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些话时,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酷。这是游书朗很少见的另一面,属于曼谷樊家子弟、在复杂家族斗争中成长起来的那一面。


    “需要我做什么?”游书朗问得很直接。


    樊霄看着他,眼神软了下来:“你今天就做得够多了。接下来,保护好你自己,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他顿了顿,“明天,二哥那边有个酒会,名义上是商业交流,实际上……算是鸿门宴。老爷子应该也会去。你……跟我一起去。”


    “好。”游书朗没有任何犹豫。


    “可能会更难堪。”樊霄提醒他,“今天只是私下威胁,明天是公开场合,他们会用更‘文明’的方式,让你难堪,让我下不来台。”


    “那就看看谁先下不来台。”游书朗语气平淡,却透着冷意,“我这个人,别的不行,就是脸皮不算薄,嘴也不算笨。”


    樊霄忍不住笑了,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他凑过去,在游书朗唇上亲了一下:“是,我们游主任最厉害了。”


    气氛稍稍缓和。阿伦适时地询问是否需要用晚餐,两人这才意识到早已过了饭点。晚餐叫了 room service,简单吃完,樊霄又接了几个电话,安排明日事宜。


    夜深人静,两人并排躺在宽大的床上。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过纱帘,在天花板上投下朦胧的光影。


    “书朗。”樊霄在黑暗里叫他。


    “嗯?”


    “谢谢你。”樊霄侧过身,手臂环住他的腰,“谢谢你今天为我做的事,说的话。”


    “不是为了你。”游书朗也侧过身,面对着他,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他眼睛的轮廓,“是为了我们。”


    樊霄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又软又烫。他靠近,吻住游书朗的唇,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带着无尽的珍视和情意。


    “对,为了我们。”分开时,樊霄抵着他的额头,低声重复。


    明天或许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前路依旧布满荆棘。但此刻,在这个异国他乡的酒店房间里,在彼此的怀抱和气息中,他们汲取着温暖和力量。


    他们是一体的。共同面对,共同承担,也必将共同走出这片泥沼。


    第97章


    第二天上午,两人在酒店餐厅吃早餐时,樊霄的电话就没停过。他接了几个,简短交代几句便挂断,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


    “下午的酒会,可能会有点棘手。”樊霄放下手机,切着盘里的煎蛋,动作有些心不在焉,“我二哥把能请的人都请了,本地有头有脸的,媒体也打点了几家。他想造势,逼我在公开场合表态。”


    游书朗喝了口咖啡,神色平静:“你准备怎么表态?”


    樊霄抬头看他,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当然是让他们彻底死心的表态。”他顿了顿,“不过,在那之前,恐怕要委屈你陪我演场戏,挨些不痛不痒的冷言冷语。”


    “演戏我在行。”游书朗淡淡道,“只要剧本别太烂。”


    樊霄终于真心实意地笑了一下,伸手过来握住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剧本我写,你自由发挥。怼人的部分,我充分信任游主任的业务能力。”


    下午四点,两人开始准备。游书朗穿上了樊霄准备的那套深色西装,面料挺括,剪裁完美贴合身形,将他身上那种清冷又干练的气质衬托得淋漓尽致。樊霄自己则选了一套更偏休闲感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少了几分正式,多了几分不羁。


    阿伦和阿勇提前去酒会场地确认情况。樊霄亲自帮游书朗调整了一下领带夹的位置,退后半步看了看,眼神深邃:“真好看。”


    游书朗瞥他一眼:“你也不差。”


    樊霄低笑,凑近在他唇角亲了一下,很轻,像羽毛拂过:“走吧,我的骑士。该去屠龙了。”


    酒会在一家私人艺术馆举办,场地开阔,装饰奢华。他们到的时候,里面已经觥筹交错,衣香鬓影。两人一出现,原本喧闹的会场仿佛静了一瞬,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过来,带着审视、好奇、算计,以及毫不掩饰的轻蔑。


    樊霄面色如常,手臂自然地虚揽在游书朗后腰,带着他从容步入会场,不时与上前寒暄的人点头致意,姿态倨傲,完全无视了那些异样的眼光。


    很快,人群中心一个被簇拥着的中年男人看到了他们,脸上立刻堆起虚伪的热络笑容,带着人迎了上来。正是樊霄的二哥,樊志明。他身边还跟着一位穿着华丽泰式礼服、容貌明艳的年轻女子,女子看向樊霄的目光带着羞涩和期待,看向游书朗时则迅速转为冰冷的打量。


