们约定要给母亲庆生,还没等到那日,他们便接连死在我眼前。后来,我想入梦,再见他们一面,我尝试了很多办法,却无法再梦到他们。从那时起,我发誓我不会再让自己留遗憾。凌星,你是我觉得珍贵的人,我不想错过你,你也别错过我,好吗?”
这,是在打感情牌?凌星其实很怪,她很容易共情别人的不幸,可对于别人向她释放的感情,她反而总想逃避,担心不能百分百地反馈给对方,会让那人对她失望,从而远离她。
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我也不想给自己留遗憾,但我更怕得到了又失去,如果是这样,我宁愿我从来没得到过。”
就像她那对不负责任的父母,她有很多时候都在想,既然都不要她,为什么又要生下她。
凌星闭了闭眼,她主动走到陆压面前,抬头瞧着他,“你是真心的么?”
陆压对她微笑:“自然是真心,你怕我变心,我更怕你变心。”
凌星:……
她就知道他跟孔宣是过不去了,凌星无奈叹道:“我跟孔宣就是朋友而已,罢了,别提他。你跟我现在算是确定关系了吗?”
“是,我能抱你吗?”陆压终于学会了在行动前征求别人的同意,可他也就是随口一问,更像是通知,没等人应答,便已伸出手臂,将人揽进了怀中。
凌星身体一僵,还是不习惯和别人肢体接触,她全身都是紧绷的。她不知自己答应陆压是对是错,在她仔细剖析后,她对他的确动了心。正如陆压所言,没到情深的地步,只有一点点,已让她不舍拒绝他。
就试试吧,如果真的不合适,再分也来得及。
凌星尝试放松身体,手搭上对方的腰,她的脸贴在他胸前,因为是右边,所以听不到他的心跳。然而她发觉她自己的心却跳得很快,完了,她怎么这么快就沦陷了呢。
“和我走吧。”陆压忽然道。
凌星仰头看他,“不大合适吧,我才回碧游宫。”
陆压道:“你留在碧游宫也是修炼,不如同我走,到时双修,不比你自己修炼要效率高多了。”
凌星愣住,“我应该是三分钟前跟你确定的关系,你现在就跟我谈双修,是不是进度太快了?”
“快吗,你要是愿意,现在就可以,只是这地方不合适,还是回我那儿吧。”陆压打量四周,确实很简陋。
凌星推开他,忽然觉得很荒诞,没忍住笑了,她本以为自己已经能接受陆压不同常人的行事思维,现在发现她还是太嫩了。
陆压挑了挑眉,“你要是不随我走,那我可就留下了。”——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到这里了,后面可以开启更多剧情。
第72章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碧游宫也是个修炼的好去处。”
凌星原本就想找理由离宫,此时现成的理由不用白不用。她笑着说:“好,等会儿回去,我就和师尊说。”
“那走吧?”陆压牵起凌星的手, 正要向白颈乌鸦走去。
看着乌鸦脖子上那一圈白色, 凌星忽然联想到了白泽, 她意识到自己方才是不是太过冲动,她急忙道:“我还有个问题要问你。”
“什么?”
“你是因为白泽的预言才想和我在一起吗?”不怪凌星会多想, 若非白泽,陆压最初怎会对她手下留情。
按常理而言,假如陆压真的看中她的利用价值,也该演演戏澄清自己并无此意,但他反而很坦荡地承认:“是,既然你很重要, 既然我也喜欢你, 那在一起,顺势而为。”
凌星哑然失笑:“你还挺诚实的嘛。”她此刻就如同刚喝了杯蜂蜜水, 结果杯底有只蜜蜂, 哦, 换成苍蝇更合适。
陆压定睛瞧着她:“你很在意这一点?”
凌星苦笑了一下, “我能反悔吗?”
“你说呢。”陆压的神情霎时变得冷峻无比。
凌星心说这情形怎么好像她当年初次旅游, 在火车站门口的切糕摊, 刚问了句怎么卖的,老板就手起刀落切下一块, 用刀指着她说五十块。而她一句反驳都说不出,只能乖乖交钱拿糕走人。
但此一时彼一时,她就算要反悔, 这里是碧游宫附近,她不信陆压敢对她如何。于是她硬气道:“我说你这摆明了是心思不纯,那我为什么不能反悔。”
陆压被她的语气逗笑,缓了缓,他敛容道:“凌星,我不想对你说谎。我是有私心,但你就能因私心而忽略我的真心么?我之所以敢向你承认,为的是你将来不会错信奸人挑唆,以致误解我对你的心意。”
奸人,你想说的是孔宣吧,凌星默默想道。尽管他解释了,可她仍难以接受。
陆压接着说:“你当初骂我下贱,为了法宝出卖自己。可若我对你无意,我又怎会勉强自己主动亲近你。你呢,你若知晓金鹏将来大有作为,你会委曲求全来讨好他么?”
这问题都不用想,凌星就直接摇头否定。
其实她听了他的解释,整体感受是无可指摘,他本可以骗她,寻些漂亮话来哄她,但他不,他就是说了真话。难怪都说忠言逆耳,只因真话终究没有假话动听。
凌星也不愿再多纠结,她表示:“我相信你。”
随后,二人同乘一骑,返回蓬莱岛。陆压在门外等候,凌星则径直去了通天的居所求见,不料没见着师尊,却见到了多宝。
“师尊暂时闭关了,师妹若有事可以同我说。”多宝早已知晓对方来意,仍表现得神色自若。
凌星有些不好意思,“我需要离宫一趟,归期目前还未确定。”
多宝直言:“是因为陆压?”
凌星更难为情了,“嗯。”
多宝想起方才与师尊一起在水镜中看到的情景,师尊评价说:“此子倒是真心实意,他父亲和叔叔都是磊落之人,想来他也不会心口不一。”
平心而论,陆压不像是孔宣所说的那般不堪,多宝应允凌星的请求,嘱咐道:“好,你去吧。在外小心为上,任何事三思而行。”
“是,多谢师兄教诲。”
在得到许可后,凌星便寻到明舒明意两兄弟,让他们偶尔照看下小黄,并给了相应报酬。
得知她的来意,两兄弟自然是满口答应,二人对陆压颇为好奇,问她:“他是师叔的道侣吗?”
凌星斟酌道:“现在还不是,将来就看情况发展吧。”
答完这个问题,凌星便赶忙脱身,免得兄弟俩继续追问。
到碧游宫大门外,凌星踏上白颈乌鸦的背,她说:“我还得去飞羽岛看个人。”
“谁?”
凌星想了下措辞,“我之前收养的鹦鹉,当女儿养的,她叫和青,在飞羽岛修行。”
“你还收养了个女儿。”陆压觉得稀奇,过了会儿,他说:“我懂了,你想让我见她。”
凌星确实存着这个心思,她既跟陆压确定了关系,那也该让他和青青见上一面。
转眼,二人降落飞羽岛。
在校场见到和青时,对方一如既往的热情,迎上来对凌星道:“妈妈你来看我了,你都好久没来了。”说到最后一句,她的语气流露出几丝委屈。
凌星左看右看,多年不见,和青已褪去少女青涩,出落得亭亭玉立,她越看越喜欢,真心夸赞道:“青青越变越漂亮了。”
和青羞涩一笑,这才发现凌星身边站着的陆压,那是个神采英拔的青年,意气高昂,眉目间有几分傲气,她立刻就想到了一个人:“你是孔宣吗?”
……
凌星是亲眼看到陆压的神情在一瞬间由晴转阴,她以最快速度解释道:“青青只见过孔宣的孔雀形态,没见过他的人形。所以她就误会了,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然后再向和青介绍:“他是陆压,不是孔宣。”
“噢!”和青点点头,“妈妈,孔宣去哪里了,怎么好像一直没听说过他的消息呢,他的人形长什么样子?”
凌星很想捂住和青的嘴,她说:“孔宣回家了,你别问了。”
陆压此时忽然笑吟吟地问和青:“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把我错认成孔宣?”
和青率真道:“因为你们的神态很像,都有些趾高气扬的样子。你说是吗,妈妈。”
凌星已经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来,她拍了拍和青的肩膀,做出告别:“好了,妈妈该走了,你好好修炼,一定要努力啊。”
“妈妈你这么快就要走吗?”和青很是舍不得。
凌星还未说话,陆压便拿出两颗金丹,他似乎并未介怀和青的无心之言,而是很有长辈的风范,和蔼地说:“第一次见面,来得匆忙,也不知你喜欢什么。我这有两颗增元丹,你看样子快度地仙劫了,增元丹可助你稳固修为,成功渡劫。”
凌星看和青呆愣着,忙提醒道:“还不快谢谢叔叔!”
和青反应过来,接过增元丹,道了声:“叔叔,谢谢你。”
“不客气。”陆压淡淡回应。
从飞羽岛启程,乌鸦飞出一段路途后,陆压才凉飕飕开口:“你女儿看起来很喜欢孔宣。”
凌星早知他必要发作,她无奈说:“能把这一茬揭过去吗?”
陆压道:“可以,你来哄我。”
“你又不是小孩,我怎么哄你。”凌星硬生生转了话题,“对了!我差点儿忘了,你叔叔给你留了段话,存在混沌钟里,你听听吧。”
陆压并不知太一还存在于世,他以为他早已在山河社稷图中消散。听到叔叔给自己留了言,他心中触动,“好。”
凌星唤出混沌钟,给了陆压,“你听吧。”
混沌钟里储存的音频默认只对陆压一人播放,凌星也听不到,趁陆压在听录音,她便同鸿钧沟通:“怎么去混沌海?”
她现在虽才同陆压确定关系,但比起谈情说爱,修炼才是首要大事。
鸿钧没想到她这么积极,“混沌海里危险重重,纵使是圣人,也有可能一去不回。你少说到金仙修为,方能一试。”
“啊?那得猴年马月去了。”凌星心说那左眼那些混沌妖兽岂不无用武之地了。
鸿钧笑道:“不至于,如今你同陆压双修,不出百年,既有望至金仙。”
凌星默了一会儿,说:“不双修呢?”
“为何不?”鸿钧不解。
一般来说,洪荒中只有太乙金仙以下的修士才会寻道侣,结对双修。越是修为高的,如大罗金仙,罕见有人会寻道侣,只因世界资源有限,这些人本就是竞争关系,人均目无下尘,又有八百个心眼子。他们很难相信同级修士,也不愿去扶贫弱者。
所以像凌星这种真仙能与大罗金仙双修,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凌星心说你怎么还好意思问,“因为你和太一啊,我能在你们面前脱衣服洗澡,但别的,我接受不了。”
这跟现场直播有什么区别。
鸿钧和太一面面相觑,鸿钧叹了口气,“你的心性还是没修炼到位。你若十分在意,到时也可屏蔽我等。”
“我还能屏蔽你?”凌星惊奇道。
鸿钧道:“你可暂时切断识海与现实的联系。”
“以前你怎么不说,那我切断了,是不是就意味着你看不到我的一言一行?”凌星寻思这好像不大合理,鸿钧都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抢走她身体控制权,她还真能摆脱对方吗。
鸿钧暗道,凌星还是对他有所防备,他笑道:“你没问过,我说了,你只能暂时切断,而我随时能恢复。但你大可放心,在你不方便时,我不会打扰你。”
有他这句保障就行,凌星道:“那我现在是不是该去寻个道场?”
