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樊志明气急败坏的怒吼和一些人的惊呼议论,但他们都没有回头。
走出艺术馆,傍晚的热风扑面而来。坐上车,驶离那片令人窒息的奢华场地,游书朗才轻轻吁出一口气。
“表现不错。”樊霄侧头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和未散的冷光,“游主任临场发挥,比剧本精彩。”
游书朗松了松领带,靠进座椅里:“你二哥的脸色,够难看的。”
“这才刚开始。”樊霄握住他的手,手指插入他的指缝,紧紧扣住,“公开撕破脸,接下来,他们就不会再顾忌什么表面功夫了。”
“你怕吗?”游书朗问。
樊霄转头看他,夕阳的光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他忽然凑近,在游书朗唇上用力亲了一下。
“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第98章
回到酒店,门一关上,游书朗便扯松了领带,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刚才在酒会上看似从容不迫,实则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
樊霄也没好到哪里去,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扯开领口,倒了两杯水,递了一杯给游书朗。“喝点水,压压惊。”
游书朗接过,一饮而尽,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驱散了些许心头的燥意。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沉默不语。
樊霄走过来,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声音有些疲惫,却又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总算说出来了。虽然……后续麻烦肯定不少。”
“你二哥不会善罢甘休。”游书朗陈述事实,身体向后靠,让自己完全陷入樊霄的怀抱,“还有你父亲。今天这等于当众打了他们的脸。”
“我知道。”樊霄收紧手臂,侧头吻了吻他的耳廓,“但这是最快、最彻底的方法。拖下去,他们只会变本加厉,用更龌龊的手段。”
“你手里的证据,”游书朗转过身,面对着他,“什么时候用?”
樊霄的眼神暗了暗:“看他们接下来的动作。如果他们识相,不再纠缠,那些东西可以永远不见天日。如果他们还想玩……”他冷笑一声,“我不介意亲手送他们一程。”
这话说得冷酷,游书朗却听出了里面压抑的痛楚和决绝。毕竟是血脉相连的家人,走到这一步,樊霄心里绝不会好受。他抬手,抚上樊霄的脸颊,拇指轻轻擦过他眼底的阴影。
“别多想。”游书朗说,“是他们逼你的。”
樊霄抓住他的手,贴在唇边,闭了闭眼:“我知道。只是……”他睁开眼,看着游书朗,“觉得有点对不起你。本来这些烂事,不该把你卷进来。”
“现在说这个晚了。”游书朗抽回手,转身往浴室走,“我洗个澡,一身烟酒味。”
“一起。”樊霄跟了上去。
浴室里水汽氤氲。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也暂时冲散了紧绷的情绪。樊霄从后面抱着游书朗,脸埋在他湿漉漉的后颈,不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
游书朗任他抱着,抬手关了水,转过身,面对着他。水珠顺着两人紧贴的身体滑落。
“樊霄,”游书朗看着他,“看着我。”
樊霄抬起眼,睫毛上还挂着水珠。
“我们没有错。”游书朗一字一句地说,“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和自己选择的人在一起,这没有错。错的是那些想把我们当成棋子、当成交易筹码的人。所以,不用觉得对不起我,也不用对他们有任何愧疚。该愧疚的,是他们。”
樊霄怔怔地看着他,水汽模糊了视线,但游书朗眼中的坚定和清澈却无比清晰。他忽然低头,吻住游书朗的唇,这个吻带着水汽的湿润和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游书朗,”分开时,樊霄抵着他的额头,声音沙哑,“我怎么就这么幸运,遇上了你。”
“可能你上辈子积德了。”游书朗推开他,拿过浴巾,“擦干,别感冒。”
两人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家居服。游书朗吹头发时,樊霄的手机又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微沉,走到窗边接起。
这次通话时间不长,但樊霄回来时,神色明显凝重了许多。
“怎么了?”游书朗放下吹风机。
“老爷子那边有动作了。”樊霄坐下,揉了揉眉心,“他冻结了我在家族信托里的部分权限,还示意几个跟我有合作的老客户,暂时‘观望’。”
这是经济上的施压了。游书朗在他身边坐下:“影响大吗?”