    “阿霄,你可算来了!”樊志明声音洪亮,仿佛真是兄弟情深,“来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就是我弟弟樊霄,年轻有为啊!这位是……”他故作迟疑地看向游书朗。


    “游书朗,我的伴侣。”樊霄接得无比自然,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周围一小圈,“书朗,这是我二哥。”


    “二哥。”游书朗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樊志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他身边女子的脸色也白了白。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和窃窃私语。


    “阿霄,这种场合,开这种玩笑可不合适。”樊志明很快恢复笑容,试图打圆场,眼神却阴沉地扫过游书朗,“这位是清迈林家的小姐,林玥,你们小时候还一起玩过,记得吗?”


    林玥适时地上前半步,对樊霄露出得体的微笑:“霄哥,好久不见。”


    樊霄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算作回应,然后转向樊志明:“二哥,我今天来,是有正事要宣布,不是来叙旧的。”


    他提高声音,确保周围更多的人能听见:“借着今天这个机会,我正式告知各位亲朋故旧,我樊霄,已有共度一生的伴侣,就是身边的游书朗先生。至于家族里某些人擅自安排的所谓‘婚事’,纯属无稽之谈,与我本人意愿完全无关,也绝不会作数。”


    话音刚落,全场哗然。樊志明的脸彻底黑了下来,林玥更是眼眶发红,几乎要哭出来。几个明显是樊家旁支或依附者的中年男人忍不住出声:


    “阿霄,你糊涂!婚姻大事,岂能儿戏!”


    “就是,林家与我们樊家门当户对,林小姐才貌双全,哪点配不上你?”


    “这个姓游的什么来路?听都没听过,怎么能进我们樊家的门?”


    指责声渐起,矛头直指游书朗。樊霄将游书朗往自己身后护了护,眼神骤然变冷,正要开口,游书朗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臂,自己上前了半步。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几个说话的人,最后落在樊志明脸上,开口,声音清朗,不疾不徐:


    “各位似乎对我的‘来路’很感兴趣。简单自我介绍一下,游书朗,中国籍,现任某某公司项目部经理。与樊霄相识于工作,相知于性情,决定相伴于余生。至于配不配得上,进不进得了门……”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这好像是我和樊霄两个人之间的事,与在座各位,与什么林家李家,似乎都没什么关系。樊霄的婚姻,什么时候需要别人来指手画脚,评判配不配了?”


    他说话的语气并不激烈,甚至称得上礼貌,但字字清晰,逻辑分明,那种坦然又自带锋芒的态度,反而让刚才出声指责的人一时语塞,脸色难看。


    “游先生好口才。”樊志明咬着牙,挤出一句话,“但这里不是中国,是我们樊家的地盘。有些规矩,不是凭口才就能改变的。”


    “规矩?”游书朗微微挑眉,“敢问樊二先生,是哪条规矩规定,樊霄必须娶你们指定的人?又是哪条规矩说,我站在这里,需要得到你们的批准?”


    他向前一步,距离樊志明更近了些,声音压低,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还是说,樊家的规矩,就是可以为了利益,罔顾子女意愿,强行安排婚姻,甚至不惜威胁恐吓?”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只有近处的樊志明和樊霄能听清。樊志明瞳孔一缩,猛地看向樊霄,显然以为是樊霄告诉游书朗的。


    樊霄给了他一个冰冷的、带着警告的眼神。


    场面一时僵持。林玥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对樊霄说:“霄哥,我们两家是世交,伯父伯母都很赞成我们的婚事,你就为了一个……一个男人,要让大家这么难堪吗?”


    樊霄看向她,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彻底的冷淡:“林小姐,难堪是你们自找的。我从未应允过任何婚事,也请你,以及你的家族,不要再有无谓的期待。我樊霄要娶谁,与世交、与父母之命都无关,只与我自己的心有关。”


    他重新握住游书朗的手,举起来,十指相扣,展示在所有人面前:“我的心意,就在这里。今天请各位做个见证,也请那些还在做梦的人,醒一醒。”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拉着游书朗,转身就往外走。阿伦和阿勇立刻上前,隔开试图阻拦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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