“也可。”
凌星还想再问些别的,这时陆压已听完留言,他把混沌钟还给她,表情有些沉重。
“你还好吧?”她关心道。
陆压轻轻摇了摇头,看样子不想多谈,“我无事。”
凌星的身份也不好问太一跟他说了什么内容,毕竟感情没到那份上。过了会儿,她提起:“我想在洪荒寻个道场,你有什么意见吗?”
陆压此时已经管理好情绪,他说:“若是早些年,还有机会。如今但凡有点儿灵气的地方都被人占了去,不过还有一个办法。”
“是什么?”
“抢。”陆压答完,揶揄地看着凌星笑道,“以你的个性,怕是做不来吧。”
凌星奇怪道:“就不能买吗?”
“买?”陆压忍俊不禁,“你看来是太天真了,你可以试试,到时你就会发现抢比买要容易得多。”
凌星不理解,“这就跟谈生意一样吧,彼此谈好价钱,不就直接成交了。”
陆压笑而不语,他望见远处隐在云雾中的一座海岛,说:“我看那地方不错,你要买吗?”
凌星定睛一看,“买不了,那是三霄的三仙岛。”
没多久,又到一地,远远便可见一座灵气充沛的仙岛矗立在海上,陆压问:“买吗?”
“不行,那是我师兄们待的九龙岛。”
话音才落,凌星瞧见对面云中来了一行人,她原是同陆压坐在乌鸦的背上,这下忙站起身,主动与来人寒暄:“师兄,好久不见,你们这是刚从天云国回来?”——
作者有话说:虽然孔宣人不在,但台词里处处是他。
和青也是非常公平的一个人,在陆压面前提孔宣,下次就在孔宣面前提陆压。
第73章
来人正是九龙岛吕岳和他的四个徒弟, 吕岳前时听说凌星得了混沌钟,还跟徒弟感慨凌星着实是时亨运泰,这会儿意外偶遇对方,笑脸以对:“正是义诊归来, 竟这般巧合, 遇见师妹。听闻师妹得获至宝, 为兄心中甚是快哉,恭喜师妹, 贺喜师妹,将来必定能早日得证大道。”
吕岳过分热情的态度令凌星猝不及防,她只能谦逊道:“侥幸而已。”
“不是谁都能有师妹的鸿运。”吕岳说罢,不动声色看向陆压,“这位就是陆压道友吧?”
陆压微微颔首,他以前听说过吕岳, 一个专门鼓捣毒瘟和符咒的怪人。
凌星心说洪荒虽然没有现代网络, 但消息是真传播得一点儿也不慢。
见陆压没有搭话的意思,吕岳也不尴尬, 转而对凌星道:“说来我还准备过几日去找师妹一趟。”
“嗯?有事吗?”凌星奇道。
吕岳手中现出一本册子, 说:“师妹先前不是编写了本常见病宣传防治手册, 天云国朝廷将其刊印发放, 倒是颇受民间百姓欢迎。据说成效显著, 朝廷因此有意为师妹立像, 让师妹也能受民众香火供奉。”
这确实超出凌星的预料,她震惊道:“这没必要吧。”
吕岳笑道:“此乃好事, 师妹怎的说没必要呢。”
“主要是我也没干什么啊。”在凌星印象中,只有为国为民贡献巨大的人物才能受百姓供奉,其他无所作为的, 根本没那个资格。
“给我看看。”陆压问吕岳要过了宣传册。
翻看第一页,是两张男女人体剖面图,简单介绍各器官。陆压快速翻阅,后面分系统介绍了常见疾病,最后几页是一些应急救治措施。
吕岳道:“单是师妹所画的心肺复苏法,便已救活不下百人,还有那个名字奇怪的海姆立克急救法,也救了许多人。”
凌星是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效果,她欣慰道:“能救人就好,但是像不必立了。我这也是集前人所长编的册子,我不能剽窃人家的劳动成果。”
真要立了像,她的心理活动就只能用四个字概括,受之有愧。
吕岳没料到凌星会拒绝,毕竟是坐享其成的美事,他想凌星或许是看不上那点儿香火吧。
“也罢,既然师妹坚持,那我也不勉强。”吕岳话锋一转,“若早知师妹精于医道,为兄先前定要与你畅谈一番。”
他原先不知凌星还编了本册子,是在其走后,才听朝廷官员提到。翻开一看就大为震动,凌星说是对医道不甚了解,但从册子内容来看,她分明精通医术。
凌星听出对方话中分明在怪她藏拙的意思,她讪讪道:“师兄高看我了,我只是恰巧读过几本医书而已,不能跟您这样的行家相比。”
她在现代不是学医的,而是英语,毕业后入了一家医学翻译公司。因为工作中要接触大量医学领域的专业词汇,所以才特意去阅读学习了一些医学书籍。
吕岳意识到凌星的回避,也不纠结,双方又互相恭维了几句,这才分开。
凌星与陆压继续前行,陆压将册子收起,不解道:“你为何拒绝他?”
“我刚说原因了,这些东西都是我抄别人的,我什么贡献都没有,哪有资格受香火供奉。”凌星说的是真心话。
陆压笑道:“邪神淫祀多了去了,人家都好意思,你怎么脸皮这么薄。”
凌星也笑:“对啊,你都说了,是邪神淫祀嘛。德不配位,迟早会遭反噬。”
“不见得。”陆压回了三个字,便沉寂不言。
凌星还在等他的下文,是有什么支撑的例子吗,等了会儿,陆压再次开口,却是让她原地石化,“我跟孔宣像吗?”
……
凌星就知道那一茬是很难揭过去了,她解释:“是青青说的,不是我说的。”
陆压默不作声,目不转睛盯着她。
凌星被他看得心里七上八下,难道陆压是将青青那句话听了进去,认为她在搞白月光代餐吗?
在对方迫人的视线下,凌星也是有些想笑,“青青只是说你的神态和孔宣很像,她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你们确实有共通点。那就是你们都出身不凡,血脉高贵,所以天然就自视甚高。除这一点外,你与他再没有其他相似的地方。”
听完解释,陆压这才展颜,但还是故意挑刺:“我自视甚高?”
凌星立马把锅甩给太一,“是你叔叔说的,你和他年轻时很像,眼高于天,唯我独尊。”
这一点,陆压就不跟她计较了,他继续问:“所以你对我动心,是因为我与孔宣的相似点么?”
“肯定不是啊!”凌星人都麻了,怎么又绕回来了,“你和他的这个相似点也不独特,大鹏、金蝉子,还有那天在场的那些人,哪个不是自命不凡,很有优越感。而且这压根不是优点,而是缺点。”
说到此处,凌星已经是语无伦次,不知自己在说些什么了,“你知道吗,谦虚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我真不懂,你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
陆压莞尔,“好好好,是我的错。”
凌星气得不想理他,陆压反而心里踏实了许多。他在听到和青说他与孔宣很像时,若非是多年涵养,早就挂不住脸。
孔宣是什么东西,也配与他相提并论。
缓了会儿,凌星细想陆压会误解,也很正常,谁让青青口无遮拦呢。换了她,可能也要多想。
“这一茬彻底揭过去吧,再提,我就真生气了。”她说。
陆压笑着应道:“好,不提。”
二人又行了一段路,凌星却没发现合适的道场,再加上鸿钧说现在也不着急,有缘遇到再说。
她便对陆压道:“就先不找道场了吧,有机会再看。”
陆压其实不能理解她为什么要找道场,“若说洞天福地,蓬莱岛算是头一档,你为何还要寻道场?”
凌星不能说真实原因,只能说个大概:“在家虽然好,但是有家长管着,不自由啊,我要出门都得报备。”
陆压这下懂了,他笑道:“你倒是诚实,不过你现今随我一起,也不必再另寻道场,我那地方大,又清静,不比你碧游宫差多少。”
“你说北俱芦洲吗?”凌星心说那地方灵气可能也就比西牛贺洲强点儿。
陆压否定:“不,是西昆仑。我平日多在那里修行,只偶尔回北洲一趟。恰好上次回,就遇到了你。”
那还真是巧合,凌星默默道。
确定目的地后,白颈乌鸦加快了速度。没多久,凌星站在高处,便能远眺到西昆仑连绵起伏的山脉景象。
陆压果然没夸张,西昆仑也是第一档的灵境仙府,很容易就能感知到地脉流动的磅礴灵气。碧水青山,浮峦暖翠,景色亦是美不胜收。
凌星好奇道:“东昆仑是在这儿附近吗?”
“两地虽连在一起,但东西延伸出去,也有万里之遥。”陆压道。
不一会儿,乌鸦降落在一座高山的山洞前。
“到了。”陆压领着凌星走至洞门前,山洞大门自动向外打开。
凌星四处打量,这山的景色虽然不错,但是洞府外面看起来很原生态,远没有北洲的地上妖庭华丽讲究。
进入山洞后,是一段溶洞的小径,两边点着长明灯。凌星刚想同陆压开个玩笑,说你正经修炼的地方倒是很简约嘛。
结果走至小径尽头,豁然开朗,入目所见,是建在空中云雾缭绕的重楼飞阁,真个是琼楼金阙,锦绣辉煌。
凌星看呆了眼,“天哪,你这里别有洞天啊。”
“你喜欢就好。”陆压牵起凌星的手,往住处飞去。
那楼阁内部亦是装修精美,玉作地板,明珠为灯,桌椅床柜等家具肉眼一见就知不是凡品的木头。
凌星想说通天住的地方都没这么高档,她奇道:“你这装修得花不少钱吧?”
陆压失笑:“这算什么,你碧游宫应当比我这里要好吧。”
“没有,绝对没有。不瞒你说,我师尊住的地方跟你这一比,都算是陋室了。”
陆压不信,“我虽没进过你碧游宫,但我去过女娲娘娘的娲皇宫,那才是真正的锦天绣地。”
凌星在楼中走着,忽听到一阵水声,她循着声源走去,在窗前一看,这山体内部居然还有假山园林,瀑布池塘。她可真算是见世面了,“你这洞府真不错。”她什么时候也能拥有这样的洞府就好了。
接下来陆压陪着凌星转完了整座洞府,二人置身花丛,这里的花没有阳光雨露滋润,但有灵气滋养,故而长得格外旺盛,花朵艳丽夺目,香气扑鼻。
才来没一会儿,凌星已经喜欢上这个地方了,太美了,她都不敢想,每天生活在这里,是有多幸福。
陆压见凌星被群花簇拥,更显得人比花娇,他也不再按捺心中冲动,走上前,便将凌星拥入怀中,低头吻住她。
凌星惊讶之下,刚想推开他,陆压反而先放开了她,下一刻就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你要干嘛?”身体腾空,她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陆压身影转移,转瞬间就到了卧房之中。
看到房中摆放的大床,凌星心知不好,还没等她来得及阻止对方,她人已被安置在了床上。
陆压毫不顾忌地在她面前脱去外衣,凌星是真慌了,结结巴巴道:“你,你等等,是不是太快了?”
