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离见叶素恬那边有人围着,便不再多看,转而走到叶若愁身边。
两人都无意参与那场闹剧。
“若愁师弟,枫叶城如今情形究竟如何?叶家可还安好?”萧离寻了个话题,语气比方才缓和许多。
叶若愁摇摇头,眉宇间忧色凝重:“消息传回时,只说施姨娘并二十三位街坊邻人遇害,华仟情行踪诡秘,一击即走。”
“家父惊怒交加,已加强戒备,但凡人手段,对那魔头恐怕……”他顿了顿,“家宅如今人心惶惶……唉。”
两人低声交谈起来,从枫叶城布局聊到可能藏匿的地点,从华仟情伤势推测其恢复所需与可能采取的行动。
叶若愁对家族周边地形了如指掌,分析起来条理清晰,萧离听得专注,偶尔补充几句。
然而,这番平和并未持续多久。
一道身影默不作声地靠近,停在了萧离侧后方半步。
第101章 祁瑜到底想怎样
祁瑜没看叶若愁,目光落在萧离侧脸上,声音不高不低,刚好打断他们的对话:
“师兄倒是好兴致,与叶师弟相谈甚欢。”
萧离话头一顿,没回头,也没接茬,只当没听见,继续对叶若愁道:“如此说来,城西山坳那片废弃矿洞,倒真可能藏人……”
叶若愁察觉气氛微妙,谨慎地没接话。
祁瑜等了几息,不见回应,唇角微扯,又道:“也是,叶师弟家学渊源,对当地了如指掌,自然比旁人有用的多。师兄多倚重些,也是应当。”
这话里的刺更明显了。
萧离眉头蹙起,仍强行按捺,只对叶若愁略一点头,示意继续。
叶若愁有些尴尬,低声道:“祁师兄过誉了,分内之事。”
祁瑜目光这才滑到叶若愁脸上,银灰色的眸子冷淡一片:“分内?叶师弟的分内,是料理家事,还是……操心别人的师兄?”
“祁瑜!”萧离终于忍不住,霍然转身,脸色沉了下来,“你说话非要这么夹枪带棒吗?我们在商议正事!”
“正事?”祁瑜迎上他的目光,分毫不让,“我哪句说的不是正事?还是说,只有与叶师弟商议的,才叫正事?”
“你简直不可理喻!”萧离这几日积压的烦躁、焦虑,此刻全被祁瑜这接连的挑衅点燃。
“我和谁说话,商议什么,需要向你汇报吗?你若是闲着无事,不如去帮着劝劝那边跳船的!”
他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引得灵舟上其他人纷纷侧目,连正哄着乔舒清的沈云涧都看了过来。
祁瑜脸色更冷,眼底像结了一层冰:“我去劝?何必。师兄不是最擅长替人解围,最会‘主持公道’么?方才对叶素恬,此刻对叶若愁,不都做得很好?”
“你——”萧离气得呼吸一窒,指尖都有些发颤。
这话不止是嘲讽,更带着某种扭曲的指控,把他这些日子所有的别扭和难堪都勾了起来。
叶若愁见状,急忙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试图缓和:“萧师兄,祁师兄,两位都请冷静些。如今大敌当前,我们实在不宜内讧……”
“与你无关。”祁瑜看也不看他,目光仍钉在萧离脸上,“这是我和他的事。”
“祁瑜!”萧离一把拨开叶若愁,往前逼近一步,几乎与祁瑜鼻尖相对,压低的声音里压着怒火: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这些天躲着你,让着你,还不够吗?你是不是非要把所有人都惹得不痛快才满意?”