“暂时不大。我在中国的基础还算稳固,这边的业务……伤筋动骨不至于,但会麻烦一阵。”樊霄顿了顿,看向游书朗,“他可能还会从你这边下手,比如……你的工作,如果他们敢动你,我就让他们下半辈子在牢里度过。”
游书朗沉默了几秒,然后很平静地说:“我请年假的时候,就有心理准备了。”
“对不起……”
“又说这个?”游书朗打断他,语气有点不耐烦,“樊霄,我们来之前不是说好了吗?并肩,一起扛。失业算什么?大不了重头再来。我游书朗有手有脚,有脑子,饿不死。”
他看着樊霄,眼神清亮坦荡:“倒是你,别被这些下作手段影响了心态。他们越是这样,越说明他们心虚,没别的招了。”
樊霄看着他,心里的那点阴霾忽然就被照亮了。他伸手,把游书朗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你说得对。”他在游书朗耳边低语,“是我钻牛角尖了。他们越这样,我越要把事情做绝,做得干净利落。”
游书朗回抱住他,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这才像样。”
夜色渐深。两人躺在床上,却都没有睡意。游书朗靠在床头看书,樊霄在处理邮件,房间里只有书页翻动和敲击键盘的细微声响。
过了许久,樊霄合上电脑,躺下来,侧身看着游书朗:“书朗。”
“嗯?”
“等这边的事了了,我们回去,把星星接回家。”樊霄说,“然后……我们买个房子吧,带院子的。星星可以在院子里跑,我们可以在院子里喝茶。”
游书朗翻书的动作停了停:“钱够吗?你信托都被冻结了。”
“够。”樊霄笑,“养你和星星,绰绰有余。我自己的钱,干干净净,跟樊家没关系。”
“那行。”游书朗继续看书,“你看着办。”
樊霄凑过去,抽走他手里的书,关上台灯。黑暗中,他准确地找到游书朗的唇,吻了上去。
这个吻温柔而绵长,不带情欲,只有无尽的依恋和承诺。
“睡吧。”樊霄把人搂进怀里,“明天……可能还有硬仗。”
“嗯。”游书朗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睛。
第99章
接下来的几天,曼谷的天气闷热得反常,雷雨在云层深处酝酿,却迟迟不肯落下。如同樊霄与樊家之间,那层看似平静、实则一触即发的对峙。
游书朗能感觉到樊霄在有条不紊地推进着什么。他外出的时间变长,回来时常常带着一身凉薄的夜气,眉宇间有疲惫,也有某种孤注一掷的决然。两人之间的对话变少了,但每一次眼神交汇,都能读懂彼此眼底的深意——风暴将至。
周五傍晚,樊霄回来得比平时都早。他没开灯,径直走到客厅,在游书朗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窗外最后的天光勾勒出他沉静的侧影,空气里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寂静。
“书朗。”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游书朗放下手里的平板,看着他,等待下文。
“证据……我交出去了。”樊霄说得平直,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分了三批,给了三个不同系统、彼此制衡的人。都是老爷子和我二哥无论如何也够不到的位置。”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的微弱声响。游书朗的手指在平板边缘无意识地收紧,又缓缓松开。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步,但亲耳听到,心脏还是沉了一下。这不是商业斗争,这是要将至亲送进监狱,是彻底、再无转圜的决裂。
“什么时候的事?”游书朗问,声音出乎自己意料的平静。
“今天下午。”樊霄抬手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泄露了他内心的紧绷,“和他们的人见了面,东西给了,条件也谈好了——只办该办的人,不牵连无关,也不扩大化。樊家的产业,该查封的查封,该拍卖的拍卖,但会保留一部分干净的,给那些真正做事、不知情的旁支和老员工留条生路。”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游书朗,眼底有复杂的情绪翻滚:“我尽力了。我能做的,就是让他们……罪有应得,但又不至于全盘崩塌,牵连太多无辜。”
游书朗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握住他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只手很凉,甚至有些不易察觉的轻颤。
“你做得对。”游书朗说,语气笃定,“脏的脓疮,不彻底剜掉,只会烂得更深。你给了他们体面收场的机会,是他们自己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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