第74章
“哪里快了。”陆压话罢, 已脱了外衣,随手丢至衣架上。他此时身上只着一条裤子,上身赤裸着,精悍的身躯展露无遗。
即便以前就看过对方没穿衣服的身体, 但今时不同往日, 以前凌星还能心如止水, 此刻却连眼睛都不知该往哪里看,只好偏过头去, 说:“我们昨天才确定的关系,今天就,我还没做好准备。”
陆压慢条斯理摘下一对耳环,送至桌上,接着单膝跪在床上,身体下倾靠近凌星, 疑惑道:“你我人都在这里了, 你还要做什么准备?”
被对方宛如热源的身体逼近,凌星更不自在了, “心理准备啊!你先别靠我这么近。”
她说着, 便要起身下床, 陆压一手就将她按了回去, “什么心理准备, 你既然答应了我, 那双修有何不可。我至今元阳未泄,你与我双修这一次, 便能直接到玄仙修为。”
“我是答应了你,但是太快了啊,怎么说也要有个培养感情的过程, 水到渠成你听过吗。”凌星心说就算是现代人谈恋爱,也少有第二天就上床的。
陆压更不明白了,“你现在莫非对我没感情么?何况既然以后总是要双修的,那为什么不能是今天,何必浪费时间等那么久。”
凌星有时确实跟陆压难以沟通,“我跟你说不明白,但今天真的不行,你得给我点儿时间。”
陆压见她态度坚持,只好退了一步:“你要多久?”
凌星想了想,试探道:“一年?”
“不行。”
“九个月呢?”
“不行。”
“半年?”
“不行。”
“那三个月?”
“我最多给你三天。”
凌星心说她买东西杀价都不敢这么谈,“三天太短了,我接受不了。”
陆压却是一笑,“凌星,我又不是让你上刀山下火海,你就这么抗拒?”
“我不是抗拒,我说了,你得给我点儿时间,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凌星在现代时没谈过恋爱,一来是个人从小的经历,让她对异性和爱情心存顾虑。二来是性格使然,她不会主动去接近男性。
所以纯属是矛盾心理,她一方面期待与对方的感情进展,一方面又畏惧与对方的身体亲密接触。
陆压最终又让了一步,“七天吧。”
凌星心想反正总是要双修的,七天就七天。
谈定后,她就小心翼翼挪开陆压的手,从床上起来,说:“你给我安排个房间吧。”
陆压坐着不动,反问她:“既要培养感情,分房又是何道理?你就留在这儿。”
“那你把衣服穿好。”凌星默默走至角落,找了个坐垫,原地闭目打坐。
陆压也实在是对她没辙了,抬手摄来衣服,穿戴整齐。这才往书房去,拿了两本功法,回来给了凌星,“你先看看。”
《阴阳构精诀》、《乾坤交感法》。凌星一看名字,额,这大概就是双修功法吧。
陆压道:“这是我父亲编写的功法,对你应当颇有益处。”
帝俊写的?凌星着实大吃一惊,她点点头,“好。”
陆压不再打扰她,转身去了另一处打坐。
凌星则翻开第一本开始阅读,看了几页她愣住了。
帝俊非常严谨,他先是广泛收集并研读了其他人所写的双修功法,得出结论,双修对太乙金仙以下的修士有显著效果,其修炼速度大概是个人独自修炼的两倍。
但它对大罗金仙能起到作用不大,经过实践,双修增加的修为和单人修炼所增的无甚区别。
凌星又往后翻了几页,帝俊写道,大罗金仙双修虽然对修为没什么帮助,但有助于个人心性的稳定。换言之,就是能大大提升幸福感。
她不由对鸿钧道:“我还以为双修对修炼很有帮助呢,这么看来其实没什么效果。”
鸿钧笑道:“修炼从无捷径可走。”
太一看着那些帝俊亲手所书的文字,心中感慨,他想起当年兄长大婚后,曾劝过他寻个道侣,他因无心情爱,便拒绝了。
而今陆压有了道侣,可惜兄长与嫂嫂再也看不到了。
凌星继续学习功法,除了前面的内容,后面都是在讲帝俊对于天地万物的感悟。第二本乾坤交感法详细介绍了双修各个阶段,如开始前的定心定性,开始后的吐息规律,结束后的归纳气息等等。
读完,凌星确实大受裨益。她按着书中内容进行定心工作,摒除杂念,进入无我状态。
时间一晃而过,七天只剩一天,尽管凌星给自己做了大量的心理建设,但她心中的焦躁仍不减反增。
有那么几刻,她甚至想趁陆压不注意,离开这里。可转念一想,她这么做就太过分了。
她的状态也被鸿钧与太一所感知,鸿钧道:“那时通天不是给你安排了梦境试炼么,你在梦中也曾与其他人有肌肤之亲,这时为何不能接受?”
“不一样,那十个梦里,我的意识是不受控的,我所做的很多决定都不是出自本心,就好像在旁观别人的人生。”凌星心说做梦哪能和现实一样呢。
太一好奇:“什么梦境试炼?”
鸿钧简单对他讲述了缘由。
太一听完,笑道:“通天还真是别出心裁,对症下药。不知这十个人都有谁呢?”
“都是熟人。”鸿钧刚说了一句就被凌星打断。
“不重要!”凌星强调道,要知道那十个人里还有太一,真说出来,虽是梦境,也难免尴尬。
鸿钧便不提了。太一忆起过去混沌钟与他说过,它曾变作他的模样,而凌星与他素昧平生,却能第一时间叫出他的名字。看来那十个人里,应该有他。
不想再和陆压独处一室,凌星便来到了园林之中,她倚栏观池中游鱼,看着看着就忘了时间。
她想,她实在是太容易紧张的一个人。一旦第二天有什么重要事件,头一天晚上她势必要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她想得太入神,连身后有人靠近都不知。
陆压在她身旁坐下,陪她看了会儿池中游动的鱼儿,才开口问道:“凌星,你很紧张么?”
凌星这时才回神,她抬头看他,“我,是很紧张。”
陆压的手揽上她的肩膀,很轻易就感觉到她的一瞬僵硬,他笑道:“我发现你很被动,若我不主动,你宁愿将就,也不愿踏出一步。”
凌星被他说中,眼神不自觉躲闪,“感情这方面,我是这样的。”
“你何不试着放开点儿呢,我就在你面前,凌星,这次我不动,你来亲我。”陆压黑沉沉的双眸紧盯着她。
凌星也觉得自己该迈出那一步,她狠下心,决定挑战自己。
刚下定的决心,在对上陆压鹰隼一般的目光,她就退缩了,“你能闭上眼睛吗?”
陆压顺从地闭上双眼,凌星没忘了先切断识海联系,她看着他的脸,他的唇,心中一阵欢喜的悸动。
她发现她是很喜欢陆压,也许就是因为他是第一个与她亲密接触的人,人之常情,难以忘怀。
人果然是视觉动物,如果陆压长得丑,她可能对他动的就是杀心了。
凌星迟了很久,才将唇印了上去。蜻蜓点水吻了一下,陆压仍是闭着眼,安安静静地等待着。
她发现她好像没那么紧张了,她大着胆子去摸陆压的脸,再次亲了上去。
嘴唇相贴于感官而言并无太大的刺激,但对于她的大脑来说,却是莫大冲击,单纯只是贴着不动,她就已经感觉到了强烈的欢愉。
凌星并不知陆压忍得有多辛苦,她亲了会儿,才离开他,说:“我好了,你可以睁开眼睛了。”
不知怎么回事,陆压这才睁开眼睛,瞳色已不是单一的黑色,而是泛着暗红的幽光。
凌星觉得奇怪,刚想问他,便听得陆压声音有些低沉地道:“七天到了,凌星,你逃不了了。”
对此,凌星心态良好,她认为她已经迈出了那一步,后面的自然没问题。
可她万万没想到真上了床,她还是怂了,但也不能临阵脱逃,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
……
结束后,凌星心情相当复杂。她前几天光顾着紧张去了,正经事是一件都没想起来。比如避孕,还比如两人尺寸不合。
这一整个过程简直无异于折磨,就因为中途她可能话多了点儿,扫兴了点儿,刚表达了句退缩之意,陆压便直接对她用了定身法。她好说歹说,再三保证会全力配合,他才解了定身法。
而那个时候,凌星已经是想反悔都不行了。
缓了会儿,凌星穿好衣服,按着帝俊所写的功法归纳气息。的确是很有效果,就一次,她便从真仙中期一跃至玄仙境界,还顺势在山中渡了天劫。
常言道,有一便有二。第二次双修比第一次要顺利得多,至少没有争执,也算是彼此情投意合。
中途,陆压说:“你好像对你的身体不算了解。”
凌星捂住脸,没好气道:“我没有私下探索自己身体的爱好!”
陆压含笑不语,只将人更拥紧了些。
第75章
连着一个月时间, 约有二十来天,这二人都是在床上度过。彼此皆是头一遭体验男女情事,难免失了分寸和克制。
凌星到如今才明白黄赌毒中,为何黄排在第一位。这玩意儿若是从来没亲身试验过, 最多也就是好奇, 可一旦试过, 不是定力极强的人,基本没可能戒掉。
陆压又是个直白, 没羞耻心的人,对她一步步诱挟,经常把她逼到快要崩溃的地步,他倒是颇以此为乐。
这一日,陆压又突发奇想,赶鸭子上架, 非要凌星主动。在体会了物理意义上的“骑虎难下”后, 凌星下决心要戒色。
她自从来了陆压的潜金洞,就没出去见过太阳。在表达了出去的意愿后, 陆压答应得爽快, 毕竟这次他的确将凌星逼得太过, 不得不哄哄她。
凌星月前只走马观花地游览了西昆仑的风景, 如今细细看来, 一草一木, 一花一树,都生机盎然, 别有趣味。
“诶,这里除了你,还有别人住吗?”她见此地广袤, 走了许久,却见不到第三人,不由好奇地问道。
陆压示意另一边,“两千里外,九鼎铁刹山,八宝灵光洞里有个名唤度厄的散仙。”
没听过,凌星遂问鸿钧:“度厄是谁?”