祁瑜瞳孔微微一缩,扣在身侧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他看着萧离眼中清晰的愤怒与不耐,那些翻腾在心底的、连自己都理不清的恶劣情绪,忽然泄掉了大半,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空茫和某种尖锐的刺痛。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只是极其冷淡地瞥了萧离一眼,然后转身,径直走向灵舟最前端,留给他们一个彻底疏离的背影。
萧离站在原地,胸口因怒气而起伏,看着祁瑜走开,那点火气无处发泄,反而变成了一种更深的无力与烦躁。
他狠狠闭了闭眼,也转过身,走向与祁瑜相反的角落,砰地一声坐下,不再看任何人。
叶若愁站在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终苦笑一下,默默退开。
好在灵舟速度不慢,这氛围并未维持多久就即将到达枫叶城。
灵舟在枫叶城外的山岗缓缓降落。
收起灵舟,一行人徒步进城。
枫叶城规模不大,因深秋时节满城红叶而得名,本是处宁静平和的凡人城镇。如今却笼罩在一层无形的恐慌之中。
城门守卫查验得格外仔细,街上行人稀少,且都步履匆匆,面色惶惶,偶尔交谈也是压低了声音,眼带惊惧。
叶家是城中望族,宅邸位于城东,朱门高墙。
此刻,白幡已然挂起,在萧瑟秋风里飘摇,透出沉重的悲凉。
还未进门,便听见里面隐约传来的哭声,是女眷的啜泣,还有管家指挥仆役布置灵堂、采买物事的急促呼喝。
叶若愁作为嫡子,率先上前叩门。
门房认出大少爷,连忙开门,目光扫过后面一群气质不凡、衣着与凡人迥异的仙师,更是敬畏地低下头去。
众人踏入府中。
压抑的悲切气氛扑面而来,夹杂着香烛纸钱燃烧的气味。
前厅已设成简易灵堂,一口黑漆棺木停在正中,前面供着牌位与香案。
几个披麻戴孝的丫鬟仆妇跪在一旁低声哭泣。
叶素恬一见到那棺木,便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踉跄着扑了过去,重重跪在棺前,抚着冰冷的棺木,放声痛哭:
“娘!娘啊!孩儿不孝,孩儿来晚了——”
他哭得撕心裂肺,额头抵着棺木,肩膀剧烈抖动,那情状确实凄惨无比。
几个原本跟着回来的、心软的弟子又露出不忍之色。
沈云涧叹息一声,走上前,想将叶素恬扶起,温声道:“素恬师弟,节哀,先起来吧……”
叶素恬却仿佛听不见,只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与恨意里,哭声凄厉。
这时,一阵脚步声从内堂传来。
一个穿着锦袍、面容与叶若愁有五六分相似、却更显威严沉稳的中年男子疾步走出,身后跟着几位族老。
正是叶家家主,叶若愁与叶素恬的父亲,叶承远。
叶承远眼眶泛红,面带悲戚与疲惫。
随后,他整理神色,朝着萧离等人郑重躬身行礼:“叶某多谢上清宗诸位仙师远道而来,为亡妻报仇,为枫叶城除此大害!叶某感激不尽!”
沈云涧作为此行领队,上前一步,抬手虚扶:“叶家主节哀。除魔卫道,本是我等分内之事。令正与诸多无辜百姓罹难,我等必尽力擒杀那魔头,以告慰在天之灵。”
叶承远连声道谢,又看向叶若愁,语气稍缓:“愁儿,你也回来了。一路辛苦。”
“父亲。”叶若愁恭敬行礼,脸上亦是沉痛,“家中突遭变故,儿子未尽到责任。”
“与你无关,那魔头……唉。”叶承远摆手,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棺木前的叶素恬,眉头紧锁。
第102章 探查中的挑衅
叶承远引着众人到偏厅落座,奉上茶点。
沈云涧率先开口,询问案发详情。
叶承远重重叹气,将事情始末道来。
施姨娘三日前午后出门,去城西的胭脂铺取订好的头油。
那是她惯常光顾的铺子,离家不算远。
傍晚未归,家中派人去寻,却在铺子后巷发现了她的……遗骸。
“不是寻常杀害。”叶承远声音发颤,带着恐惧与愤怒,“整个人……像是被吸干了,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面容扭曲,身上不见伤口,倒像是……魂儿被抽走了。”
一同遇害的,还有铺子掌柜、伙计,及巷中三个恰好路过的街坊。
死状如出一辙。
之后两日,城里城外又陆续发现十几具同样死状的尸首,皆是独行或身处僻静处时遇害。
闹得人心惶惶,日头刚落便无人敢出门。
“那魔头神出鬼没。”叶承远握紧拳头,“官府和家中护院日夜巡查,连影子都摸不到。若非有仙师来,这枫叶城……怕是……”
“可有发现任何规律或异常之处?”萧离追问,“比如灵气或魔气残留?死者之间有无关联?”
叶承远摇头:“就是寻常百姓,无甚关联。至于仙家手段……叶某凡夫俗子,实在看不出来。”他看向叶若愁,“愁儿或能感知一二?”
叶若愁面色凝重:“父亲,儿子归家后即刻查验过姨娘与几位街坊遗骸,确有极淡的阴寒邪气残留,像某种吞噬生魂的邪法。但气息消散很快,难以追踪源头。”
祁瑜坐在靠窗的位置,自进城后便异常沉默,此刻忽然开口,声音冷淡:“起初三四天只杀害一人,近来几乎是一天一人,频率在加快。”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