一个月了,鸿钧和太一才算是重见天日,鸿钧道:“他是李靖和郑伦的师父。”
凌星不知道郑伦,但李靖嘛,哪吒的爹,这一点她还是晓得的。
二人行走在一片林中,凌星耳朵尖,听到一阵幼鸟急促的叫声,她循着声音走去。原来是一只蓝鹊从树顶的窝中掉出,好在地面铺满厚厚一层落叶,幼鸟才没受伤。
凌星已有多年没与这么小的幼鸟接触过,她捡起小鸟,送回树顶窝中,却发现窝里还有只杜鹃幼鸟。
难怪蓝鹊好端端的怎么会掉落下来,原来是被个鸠占鹊巢的杜鹃推下来的。
见凌星迟迟没下来,陆压于是问道:“怎么了?”
凌星让他也上来看,“有只杜鹃啊。”
陆压不喜杜鹃的寄生习性,“扔了吧。”
大自然中,杜鹃鸟不自己筑巢养育雏鸟,它们把蛋下在其他鸟类巢中,让别的鸟来替它们养孩子。凌星以前看过一个纪录片,芦苇莺鸟妈妈喂食比自己身躯还大一倍的杜鹃幼鸟,那场面实在诡异。
虽然凌星知道杜鹃是益鸟,会吃些别的鸟不吃的害虫,但是吧,她还是很反感杜鹃。若她不做任何措施,一走了之,估摸没半天,蓝鹊必定要再次被杜鹃推下去。对,杜鹃邪恶的是它不仅寄生,DNA里还自带推背技能。
在纠结了许久后,凌星最终在鸟窝周围布下防护网,这样一来,杜鹃便没法再推蓝鹊下去了。
“不嫌麻烦?”陆压问。
凌星笑道:“都是无辜小生命嘛。”
这一句牵动陆压的思绪,让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过往,他的十二个妹妹。那时她们尚且年幼,还不晓事,便死在巫族手中,连魂魄都一并消散。
他目中含着怀念和惋惜,到底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凌星走在前方,并未注意陆压的神态,也就不知他心中所想。
待日落西沉,二人回到潜金洞。
凌星在园子里走,顺手摘了个桃,在流水里洗了洗,便吃了起来。
她坐在亭中的石凳上,边吃桃,边对陆压道:“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很安静,好像有点儿怪怪的?”
陆压不解其意,“这里本就很安静。”
不对,等凌星吃完桃,往土里一埋,要不了多久,又会长出棵桃树来。她一拍大腿,想起来了,“是混沌钟!”
凌星放出混沌钟,她对这家伙属实是没招了,“你在搞潜伏吗?”
隐匿了一个多月的混沌钟嘿嘿笑道:“我要是出声,你不早把我锁起来了。”否则它哪能天天一线观看好戏呢。
凌星也是看开了,但又懊悔自己的大意,她记得屏蔽鸿钧和太一,居然忘了屏蔽混沌钟。
对此,陆压倒是不以为意,“你说的原来是它。”
凌星叹了口气,“这怎么人人都想抢它,根本是抢了个祸害回来。还是我的雪莲好,安安静静的,省心。”
说罢,想起雪莲已不在身边,而罪魁祸首又在面前,凌星道:“都怪你。”
陆压笑道:“怪我什么?”
“还不是你的血腐蚀了我的雪莲。”
陆压想起那天,说:“那你的法宝呢?”
“金蝉子说他师尊可以帮我修复,就送去灵山修了,当时说要一年时间。”凌星数了数指头,“还差两个月呢。”
陆压有些惊讶,“是接引还是准提?他们竟然肯帮你修复法宝。”
“接引,这都是互帮互助吧,我毕竟也帮西方教的忙了。”
陆压笑了笑,“说来西方教的名声在洪荒不算好,东方修士也自恃身份,多疏远西方教徒,你怎么反而会与金蝉子交好,还助他良多?”
“啊?西方教名声不好吗?”没人跟她说过呀,凌星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言论。
陆压看出凌星是真的疑惑,他也纳闷这难道不是众所周知的事么,不过还是耐心解释道:“都说截教收徒不拘一格,但西方教收徒更是来者不拒。西方二圣为了兴教,装神弄鬼,不择手段,先前准提还曾来东洲和南洲收人,行事颇受诟病。这也就是东方修士为何鄙夷他们的原因。”
凌星听完,琢磨了会儿,西方教跑别的地方传教,挤走原有教派,这种行为确实不大好,名声差也不可避免。
但是吧,按后世佛教的传播范围之广来看,人家的做法就是有效。
不过这也不归她管,她不好轻易做出评判。
“金蝉子其实人还不错,挺热心的,就是有时候啰嗦了点儿。”对金蝉子,她倒是能评价几句。
陆压认同:“也亏当初有他护着你,否则……”
凌星本想接话否则你早没命了,因为有通天给她种下的那道护身法力,但想想这是她的保命神符,就不能再随便说与其他人听。
她因此笑着岔开话题:“我很好奇,你当时拽坏我的衣服,有没有愣住?”
陆压想起那一幕,他原要抓住凌星,却抓到块破布,“有,我以为你是在故意学金蝉脱壳。”
凌星沉默片刻:“……你这么说也行吧。”
“有什么不妥么?”陆压问。
凌星对他微笑:“其实单纯就是因为衣服质量太差了。”
话罢,陆压打量凌星身上的衣服,是身蓝色道袍,他忽然站起,说:“跟我来吧。”
转眼二人来到一处空地,陆压施法撤去遮蔽结界,一座楼阁现于眼前。
凌星心说什么地方还弄得这么神秘,莫非是藏宝阁?
当进入大门后,事实证明她所想的不错,这里的确是专门用来收纳宝物的地方。入目几排木架上分门别类地摆着不同物品,乍一看,刀枪剑戟,瓶瓶罐罐,竟然还有碗。
陆压领着凌星上了二楼,这里都是些箱子,从外面也看不出里面放了什么。
走到一口镶满宝石的箱子前,陆压打开它,里面静静躺着件折叠好的银白色衣袍,他极其珍重的拿起衣服,对凌星道:“此物名唤冰魄仙衣,是我母亲与阿姨用太阴星上的月桂嫩枝纺成纱线,再混以太阴之气所织成的衣物。本有十二件,作为我妹妹们成年的礼物,可惜她们还没来得及穿。”
说到此处,陆压停顿了两秒,“其余十一件都已毁损,只有这一件还完好无缺,你拿去穿吧。”
凌星一听这衣服来源,那肯定不能接受,连连拒绝:“不用,你这件衣服这么珍贵,你就好好留着,当个念想。我又不是没衣服穿,你不用给我。”
陆压坚持道:“既给了你,你便拿着。你时时穿着它,我也能时时看见,不比经年累月搁在箱子里要好?”
“收下吧,冰魄仙衣有防护之效,穿着它,不惧严寒酷暑,邪毒不侵。”太一也劝了句。
凌星于是不再推却,收下冰魄仙衣。此衣触摸起来,是冰冷顺滑的感觉,细看布料,有月桂花朵的暗纹,泛着冰蓝光泽。她将衣服抖开一瞧,那质地真如月光倾泻而下,垂顺度是她从没见过的高质量,没有一丝褶皱。
她夸道:“衣服很不错,但是不是太华丽了,好像不大符合我的风格。”
陆压一笑:“穿上试试,此衣能按你心意变化形态。你原先总是一身素衣,华丽些有何不好?”
凌星没有在人前换衣服的习惯,她见陆压没有回避的意思,一看这里也无遮挡的地方,只能转过身快速换了衣服。
一换上这件衣服,她就瞬间感觉到了非同一般的清凉舒适,衣服几乎没有重量。虽说是宽袍大袖,但走动起来,丝毫不会妨碍行动。
“你还缺个腰带。”陆压说着,又打开另一个箱子,取出金色的双穗丝绦给了她,“系上吧。”
“这是龙筋制成的丝绦,必要时也可用作捆带。”陆压念了串咒语,“记好。”
凌星重复了一遍咒语,“记住了。”她将丝绦往腰上一系,在他面前转了个圈,“如何?”
陆压点头,眼里全是满意:“很美,就是头上素了些。”他转头又开了个箱子,叫凌星过来看,“这些都归你了。”
凌星一瞧,箱子里面全是首饰,个个都洋溢着灵宝的气息。
陆压一一介绍道:“这是飞云簪,可作利器,也可暂时凝聚云气,架起桥梁。这是麒麟骨镯,可震慑金仙以下的走兽。这……”
“你先等等,这些都给我吗?”凌星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或许是凌星惊讶的表情显得太呆,陆压失笑:“自然是给你的。”
凌星愣了很久,她说:“可是你给我这么多,我却没有东西还你。”跟陆压一比,她简直就是个穷鬼。
“是我自愿给你的,你为什么要还。”陆压不理解。
凌星解释:“因为你给的东西太珍贵,以我目前的能力,还无法回送你同等价值的物品。我心里会过意不去。”
她便取了飞云簪,说:“剩下的就先放这儿吧。”
没等陆压开口,凌星已起身离开。
在庭中追上凌星,陆压揽住她的腰,“都随你,何时你想取,随时来取。”
凌星倚在他怀里,抬头看他,“好。”
陆压淡笑,捧着她的脸,亲了下去。
二人亲了一阵,陆压便已神不知鬼不觉地解了她腰上的丝绦,凌星反应过来,忙要推开他:“我刚穿上的衣服,你就要给我脱了?”
“不然呢。”陆压反问。
凌星严正声明道:“不行,我准备戒色了。”——
作者有话说:爱在哪儿,钱就在哪儿。
下章去灵山。
第76章
“戒色?”陆压面露讶异, 显然这两个字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凌星有些难为情,她背对他走了几步,斟酌措辞:“我觉得前段时间,我太放纵自己了。”
陆压皱眉道:“我不明白, 这怎么能算是放纵。”
双修是一种修炼方式, 它跟单独修炼类比起来, 相当于前者是快乐学习,后者是苦学。虽然凌星没有荒废修行, 但她潜意识觉得这样不妥。
她此时不知如何解释,因为连她自己的思绪都是乱的。她怕自己陷得太深,到时会无法自拔。尽管陆压对她尚算真诚,可她还是没有完全信任他。
怎么说呢,如果一个女人相信男人永远不会变心,那她就是世上最笨的傻瓜。她不敢保证将来陆压待她还似今日, 既然如此, 那她就不能太投入这段感情。假使以后真有那一日,她也不至于耽于其中, 不能脱离。
这些话是不能说与陆压听的, 凌星想了个别的理由:“因为以前我都是独自修炼的, 但现在同你一起, 我能明显感觉到我的心不静。就好像我原本在海里用桨划船, 很辛苦, 突然之间就可以腾云驾雾。大起大落,你能明白吗, 所以我需要让自己冷静一下。”
她这么解释后,陆压便能感同身受,大起大落, 他的人生不也是如此。
“好,我给你时间。”陆压尊重她的意愿。
接下来两个月,二人各自清修,陆压偶尔会指点凌星一二,比如怎样高效地使用那几件法宝。
在鸿钧和太一的介绍下,凌星方知陆压给她的那些法宝是什么品级,清一色的上品后天灵宝。冰魄仙衣的含金量非同小可,防御型法宝,能完全抵御太乙金仙以下的修士攻击。游龙丝是绑人的好东西,若没有咒语,连大罗金仙一时半会儿都挣脱不得。飞云簪除了陆压所说的那些功能外,还能分水火,且能隐匿自身灵气,伪装成普通簪子,乃刺客必备用具,不是。
两个月时间足够凌星熟练使用那些法宝,正当她想着联系下金蝉子,问问法宝修复进度,金蝉子便已主动通过信符联络了她,叫她到灵山来。
凌星把这事同陆压一说,本打算独自前往,可陆压却说要送她,担心她遇到大鹏,会不安全。
“灵山地界上,大鹏不敢对我做什么吧。”凌星心说两个西方圣人都在,难道还管不住大鹏。
陆压意味深长道:“等他见到你,就说不定了。”
“什么意思?”凌星没懂。
陆压却是一笑,“没什么意思,走吧。”
西牛贺洲距西昆仑极远,二人花了一天多的时间才到了灵山山门外。
金蝉子闻讯在此等候,见二人一起,不由惊愕道:“师妹,你们。”
凌星微微有些不自在,含糊应道:“嗯,是一起的,他送我。”
陆压主动道:“我就不进去了,在外面等你。”
凌星点头:“好。”
在最初的冲击过后,金蝉子反应过来,笑道:“这不是待客的道理,陆压道友也一起进去吧。”
“不必了。”陆压的态度稍显冷淡。
金蝉子道:“只是进去坐坐,喝杯茶而已,道友莫非连这也不赏脸么?”
陆压怎不知他打得什么主意,“只是喝茶而已?”
金蝉子微笑:“道友想谈些别的,也不是不可以。”
陆压淡淡道:“那就打扰了。”
凌星在旁看这二人都话里有话的样子,心说这种谈话方式真挺累的。
随即三人一同进入山门。
这是凌星第一次踏入西牛贺洲,方才行在半空,她见此地也算得上是山清水秀,植被繁茂,于是问鸿钧:“你不是说西方贫瘠吗,我看着还好啊。”
鸿钧无奈笑道:“西方贫瘠的是灵气,不是别的。事实上,西牛贺洲多金玉矿产,若论富庶,其他三个洲都比不上。”
“啊,这样吗。”凌星仔细感受了一下,的确很难感知到地脉溢出的灵气。
但当她一进入灵山,肉眼即能瞧见五彩烟霞气,真是个钟灵毓秀的造化之地,和山门外仿佛两个世界。
金蝉子领二人先来到会客的厅中,有侍者为三人奉上茶水。
凌星打量这厅中,还挺清雅的,三面都开了窗户,向外望去,是青绿山景,祥云缭绕,亦有流水潺潺,这里可能是整个西洲灵气最盛的地方了。
她喝了口茶,刚咽了一半,就听金蝉子说了句:“你跟陆压双修了?”
凌星先是一怔,接着就被水呛住,咳个不停。
陆压作势放下茶杯,到她身侧,给她拍了拍背。
“咳咳……”凌星好不容易才缓过来,她惊恐地看向金蝉子,“不是,你怎么知道的?”
金蝉子害她呛水,见她反应强烈,自己也有些过意不去,小心翼翼道:“你二人气息交融,你中有他,他中有你,这不难看出吧。不过这也很常见,西方教中也有弟子修欢喜禅。”
凌星的脸已是通红,她在心里咆哮,这跟她脑门上顶了块牌子,写着我跟陆压睡过有什么区别。
她低着头,真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金蝉子到这时才明白凌星脸红是为何,并非是身体有恙,而是害羞,想起那日情景,他心道原来一切早有端倪。
“师妹和道友就先坐坐,稍等片刻,我去请示师尊。”金蝉子特地先走一步,好让脸皮薄的凌星能缓缓。
待他一走,凌星看向陆压,“你为什么不早点儿跟我说,能遮掩我身上你的气息吗?”
陆压挑眉笑道:“为什么要遮掩,你怕谁知道?”
凌星瞪他一眼,“不是怕谁知道,主要是这很尴尬!”
陆压向来知晓凌星在这方面容易腼腆,他也只是逗逗她,见她真动气了,正色道:“遮掩的办法有,回去我再教你。”
凌星这才放下心,没心情再喝茶,她索性起身到窗前看风景,那层峦起伏的山景还真有些千里江山图五光十色的壮丽多姿之态。
陆压走至她身侧,评价道:“这里景色倒不错。”
凌星认同地点头:“毕竟有两个圣人居住。”
话音才落,陆压就低头欲亲吻她,凌星吓得忙躲开,质问他:“你在干什么!这里是灵山!”
说完,她转头四处看,还好没人看见。
陆压轻笑道:“没人,你不用担心。”
凌星是真服了他,“人家灵山清净地,是不是得庄重些,你别再胡来了。”
陆压心不在焉地应了声行,他的目光远远锁定在四百里外的山峰上,那里是没人,却有一只偷窥的蠢鸟,此刻想必是快要被气死了吧。
没等几分钟,金蝉子返回,对凌星道:“师妹,可以随我去见师尊了。”
“好。”凌星跟着金蝉子前往接引所在。
这是她来洪荒后,见的第二位圣人,凌星心中有些小紧张。她随金蝉子驾云来到一处山谷,遥遥望去,谷中有一面积不算小的莲池。越靠近,莲香便越馥郁。
莲池边上有座金色莲台,当中坐着一个白衣人,那应该就是接引。凌星同金蝉子下了云,行至近前,金蝉子行礼叫道:“师尊。”
凌星也行礼,恭敬道:“弟子凌星拜见师叔。”
“嗯。”接引应了声,“你的灵宝。”
凌星刚抬起头,她的千山雪莲便到了她面前。经过一年时间,她的雪莲虽没大变样,但那股灵宝的气息愈发浓厚,显然品级已经升了一阶。
“多谢师叔费心!”凌星马上行了个大礼。
“不必多礼。”
接引的声音极温柔,凌星起身看清他面容的那一刻,当场就怔住了。
尽管她在梦中见过接引,也见过他现实中的塑像,但梦中的他是被扭曲了性情,不能与真人相提并论。
接引略带混血感的长相,轮廓鲜明,本是明艳张扬的容貌,但不知为何,他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像是盛满了水,眼神平静淡然,柔和得令人不可思议。因此整个人的气质和长相完全不符,他看起来意外的很有母性光辉,很像是凌星以前在书上看到的圣母像。
“犍陀多一念之善,令他有脱离苦海的机会,又因一念之恶,永堕地狱。然世间善恶由心而生,全在一念之间,你认为神该不该再给犍陀多一次机会?”接引轻柔的语声中带着丝叹息。
凌星快速看了眼金蝉子,他居然把她讲的故事讲给接引听,这不成了关公面前耍大刀吗。
金蝉子很快解释道:“蜘蛛之丝这篇故事令我感悟良多,但仍有些不解之处,我只是想请师尊解惑,才讲与师尊听,还望师妹见谅。”
凌星微笑着点点头,“无妨。”
她想了想,方回答接引:“弟子拙见,若有不妥之处,请师叔多多包容。弟子认为犍陀多作恶多端,说是一念善举,没踩死蜘蛛,但其实这并不能称为善举。不做恶事本来就是一个人的最低底线。他既行恶事,就当为他所做之事负责,受律法惩处。如若就因为他曾经没踩死一只蜘蛛,而让他真的攀上蛛丝去了极乐世界,这根本就是倒行逆施,试问死在他手中的人又何其无辜。因此弟子认为,神不该给他机会。”——
作者有话说:芥川龙之介的蜘蛛之丝,推荐大家去搜索看下吧。
不同人对此有不同看法,凌星属于是现代人思想,像接引还是觉得犍陀多有救,想再渡渡。
第77章
考虑到目前所处情景不适宜畅所欲言, 凌星的回答已经保守了许多,还有更多过激言论她都没提。比如说,故事中的佛祖也很难评,他对善恶的评定让人难以苟同。
接引的表情无波无澜, “你似乎有些偏激, 是嫉恶如仇?”
偏激绝非优点, 凌星也心知这点,她道:“弟子只是认为无规矩不成方圆, 如若一个人行恶事却不受惩处,那对其他人就太不公平。”
接引垂眸,视线落在膝上不知何时从地面爬上来的一只蚂蚁,他轻轻拈起蚂蚁,任凭蚂蚁在手心乱爬,说:“其实善恶观念并非一成不变, 在你看来, 碾死蚂蚁算是行恶么?”
……
凌星都不知道该怎么答了,因为她小时候不懂事, 还跟小伙伴一起拿开水烫蚂蚁呢。哦, 以及她大学宿舍有阵时间闹蟑螂, 她踩死的和药死的蟑螂也有上百只了吧。
也不能一直不说话, 凌星只好答:“弟子不能随便下定义。以当前世人普遍认知来看, 虫蚁不具备思想, 也没有基本人权,碾死它们和踩死花草没有区别。但也有虫蚁花草生出灵智, 得道化形,这个时候就另当别论了。”
接引微微一笑,看向金蝉子, “你可懂了?任何事都需辩证来看。”
金蝉子肃容道:“是,弟子受教了。”
凌星不明所以,难道金蝉子困惑的就是这个问题?
接引继续道:“世间没有天生的恶人,生灵出世皆不染尘垢,只因在这红尘中浸染许久,才有了五毒心。人造恶业,以杀止恶固然痛快,但也只是治标不治本。纵使杀得尸山血海,也不能止住恶念蔓延。若要扬善,唯有教化一途。令恶人真心为其罪过忏悔,从此弃恶从善,才能教善念广入人心。”
“弟子谨遵师尊教诲。”金蝉子看向接引的目光中满是崇拜。
凌星也点头附和:“师叔教诲,弟子记下了。”
记下不代表认同。凌星心说孔宣还觉得她是圣母呢,他是真没见过世面,来这儿看一看接引,就知道谁才是真圣母了。
“好了,你二人且先退下吧。”接引道。
金蝉子和凌星随即退下,待他二人一离开,接引低头,若有所思地看着掌心怎么爬也爬不出去的蚂蚁,轻吹了口气,那蚂蚁便飞了出去。
在一瞬间,这只蚂蚁便开了灵智,只需再修一千年,即能化形成人。
二人返回会客大厅时,陆压正百无聊赖地在喝茶。
“回来了,走吧。”他站起身,便要离开。
金蝉子挽留道:“师妹何必急着走,若无事的话,不妨再坐坐,我们也正好聊聊。”
一听他都这么说了,凌星也不好立马就走,她说:“行,那就再留会儿吧。”
陆压坐了回去,问:“你们要聊什么?”
金蝉子笑眯眯地看着凌星:“师妹。”
凌星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想听故事,她道:“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我忘了从哪儿看来的。是说有个旅人夜行,口渴难忍,身上的水却喝完了。就在他快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忽然跌进一个水坑中。他惊喜异常,大口喝着水,只觉那水甘甜无比。他干脆在水边睡下,待天亮醒来后,他却发现水中竟有一副白骨。”
故事戛然而止,金蝉子听得怔住,“没了么?”
“没了,后续如何,得看这个旅人的心性如何。他若善良,应当会掩埋白骨。若是不善,怕是还要骂白骨死的不是地方。”凌星道。
金蝉子默了会儿,“师妹继续吧。”
凌星原准备再讲个看过的佛教典故,这时门外却走进一个黑衣人,看那副杀气腾腾的样子便知来者不善。
她立刻向金蝉子告辞:“我突然想起我们还有点儿事,就不多停留了。”
说罢站起,拉住陆压的手,说了声:“走。”
陆压随之站起,跟着她走了几步。
“什么意思,是心虚了?我一来,你便要走。”大鹏一张脸活像是谁欠了他几百万似的,脸色极难看。
凌星只当是没听见,看也不看他就闷着头往外走。
大鹏心中愈发焦躁,他大喊:“你给我站住!”
凌星要是真听他的那就见鬼了,她才不理对方。
陆压却是还有闲心盯着大鹏看,眼里挑衅意味十足。
大鹏握紧拳头,他不是瞎子,金蝉子能看出来的事,他当然也能看出来,他甚至看到的比金蝉子更多。
哪怕是当初凌星与孔宣还没决裂时,她都从来没对孔宣露出过那种娇嗔的神色。可她如今却对陆压展现出那么多做作举动,拉手、搂抱。哦,都气息交融了,这些也算不得什么。
大鹏眸中闪着自己都不能懂得的暴怒和不甘,他言语极为刻薄地说:“看来我当初根本没骂错你!你就是一个水性杨花的贱人!”
凌星还没反应,陆压已是停了步,转身怒视对方:“你找死是吧!”
大鹏冷冷一笑:“我险些把你给漏了,你先前几次三番愚弄我,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陆压刚想开口,凌星便拦住了他,她一言难尽地看着大鹏,“你要是有病,就去治,别成天跟个疯狗一样到处咬人。”
“凌星,我哪里说错了?”大鹏反问。
凌星实在懒得理他,大鹏简直就像块狗皮膏药,还是有毒的,沾上了不脱层皮,就根本撕不下来。
她说:“我之前说过你脑子有问题,看来你根本没当回事。我正常谈个对象,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在这儿狺狺狂吠。”
“你分明喜欢的是孔宣,却能在一夕之间对他人投怀送抱,我说你水性杨花,难道说错了不成!”大鹏怒不可遏地说道。
啊?凌星已经搞不懂大鹏的脑回路了,“你,你真的不正常。我想不通,先前不是你对我各种威胁,不许我觊觎孔宣的吗。现在我都跟孔宣绝交了,不正合你心意?你怎么又冒出来指责我不该变心?你莫非是孔宣毒唯,噢!我明白了,你是既希望我跟孔宣断交,又希望我能终生为孔宣守节。一旦我喜欢别人,那就是背叛,不守妇道。是这样吧,我没理解错吧?”
大鹏尚未来得及回答,陆压已经忍不住哈哈大笑,引来凌星诧异的视线。
金蝉子尽管在男女情爱上迟钝些,但再迟钝,他也早看出大鹏对凌星的感情不止单纯仇恨。这大鹏自负聪明绝顶,怎么连自己心中感情都辨不明。
“你笑什么?”凌星一头雾水地看着陆压。
陆压笑完,说:“没笑什么。”
凌星:……
大鹏面色铁青,他想反驳凌星,可他此刻脑子完全是乱的,思绪如一团乱麻,他捋不清。惟有一样情感格外突出,那就是杀意。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鹏心知此时此地绝非杀陆压的恰当时机,他必须忍耐。
于是他换上玩世不恭的笑容,“凌星,孔宣也没说错,你的确是个蠢货,你相信陆压对你是真心的,迟早有一日他会将你吃干抹净。”
说完,大鹏先一步离开。
凌星彻底无语:“你天天搁这挑拨离间,不嫌累啊。”
大鹏身体一顿,继而展翅飞走。
金蝉子看完一场闹剧,也是伤脑筋,他送凌星与陆压到山门外,看二人登上坐骑离开,这才返回去找大鹏。
可却扑了个空,大鹏并不在住处。
走了一段距离后,凌星头疼道:“这家伙完全就是狗皮膏药,打不死的小强。”
“小强是什么?”陆压问。
“蟑螂,一种很讨厌的虫子。”
陆压还能笑出来,“他要是知道你背后这么说他,怕是要气死了。”
凌星狐疑地盯着他,“你刚到底在笑什么,我说话很好笑吗?”
陆压笑着摇头:“不是好笑,而是你的话很离奇,但逻辑又是完整的。”
凌星叹口气:“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算了,别提他了,影响心情。”
陆压点点头,指着下界凡间王国的街道,“好,你看那里。”
凌星低头一看,下方凡间的建筑明显是异族风格,细看那里的人高鼻深目,长相也与东方的人不同,倒是不同光景。
“走吧,去那儿逛逛。”她决定逛街换换心情。
二人离开还没半个时辰,大鹏扇一翅即有九万里之远,不消一炷香,他已到了数百万里外的东海之上。
再行千里,便是孔宣所在的真珑岛。
大鹏没有立刻就动身,方才被风一吹,他整个人才算是真正冷静下来。他细细剖析了自己心中的情感,为何他会在看见凌星与陆压亲近时,那般烦躁。
是凌星所说的那样么,不对,他是希望她远离孔宣,最好是反目成仇。但他绝不希望她心中还有孔宣,守节?凌星倒也是能想出来。
他想起他与凌星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少有两方都心平气和的时候,多是在做些无意义的争吵。是啊,他为何会不厌其烦地与她进行无谓的口舌之争。
大鹏静了很久,他想起那时凌星醉酒后的憨态可掬,想起翌日她说以为他对她有意思,又想起陆压问他是不是舍不得。
很久之后,大鹏终于能确定,他喜欢凌星。
“既然他都可以,我为什么不行。”碧蓝海面上,大鹏这么问自己。
下定了决心,大鹏展翅向真珑岛飞去——
作者有话说:陆压很快就会知道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这句话的含金量。
第78章
真珑岛位于东海边缘, 再有千里即是南海区域。当年孔宣也是机缘巧合下发现这座岛,那时真珑岛被瘴雾笼罩,但凡修为低点儿的人靠近,势必要遭毒害。
不过那毒雾在孔宣的五色神光面前自然不值一提, 他本是好奇想瞧瞧岛屿内部是什么景象, 将瘴雾刷走, 正像是误入桃花源。岛内灵气丰沛,尽是奇花异草, 实在是个绝佳的修炼场所。孔宣便顺理成章占下这座岛,取名真珑。
转眼,大鹏降落在岛上,才将翅膀收回,两个孔雀女妖就迎了上来,二人显然都不认识大鹏, 紧张又戒备地问他是何人。
“孔宣没跟你们说过吗, 我是他弟弟金翅大鹏。”大鹏猜这两个小妖是孔宣近些年点化的凤族,难怪不长眼色。
这两个小妖, 一个是白孔雀白琼, 一个是蓝孔雀蓝秀。二人都没听说过孔宣还有个弟弟, 也就不信大鹏的话, “你这厮休要骗我们, 你快些离开, 否则我们便不客气了!”
大鹏骂了声,懒得再跟这两人废话, 直接一袖子扫开,强闯进去。
他是在湖心亭找到孔宣的,彼时孔宣正披散着头发, 靠着软榻喝酒。
地上滚落了几个空酒坛,被大鹏一脚踢开,他打量着孔宣,这人以前无论何时都打扮得一副光彩照人的模样,披头散发是根本看不到的,他身上永远都是讲究的熏香,何曾像现在这般颓唐浑身酒气的落魄样。
大鹏看乐了,没忍住挖苦道:“呦,借酒消愁呢?”
孔宣早已听到他来的动静,微微抬眼,虽是喝了不少酒,但眼神依旧清明锐利,他冷冷道:“你来干什么?”
大鹏挑了个位置坐下,懒散道:“好歹咱们也是血亲,我来看看你不行?”
“滚。”孔宣没耐心和他多废话。
大鹏嬉皮笑脸道:“我话都没说完,你就让我滚,这么大脾气?又不是我惹的你,你冲我发什么火。”
孔宣忍无可忍,一杯子扔过去。
被大鹏接住,反而是给自己倒了杯酒,喝了起来,他啧啧道:“你在这里喝闷酒,越喝越愁。人家倒是出双入对,卿卿我我的,好不快活呢。”
孔宣直视他,“你把话说清楚!”
大鹏笑道:“我见到凌星了,她来灵山取她的法宝,和陆压一起来的。”
“陆压……”孔宣低声念道,“一起来的又如何?”
大鹏开门见山:“他们两个都双修了,你说能如何。”
“不可能!”孔宣下意识反驳,“凌星说过不到大罗金仙,不寻道侣。”
大鹏都听笑了,“孔宣,你还真是会开玩笑。她说了,你就信了?这才没多久,凌星都升到玄仙了,若非双修,怎么可能进益这么快。”
是啊,她说不寻就真的不寻么,他怎么就信了。孔宣忽然觉得心中空落落的,随即心脏刺痛了两下。
他不死心地问:“你没骗我?”
大鹏也收起了笑容,他面无表情道:“我骗你有什么好处,你不信,自己去找她。”
孔宣沉默了很长时间,木已成舟,罢了,反正是他亲口说的,一刀两断,还想她做什么。
“你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你有什么目的?”他盯着大鹏问。
大鹏道:“虽说我与凌星不和,但她到底是你的朋友,我也不会对她怎样。陆压就不同了,他与你本来就不对付,你没想过么,他那种人,妖族太子,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为什么会喜欢凌星。很简单,他是故意和你作对的。
他用花言巧语骗了凌星,让她和你决裂。明面上让凌星拿到混沌钟,其实就是利用截教的地位迫使其他人无法再觊觎混沌钟。那宝贝在凌星身上,跟在他手上没有分别。所以说啊,他的一石二鸟计当真是用得妙极了。”
孔宣听得都愣住了,他也早知陆压存心不良,具体有什么地方不对,他一时之间却是说不出。经大鹏这一分析,一切豁然开朗,原来如此。
“所以呢,你怎么不把这些说给凌星听?”
大鹏冷哼一声:“我说了啊,那也得她信才行,可惜她根本听不进去,还倒打一耙说我搬弄是非,要离间他二人的感情。”
孔宣审视对方:“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
大鹏道:“你也知道,陆压屡屡欺辱我,我与他势不两立。可我身在西方教,不能对他动手。可你不同……”
“打住,你想让我杀了他?”孔宣一笑,“你当我傻,我若杀了他,凌星不得给他报仇。”
大鹏摇头:“你不能杀他,他死在你手上,妖族肯定也要找你报仇,你难以应付。”
“那你说来说去,什么意思?”孔宣不懂。
大鹏眼里闪过一抹怨毒:“他不能死在你我手上,但可以死在鲲鹏手里。”
孔宣:……
他欲言又止地看着大鹏,终究没忍住,“你还挺阴险的。”
大鹏白他一眼,“我就问你干不干?”
孔宣毫不犹豫应下:“干,说罢,怎么做?”
大鹏正要与他密谋,远处两个孔雀妖就不合时宜地闯了过来,大叫着:“主人,不好了!有坏人闯入我们岛上了!”
“我说你从哪儿找的这两个傻鸟。”大鹏尖酸地评价道。
话音刚落,白琼和蓝秀就到了近前,看到孔宣和大鹏对坐着,明显认识的样子,二人一下子就歇菜了,面露尴尬。
孔宣打发二人:“这是我弟弟金鹏,没事的话,你们就下去吧。”
二人逃也似的跑了。
大鹏于是将自己的计划一一详细说了出来,孔宣越听越震惊,最后他实在不能理解:“你这家伙怎么满脑子的阴谋诡计?”
大鹏微笑地看着他,“或许是互补吧。”
互补?孔宣琢磨了一下这个词,他明白了,“你竟敢骂我蠢!”
他正要跟大鹏算账,可对方早已先他一步展翅飞走,只余下一句话:“你那脾气也该改改了。”
是说他像炮竹,一点就炸的性子么,孔宣默默无言,转身将亭中酒坛酒杯一扫而空,再往浴池洗去一身酒气。
很快,他又恢复了先前光彩照人的风姿仪态。
话说凌星与陆压在西洲的国家逛了一圈,便返回了西昆仑潜金洞。
回来第一件事自然是试验雪莲升级后与之前有何不同,凌星连试了几招,发现威力果然是加强了许多,她也因此对接引越发感激。
“接引人真好啊。”她对鸿钧和太一说道。
鸿钧道:“接引的确慈悲为怀。”
太一尽管不喜西方二人,但也不得不承认:“接引与准提皆是坚毅之人,能为心中所愿苦心竭力,令人钦佩。”
凌星好奇道:“他们俩是怎么成圣的?”
洪荒六圣,她知道三清是立教、女娲是造人,两者都属于功德成圣,西方二圣是怎么成圣的,这她就不清楚了。
鸿钧道:“接引与准提当初也是效仿三清立下西方教,请天道鉴证,但他二人修为远不如三清,因此不足以成圣。二人便向天道发下四十八道大宏愿,由天道降下对应功德,最终得以成圣。”
凌星惊异道:“宏愿,是发誓的意思吗?”
“是。”
凌星忖度道:“等等,降下的功德需要还吗?”
鸿钧笑道:“接引准提若不能完成四十八道宏愿,到时天道必然要收回功德,他二人也会受天道惩罚。”
凌星寻思这不就相当于是贷款吗,“那这还挺划算的诶,先成圣先享受,再慢慢还贷款。”
鸿钧无奈:“你此去没见到准提,你以为是为什么?”
“不知道啊。”
“他二人为了西方大兴,几乎可说是殚精竭虑,接引留守灵山,主理教中事务。准提则是一年到头都在外四处奔走,度有缘人入西方教。包括他二人的弟子,迦叶、阿难、弥勒、地藏等等人都在四部洲游走,就为了壮大西方教。若是他二人道心不纯,你以为天道会降下功德么。”
凌星听着都累,“你的意思是天道降了功德,还在监视他们,一旦他们偷奸耍滑,就也要受惩罚吗。”
“不错。”鸿钧纠正她的错误观念,“所以你莫要以为借了天道的功德就能安然享受。”
凌星叹道:“这贷款真不是一般人能贷的。”
她正感慨着,陆压忽然来了,“你的法宝试得如何?”
凌星向他展示雪莲的晶莹之态,“现在是中品先天灵宝了。”
陆压指腹触及雪莲花瓣,花瓣即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一收缩。
凌星赶忙拿着雪莲远离对方,“你别又给我弄坏了。”
陆压唇角一勾,“你不觉得它刚刚的样子很眼熟么。”
凌星有理由怀疑他在内涵什么,她收起灵宝,沉吟不语。
陆压走至她面前,“你还打算继续戒色么?”
凌星的脸微微红了,“过几天吧。”
“什么过几天?”
“过几天再戒。”凌星主动攀上陆压的脖子,吻住对方的唇。
二人没亲一会儿,陆压便抱起她回房,宽衣解带后,问她:“想让我亲这里么?”
因为实在太羞耻了,凌星都不敢直视对方,她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想。”
“好,你想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若不说清楚,那我可不明白你的心意。”陆压打趣道。
凌星被他说得都快无地自容了,随手拿过一块手帕盖住脸。
……——
作者有话说:大鹏和孔宣的感情其实挺好的,不会害对方,但对鲲鹏就不一定了,毕竟不是亲的。
第79章
云收雨霁, 缓了会儿,凌星不自觉摸了摸小腹,还好洪荒修士难繁衍子嗣,即使怀上也可以在早期无痛打掉, 否则她决计不会考虑双修。
约莫半个月后, 凌星意外地收到了多宝的讯息, 他告诉她一个月后,元始天尊要在昆仑山玉虚宫讲道, 截教二代弟子必须全部前往听讲。
如果没有混沌钟那件事,凌星当然很乐意去听道。可她上次得罪了燃灯和广成子,可能还无形得罪了元始。她是真不想去,但也不能搞特殊。于是日子越近,她越愁。
陆压也听说了元始天尊要讲道的事,他另有其他的信息源, 说是这次讲道面向的是所有洪荒生灵, 玉虚宫放话有缘者皆可来听。
在听陆压说过此次讲道规模宏大后,凌星问:“那你去听吗?”
陆压摇头:“不去。”
凌星心说连她都不想去, 那陆压跟阐教的人都不对付, 就更不想去了。
“他要讲多久呢?”她还没参加过类似的讲道会, 不知实际是怎么进行的, 是否和现代大学教授的讲座类似。
“少则几个月, 多则百年千年的都有。”也是因为这点, 陆压心底并不愿凌星去参加。
“啊?”凌星算是开了眼界,“不是, 他有那么多话说吗,几天都了不得了,百年千年, 他是话痨吗。”
陆压失笑道:“我也没有听过圣人讲道,我是听我父亲说,他和我叔叔当年去紫霄宫听讲,便是硬生生坐了三千年。”
凌星受到了冲击,“三千年?等等,我实在不懂,他这个是怎么操作的,鸿钧是每天都在不间断讲,还是说一天固定上几节课,其他时候留给其他人自习答疑。”
“后者。”陆压回忆父亲说过的话,“鸿钧讲的并不多,大多数时候都是底下的人在自行感悟。”
凌星这下明白了,“那要是聪明的人应该很有收获,万一笨点儿的可能感觉就跟坐牢差不多。”
陆压被她逗笑,“我父亲也说过这话,他说那十个祖巫自打参加了第一次的讲道后,之后再也没踏进紫霄宫的大门。”
凌星知道妖族与巫族之间不和,但帝俊听说是个很风雅端方的人,私下居然会跟孩子说这种话么。
此时,鸿钧和太一听到二人对话,相视一笑。
很快到了那天,凌星本打算独自前往,毕竟东昆仑离西昆仑不远。可这次陆压还是说要送她一程,因此二人同行,没多久便到了东昆仑的外沿。
离玉虚宫大门不远了,凌星与陆压也是第一次要分开很久,但两人都显得很平淡。凌星道:“就送到这里吧,你可以回去了。”
陆压轻轻一点头,“那我走了。”
“嗯。”凌星正要目送他离开,远处便有一抹彩色身影朝着他们的方向飞来。
好眼熟,她定睛一看,赫然是一只五色孔雀,是孔宣的真身。
孔宣当然也瞧见了他们,看到那两人站在一处,他只觉心中说不出的烦躁,便特意加快了速度,像一阵风越过二人头顶而去。
凌星没忍住回头多看了眼,她也谈不上多难受,就是觉得可笑。她以为过去了那么久,孔宣总该能明白她当时的心境,可惜看他今日的表现,明显仍对她耿耿于怀。
“还看个没完了,当我不存在是吧?”陆压眼见凌星回头追寻孔宣远去的背影,他自然不快。
凌星无奈,“你,我看一眼都不行?”
“不行。”陆压强硬道。
凌星投降认输:“好好好,我不看。你回去吧,我也走了。”
陆压脸色稍缓和,“嗯。”
二人分开后,凌星即刻前往玉虚宫,到了大门处,由于讲道时间还没到,宫门暂时未开,外面等候了不少人。
碧游宫的二代弟子一早都到了,全聚在一起,凌星便过去挨个打了招呼。
多日未见,多宝见凌星修为大大提升,也猜到她定是与陆压双修过了,他问:“怎的不见陆压道友?”
凌星实话实话:“他有事,所以就不来了。”
多宝点点头,此时又有新赶到的截教二代弟子过来同他说话。凌星自觉退到一边,随意观察了下来的人,很多生面孔,人教玄都和贺寻天在,西方教金蝉子和大鹏也来了,孔宣和他二人站在一起。
凌星快速移开了视线,就在这时,鸿钧突然肃声道:“不妙。”
“嗯?”凌星不解。
鸿钧道:“你看大门处摆了块无字石碑,那不是普通石头,而是感应混沌气息的法宝。”
凌星听得如云里雾里,“什么意思?”
鸿钧顿了顿,说:“我明白怎么回事了,想必是归墟混沌妖兽消失的事东窗事发,太清和造化玉碟都推不出缘由。看来上次多宝说通天闭关是假的,通天应是去了紫霄宫商量此事。他们怕是以为妖兽消失与混沌魔神有关,因而设下此局,将当时参与过修补法阵的人全部唤来。一旦通过大门,何人身上曾沾染过混沌气息,就会被那石碑感应捕捉到。”
凌星的天塌了,“那我不能进去,可我也不能现在跑路啊,跑路了就相当于不打自招。”
鸿钧凝重道:“所以你只有两条路,一是寻理由不进去,二是毁了那块石碑。”
凌星:……
“我要不说我怀孕了,身体不舒服?”这是她想到的第一个尚算合理的理由。
马上就被鸿钧否定:“大罗金仙以上都能肉眼判断你是否身怀有孕。”
“他们眼睛是B超吗。”凌星尽量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我在这里也没有亲戚什么的,想拿他们当借口都不行。”
鸿钧和太一对视,二人也在尽力想办法。
凌星偷偷看了眼大鹏所在的方向,结果正好和对方目光对上,彼此又“默契”地迅速扭过头去。
“我能不能找大鹏的茬,让他和我起争执,再假装失手打破那块石碑?”她问。
鸿钧不认同:“太刻意了。”
凌星正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忽然就听到远处天空传来的振翅声响,她抬头看去,差点儿眼珠子没掉下来,只见一只像鱼又像鸟的生物宛如巨型飞船向他们飞来,几乎遮天蔽日,他一到近前,连天色都暗了下来。
“天哪,那是什么东西?”凌星惊叹道。
“机会来了。”太一立即命令混沌钟,“去!”
随着他话音落下,藏于凌星储物袋中的混沌钟霎时破袋而出,独属先天至宝的璀璨光华完全显现了出来。
混沌钟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钟鸣,朝那个奇怪生物飞去,与此同时,那声钟鸣直接将地面有形的死物震得四散分离,包括那块石碑。
地面修士修为稍低者,都不可避免受到冲击,纷纷吐血倒地。
其余人都是大吃一惊,不知这变故是为何发生。
直到混沌钟传出灵念,它说:“鲲鹏你这叛徒,坏东西,害死我主人和帝俊,今天你必须给爷死!”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第80章
方才凌星也受到那阵冲击, 混沌钟那家伙突然行动主打一个敌我不分,她虽说没受伤,却被震得站都站不稳。
好在被多宝及时扶住,凌星顾不得太多, 目的已经达到了, 可不能让混沌钟再乱来, 她急忙召回它:“你在干什么,快回来!”
混沌钟才不听她的, 它早看这个鲲鹏不顺眼了,今儿必须收拾对方!
它的速度固然很快,但鲲鹏的速度更不可小觑。还没等混沌钟大发神威,一个低沉而又威严无限的男声响起,“放肆。”
与此同时,虚空忽而被撕破一个口子, 一只大手伸出, 准确无误地抓住正在追赶鲲鹏的混沌钟。
混沌钟一下子就熄火了,它想挣脱这只大手, 却无论如何都挣不开, 它骂道:“元始你个老东西快放开我!”
下一秒, 它就被投入了一口又黑又深的袋子中, 和一杆幡面面相觑。
谁都没想到玉虚宫门的变故竟会引得元始天尊亲自出手, 而且他居然把混沌钟给收走了。
凌星人都傻了, 眼看虚空中那道口子越收越小,她忙上前赔罪道:“师伯!是弟子无能, 不能掌控法宝,以致引发动乱,弟子甚是愧疚。今日所造成的一切损失, 弟子定会赔偿,还请师伯将混沌钟还给弟子。”
“既连自己的法宝都掌控不住,吾便替你保管,也免得再伤及无辜。”元始淡淡答道,声音消失时,虚空裂口也恢复如初。
“师伯!”凌星还想再争取争取,多宝打断她,“师妹,先别冲动。”
她怎么能不冲动,凌星强令自己冷静下来,心想元始毕竟是圣人,总不能抢她一个小辈的法宝。
多宝安慰她:“待此次讲道结束,我会同你一起向师伯请罪,相信师伯宽宏大量,定不会与你计较。”
此刻门前鸦雀无声,都在看着身为当事人的凌星。
凌星面上是一副愧疚表情,“是,劳烦师兄了。”实则暗中问起鸿钧,“这下他们应该不能再感应我身上的混沌气息了吧。”
鸿钧道:“不一定,不过这次勉强是过去了。你倒不必担心混沌钟,元始若不还你,通天也不会答应。”
凌星放下心,这时方看向“及时雨”鲲鹏,对方此刻已化形成人。一眼看过去就是那种心机深沉爱搞事的男人,长相和孔宣大鹏的精致型不同,是邪魅狂狷的类型。
鉴于鲲鹏背叛帝俊和太一,以致后两者身死的事实,凌星自然不会对他友善,对刚刚的事,她一句解释没有。
她转而看向方才在风波中被混沌钟误伤的其他人,走过去一一道歉,并拿出灵药要赔偿对方。
哪知没一个人接,都说没事。
因为玉虚宫门前几乎成了一片废墟,阐教弟子先后赶到,开始复原门前建筑。
好巧不巧,主事的人正是燃灯和广成子。这两人许是受了元始的吩咐,表现得很正常,没有向凌星发难。
凌星正和鸿钧探讨如何彻底去除身上的混沌气息,便听到那鲲鹏悠悠开口:“你就是陆压的女人?”
……
“你就是孔宣和大鹏的哥哥?”凌星反问。
鲲鹏没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孔宣与大鹏,“你们说呢?”
孔宣不应声,大鹏笑道:“兄长这是做什么,她既问你,你答就是了。”
鲲鹏一笑:“我的问题,仙子避而不答,那仙子的问题,我也只好避而不答。”
“哦。”凌星干脆转身背对他们。
她问鸿钧:“我怎么看着鲲鹏跟孔宣、大鹏的关系不是很亲近的样子?”
“因为鲲鹏并非元凤亲生子嗣,而是元凤认下的义子。”鸿钧回答,“所以他们面和心不和。”
原来如此!凌星就说怪怪的。
此时,那表面上的三兄弟开始互相客套,大鹏率先恭维道:“一别多年,兄长风采依旧。”
鲲鹏笑道:“哪里哪里,不如三弟你。先前见时,你还是太乙金仙的境界,如今也修到大罗金仙了。”
想起上次见面的情景,大鹏心里就满是气,那时鲲鹏还是天庭妖师,特意回了趟不死火山,是为了邀请孔宣加入妖族。
孔宣对这些斗争不感兴趣,一口回绝。大鹏却是看帝俊和太一兄弟同心协力,将妖族建设得如日中天,他心向往之,便与鲲鹏说了自己想去的心思。
鲲鹏却是转了转眼珠,说:“以三弟之才加入妖族,定能大展宏图,不过你若能劝得孔宣与你一起,到时你二人齐心勠力,同那帝俊太一兄弟俩一般落个美名,岂不妙哉。”
他这话要是蠢点儿的人还会信以为真,但大鹏一下就觉出了对方话中的看轻之意,鲲鹏摆明了瞧不上他,人家此来就是为了请孔宣出山。而他,就是个可有可无的陪衬。
大鹏于是故作失落道:“兄长也知道孔宣那人一旦打定主意,谁都劝不动他。罢了,我如今还未修到大罗,想是去了也混不出什么名堂来,不若还留在这里静心修炼吧。”
鲲鹏面上与他虚与委蛇,安慰了一番,转身就走了,从此再也没回来过。
想起过去,大鹏心里就不舒服,但依旧装得眼中一片孺慕之情,“毕竟兄长和孔宣都那么厉害,我再如何,也不能给你们丢脸。”
鲲鹏笑笑,又对孔宣道:“恭喜,还差一步就踏入准圣境。”
孔宣点头,反应对比大鹏稍显冷淡:“多谢。”
三人就这么没话说了,不约而同陷入沉默。
凌星在旁听着都觉得尴尬,默默跟鸿钧太一吐槽:“既然关系不好,那还尬聊个什么劲儿。”
鸿钧笑道:“若无实质仇恨,面上的这层关系始终还是要维系。”
太一道:“不错,在外人眼中,他们皆是元凤之子,是兄弟。如此一来,若有人想动他们其中一个,必得考虑另外两人。”
“噢,懂了。”凌星心说以前还觉得孔宣眼里没人呢,原来他也懂人情世故,只不过是比他弱的,不值得他费心力维护罢了。
阐教弟子很快将大门前的所有恢复原状,接着便打开大门,对众人道:“时辰已到,诸位请进。”
所有人有序进入,登上麒麟崖,走进玉虚宫正殿。
凌星是第一次来,因此一路都在观察周围,她发现这里与碧游宫的建筑风格很是相像,正殿都差不多,堪比足球场那么大,能容纳众多人。
空荡荡的大殿没有桌椅,所有人都是席地而坐,但细看,也其实没有挨到地面,是浮在空中的。
这地方没有人指挥秩序,但每个人都坐得很齐整,前后左右间距几乎一样。
凌星左边挨着多宝,右边挨着三霄姐妹中的云霄。
时隔多年再见,云霄亲切道:“师妹,又见面了。”
她身旁的琼霄和碧霄也探出头来,笑着和凌星打招呼,“师妹。”
没等几人多说话,殿前出现了一个半秃头的老者,留着极长雪白的胡子,拄着拐杖,“诸位且先安静,讲道即将开始。”
“那是南极仙翁,元始的大弟子。”鸿钧介绍道。
众人安静了不多久,忽然从殿外传来一股奇香,随即一辆雕刻着九条金龙的豪华车辇从外飞入,越过众人头顶。随着车辇过处,有金莲花开花落的奇景,车身周围还有祥云环绕。
凌星不由心想现代的车还分两轮三轮四轮,价钱不一,谁承想洪荒中坐骑也分三六九等,元始的九龙沉香辇放现代得是全球限量的天价豪车了。
车辇一到地方自动消失,金莲和祥云散去,元始人已坐在蒲团之上,原是闭着眼的,此刻缓缓睁开眼,眼中一道金光射出,直教在场所有人心中一紧,不自觉正襟危坐起来。
凌星早已在梦中见过元始,看到现实中的本人,只觉和梦里没什么差异。就是一个穿白衣的端着高冷范,一点也不平平无奇的俊美无俦的大帅哥而已。
元始目光自左向右扫过在场人,在凌星身上多停留了两秒,随即眼里一抹不易察觉的厌恶一闪而逝,他连句开场白都没有,直接开始讲道:“有太易、有太初、有太始、有太素,有太极……”
凌星:???
这是什么东西,她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鸿钧对面前太一无奈一笑,继而逐句给凌星讲解,“他在讲先天五太,是说混沌至洪荒天地开辟演化的五个阶段……”
有了详细版解说,凌星这才能勉强听懂,不至于像是她以前去蹭朋友的微积分课,结果一句都听不懂,全程茫然加无助。
元始这一讲,那时间就真如流水慢慢逝去,所有人都失去了时间概念,沉浸在他的道中。
可把凌星给累坏了,她一边听元始讲,一边听鸿钧说,有好些不懂的都来不及问,问题越积越多。
怕忘了,凌星索性拿出纸笔,一一记录下来。
看到她的动作,多宝和三霄姐妹皆是瞳孔地震,竟然还能这样吗?
由于她用的是特制的炭笔,类似铅笔,写字有沙沙声,这一来,周围人纷纷好奇地向她那儿看去。
凌星自己反而没有察觉,她记笔记记得手都快抽筋了。
这时元始的声音猝然停止,他也注意到下面的人分心了,而这一切都是通天那个女弟子引起的,他伸手径直摄来凌星手里的纸张。
凌星:……——
作者有话说:悄悄说一句,元始目前知道凌星的那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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